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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尊之足风流(2)


厉琳摇头:“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再混账也是好的?”
明罗瞪大一双眼睛看她,厉琳听到他温柔地说:“是啊。”
厉琳抱过明罗,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嗅着他身上的温暖味道,低低道:“我一点也不好,明罗。我今天才知道,我果真是个混账,什么都不懂的,自私的混账。”
“琳?”明罗柔顺地任她将自己搂的紧紧。
厉琳放开他,勉强一笑,道:“好了,不说这个。这阵子忙,难得偷个闲,妻主我给你煮龙凤茶喝。”
厉琳因那阵子为明罗爱喝这一品龙凤茶,苦练许久,手艺变得极好。正要挽袖子张罗,却见明罗难得的迟疑,奇怪道:“怎么,不想喝?”
明罗急忙摇头:“不是。只是我这里只剩一点茶叶,怕是凑不齐一品了。”
“喝光了”厉琳一愣。她上次明明几乎掏空了全临晏的茶庄,买回的龙凤茶足能喝上一年,这么快居然没了。
明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宇儿前阵子吵着要喝那茶,便来拿了几趟,所以……”
第25章 爱恨两难(二)
明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宇儿前阵子吵着要喝那茶,便来拿了几趟,所以……”
“你居然告状!”怒气冲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厉琳回头,竟是厉安宇满脸鄙夷站在门口。
“我没有……”明罗结结巴巴道。
厉琳先是讶异,接着又皱起眉:“你怎么这般没礼貌,不叫下人通传一声就自己跑上来。”
“姐!”厉安宇撅起嘴巴。好像他愿意来这似的。若不是厉琳最近整日忙的不着家,好不容易有个闲工夫又都在水玉阁陪这人,他才不愿意来。“我听说你今天回府了,我想你了。”
“好了,”厉琳往常没事时候总喜欢逗着他玩,最近确实没顾得上,竟是近一个月都未见到他了。心下愧疚,拍拍手展开双臂:“来,让姐抱抱你,看看你长胖了没有。”
厉安宇委委屈屈地蹭过去,嘟囔道:“人家都快及笄了,姐姐还拿我当小孩子看,抱来抱去。”虽是这么说,还是乖乖偎进厉琳怀里,隔着厉琳肩膀向她身旁的明罗递了个得意的眼神。
明罗冲他极温柔一笑。
笑笑笑,笑个屁啊。厉安宇了他一眼。厉琳搂着他比划一下:“嗯,一月没见你,长高了,也白胖了,”轻轻掐一把他白嫩的腮帮,“更像个小包子了。”
“姐!”厉安宇又羞又气,不依不饶在她怀里扑腾,厉琳哈哈大笑,费了好大劲才按住他,狠狠揉揉他柔软的小童发髻:“姐跟你开玩笑的。宇儿在我眼里永远都最可爱。”
“是吗,比明罗哥哥还可爱?”厉安宇眨眨大眼睛,似是天真地问道。
“呃。”厉琳傻眼,这是怎么个比法?看看明罗,明罗羞涩一笑,示意她无妨,哄哄小孩子而已。厉琳哑然失笑,偏厉安宇眼尖看到二人眼神交替,登时气道:“我就知道在你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宇儿。”厉琳头疼看着自家这个弟弟,不知他又闹什么别扭。她初到这个世界之时,对一切都充满着迷茫和惶恐,而正是那时厉安宇出生,哇哇啼哭着依赖着她,让她无暇伤心地度过最初那段日子。这些年她看着厉安宇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如今这般粉雕玉琢的少年,早已把他当亲弟弟待,极为亲厚,却怎么都想不到,情窦初开的厉安宇竟然懵懂中对她这个姐姐动了心。
“再无理取闹,我就跟爹说,让爹把你关进祠堂去。”厉琳半真半假地吓唬。
“关就关!”厉安宇一骨碌从她怀里挣出来,愤愤道:“你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我想见你还要跑到这个破阁子里来,他有什么好,”一指明罗,“不就是一个番邦皇子,把你迷得昏头转向,我连喝他点茶都不行!我来看看你也要被你训,你居然还要我去跪祠堂……”说着瘪瘪嘴又要哭。
“好了好了,是姐说错话,宇儿不哭……”厉琳手忙脚乱地安慰半晌,厉安宇方抽抽搭搭道:“那你陪我去赏花,还要给我煮龙凤茶。”
“这……”厉琳略一犹豫,厉安宇眼泪又噼里啪啦往下掉,厉琳连忙投降:“好好好,陪你赏花,陪你荡秋千,给你煮龙凤茶,小祖宗,你还想做什么?”
厉安宇擦擦眼泪,大大的眼睛转了转,故作勉强道:“等我想到了,再罚你。”
厉琳摇摇头,抱起他,厉安宇又提要求:“不要这样抱!人家不是小孩子了!要那样抱,向那天你抱那个孔源进门那样。”
厉琳心里闪过一丝怪异。那日她从太女府将孔源抱进家,可连还不到一刻钟人就走了,宇儿是如何知道的?
可此时只求哄好厉安宇,便按下心里的怪异感,依言打横抱起他,歉意地对明罗说道:“罗儿,我明日再来看你。那龙凤茶……”
“不碍事,女人家是要做大事的,闲时来陪陪我便是。今日难得宇儿有兴致,你多陪他玩会。”明罗微微笑,强迫自己不去看女人怀里的厉安宇。这少年……那样炽热的眼神,倾慕的神情,强烈的占有欲,他又怎么会不熟悉。只是强迫自己不去相信罢了,可是……他从未见过琳对谁有过这样无条件的纵容与宠溺,那是纯粹的疼爱,纯粹到令他嫉妒。
强按下心中微微的酸楚,“快去吧,正巧松儿新教了我一个绣花样子,我想试试呢。”
“哼!”厉安宇轻哼一声,不再看他,只满心欢喜地仰视着厉琳明朗微笑的脸庞。既然想装大度就装个够去吧,她永远是我的,只该陪在我一个身边。而你……厉安宇抱着厉琳的脖子轻笑,她也不怎么重视你嘛。
厉琳自是不知这两个少年转瞬间各自转了什么念头,既然答应了厉安宇,便陪了他半日。
厉安宇说要赏花,她便由着他对着自家庭院里那几株早已开败光秃秃的花枝“赞叹”了一个时辰。
赏过了花厉安宇又要荡“她做的”秋千,她便只好又亲手削了块新木板,给他架起座摇摇晃晃的秋千,心惊胆战看着他眉开眼笑荡来荡去。
等终于厉安宇心满意足地想要煮茶,厉琳几乎要累得趴下。她真是宁可去练上一整日的剑也不想陪男子做这些兴致勃勃的琐事。
厉安宇把厉琳拉进自己的闺房,兴致勃勃地捧出从明罗那“巧取豪夺”的龙凤茶,又捧出火炉、茶壶,心里极是得意。赏花,煮茶,她为你做的,一样不少都为我做了,厉琳对那男子哪点比得上对他用心?
却不想这此用心绝非彼用心,只固执地陶醉其中。
厉琳皱眉拿起那把玲珑圆润的茶壶,道:“这……这也是你从人家那里‘借’来的?”
手里这把眼熟之极的壶,岂不正是她为明罗千方百计求来的梅雪壶。
梅雪枝头活火煎,山中人兮仙乎仙。这把梅雪壶乃是巧手凌家百年前留世的最后一件珍品,藏在白云寺主持那多年,厉琳为求这壶给明罗煎茶,不知费了多少口舌。明罗一向对这壶宝贝的很,清洗擦拭都自己来,怎么跑到厉安宇这儿来?
再去看那红泥火炉,岂不也是她千挑万选给明罗的?
见厉安宇含糊的摸样,厉琳眉头一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厉安宇心中一慌,硬着头皮撒娇道:“姐,这东西我喜欢,你送我吧。”
“胡闹!”厉琳气道:“好端端你去抢他的茶壶做什么,你要什么叫管事的买了给你,月钱不够我给你舔,跑到水玉阁去胡闹什么?”
“谁在胡闹!”厉安宇一下午的快乐瞬间被浇熄,气得满脸通红,冲她喊道:“你给他煮茶,跟他赏月,还陪他下棋谈心,你什么时候这样对我过?这世上我跟你最亲,如今为个外人,你居然训我?”话说的又急又快,显然是气冲头顶,而厉琳还来不及为他如及笄男子般的语气震惊,厉安宇已经气昏了头,抄过桌上的梅雪壶,狠狠杂向地面。
“什么梅雪壶,什么仙乎仙!我让你们仙!”
“宇儿!”厉琳大惊失色,伸手去抢已经晚了,那玲珑精致天下难得的梅雪壶啪的一声,就此碎了一地。又惊又怒地看着地上的碎壶,气得几欲揍他,伸了伸手到底没能揍的下去,只满脸铁青地看着他,不知道今天一向乖巧的厉安宇怎会如此无理取闹。
厉安宇冷笑:“用不着你动手,我自己去跪祠堂!你们去仙去吧,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跪完了祠堂,我便自己去求爹爹,嫁给那个一直想娶我的刘三小姐!”
第26章 爱恨两难(三)
“厉安宇!”厉琳气得七窍生烟。
厉安宇哭得越发厉害,扭头便跑,小侍们从未见过这阵仗,个个吓白了脸,不敢抬头。厉琳气得狠狠掀了桌子,又担心厉安宇耍脾气再跑出府去,在屋子里团团转了两圈,冲着小侍怒骂:“眼睛瞎了?还不去追?”
小侍吓得一抖,喏喏地去追,有人大着胆子说:“小少爷似乎向祠堂那边去了。”
厉琳铁青着一张脸:“愿意跪,就让他好好跪着!”
再看看地上一地的碎片,心疼得要命。她到哪再去找一把梅雪壶拿给明罗?
厉家祠堂设在厉府最西一角,平素除添香打扫外极少有人来,今夜却热闹的鸡飞狗跳。小少爷跪在祠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说要跪死在那,小姐在祠堂外气得跳脚,连北褚皇子和厉老夫君都被惊动了,连晚饭都没吃便匆匆赶来。再加上一众没头没脑大气不敢出的内侍,乱得开了锅。
内侍来禀时,明罗正在正院陪着厉老夫君用晚膳。说起厉琳近日虽忙于政事,也特意抽出时间去看他,厉老夫君很是欣慰:“琳儿及笄之后总算收敛了些,她娘最近也很欣慰,”拍拍明罗的手,“多亏有你在。琳儿有你这般的夫侍真真是我们厉家的福气。”
见明罗害羞低头,又叹道:“琳儿是个好孩子,只是被我跟她娘宠坏了,太过顽劣,你多担待。伯父如今跟你说句体己话,女人啊,为娶夫侍前,在外边总难免有点荒唐事,这是掰扯不清的。伯父知道你心里有委屈,可男子一旦嫁人生子,有些事总要担待。这些年你伯母未纳一个侧夫侍,可她房里何曾少过人了?我还不是只能忍着。何况伯父这些日子冷眼旁观,看得出来琳儿心里是有你的。”
明罗微微低头,正欲答话,小侍忽然来禀告,说是小少爷跟小姐吵起来,哭着跪在祠堂不肯走了。
乍一听将厉老夫君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忙饭也不吃地带人赶过去。明罗隐约猜到是因那茶叶的事,有心想避开又担心厉琳,只得在旁惴惴跟着。
厉琳正坐在祠堂外台阶上烦躁地抓着头发,见了厉老夫君如获大赦。
厉老夫君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厉琳苦着脸:“我不过气得说了他两句,谁知道……”
将下午的事略说了说,厉老夫君气得要揍她:“你以为是你一般皮糙肉厚经得起跪?我看你是活回去了,跟个小孩子计较这些!”
厉琳呐呐:“宇儿还不是被爹爹您打小惯的……”
“你还敢顶嘴!”
厉老夫君心里也清楚怎么回事,虽他心疼儿子,可当着明罗的面又不好说,只得吩咐厉琳送明罗回去,自己好言好语去劝厉安宇。
厉琳无奈应了,刚要走又不放心嘱咐道:“要是宇儿再嚷嚷要嫁给那个刘三儿,爹爹你就让他跪着!一个男儿家,居然拿这种事……”
厉老夫君气得拽下手腕上的玉镯子朝她砸过去。厉琳“哎呀”一声,急忙拉起明罗脚底抹油了。厉老夫君无力长叹,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生出这么两个不省心的东西来。
此时已近入秋,天刚擦黑便觉出微微冷意来。明罗刚有点瑟缩,一件外袍便披在他身上。
抬头,厉琳正略有些尴尬地挠头,明罗脸一红,蚊子似的哼了声谢谢。
“今天的事……”明罗抬头,厉琳略有点迟疑道:“你别放在心上。”见明罗不解,又道:“宇儿年纪小,你别生气。”
明罗扯扯身上的衣服,一笑摇头。厉琳不满地揉乱他的头发:“小小年纪,总是这般老成,当心老得快。”
“我老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明罗忽然开口。
厉琳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打趣似的反问:“我可比你大呢,你还没老,我就先老了。到时候你是不是就不要我这个妻主了?”
明罗摇头,极认真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呃……厉琳被他搞得没辙。总觉得,在他面前……自己似乎越来越笨了?
这可不妙。厉琳尴尬地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你不生气便好,只可惜了那把梅雪壶。过几日我去寻把更好的来。”
心里却哀叹,话说的倒是满,可上哪里去找?为了一把破壶,她把自幼不离身的锁澜剑都押给白云寺那个抠门的老尼了,这下可好,剑也甭想要回来了,下次再找到什么壶,难道要押她自己么?
可见了明罗那欣喜满足的神色,又觉得为了这个少年,似乎也不是那么心疼了。
厉安宇起了别扭,自那天起见了厉琳便沉着脸不说话,厉琳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的,见他如此索性也就由他去闹,只给水玉阁多派了几个家丁,下令严禁小少爷靠近。对此明罗倒没说什么,只是更少迈出水玉阁了。
厉琳想叫他闲来无事四处转转,明罗也只笑笑应下。厉琳无奈,也再不提了。
正赶上吏部一年一次的政绩考核,厉琳越发忙的团团转,也越来越少顾及旁的。在吏部一段时间,厉琳做的越发得心应手,她上一世依着家里的庇荫,做过不少实业,那些官场商场的交道,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真要说起来也算重操旧业,因此许多事如今重拾起来,竟不逊于混迹官场多年的老臣子们。乐正青柏对厉凤中提起她,更是赞不绝口。做事果断,干净利落,竟似极了年轻时的厉凤中。而因着这些年到处惹是生非的“名声在外”,同僚们更是少有敢招惹这位小祖宗的,凡厉琳交代下来的事,竟都做的一丝不苟,只求莫要让这位小祖宗挑出毛病。
一段日子下来,厉琳这左常卿做的竟是风生水起,硬是压了同为吏部右常卿的夏江一头。
夏江前阵子被厉琳缠得头晕脑胀,又被她压得抬不起头来,心中早已恨极,只当这纨绔小姐故意跟她过不去,只因宇文妍的一再叮嘱才按下性子。渐渐的,等她反应过来时,厉琳早已雷厉风行地将她安插在各司的亲信一一调配妥当。
在眼皮子底下被人玩了一出暗度陈仓,对方还是自己一贯鄙视的纨绔大小姐,夏江几乎难以相信,忐忑地向宇文妍禀报时,心底仍是难以置信。
宇文妍失笑:“这怎么可能?就凭她?”宇文妍看着夏江阴沉的表情,也是不信。就凭那个为个小倌闹的天翻地覆的痞子?
夏江僵硬着脸,递给宇文妍一张名单:“这些人是属下在吏部的亲信,现在都被厉琳揪了出来,待属下发现时,已经被乐正青柏的人牢牢看住了。就目前来看,几可算作弃卒。”
宇文妍盯着那张纸,脸慢慢沉下来:“你是想告诉本宫,你在吏部经营了一年多,最后被一个刚进吏部没多久的家伙给连根拔起?乐正青柏都没发现过的事,怎么会被她发现?你不是说她每日只会缠着你下棋遛鸟么----她就是这么下棋遛鸟的?!”说到最后几乎咆哮起来。
夏江本就苍白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她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事实正摆在眼前,自从厉琳进了吏部后,就打着无所事事的幌子蒙蔽她,厚着脸皮缠得她无暇他顾的同时,把吏部摸得一清二楚,接着便迅雷不及掩耳地整顿一番,让她毫无防备。
事实上,换做其他任何人,都想不到用这样的手段,也没那个气势能以小小常卿之职压住整个吏部。
只有厉家那位做得出,做得到。
宇文妍狠狠将手中的纸攥成一团,恨声道:“好个厉靖婷,连本宫都被你骗了过去。”若不是被她的表象蒙蔽,她也不会明知乐正青柏是厉凤中的人,仍然对厉琳挑了吏部这事如此掉以轻心!
夏江迟疑道:“殿下,如今之计……”
宇文妍挥手打断她:“这件事本宫不全怪你。”吩咐下人:“叫徐知客来!”
徐琴匆匆赶到,见宇文妍样子心下一惊,急忙拜倒。宇文妍不耐烦地挥手叫她起身,问道:“上次叫你办的事可办好了?”
徐琴一愣,反应过来:“殿下说的是……孔源?已经办妥当了,随时可用。”
宇文妍狭长的眼中嘲弄一闪而过:“是时候会会厉家大少的这位……心上人了。”
第27章 爱恨两难(四)
厉琳忙了半个月,把吏部上下收拾利索了,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吊儿郎当,整日捧着杯茶到处乱窜。
她这边忙的无暇他顾,宇文良瑜几个也没好到哪去。虽说几个人均是刚入朝,还算清闲,可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容不得出一点差错,待几个人再聚到一起,已经又过了大半月。
仲菲辰进了御史台,是最悠闲的一个,早早在红鸳楼订下了临河的雅阁,等着几位好友。日头尚早,厉琳几个都还没到,只有她和卓清两个等着。卓清是一年到头难得说句话的闷葫芦,仲菲辰闲得无聊便唤了鸨父来,叫几个美貌清倌儿助兴。
鸨父掀帘子进了门仲菲辰便一愣。她们几个因着厉琳痴迷孔源,是这红鸳楼的常客,鸨父自是既熟悉的,可眼前这个却是张浓妆艳抹的陌生面孔。
仲菲辰被他身上浓重的脂粉味熏得直往后躲,皱眉道:“你是新来的?这红鸳楼什么时候换了鸨父?”
那鸨父飞起一个媚眼,娇笑道:“小姐莫惊讶,干我们这行的,有今天没明日

女尊之足风流第6部分阅读

别说换个鸨父,就是这楼里的红牌,又有几个待上十年二十年的?奴家虽是新来的,可也保证让您几位尽兴而归。”
仲菲辰被他嗲里嗲气的声音恶心得直起鸡皮疙瘩,若不是因为自己好友非这里不来,真想抬脚走人。生生忍下,不耐烦挥手:“行了行了,随便你怎么样,一会叫几个善丝竹的清倌儿来便是,还有阁子里的孔源,叫他一会儿过来。”捏着鼻子撵人:“楞什么,还不赶紧去?快出去快出去,”
鸨父也不恼,媚笑着应了,一步一拧腰地出去喊人了。出了门,脸上便换了冷笑,没去红牌们住的闺房,径直去了后院刑房。
青楼里大都私设着刑房,专门用来折磨不听话的小倌,里面的手段极为残忍不堪,令挂牌接客的公子们个个闻之色变。鸨父推开门,一股潮湿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嫌恶地用手绢捂住鼻子,尖声道:“滚出来,今晚你那姓厉的金主要来了,给我好好梳妆打扮,打起精神伺候好了。”
阴暗的屋子里一团抱膝而坐的人影动了动,茫然地从双膝间抬起头。
老鸨不耐烦道:“关了几天,关傻了么?赶紧给我滚出来梳洗,误了事仔细你的皮肉。”
“她……来了?”人影微微轻颤,不敢置信似的问道,若厉琳听到定会大吃一惊,竟是孔源。
“哭什么哭,”老鸨嘲笑,“当初不知是谁死活不肯进人家的门,现在人家懒得来了,倒贱得恨不得贴上去,为了个女人连客都不肯接,说出去要被笑掉大牙。”见孔源衣衫蓬乱缩在地上的狼狈模样,颇为感慨,心软道:“你说你,何苦挨这一遭。瞧着你倒也是个痴心的主,若是我能做主,不接我也不难为你,可谁叫你自个儿傻得自己跑回来签了契,如今这红鸳楼又换了老板,这就由不得你了。啧啧,要我说啊,女人都不是好东西,见一个爱一个,你这……哎,你倒是言语一声啊?”
还没唠叨完,孔源便爬起身,跌跌撞撞朝外走去,老鸨急忙跟在后面,仍然唠叨个不停。孔源浑浑噩噩的,只想着,她终于来了么。
他一直都在唾弃自己,一边恨着她把自己当做替身,一边又难以自控地对她心动;一边愿意为了她宁可被关进刑房不再接别的客人,一边又不肯向她表明心意。
说到底还是自卑啊。自卑自己低贱而肮脏的身体,自卑自己跟她心爱的人的相似,自卑自己不等得到她真正的爱。这样挣扎着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待在她身边?
可就算这样想着,迈进雅阁的那一刻,心里却仍然卑微地雀跃着再次见到她。
华丽繁复的长袍,依旧魅惑地裸露着大片的白皙肌肤,蛇一般依偎进端着酒杯百无聊赖的厉琳怀里,绽放出一个极妖冶的笑:“琳,你可好久没来了看我了。”
厉琳刚忙完吏部的事赶过来,见孔源那双熟悉的媚眼情意绵绵地看着她,心中一荡,随即又忍不住苦涩,他……果真是想念自己的吗?自己不在的时候,他又对多少女人说过同样的话?
看着那双眼睛,却仍然习惯地温柔将人揽入怀中:“入朝了,自然忙些,”低低的,“我很想你。”
想的……是谁?孔源笑得更加灿烂,将头轻轻靠在女人的肩上,“我也想你。”
这样亲密的姿态,这样亲密的情话,二人却同时在心中想道:
她/他说的,到底哪一句是真话?
仲菲辰看不下去,咳嗽一声:“怎么只你自己,回风和玉泉呢?”
提起宇文良瑜,厉琳不由尴尬,自从蓝喻红说过那话之后,厉琳就一直很没种地不敢见宇文良瑜,不是她小家子气,只是……被一个女人这么苦恋,实在是有点……
端起杯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尴尬地喝酒。有人掀起门帘走进,展颜一笑:“来晚了,我自罚一杯。”正是姗姗来迟的宇文良瑜和蓝喻红。
厉琳一见她,一口烈酒卡在嗓子眼,猛烈地咳嗽起来。
宇文良瑜对她怀里的孔源视而不见,笑道:“怎么,见到本皇女愫渐生(一)
蓝喻红哈哈大笑,仲菲辰几个则好奇地看着这家伙难得的狼狈模样。
宇文良瑜看看蓝喻红,又看看咳嗽得满脸通红的厉琳,若有所思。
待厉琳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无力地把头搭在怀中孔源的脖颈边:“孔源,我居然被这几个混蛋嘲笑了。”
宇文良瑜别过头,换了个话题:“这阵子咱几个都在忙,没时间碰头,你们几个可还顺心?”
说起朝中的事,几人收了笑,厉琳也抬起头。卓清简洁的四个字:“无甚要事。”
仲菲辰和蓝喻红朝天翻了个白眼,自然是无甚要事,有事谁又敢招惹这大冰块?
厉琳又把吏部最近的事讲了一遍,说起夏江被自己气得七窍生烟无可奈何,更是乐不可支。
“你是说,吏部现下已经干净了?”宇文良瑜略觉惊讶,“靖婷,我从不知你有这样的手段,”又摇头,“你何苦去招惹她,有乐正青柏和你在,放她在吏部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厉琳但笑不语。一报还一报,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她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对明罗是一回事,对宇文妍是另一回事。上次宇文妍拿孔源试探她已是触了她的底线,若不做些什么,她便不是厉琳了。
仲菲辰道:“这倒没什么,早晚是要做的事,总不能让你大姐把手伸得太长,否则以后要动起来便难了。厉家握住了吏部,户部向来是卓家的,至于御史台,沈元真那人你们是知道的,向来耿直的很,从不理党争之事。你大姐现下能在朝中控制的不过工户刑三部,说起来还是五五之数。”
蓝喻红接道:“刑部大理寺有我和温家老二在,她不敢插手,只是刑部最重的是太常寺,那边只有一个温家老大,难说她有没有动作。”
“荆南温家?”宇文良瑜打断问道。
“正是。”蓝喻红点头。
宇文良瑜仔细思量了一会:“温家跟沈元真走的近,温兰温梦又是母皇亲手放到刑部二司的,向来不管下边的事。你既进了大理寺,太常寺便定是默许了太女插足。”
几人互看一眼。说到底,还是女帝的平衡之术,坐看相争,静观其变。
好友们把酒言笑,谈论着朝中之事,换做往常,厉琳定欣然相伴,可今日却总觉坐立难安。她很想问问宇文良瑜到底想不想坐上那凤位,也很想抓住这家伙的衣领大吼你他妈想怎样就说啊老子说了帮你的啊,可又是在问不住口。
怎么问?回风你是不是因为暗恋我所以为了我不要那位子?
----人不能自作多情到这个份上。
可不问,蓝喻红的话又像根刺似的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她提心吊胆。
正心不在焉,忽听宇文良笑道:“罢了,难得见面,不提这些事,靖婷又该烦了罢,说些别的,我日前又得了几坛琼花酿,下次来我府上尝尝。”
厉琳听得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想起蓝喻红日前那番话,“你是最不耐烦这些事的,所以回风在你面前从未讲过这些。可你不在时,回风向来喜欢对我们三个侃侃而谈朝政之事……可就因为你的一句‘向来不喜这些’,她就能连那位子都说不要便不要了……”
从前不觉得,现如今再看,只觉心中打翻了五味瓶般什么滋味都有,一时冲动便要问出口,却听宇文良瑜又说起旁的话题,只得愤愤将话暂时咽下,孔源在旁给她倒酒,连看也不看便一口干掉。
宇文良瑜道:“说起来还有件事。过几日母皇五十大寿,你们可合计着送什么礼物了?”
蓝喻红大摇其头:“这事儿我可不管,我娘早筹备好了。”
宇文良瑜叹道:“我想也是,都这个时候了,各家早该准备好寿礼了。只是我还在合计,该预备什么样的礼物,轻不得重不得,轻了母皇心下不喜,重了怕我大姐更加拿我当假想敌。”
厉琳越听越不是滋味儿,可又偏偏什么也不能说,难受得简直想骂娘。她何曾窘迫成这样过?
正没着没落之际,忽然脑子里冒出个想法,便干脆道:“不若单以我们五个的名号,备一份厚礼,由你递上去,如何?一来有个名目让女帝心喜,二来五福女之名也算讨个口彩,三来,我们五个一齐送,你大姐也挑不出毛病来。”
“这主意不错!”蓝喻红几个眼神一亮。
宇文良瑜沉吟:“这样一来谁也没法挑出什么差错来。只是这寿礼,要慎重了。”
仲菲辰一拍大腿:“我有个主意,保证出彩,只是……”她犹豫着看向一直伴在厉琳身旁斟酒的孔源,迟疑了一下。
厉琳此刻光顾着紧张宇文良瑜,哪里还有工夫注意她。倒是宇文良瑜摇摇头示意无妨。她相信厉琳。
仲菲辰便道:“前阵子,临晏来了个巧手工匠,可制得巧活机关,人物风景纤毫毕现,还能自由活变换移动。上次家里请她给做了副山水机关,极是精巧,能改山峦起伏。不若请他以金玉玛瑙做个五福拜寿的机关,雕成我们几个的模样,定然有趣。”
几人听说有如此能人,均大感兴趣,你一言我一嘴的讨论了一刻,都觉不错,便一致通过,由仲菲辰去请那工匠,其她四人回去搜搜自个儿的私房钱。要凑出足够雕一个大型机关的金玉玛瑙,纵是这几个镂金错彩的大家之女,也要费些时间。
正事说罢,气氛轻松下来,几人便开始划拳喝酒,热闹了许久。厉琳到底也没鼓起勇气把话问出口,最后只得在蓝喻红戏谑的眼神里垂头丧气地放弃。
临散时已近半夜。几人在红鸳楼门口道过别便各自散去。厉琳踌躇一会,也欲转身上马,孔源匆匆从奔下楼,怀里捧着件黑色锦缎的女子衣袍。
“琳,等一下!”
厉琳惊讶转身:“你这是……”
孔源低下头:“最近闲来无事,做了件袍子。我知道你喜欢黑色……”
厉琳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给,给我做的?”
天,她不是在做美梦吧?
孔源咬着嘴唇:“只是不知合身不合身……”
“合身,一定合身!”厉琳惊喜地接过袍子,一时有点不知说什么好,干脆脱了身上的外衣将袍子换上,左看右看,乐得眉开眼笑。一把抱住孔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见男人柔顺妩媚地靠在怀中的样子,心中一漾,忍不住低头咬住他的耳朵,低声道:“那……今晚,我,我……”
孔源知道她想说什么,此情此景,月下花前,许久不见的女子柔声请求,几乎就想允了她。可将要点头,想起身上在刑房被抽得浑身伤痕,纵横交错,丑陋至极,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只低不可闻道:“奴家……奴家自然愿意,可奴家这两天……不舒服……”
厉琳一时不解什么叫“这两天不舒服”,瞧见他满脸红晕,恍然大悟。这世界女尊男卑,生理结构也与上一世的世界不同,男子不但要点守宫砂,每个月还会有类似前世女人般的生理期。而生理期自然是不能做那事的。
厉琳也不勉强,只满心喜悦地抱了抱他,道:“那我过几日来看你,可好?”
“……好。”
第29章 情愫渐生(二)
厉琳满心欢喜离开,孔源立在红鸳楼姹紫嫣红的大门外,方转回身。
“哟,这么依依不舍的,怎么不把人留下?”
孔源看一眼斜倚门框,冷嘲热讽的鸨父,一言不发向后院走去。
鸨父翘着兰花指将人拦住,冷笑:“你倒自觉。怎么,还想回刑房受罪?你把我这红鸳楼当什么了我辛辛苦苦供着你养着你,就为了让你在刑房装三贞九烈?给我滚回去接客!今晚上可有不少女人点了你的牌,老老实实给我接了便罢,不然,哼哼。”
孔源停住脚步,愤怒地看着他:“我说过不会再接。”
“哟,这可由不得你。”鸨父笑吟吟:“若是以前,你还能拿一拿红牌的架子,如今这红鸳楼换了老板,可由不得你了。你今天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孔源不理,抬脚往刑房走。没遇到厉琳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动心,但求止醉金迷,不信山盟海誓。可遇到了厉琳,他忽然觉得自己脏。已经不干净的身子,不敢留在她身边,可至少做得到再不让她以外的人碰。一想到被那些陌生女人在自己身上做那种事,便觉得恶心。
两个壮硕女子从鸨父身后闪出,将他拦住。
孔源的身子一抖,向后退了两步。
“把人给我带到欢喜堂!叫他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货色!”老鸨吩咐道。
孔源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一片。欢喜堂是红鸳楼最低等的情/色场,专门接待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客人,多数是市井间做苦力的粗俗女子,因没钱单点小倌,常常七八个人共用一个,忙不过来的时候鸨父甚至只将伺候的小倌脱光了衣服往大堂一扔,任由她们一起玩弄。
噩梦一般的地方。
两个打手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人便要拖走,孔源猛烈地挣扎起来。被扔进那种地方,他宁可去死。
“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鸨父骂道,“以为攀上个金主便翘起尾巴?还不一样是个婊/子!”
“放开我,放开我!不要!求你放开我……唔唔……”孔源拼命挣扎喊叫,随即便被捂住嘴巴,紧紧夹着拖向偏源的欢喜堂。
泪流满面地被拖到欢喜堂的院门,孔源绝望得失去挣扎的力气,满脸是泪地哭喊求饶,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哟,怎么哭了,不想进去?”老鸨故作诧异。
口鼻被捂住,哭着拼命点头。
“……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若是答得好,今儿个我便做主放了你;若是答得不好,没法向老板交差,你就进去好好享受,懂吗?”
见眼前的美人吓得花容失色胡乱点头,老鸨满意地笑笑,伸出一个手指:“很简单,今日在雅阁里那几位贵客,都说了些什么,老老实实给我复述一遍。”
厉琳不知身后发生的一切,只满心喜悦地回到府,直到脱了外袍坐定,仍兴奋得毫无睡意。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又唤屋里的玉环去拿酒。
玉环捧了酒案进来放下,勾亮屋内的几盏灯,笑道:“主子今儿个怎么这么高兴,升官了不成?”
厉琳坐在桌边晃着脚,一手拄着桌子道:“比升官还好,想不想听听?”
见玉环好奇凑近,厉琳神神秘秘道:“那就是----不告诉你。”说罢哈哈笑起来。
玉环满脸娇羞地瞪她一眼:“主子又逗玉环。”说着将酒案上的酒坛一一搬下。厉琳咦了一声:“怎么拿了两坛,撤走撤走,一坛便够了。”
玉环笑嘻嘻道:“一坛是二皇女今儿个差人送来的琼花酿,另一坛是北褚皇子来看主子时捎来的酒,见主子不在便放在这儿了,不知主子想喝那种,索性都捧了进来。”
“回风?”厉琳一挑眉,果真还是回风知道她的心思。没多想,伸手便欲取那坛琼花酿,忽然又一怔:“你说……罗儿来过?”
“回主子,来过。这些日主子忙得不回府,皇子偶尔会过来看看,倒也没说什么,见您不在,坐一会便离开。”
厉琳想起那个温顺可爱的少年,心里没有来有些愧疚,连因孔源而起的兴奋也淡了些。
再看看酒案上的两坛酒,左瞅瞅,右瞅瞅,又想起宇文良瑜对她的心思,这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该拿哪一坛。
拿了哪一坛……似乎都不对?
堂堂的厉府大小姐,竟因为两坛子酒,自己把自己难为了。
半晌一缩手,猛地起身:“更衣,去水玉阁。”放着人在眼前不见,跟两个破坛子较什么劲??
松儿睡眼惺忪开了院门时,厉琳一阵不自在。
好像……自己总是半夜来扰人清梦?
一边迎着松儿明显愤怒的眼神,一边自我唾弃着,爬上水玉阁二楼。
明罗穿着一身白色小衣,眉眼弯弯地迎上她:“琳。”
厉琳挠挠头。想来抬脚便来了,可见了人又不知道说什么。明罗每次见了她都是这副幸福满足的表情,哪怕是半夜,哪怕是冷落他许久,再见他还是这样,笑得安静而恬淡,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让她莫名心安,又莫名心虚。
“这么……这么晚了还没睡?”说完差点咬掉自己舌头,这不是废话吗还不是被你从被窝里拖起来的。
明罗揉了揉眼睛,乖巧摇头:“正要睡,你就来了。”凑到她身边闻了闻,便侧过头去挑亮灯芯,微笑:“你喝酒了?稍等,我叫松儿给你温茶。”
“不用。”厉琳忙拉住他,在桌边坐下,“我来看你一眼便走。”略不自在地动了动,“你送的酒,我见到了。”
明罗听她说,便害羞低头:“是使团里的人送来的北褚的酒,我猜你或许没喝过,想着给你尝尝。你喝了吗?”
“啊……喝,喝,喝了。”迎着少年期待的眼神,厉琳硬着头皮撒谎,心里又给自己一巴掌。厉靖婷啊厉靖婷,怎么一对着这人,你不但变笨了,居然连撒谎都开始脸红了,真是活回去了。
少年不知她心里所想,只笑得开心:“你喜欢就好。”眨眨眼,“琳,你今天好像很开心,有什么事吗?”
“开心?”厉琳倒是一怔,“没有啊……我……”猛然想起今晚折腾一通的源头,更是一呆。她不是因为孔源而喜悦吗,怎么居然给忘了?
心里好像有点什么东西,微微一动,欲破土而出。强行压下心中的怪异,胡乱转移话题:“很晚了,我打扰到你了吧?快睡吧。”
“能不能晚点睡?我……我想陪你一会儿。”明罗咬咬嘴唇,低头道。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厉琳忍不住笑着摇头:“我不走便是,看着你睡,等你睡熟了我再走。”又吓唬道:“不好好睡觉,皮肤会不好的。皮肤不好,你妻主我----”
“便不要我了?”明罗歪着头接话。厉琳闭上嘴,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厉琳弯腰打横抱起他,几步走到床边轻柔放下,替他盖好被子,微微笑:“睡吧,我陪着你。”
“嗯。”明罗软软地应了声,阖上小扇子般浓密的睫毛。今晚她居然真的在身边。一定会做一个最甜美的梦。
第30章 情愫渐生(三)
许是因为有厉琳在身旁,格外安心的明罗很快便沉入梦乡。
厉琳轻轻帮他掖好被角,又坐在床边发了会呆。
不知道对这个少年是怎样的心情,只是见到他便不由自主满心怜惜。不想让他受到一点委屈,可最大的委屈便是自己带给他的;不想让他难过,可他柔软清澈的笑容背后到底该有多难过。
总是在忙碌的时候忘记他;总是在因别的男人心绪难平时来看望他。好像笃定了他一直会安静地等在这狭小的水玉阁内,无论何时过来都会看到恬淡温柔的笑容。
这样的委曲求全,让她有时甚至忘记了,他也是个皇子,锦衣玉食众星拱月般长大。
厉琳修长的手指拂过熟睡的少年额头,轻轻拨开一缕碎发。
傻明罗,妻主我快要被你宠坏了。这可怎么是好。
笑了笑,起身下楼。
松儿还在楼下候着,打着瞌睡,两个童子髻在头上一晃一晃。
厉琳放轻脚步走过忠心耿耿的小侍,走过那棵早已绒花落尽的合欢树,走出院门,悄无声息离开。
她……需要好好想想,很多事。
一夜无话。往后几日厉琳不是为女帝寿礼到处划拉私房钱,就是一个人待在自己院里哪儿也不去。
有人来找,玉环只说主子不在,全挡了回去。
厉琳躲在房里,困了便倒头就睡,睡醒了便发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该琢磨什么,可她这一世逍遥自在了十几年,最近这几月来却突然变得乱七八糟,先是遇到千里迢迢为她而来的皇子明罗,又重遇孔源,紧接着又得知回风对自己的一往情深,这一切让她越来越头疼,全然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些砸过来的烂摊子。
直到过了七八天,仲菲辰那边连连派家仆来催,说是寿礼制好了,要她去看,厉琳终于死不情愿地晃荡出了院子。
此时已近秋日,阳光却越发灿烂,晒得人睁不开眼。仲府的家仆一叠声地请厉大小姐快些过府,厉琳仍旧不紧不慢地晃着步,一双凤目微眯着,慵懒的很。
家仆擦了把汗,临来前自家主子千叮咛万嘱咐快些把人请过去,可看着硬是能把一身华贵锦袍穿出流氓范儿的厉家大少和她那一脸的漫不经心,她还哪敢开口催?----自个儿连夫侍还没娶呢,可还不想找死。
只好擦着汗,跟在一步一晃的厉家大少身后,慢吞吞地龟速移动。
厉琳是真的不想去。阳光灿烂,鸟语花香,正合适发呆----虽然发了好几日的呆也似乎没什么用处----何况去了见到回风该说些什么?
何苦给自己找不自在,拖过一时是一时……是吧。
厉鸵鸟默默想着,冷不防被撞了个趔趄。
回过神,“宇儿?”
厉安宇怒气冲冲地拐过一旁的岔路走来,根本没注意眼前是自己躲了大半月的姐姐,撞上了她,先是一慌,随即又沉下脸,“哼”了一声,绕过人便要走。
墨书匆匆赶过来:“少爷,少爷,小姐嘱咐过不让你去----啊,小姐!”惊恐地捂住嘴,急忙福下身:“墨书见过小姐。”
厉琳头疼地看着板着脸把自己当空气的弟弟。虽无奈,可到底是真心疼爱十几年的孩子,也只没脾气地揪住后脖领把人拎到眼前,笑道:“怎么,还生姐姐的气?”
“哼!”厉安宇把头拧到一边。
厉琳捏捏他的脸:“还不理我?真不理我?确定不理我?”说着冲他扮了个鬼脸。
厉安宇扑哧笑出了声,可看清楚她来的方向,又嘟起嘴:“你又去看他了?”
他自然指的明罗。
厉琳的院子跟水玉阁正挨到一起,都在同一个方向,也懒得跟个小孩子说,弯腰拍拍他的头:“是啊。姐现在要出去,回头再陪你玩,你先----你是去找明罗?”话说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瞬间冷下神色,看向吓得不敢说话的墨书。
厉安宇大急:“没有,我,我----”
“墨书!”厉琳眯起眼,冷冷喝一声。
墨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被自家小姐盯着,话也说不利索了,哆哆嗦嗦道:“少爷,少爷说那北褚皇子整日不出门,所以想去看,看望……”
“看望?”厉琳气乐了。这小祖宗会这么好心?
可看着厉安宇嘟着嘴的愤愤神色,不禁也嘀咕,难不成自己这宝贝弟弟真是跟罗儿八字不合?
骂不舍得骂,又不能真让他再去打扰明罗。水玉阁外的家丁虽说嘱咐过,可她们哪里敢真难为自家这小少爷,说不得还是会烦扰到明罗。
再看看急得一脸汗的仲府家丁,厉琳扶额叹了口气。
弯腰将人抱起:“宇儿,姐带你去仲府看个新鲜玩意如何”
到了仲府,仲菲辰正在门口等得团团转,见她居然破天荒从轿子里钻出来,几乎跌掉下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厉靖婷居然学个男子坐轿子?
厉琳自然猜得到她在想什么,白了她一眼,将厉安宇抱出来,牵着他的手轻车熟路迈进仲府大门:“平轩,装的太假了。”
仲菲辰尴尬地摸摸头,跟上去,笑道:“我还以为你将你那藏得严严实实的北褚皇子带出来了,原来是宇儿。我倒真是好久没见宇儿了,快及笄了罢?真是男大十八变,小时候跟个粉团一样,如今也越发清丽了。”说着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厉小少爷,里边请。”
一席话说的厉安宇满脸通红,紧紧偎在厉琳身边。
厉琳瞪了自家不着四六的好友一眼,眼神警告之:少跟我弟弟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教坏了宇儿我跟你急。
仲菲辰夸张地耸肩,一瞥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家伙也太保护过度了吧。
不远处的院落外有人大笑:“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的有完没有?赶紧过来吧。”正是宇文良瑜。
厉琳跟仲菲辰对视一眼,齐齐翻了个白眼。
与厉府几家不同,仲家几代从戎,一直以铁血著称,连自家庭院都建的极为利落冷肃,破有军营之风。这座小院是最内的院子,非厉家人领路不得入内。
仲菲辰找那巧手工匠所制的五福拜寿机关便放在院内正房中。
几人进屋时,蓝喻红几个也到齐了,只等她来。
厉琳将厉安宇领进房内,抱到椅子边坐好,便走过去打量地上那个金光灿灿的大箱子。
几人多年好友,对厉琳这个弟弟也不避讳男女之嫌,只当自家弟弟般,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便算打了招呼。只蓝喻红一如既往取笑了一句“连让宇儿多走一步路你这家伙都会心疼”,被厉琳一脚踹了个黑乎乎的鞋印在新换的白色锦衣上,心疼得哇哇大叫。
厉琳瞧着那箱子直发笑:“这么个金光灿烂的玩意,晃得我眼花,倒像足了外府那些土财主。”扭头问仲菲辰:“总共花了多少银子?”
仲菲辰挠挠头,伸出一个巴掌。
“五万两银子?”
仲菲辰道:“五千两。”
厉琳哦了一声:“还好。”
“……黄金。”又讪讪补充:“和你们凑的那一百颗玛瑙。”
“全用光了?”
厉琳看看宇文良瑜,对方回给她一个耸肩的动作;看看蓝喻红,蓝喻红悲愤地点了点头,看看卓清……算了,那副冰块脸就不指望什么表情了。
厉琳扶额:“……好吧。”
第31章 情愫渐生(四)
厉琳扶额:“……我明白了。”
仲菲辰苦着脸:“我也没想到会这么费银子。光是打外一层箱子就耗了小半黄金,牵引又选了千仞银线,再加上里边儿的五福拜寿机关,就用的不多了,也还只是勉强合用,再大一点我就只好砸锅卖铁了。”
厉琳黑线,“你差不多行啦,大老远把人喊过来听你哭穷?还不打开机关让我们几个看看,这几千两黄金做出个什么玩意。”
仲菲辰气得朝她挥了一拳:“玩意?你倒做出个‘玩意’给我瞧瞧?”厉琳嘿嘿乐,她没脾气地一挥手,故作神秘地压低嗓门,“瞧好了。”
一手轻轻按下黄金灿然的箱侧一颗不起眼的锦犀玛瑙。
只听嘎吱嘎吱几声轻响,那黄金铸就的箱盖缓缓向上开启。
几人屏住呼吸。连坐在一角的厉安宇都瞪大了眼睛。
随着箱盖打开,雕着富贵吉祥灵芝云纹的黄金薄板升起半尺高,上托着山水亭台,湖光秋月,桃花相映,栩栩如生。
这一片景色均以金银雕镂,光照之下纤毫毕现,金银珠光交错闪耀,又极为立体毫无缝隙,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左右高低各成风景,端见稠叠千峰,煌煌宫殿,气势磅礴,其间又掩映着潋滟水光,漫漫桃花,如仙境一般,富丽堂皇却又出尘脱凡不似人间,恍惚间仿佛能隐约听到仙乐杳杳。
那黄金薄板稳稳托着这一台山水,片刻机关牵引,缓缓又升高几寸,忽的从中裂开,由中心向四方分成四瓣移开,露出中央一方空洞。
自这空洞内有手托着一般,逐渐升起一个半尺高的人偶,云袍大袖,手握玉笏,白玉为颜,黄金为衫,玛瑙为目,眉清目秀间自有贵气隐现,那眉眼十足十如跟宇文良瑜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
小人升至半空,竟极为神奇地吱嘎嘎弯腰一礼,便被牵引着向一旁平滑移开。随后升起又一盛装人偶,深衣曲裾,脚踏云靴,凤目斜挑,神态慵懒,风流尽显,便是照着厉琳的模样镂刻出来的。
随后另三个照着仲菲辰、蓝喻红、卓清样子雕出的人偶也依次缓缓升起,同样盛装华服,镂金错彩,栩栩如生。也不知是被怎样的巧手细细描出,又怎样塞进如此一个不大的箱内的。
待到五个人偶依次升起列开,那下方中空移开的一台山水亭台“咔吧”一声翻动合起,跟支撑着人偶的细细金杆合拢至一起,严丝合缝。
此时五个人偶被下方银丝牵动,同时缓缓大礼下拜,姿态大方优雅,看不出丝毫机关痕迹。人偶均以上好檀木雕刻,上撒金粉,服饰头冠以珠玉玛瑙镶嵌,华彩翩然,又依着五人的模样,端的是俊俏之极,让人忍不住便要喝一声好。
仲菲辰得意洋洋看着几个好友:“如何?可对得起五千两黄金?”
挑剔如厉琳,也不由点头笑道:“果然巧夺天工。”说着抬眼去看另三个,卓清道了声“不错”,蓝喻红则对那箱子内部大感兴趣,摩拳擦掌,颇有拆开研究明白的架势。
宇文良瑜盯着那五个小人,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代表厉琳的那一个,笑道:“倒真是像了十足。我倒不舍得献上去了,不如搬回家自己留着赏玩。”
说着又拿指尖戳了戳“厉琳”的脸颊,抿嘴一笑。
厉琳下意识跟着咧了咧嘴,觉得自个儿的脸颊也跟着她的动作红了红。
咳嗽两声,假装四处看,却看见蓝喻红一脸坏笑,不由分说又是一脚踹上去,给她袍子上那大脚印配成了对。
蓝喻红哇哇大叫:“你这人讲理不讲理?我可什么都没说,你自己心里有鬼倒赖上我,太过分了吧。”
过分?厉琳挽起袖子,坏笑一声,朝她猛扑过去----大爷的,想收拾你这看热闹的混账很久了!
两人闹成一团,这边宇文良瑜缩回了手,看看这两个毫无形象的女人,无奈摇头。待两个人都闹够了,才笑道:“平轩弄的这东西果然新巧,定然能讨得母皇欢心。只是不知我大姐会献什么寿礼,莫要压她太狠才好。”
厉琳现在最是听不得宇文良瑜提起太女,总觉得心里亏欠:“压她便压她,活该她不如你。回风,你如今到底在顾忌什么?”
宇文良瑜一时语塞。厉琳方才跟蓝喻红闹了一通,索性盘膝坐在地上,“回风,我不知你有何顾虑。若是为别的,便直说出来,我厉琳刀山火海也为你趟平了,若是为了我……我们四个,更是不必。从小到大,咱们几个虽爱吃喝玩乐,可该做的也绝不含糊。若是你因我们几个被你大姐逼得一味退让,最后被逼到姚河府的封地去,”一扬眉,“可别怪我瞧不上你。”
蓝喻红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厉琳懒得理这看热闹的家伙,只盯着宇文良瑜等她回答。
宇文良瑜张了张口,一时有些无措,半晌终于笑起来:“靖婷……你真是……有你这话便够了。至于这事……我心中有数,你放心便是。待寿辰过了再说罢。”
心中却心中惊涛骇浪般闪过无数念头,最后一一退去,只余下一句。
有你这话,便已足够。
“你这家伙,都快要娶夫侍的人,还这般言行无忌,成亲之后可怎么办。”
厉琳听她忽然提起这个,顿觉尴尬,刚才的满腔豪言壮语立刻飞走,苦笑道:“成亲……这还早呢。”
仲菲辰奇怪道:“还早人都住进你府上几个月了,你居然说还早?好歹也是个皇子,我说你这家伙,居然还端起架子了,你----我的妈,你不会真为了红鸳楼的那个孔源吧?”
几人的目光刷刷射过来,尤以宇文良瑜的最让厉琳紧张,又不知自己为何紧张,只好扶额叹气:“也不全是。”
有些事,是没办法告诉她们的。那些前世今生的眷恋,那些难以割舍的思念,还有对明罗理不清的疼惜与歉疚。
在未理清之前,她不想轻率地娶了他。这对三个人都不公平----呃,看看宇文良瑜,或者,四个人?
厉琳一阵无力。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也只能摇头:“不管孔源如何,于公于私,我是迟早要娶明罗的,最早寿辰之后,最晚年底之前,这亲事便要张罗了。”
说着偷偷用余光瞄了眼宇文良瑜,一脸淡定……莫名心里就郁闷了一下。
正寻思着再说点什么,角落里一直安静坐着的厉安宇却忽然板着脸,一声不吭跑了出去。
“宇儿这是怎么了?”仲菲辰吓了一跳。
“随他去,你家他熟得很,让他自己玩去吧,一会儿走时叫下人带他过来就是。”厉琳一摆手。她实在是没那个心力去琢磨这小祖宗又怎么了,八成是长大了,男儿家心思总是会多些罢。
几人见她神色无异,便也放下心来。反正是在自家地盘,随便的很。
于是又说了些闲话,商量了些女帝寿宴献礼的琐碎细节,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散。
正说说笑笑走出门,欲唤仲府下人将厉安宇带过来,门口的家仆却傻眼道:“厉小少爷……不是厉小姐叫他自己回府了吗?”
“你说什么?”
第32章 寿宴风波(一)
“你说什么?”
厉琳脸色变了。
这边仲府乱了套,四处找人不见,厉安宇却正坐在一辆马车内,靠着银丝软垫,对着一张笑眯眯的脸。
厉安宇自对自己的亲姐姐产生了无法言说的感情后,最听不得的便是厉琳成亲。也正是因为这个才三番五次去找明罗的麻烦。今日厉琳带他来仲府,处处小心呵护,虽然与从前并无不同,可在如今的厉安宇眼里却处处变了味儿,让他暗自窃喜不已又黯然神伤。
厉琳与宇文良瑜几个不经意提到即将到来的亲事正是他心头的刺,厉琳不甚反对的态度更让他又气又恨,再坐不住了,头一昏便跑了出去。
若是以往赌气跑掉,不说全府跟着鸡飞狗跳,厉琳定然放下手头的事先去哄他。可今天是在仲府,厉琳又在跟好友商量寿礼之事,便没怎么放在心上。厉安宇跑出去后等了片刻不见她来寻,更是委屈,一气之下便跑出了仲府。
跑出去之后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根本不认识路。
仲府与云集在白楼街的世家大院不同,建在临晏最北端巡防营附近,自己虽打小便跟着姐姐来玩,可那都是轿子抬着,姐姐领着,自己只要坐进去便是了,要是自己走回去,不说一个男儿家抛头露面有损名声,花上一天也未必找得到家在哪。
呆呆看着眼前陌生的街坊,贩夫走卒沿街叫卖,虎背熊腰的女人来来往往,大多配着兵刃,满身肃杀之气,瞧见这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华贵衣裙,白白嫩嫩的少年,均一脸的暧昧笑容,当是那个军官包养的外室。
厉安宇自小养在深闺,哪里见过这些,一时吓得连动也不敢动,站在路边紧紧揪着衣角,怕得直想哭,只盼着厉琳赶快寻来。
一辆装潢气派的马车驶过,在几步外停下,又倒退回来。
帘子一掀,露出张不算陌生的面孔。
刘涵文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这厉家大少的心肝宝贝怎么跑到这地界来了?
转念一想,定是厉琳带着他去仲菲辰那,不知怎么却放自己的宝贝弟弟落了单。
那五人最近都安静的诡异,厉琳这时候跑到仲府去干什么?
脑子里念头急转,堆起满脸的笑道:“厉公子,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到这来了?”
厉安宇怯怯打量这个有些面熟的女人:“你是……”
刘涵文干掀开门帘,跳下车,平庸的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欣喜:“在下刘涵文。小公子真是健忘,几月前在下曾登门向小公子提亲,却被令姊婉拒。本以为再无缘得见小公子芳容,谁知道竟再这巧遇了,真是天大的缘

女尊之足风流第7部分阅读

天大的缘分。”
“啊,是你!”厉安宇紧张得连退三步,指着她。厉琳把这女人扫地出门时的情景他还记得一清二楚,可这人长什么模样却早不记得了。她,她,她不会想报仇吧?
“我姐姐一会便来了,你……你别过来……姐姐不会放过你的……”厉安宇一边往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吓唬。
刘涵文一听他提厉琳就恨得牙痒痒,面上却苦笑一声,举起双手,故作叹气道:“厉公子莫怕,在下只是见到厉公子心中惊喜,绝无他意。若是厉公子不喜,在下立刻离开便是。”说着作势转身。
故意放慢了脚步,果然听到后面犹豫的声音:“等等。”
诧异转身:“厉公子?”
厉安宇犹豫了一下。他自然讨厌眼前这女人,可更加不敢再在这陌生的街坊一人待着,犹豫半晌,终于揪着衣角道:“你……能不能送我回仲……回厉府?”
刘涵文微笑作揖道:“荣幸之至。”
伸手掀开门帘,扶着厉安宇坐了进去。
起初厉安宇还有些惴惴不安,低着头不敢说话,可他哪里是刘涵文的对手。水果糕点给他递着,银丝软垫,鹅毛锦毯为他铺着,加上女人的一番殷切又不失礼的关怀,很快便放松了心情。
哪个男儿不得意于女子的仰慕,厉安宇虽然着实讨厌这刘三小姐,却也禁不住在对方倾慕炽热的目光中暗暗得意起来。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讨人厌的,原来倒是错怪你了。”厉安宇笑吟吟。
刘涵文见时机成熟,适时递上一份久福斋的丹桂花糕,似不经意叹道:“厉公子怎会一个人跑到巡防营附近?那边可全是些粗俗鲁莽的女人,万一冲撞了厉公子可怎么是好。”
面上又是心疼又是紧张,厉安宇有点儿感动,接过花糕咬了一口,随口道:“我不知道那是哪里。跟着姐姐去仲府看新奇玩意,后来……后来无聊就跑出来了。”
“新奇玩意?”刘涵文平庸的脸上露出适度的好奇:“不知是什么样的新奇玩意,让厉小姐也这般感兴趣,大老远跑来仲府赏玩。”
厉安宇见她如此,得意道:“不光是我姐姐,卓姐,良瑜姐也都去了。听说花了好几千两金子造出来的呢,专留着给女帝拜寿用的。”
“拜寿?原来如此……在下是说,小公子真是说笑,这几千两黄金堆起来可俗得很,哪能造出什么新巧玩意。”
厉安宇见她不屑,干脆将糕点一扔,给她耐心讲解起来,见刘涵文时而惊叹,时而向往的样子,越发得意起来。
待好容易讲完了,马车终于停在厉府外几十步,刘涵文歉意笑道:“本该送厉公子到正门的,可在下上次登门被拒,若被人见到与厉公子共乘一车,恐对厉公子清白有损,因此…”
厉安宇一路被哄的心情舒畅,欣然道:“不碍事,我自己走过去便是,今日多谢你了。”
说罢提着裙角下了马车,在刘涵文依依惜别中走回了府。
刘涵文一直望着厉安宇走进大门方转回身。
家仆恭敬问道:“小姐,还去巡防营?”
刘涵文跳上马车:“改道,太女府。”
待厉琳才得知厉安宇回府,匆匆赶回来,已过了一顿饭的功夫。
厉琳急得几乎发疯,见他居然自己一个人跑回家,气得直冒青烟,想打舍不得,想骂又心疼,只得好言好语相问到底怎么回事,厉安宇被刘刘涵文捧了一路,再跟她一比,更觉气闷,不管说什么只沉着脸不理她。
厉琳见他这般,也知弟弟这脾气大半是被自己惯出来的,也只好无奈一声长叹,由着他去了。
七日后便到了女帝大寿之日。
东华帝年纪渐老,越来越讲究排场,今年又正逢五十整寿,礼部从半年前便开始忙的脚不沾地,各地的官员贺礼更是下足了血本,流水介地送来,只求讨得女帝欢心。
大寿当日,厉琳凌晨便被厉凤中从床上踹下来洗漱更衣,穿了一身喜喜庆庆的正装,随着女帝前往神女坛祭天。
到了神女坛前,厉凤中自是紧跟在女帝身后,几个新入朝的晚辈哈欠连天跟在最后。
蓝喻红小声抱怨:“好好的祭天,穿成这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全东华的朝臣都要跟着女帝一起拜天地。”说着两根指头嫌弃地捏起花团锦簇的衣角抖了抖。
宇文良瑜无奈:“玉泉,好歹那也是我的母皇,你不能避着我再埋怨?”
几人都小声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开着玩笑。
唯有厉琳浑身不自在。她一见着神女坛就想起自个儿的及笄大礼,一想起及笄大礼就想起宇文良瑜----
高高的神女坛上,宇文良瑜微微一笑:“靖婷,你我这也算拜了天地罢?”
……
当时只当玩笑,可如今想起来却恨不得以头抢地把自己撞失忆了。
正魂不守舍之际,模模糊糊几个字飘进耳朵:“一起……拜天地……”
猛地一大好,频频点头,却苦了一帮朝臣,饥肠辘辘地陪着奉承了一整日,直到女帝心满意足下旨摆驾锦绣园,才纷纷松了口气。
已是月上柳梢头。
锦绣园乃是皇家园林,礼部早在半月前便开始打扫装点,花了大笔的银子修缮。正值入夜时分,园内处处流光溢彩,花团锦簇。已近中秋,花叶凋零,有宫侍将各色绸绫纸绢剪裁为花,粘于枝上,再于园中各处挂上那精致无双的水晶灯盏,照的园中一片璀璨明亮。一时夜凉如水,上下争辉,如同仙境一般。又有那美貌少年身着宫装,或坐或立,奏着丝竹乐器,众臣入得园来,但见处处凤箫声动,玉壶光转,均忍不住心旌摇摇起来。
厉琳五个随着众臣鱼贯而入,沾得“五福女”的光,坐在了靠近凤座的一侧。对面边是宇文妍几个太女党。
厉琳盘腿坐下,也懒得理对面几道快要射出来的眼刀,饶有兴趣地四处打量着满园锦绣和那来来往往的重臣内侍,忽然想起一句诗来,漫漫散散地吟道:“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好一个神仙瑶台。”
蓝喻红几个没正经的四处瞧那宫里的美貌少年,没听见她的话,唯有宇文良瑜倾过身子一笑:“好一个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靖婷何时有这般雅兴,学起吟诗作对了?”
厉琳不这怎么搞的,一听见她轻柔的低笑声便心头发痒。宇文良瑜坐的席案正在一盏水晶风灯之下,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见宇文良瑜笼在一片柔光中,微微侧头向她微笑着,嘴唇轻弯,眼神温柔,如男子般温婉。
一瞬间厉琳忽然有时光回溯的错觉,好像很多年前她们还是小孩子时,宇文良瑜便这总是用这样的神情笑着着她肆意张扬,看着她惹是生非,看着她走马章台,一掷千金。
如今她们都长大了,宇文良瑜还是用这样的神情看着她。
仿佛从未变过的执着。
一点冲动让厉琳脱口而出:“回风可知……我这诗还有上一句?”
宇文良瑜毫无所觉地兴致勃勃着:“哦?念来听听。”
厉琳轻眯凤目,盯着宇文良瑜的眼睛,慢慢地念:“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桃花眼中暧昧流转。
宇文良瑜一呆。
忽然去低头端酒案上的玛瑙杯,不自然一笑:“靖婷这是又看上哪个宫侍了?回头我叫母皇……”
厉琳一挑眉。她也不知自己对这好友是何感觉,可自己向来是个拎不清感情的主,既然不知道,也索性懒得想。见宇文良瑜笨拙的掩饰,心情莫名变得愉悦:“叫女帝赏了我?你真舍得?”
握着杯的手一抖。
厉琳这话问得实在大有歧义。是问舍不得宫侍,还是舍不得她厉琳?
宇文良瑜明知或许是自己多疑,仍忍不住慌乱了一下。靖婷她……她怎么会……难道她知道了?怎么可能……
正慌着,那坏心眼的女人又往自己身前凑了凑,几乎眼对着眼,鼻对着鼻,温热的女子气息吹拂在脸上,却还一声接着一声地暧昧低语:“嗯?你可舍得?回风,你舍得不舍得?”
怎么……怎么会舍得啊……
可从未与她凑得这般近过,宇文良瑜脑袋一空,话更是说不出来,慌得直向后仰头,却怎么也躲不开那张得寸进尺的脸。
厉琳眼见这人就要缴械投降,坏笑一声便欲再行逼供,身后一人相当“及时”地醉醺醺压了过来。
蓝喻红勾着厉琳的肩递过一杯酒,嘿嘿笑道:“这大内的酒是,是不错,靖婷你一向最,最爱喝酒,怎么不多喝点?”
“蓝玉泉!”厉琳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这家伙!怎么又是这家伙!!!
“呃,干嘛这么看着我?”蓝喻红看看一脸如释重负的宇文良瑜和双眼冒火的厉琳,莫名其妙。自己好心来找这两人喝酒,居然被吼?
厉琳连骂她都懒得骂了:“你……宴席还没开你就喝这么多,献寿礼时怎么办?”
蓝喻红恍然大悟,潇洒一挥手:“怕什么,蓝大少我海量。”说着倒也不喝了,又偷偷摸回自己的案席。
碍事的走了,气氛也没了。厉琳看看坚决不肯再看自己的宇文良瑜,又看看眼前的酒杯。
一耸肩。
喝酒喝酒。
第34章 寿宴风波(三)
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
宇文良瑜心中反复念着这两句诗。厉琳懒懒散散地在一旁盘坐着,不知在想什么,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一手撑着地,另一手摇晃着酒杯,风流尽显。
花媚玉堂人。
宇文良瑜心下苦涩一笑,怕也只是她随意开的玩笑吧。诗是极好的,可是为谁写的?是那北褚皇子,还是那红鸳楼的娇媚男子?
无论如何,不会是自己。
没一刻,女帝在宫侍们的簇拥下驾到。三拜九叩山呼万岁后,女帝欣然落座。
讲了些什么厉琳也懒得去听,无非是些海晏河清,四海升平的场面话。待到女帝话落,寿宴便算开始了。
在座的都是众臣贵族,一个个老女人都狡猾的成了精,觥筹交错间明枪暗箭不断,场内几十个美貌少年裸着玉足,伴着丝竹翩翩起舞。一时园内帐舞蟠龙,帘飞绣凤,鼎焚百合,瓶插长春,衣着华贵的女人们谈笑风生,好一副歌舞升平,良辰美景的景象。
女帝与德淑良贤四位贵君坐在正前方的白玉台上。女帝居中,四位贵君分坐于旁。
宇文良瑜被厉琳一句暧昧低语搅得心绪不宁,落座后甫抬头,正对上一双关切担忧的美眸。正是坐于女帝身侧,身着紫裙的高贵男子,宇文良瑜的父妃德贵君殷氏。
德贵君许久未见自己的皇儿,难得见到却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摸样,偏是在女帝寿宴上无法开口,只得担忧地望着她。宇文良瑜对上父妃的眼神,清醒过来,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父妃无妨。
德贵君心下略定。
回过神来,终于想起正事。趁着女帝没注意这边,宇文良瑜低声向一旁的厉琳道:“是时候了罢?”
厉琳一怔:“什么?”
“那五福拜寿,是时候抬出来了罢?”宇文良瑜轻声道。这人又在发什么呆?
却不知自己在一旁胡思乱想之际,厉琳也没好到哪去,满脑子都是宇文良瑜灯下侧头微笑的摸样,一时心动,一时又不解自己为何对同为女子的好友心动,好不烦恼。
“拜寿?抬吧,我看差不多是时候了。”女帝此时兴致盎然,正是献礼的好时候。
宇文良瑜跟厉琳对视一笑,振袖起身。
宇文良瑜站起身时,周遭顿时安静下来。众臣纷纷停下话头看过来。
厉琳将手背到身后,轻轻一招。
女帝正与德贵君说着闲话,见状温言问道:“良瑜何事?”
宇文良瑜笑道:“母皇大寿,儿臣还未曾献过寿礼。非是儿臣不孝,只是这寿礼,儿臣想来想去,为了讨个好彩头,约了几位好友一齐献上,愿母皇五福齐临,寿与天齐。也算是小辈们自己的一番孝心,倒是与母亲们无关的。”
女帝听她说得有趣,笑道:“你们姐俩莫不是商量好的,赶到一起送。昨儿个妍儿便说今日要在寿宴上献个小玩意给朕,也罢,呈上来给朕看看,你们两个都弄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
宇文妍宇文良瑜和厉琳皆是一怔,均有不好的预感。
宇文良瑜正欲开口,对面的宇文妍站起,笑吟吟道:“这可真是巧了。二妹不知要献给母皇什么?定是极为稀罕的礼物。若不嫌弃,不如让我先献个丑,也算抛砖引玉。母皇以为如何?”
“随你们。”女帝摆摆手。宇文妍便拜了一拜,向宴席外一摆手。眼神若有似无掠过厉琳几个这边,细长的眼中嘲讽一闪而过。
几个体格彪悍的女卫抬着一口珠光宝气的金箱走到席前,拜过了女帝又退下。
那箱子的摸样极是眼熟。
厉琳心里咯噔一下。
只听宇文妍道:“前些日子儿臣遇见一位巧手工匠,可制得巧活机关,人物风景纤毫毕现,还可自由活变换移动。儿臣见了大感兴趣,便请他以金玉玛瑙,依着儿臣的模样做个拜寿机关,一来祝母皇万寿无疆,二来也可代替儿臣常伴母皇父妃身前,日日请安,以全儿臣孝敬之心。”
说罢按下机关。厉琳几个死死盯着那箱子,果然见那箱子缓缓开启,先是升起副金银山水,后有冒出个宇文妍摸样的人偶作揖跪拜,摇头晃脑可爱至极。
这机关实在太眼熟,除了那人偶不同,竟与她们忙了半月的那五福拜寿丝毫不差!几人一言不发死盯着那箱子,宇文良瑜脸上早已笑不出来,厉琳也眯起眼看着宇文妍。
女帝见那机关人偶灵巧之极,又在这锦绣园内千盏银辉下映照得金银焕彩,珠宝生辉,大喜称赞:“果然新巧之极。妍儿倒有些本事,竟能寻来这般巧手工匠。这人偶还真像。贤妃,你可生了个好女儿。”后一句则是对着随坐在另一侧的,宇文妍的父妃贤贵君说的。
一席夸奖出口,席间众人更是脸色各异。宇文妍大喜下拜:“谢母皇夸奖!”
女帝欣赏良久,心满意足转向宇文良瑜:“皇儿,你预备下的寿礼不妨也拿出来,让在座的众位卿家一并赏玩一番。”
宇文良瑜此时如何还能拿出那五福拜寿,心中焦急万分,勉强笑道:“回母皇,儿臣这寿礼太过特殊,预备起来略有些麻烦。母皇若是不愿等,不如寿宴散了再……”
“无妨,”女帝挥挥手,“今儿个大伙兴致正高,不在乎多等这一时半刻,你预备便是。”
宇文良瑜心猛然一沉。该死的!
对方适时堆起一脸好奇微笑,却无论如何掩不住眼中的兴奋嘲讽。
仲菲辰三个脸上也均变了色。若是此时再拿出那五福拜寿,无异于自讨没趣,拾人牙慧已是落了下风,更会让女帝误会几人故意争强斗胜。若是不拿出来……如近骑虎难下,叫回风上哪凭空变出个寿礼来?
宇文良瑜心一横,咬牙便欲挥手命人将那五福拜寿抬上来。
一把懒懒的含笑女声却从旁响起:“回陛下,这礼物……就在我们五个身上。”
是厉琳!
此时情况虽紧张万分,明知毫无转圜余地,唯有硬着头皮接下这难堪,可一听到厉琳的声音,宇文良瑜却猛然放松下来。
从来,从来都是这样,虽然懒散,虽然风流,可永远都是让自己想依赖的女人。
厉琳又露出那似笑非笑的模样,看也不看宇文妍,径直走到女帝座下一礼:“陛下可否容我五人准备片刻?”
见女帝饶有兴致地颔首,便拉着宇文良瑜退到仲菲辰几个身旁。
宇文良瑜急道:“靖婷你……”
“我?”厉琳挑眉,忽又严肃道:“我们跑吧!”
“什么?你!”宇文良瑜气得几乎没厥过去,又见这女人坏笑:“骗你的!”
“你这家伙!”仲菲辰直瞪她,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还有心思开玩笑?
厉琳耸肩,太没有幽默感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教过你们一首曲子?”
宇文良瑜眼睛一亮:“你是说当年在太院,你给我们讲那笑傲江湖,琴箫合奏的故事时,咱几个一起玩过的那曲子?”
厉琳含笑点头。当年自己刚入太院,穷极无聊之下,便给宇文良瑜四个讲前世看过的武侠故事,故事好口才好,讲的人懒懒散散,听的人津津有味。讲到那笑傲江湖中曲洋与刘正风一世知音琴箫合奏时,几人热血沸腾,便也学着鼓捣出个五人合奏来。厉琳干脆依着这里女尊男卑的风俗教了首曲子一起练着玩,后来竟真的让这五人给练出来了,不过只当做消遣,谁也未曾认真过。
那已是若干年前的旧事了,难为宇文良瑜还记得。
厉琳看着几个恍然大悟的好友:“平轩,玉泉,雅林,你们可敢一试?”
仲菲辰朗声一笑:“有何不敢?”
蓝喻红笑嘻嘻的:“在下记忆力一向不错。”
卓清冷冷道:“无妨。”
“那就……一起来吧。”
几人迈入场中。时,厉琳与宇文良瑜擦肩而过。厉琳极迅速地在宇文良瑜耳边说了一句,让宇文良瑜身子一震。
“回风,我从未唱过这曲子的词罢?你听好了,这是为你一人唱的。”
第35章 寿宴风波(四)
席间早已鸦雀无声。
宇文良瑜一袭白衣,席地而坐,双手搭上古琴,淡然垂目;仲菲辰一身骑服,立于鎏金鼓前,神采飞扬;蓝喻红蓝袍微动,手抱琵琶,斜斜而坐;卓清身着紫衣,洒然而立,翠绿长笛横于唇前。
厉琳一身大红盛装华服,单手提剑,扬眉浅笑,一改往日的慵懒,挺拔俊秀,如松般大气,亦如竹般清俊无双。她昂着头,神色掩映在剑锋凛冽的寒光中,英气逼人。
五人或站或立,风姿各显,均是上上品的容颜姿态,好看的如画儿一般,有那胆大的宫侍早已偷偷红着脸,禁不住看了又看。
仲菲辰锤出第一声雄浑鼓声。
仿佛提示一般,宇文良瑜指尖一挑,琴弦铮然骤响出极高的音节。渐渐的,珠落玉盘的琵琶声与清远绵长的笛声也加了进来,四种不同乐器配合如曲水流觞,风过松涛,竟是从未听闻的曲调,怪异之极,大气磅礴。
厉琳浅笑而立,忽然间手腕一翻,银光雪浪冲天而起!低沉女声自那剑光中响起----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广袖飘飘,今在何方。
几经沧桑,几度彷徨。
衣裙渺渺,终成绝响!”
鼓点沉重,古琴铮铮;琵琶清越,玉笛绵长。那大红的曳地盛装如火焰般舞动,剑若惊鸿,人如谪仙!
“我愿诉我衷肠,再奏角徽宫商,
着我东华衣裳,兴我礼仪之邦!
我愿诉我衷肠,再谱盛世华章,
何惧道阻且长,开我万土之疆!”
极缓的剑光变得大开大合,低沉的嗓音逐渐,又欣慰着有后如此,东华有望。一时竟都不由自主红了眼眶。
过了许久,女帝才回过神,几年来头一次认真打量这五个从小在自己眼前长大的孩子。犹记当年还是一群粉雕玉琢的娃娃,如今也都长成这般俊秀无双的好女子。
“好一个复我东华荣光。这曲子,你们从何处学来?”
宇文良瑜抱拳禀道:“回母皇,词曲是靖婷所作,乃是我五人从前游戏之作,从未示人。此次特意排演献与母皇,祝母皇万寿无疆,亦祝我东华千秋万代!”
“原来是厉靖婷。”女帝微微讶异打量着下边能将一身盛装穿出不羁风流的女子,又感慨万千:“朕有多久没细看过你们五个了?一晃……这些年了。你们都也到了,能为朕的江山顶起一片天的年纪。”复又微笑:“这果真是朕收到的,最好的寿礼。”
“你们说,女帝到底什么意思?”仲菲辰皱着眉问。她们五个在寿宴上一曲剑舞大出风头,连那些最古板的老臣们也纷纷满口称赞。违背低调初衷的几人烦不胜烦,一散了宴席便全脚底抹油,溜到了宇文良瑜府上喝酒。
“你管她什么意思。”斜倚在木榻上的厉琳曲起一腿,懒洋洋晃着手里的酒杯:“倒是你大姐,脸色真精彩。”笑笑,复又一皱眉头,“不过她这次到底是怎么得知咱们原本的安排的?平轩,哪个环节出了差错?”问向仲菲辰。
说到这个,仲菲辰有些生气:“哪个环节?还不就是……”
“靖婷,我前些日子得了坛百年兰生酒。”一直未语的宇文良瑜忽然打断她,冲厉琳笑道。果然见这一直懒在榻上的人一跃而起,两眼放光:“百年兰生酒?真的?”
“自然是真的,就在我书房的----”话还未说完,那人就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宇文良瑜失笑。仲菲辰无奈道:“回风,这事早晚避不开靖婷,你莫要太护着她了。”
蓝喻红在一旁皱眉:“平轩,或许是你偏向向风,对那孔源有成见呢?”
“成见?我有成见??”仲菲辰的暴脾气一点就着:“从我去找那工匠,到请她雕刻,再到把东西带回仲府,我一直派我仲家的死士盯着,没出一点纰漏。只有那日在红鸳楼说过一次,不是那孔源说出去的还能是谁?是你我五人还是我家的死士?”
“我又没说……”蓝喻红也无奈了,她也心知这事怎么也说不通,有心替厉琳说几句又不知该怎么说。
仲菲辰气哼哼坐下,喝了两口酒,又道:“我也不是埋怨靖婷。咱五个还讲什么对错。只是你们想想,靖婷那性子,认准了孔源便一门心思全在他身上。如今看来太女早盯上了那小子,这次他能把咱们这事透给太女,下次保不准就是能要了靖婷脑袋的大事。”
几人对望一眼。这话确实没错。可能怎么办?悄悄处理掉孔源?处理一个小倌对她们谁都不是什么难事,可靖婷的性子,不发疯才怪。她若发起疯来……
宇文良瑜柔柔眉心:“这事先瞒着靖婷吧。莫要让她烦心。咱几个再商量商量。”
蓝喻红几个正点头称是,“咣当”一声,门开了。厉琳满脸铁青站在门口。
惨了。忘了这家伙的功夫在太院时是学得最好的一个,来回用不了半柱香。
仲菲辰尴尬道:“靖婷……我们……”
厉琳将手中的酒坛捏得咯咯直响,几欲碎裂:“是孔源?”
第36章 两两相望(一)
仲菲辰尴尬道:“靖婷……我们……”
厉琳将手中的酒坛捏得咯咯直响,几欲碎裂:“是孔源?”
仲菲辰心中暗叫不好。她们这几个打小混作一堆长大,太熟悉彼此,比如仲菲辰,天生的暴躁脾气,却也是心思最单纯的一个;蓝喻表面上嘻嘻哈哈,心思却最深沉,卓清是万年冰块,至于宇文良瑜,这些年眼里从无旁的,喜怒全一人。
厉琳的性子她们谁不清楚,向来懒散淡漠,万事不管,脸上永远挂着浅笑。,哪怕真动怒时也会似笑非笑看着对方,让人心里七上八下。
从没见她气成这样过。
仲菲辰咽了口唾沫,娘诶,幸好是二皇女府,若是在仲府,她家还不被这家伙盛怒之下给拆了?
跟蓝喻红和卓清使个眼色,干笑着起身:“那个,天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咱们明个见,明个见。”话没落,脚底抹油,三人转眼溜得一个不剩。
宇文良瑜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三个毫无义气的家伙,摇摇头转向厉琳。
“靖婷……”
谁料厉琳也是一脸无奈,低头瞅瞅手里的酒,又瞅瞅空荡荡的房门:“他奶奶的,我又不吃人……”
“呃”
厉琳迈进屋子,将手里的酒坛子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取了杯子,一杯接一杯自斟自饮起来。宇文良瑜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陪着她糟蹋自家的酒,直到一坛酒喝得精光,厉琳才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信他。”
宇文良瑜举杯的手一顿:“我信你。”
厉琳看着神色温柔的好友,被信任的感觉十分温暖:“我知道。”
顿了顿,“我也知道平轩她们信我。回风,我信你们,我也信他。所以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查清楚,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好事!”
“我信你。”宇文良瑜仍然只说这三个字。对她而言,除了这三个字,再无其他。
全然信任,如此而已。
与此同时,太女府。书房。明亮的夜明珠照着满室狼藉。
“都给本宫滚出去!”宇文妍怒不可遏地把紫石砚台狠狠砸在徐琴脚下,几个幕僚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搭话。
宇文妍气得团团转了几圈,又破口大骂道:“你们不是说消息绝对可靠吗?啊?不是信誓旦旦告诉本宫定能让宇文良瑜颜面扫地吗?最后本宫花了几千两黄金,就得了这么一个结果?什么皇女拜寿,一个破箱子!被人压得头也抬不起来!”狠踹了一脚地上的金箱子。
她越想越气,明明信心十足要当众给宇文良瑜和厉琳几个难堪,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白白花了银子不说,还给母皇留下个不思进取骄滛奢靡的印象,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何不让她恼羞成怒!
“刘三儿呢?让她滚进来!”该死的刘涵文,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绝对可靠,结果就是这么个可靠法?
徐琴为难道:“殿下刚才让她回家反省,再也不准出现在殿下面前……”
宇文妍瞪着她,徐琴低着头不敢再说。一旁幕僚沈宁也呐呐道:“消息既是从厉琳亲弟口中传出,应当无错,属下料想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对方临时起意更换……”
“临时起意?”宇文妍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不止。她自然怎么都想不到这寿礼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道是宇文妍心思深沉设下的圈套。
“滚滚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烦躁地将徐琴等人撵出去,宇文妍在房内不停地兜圈子。本来得意洋洋,谁知转头一盆冷水泼下,又让那几个女人抢尽风头。一想起寿宴上厉琳那一身盛装,扬眉执剑的模样,火焰般耀眼,夺尽了所有目光与夸赞,久恨不得撕碎了那个女人。
凭什么?凭什么又是她?!
双拳紧握,狭长的眼中阴狠愈盛,最终化成一抹冷笑。
忽又想起一人来,拉开房门:“来人。”
小侍战战兢兢跪下:“主子。”
“梁梦呢?让他滚过来伺候!”
小侍身子一颤:“回主子,梁梦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总管……总管让他歇几日,因此,因此没到院内伺候……”
宇文妍甩手一耳光便打过去:“让他滚过来伺候!再废话本宫剁碎了你!”
“是,是!”小侍连哭也不敢,连滚带爬地跑出院门。
不一刻便听到脚步声。
宇文妍坐在书房内唯一“幸存”的藤木椅上,冷冷看着眼前瘦削苍白的少年,大病了一场,却越发显得俊秀。
梁梦自进到屋内便不敢抬头,耳边听到那噩梦似的声音,“跪下。”身子一颤,不敢反抗地跪趴在一地的碎瓷中。
“把头抬起来。”宇文妍吩咐。少年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僵硬地仰起头,脖颈弯成一道优美的曲线。宇文妍看着他那有几分与那姓厉的该死女人几分相像的脸,心中的恨意波涛汹涌地将理智淹没,猛然站起身,揪住梁梦的头发,狠狠推倒在地,覆了上去。
梁梦双眼无神地看着上空,毫无生气地任身上的女人撕碎他的衣衫,大力揉搓着身上最隐秘羞耻的部分。
方才进院时秋儿拽着他的衣角泪水涟涟地说梦哥哥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看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自己却几乎笑出声。有什么对不起的呢?这身子……早都不干净了。这样卑贱的身份,早该认清……
赤裸的身体被压在满是碎瓷的地上,尖锐的瓷片刺入肌肤,颈背大腿一道道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出疼痛。女人跨坐在他身上不断起伏着,粗重的喘息从上方传来。强迫立起的玉/茎被紧箍着摩擦着,明明恶心得想吐,身体却仍然回应着汹涌的快感,梁梦紧咬住牙,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宇文妍咬牙切齿地在男子的身上宣泄着着欲望与愤恨,直到很久之后才停下,气喘吁吁地离开男子的身体。
从地上起身,懒得再去看那毫无生气的人,保养良好的手指系好衣带,心中略感不耐。这小子跟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连声都不肯出,无趣之极。
整理好衣带,正欲跨过地上的人出门,不经意低头,却不由一窒。
修长纤瘦的男子玉体横陈,无声无息躺在那一地狼藉中,乌黑的发丝遮住脸颊看不清表情,赤裸的身体上遍布青紫,道道血痕划出凌乱而妖艳的魅惑。破败的美感让向来冷酷的女人心中也微微一动。
转念间改了主意,踢了踢地上的男子,“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收拾干净,以后放在本宫屋里伺候。”
第37章 两两相望(二)
宇文妍在太女府怒气冲天时,深夜的白楼街上有两个人慢慢走着。
“我真的信你……你放过我吧厉大少,这都子时了。”宇文良瑜哈欠连天地跟着厉琳。这女人发什么疯,非要大半夜跑去红鸳楼?说什么看一眼就安心了?
宇文良瑜被她扯着往红鸳楼去,叹息,自己真是天字第一号大度的人,只要是这家伙提出的,就算是被拉着去见她的相好,居然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知道,就去看一眼。”厉琳轻笑,看着逐渐近了的胭脂巷,红鸳楼就在这胭脂巷的最里一家。这么晚了,也不知他睡了没有。
“这个时辰,正是……做生意的时候,哪有歇的道理。”原来竟是不自觉说出了口,被宇文良瑜听个正着。
厉琳也不避她,得意一笑道:“回风,你莫想激我回去。孔源早已不接客了。”
“你……真的包下他了?”宇文良瑜皱眉。留恋风月尚算雅兴,可玩到这地步,着实不怎么好听。
厉琳摇头:“他不愿跟我回府,因为这个已经吵过,我不想再逼他。只是跟鸨父打过招呼,除非他自愿,不再强迫他接客。若是……若是他真的想找别的女人也教我知道,我……我……”
一时竟“我”不下去,顿了顿,忽又展颜一笑:“可自从他从我府上回去之后,鸨父说他从未接过别的恩客,我知道他心里其实还是有我的。”
宇文良瑜猛然转头看她。
那笑容宇文良瑜很熟悉,小时候有次她们去皇家围场猎狐,宇文良瑜年纪小,一日下来一只狐都没猎到急得直哭,厉琳便将自己追了几个时辰才猎到的唯一一只雪狐给了她,看着她破涕为笑连声道谢,也是这般笑得很明朗,好像辛苦一整天就只为了送她一只雪狐。
那个笑容宇文良

女尊之足风流第8部分阅读

这些年深埋心底,却从未再提及。此时再次见到厉琳这般的笑,心猛烈一痛。
她……原来也会为别人这样笑的。
厉琳见宇文良瑜不语,以为她不以为然,又道:“回风,我说我信他,便是因为我知道他心中有我。他……我知道孔源绝不会负我。如此就够了。他只是别扭罢了。”说着低头微笑。是的,这世上所有人都会背叛她,兄弟,朋友,都会离她而去,唯有孔源,哪怕放弃整个世界也不会放弃她,哪怕忘记一切也终能记得她……
“靖婷,靖婷……在想什么?”
宇文良瑜的声音将她唤回神,才发现已到红鸳楼前。厉琳揉揉眉心,拨开围上来的一群小倌,径直上楼。
宇文良瑜在前,厉琳则好不容易摆脱缠上了的男子,低头走到那熟悉的房门前,不提防撞上前边停下的宇文良瑜。
宇文良瑜掉头往回推她:“走吧走吧。睡了。”
“睡什么啊?”厉琳好笑,这来都来了,怎么又往外推她。“睡了也让我看他一眼,我总觉得不放心。”
宇文良瑜皱眉继续推她:“我头疼的厉害。回去吧,改日你再来看,回去我再给你拿一壶兰生酒……”
厉琳停下动作,看着她。
“……你让开。”
“靖婷……”
“让开。”
宇文良瑜无奈,见厉琳神色渐渐冷下来,终于缓慢移开身体:“你……”
厉琳绕开她,一脚踹开房门。
房中那雕花鸳鸯床上交叠的两人动作猛然停下。那女人跨坐在男子身上,二人下/体还紧紧交合在一起。
男子芊芊十指还扣在女人背上,销魂的呻吟却戛然而止。
娇艳的薄唇惊恐地吐出一个音节:“琳……”
厉琳浑身冰凉地看着他,眼前阵阵发黑。
孔源也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厉琳,反应过来,慌乱地推开身上的女人,抓过凌乱的衣衫遮住身子,嘴唇颤抖的厉害。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办法……
不要用这样的眼睛看着我,求求你……
厉琳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我看到了什么。一炷香前她还幸福地跟好友说我知道他心里有我,所以我信他,可是眼前她看到了什么?
那正在他床上的女人,今日寿宴时才在宇文妍的身边见过,叫什么名字?楚春如,还是楚如春?
宇文良瑜在厉琳身旁,冷冷地看一眼脸色惨白的孔源,转向慢条斯理套上外袍的高大女人:“楚春如,楚大人……真巧。”
楚春如整理好身上的衣袍,不慌不忙一礼:“二皇女殿下,厉小姐,又见面了。”脸上露出浓浓的嘲讽:“怎么,想和下官一起玩吗?”舔舔嘴唇,又加一句:“味道真是不错,厉大小姐眼光果然不凡,”
孔源忍着泪拼命摇头,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求求你们,放过我啊……
厉琳浑浑噩噩地看着楚春如,又浑浑噩噩看向孔源。
忽然嘲讽地笑起来。真他/妈讽刺。真讽刺。
怪不得任何人,这一巴掌是她自找的。
宇文良瑜拽着她往门外拉。不能再放她在这待着了,厉琳明显已经不对了,眼睛通红,却还笑出了声。
她太熟悉这样的厉琳了,这正是她失去理智的前兆。
“靖婷,我信你,我信你,真的。走吧,先走吧,回去再说。”宇文良瑜几乎恳求。
厉琳缓缓转头看向急得语无伦次的宇文良瑜:“你信我?”
“----可我该信谁?”
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厉琳已经微笑着抄起门边沉重的青铜烛台,朝楚春如脑袋用尽力气砸了下去。
“靖婷,住手!!”
水玉阁上,一身素雅白裙的少年倚创托腮,百无聊赖看着窗外淅淅沥沥透着寒意的秋雨。
这大半夜的,说下雨便下雨,琳回府了没有?有没有带伞?不会又冒着雨骑马回来吧?
“主子,这都后半夜了,睡吧。”松儿擎着烛台,凑过来轻声道。
明罗摇摇头,“正午多睡了一个时辰,现下还不困,你去歇着吧。”
松儿无奈地看着自家主子,自家主子满脑子全是那个姓厉的女人,他都懒得说了。
放下烛台,探身去关窗,一边絮絮叨叨:“等人也要关着窗等,病了还不是要她担心你……啊,主子,她来了!”
明罗本浅笑着听他碎碎念,一听他轻呼急忙起身看去。夜色里,雨中慢慢走近院子的身影,不是厉琳是谁?
明罗笑起来,仔细打量又疑惑:“怎么不大对?”
那蹒跚而来的身影一步一晃,好像站不稳似的,确实有些奇怪。松儿看着也纳闷:“是有点不对劲,她怎么好像走得快死……快病了一样?”
话还没落,明罗已经奔了下楼,打开门跑了出去,急得松儿直跳脚:“伞!主子,拿伞啊!”
厉琳失去理智地把楚春如差点打死,才被宇文良瑜和闻声而来的鸨父拼命拉开。连看也没看仿佛失去灵魂的孔源,松开手中鲜血浸透的烛台,一步一摇地走出门,连身后宇文良瑜焦急的呼喊也置若罔闻。
孔源,孔源,你怎么能背叛我。
你连你说过的誓言都忘了。可我还记得。你说过死亡也不能阻止我们的爱。你怎么能背叛我。
不知道怎么出了红鸳楼,不知道怎么走回的家。后半夜里已经宵禁,临晏的大街小巷空无一人,路过的巡防士兵却没一个敢拦她,厉琳就这么浑浑噩噩,淋着雨一步一摇地回了府,下意识地朝能让自己安心的地方走去。
“琳,琳,琳你看看我啊,你到底怎么了?”焦急的声音不断重复,一双温柔的手握着自己的,少年春水般清澈柔软的眼睛看着自己,全然是爱恋与关怀。
厉琳在这眼神里终于失去了力气,连雨水飘在身上也觉得痛楚。
“罗儿……我很痛……很痛……”
喃喃的声音在下一刻消失,挺拔的身体软软倒下。
第38章 两两相望(三)
半月前。红鸳楼。
欢喜堂门外前,老鸨逼问:“今日在雅阁里那几位贵客,都说了些什么,老老实实给我复述一遍。”
孔源被软软地架着,听到问话,满脸是泪地拼命摇头。
“哟,不想说?你倒真对那姓厉的死心塌地。既然这么向着她,那你自己挑一个吧,是为她守着身子,还是为她守着那点无甚紧要的小事?”
孔源脸上妩媚的妆容被泪水冲得花掉,微弱地啜泣着:“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啪!
脸上挨了一巴掌。老鸨尖着嗓子:“不该你问的就乖乖闭上嘴。”
孔源真的闭上了嘴,连眼都紧闭上。他知道自己没得选。红鸳楼好好的换了老板,连鸨父都被换掉。为什么偏偏在他拒绝厉琳之后?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逼问与她相关的事?
如今全临晏都知道他是厉府少主的心肝,会有谁有这个胆子来动他?
答案再明显不过。
他以为他拒绝跟厉琳回府便能挽救一丝面对她时的尊严,却不知道已经亲手把自己推进火坑。
他不是不通世故的单纯男子,在这样肮脏的地方待久了,哪有想不通的道理?何况厉琳从未想过瞒着他朝中之事。
如果他这一次守不住她的信任,那么以后是不是会有更多源源不断的逼问与威胁
如果只是要他这早已不干净的身子……那么……那么……就算她不爱他……
孔源紧闭上眼再不吭一声,老鸨等了许久终于失去耐心:“把他给我拖进去!”
厉琳当晚到了水玉阁外便再支撑不住,一头昏倒,当晚就发起高烧,一直迷迷糊糊的。
明罗被她吓得魂飞天外,守在床头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又怕惊动厉凤中妻夫,直到天明才命人去禀告。厉凤中一听之下也吓了一跳,不知道昨儿个寿宴上这小兔崽子还精神的很,怎么转眼就把自己折腾的病倒,急急忙忙亲自去了太医院请太医。厉老夫君见了自家女儿烧得满脸绯红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被明罗温言劝了许久才好些,红着眼眶去佛堂烧香拜佛,菩萨保佑,厉家只有这一根独苗啊。
明罗把一步三回头的厉老夫君送出门,急忙转身去看药熬好了没有。
松儿满脸不乐意地跑过来:“主子,那小子又来了。”
“谁?”明罗眼也不眨地盯着炉上的药,手下不停地扇着火,生怕错过时辰。
松儿嘟嘴:“就是那个厉安宇,又来了。”
明罗“哦”了一声,抬头朝厨房外望了望,松儿道:“人上楼了,连哭带闹地说要看他的姐姐,还说人要是有个什么差错,让我们都滚回北褚。您听听,这是人话吗?”忿忿不已。
明罗满脑子全是厉琳躺在床上发烧的模样,心急火燎的,一向软软的声音也绷起来:“宇儿再不懂事,也是主子,是琳唯一的弟弟。他担心琳是应该的,让他多陪琳一会儿吧,我看着药,你去正门那边看看,太医怎么还没来?”
见身后没动静,又催道:“还不快去?”
松儿撅着嘴转身离开,明罗又专心致志地蹲在炉前扇火。
厉安宇清早去给爹爹请安,半路上就见府里乱了套,一问才知是厉琳病倒在水玉阁。
连请安也顾不得了,拎起裙角便往水玉阁跑,一路上又恨又急,心里把明罗骂了几千遍。这些日子厉琳一次也没陪着他,一回来就往那狐狸精房里跑,居然还病在他房里,让他心里堵得要命。
骂开了水玉阁下围着的小侍家仆,提着裙角匆匆上楼。此时明罗房里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的闺房内连窗帘都掩了大半,光线昏暗,暧昧难辨。厉琳烧得人事不知,静静躺在床上,湿透的衣袍被脱掉,换上干净的白色小衣,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肩颈的线条。
厉安宇站在门边,不合时宜地紧张起来。咽了口吐沫,轻轻往床边挪动。
不是不担心,可厉安宇从未见过女人躺在床上的模样,只穿着薄薄的小衣,胸口一起一伏,头发散开铺了一床,额头冒着薄薄的汗……
厉安宇控制不住的脸红起来。他从小养在深闺,礼教甚严,只被教导贞洁矜持,极少与女子接触,更别说见到心仪的姐姐如此情态。
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床上的女子皱眉轻轻咳嗽几声。厉安宇心被一揪,轻轻走过去,壮起胆子伸手在她肩上拍了几拍。
“水……”
厉琳意识模糊中感觉到有人走近,轻轻拍着自己,又有什么清凉的液体慢慢流进口里,不自觉张口多喝了些,一时喝得急了,又忍不住剧烈地咳嗽。
一双冰凉的小手略带颤抖地将自己轻轻扶起,靠在怀中轻拍着,慢慢顺过气来。厉琳混沌中以为是守在身边的明罗,心中模模糊糊闪过一丝念头:怎么罗儿的手凉成这样,还微微发着抖?当着他的面昏过去,定然吓坏他了。
意识模糊地抬起头,寻到少年的柔软嘴唇,轻轻吻了一吻。
厉安宇脑子里轰隆一声,浑身僵硬。
她她她她在吻自己!
滚烫的嘴唇贴上自己的,虚弱却强势地在自己的唇上辗转,舌尖轻轻扫过,如电流般让厉安宇颤抖不已。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着,鬼使神差地便轻轻张开双唇,迎合上去。
厉琳此时却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厉安宇呆呆地任女人靠在自己肩头睡得天塌不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世界只剩一个念头----
被她亲吻了……
原来被她亲吻是这样的……
明罗端着药推门而进时,便看到这副情景,厉安宇满脸通红坐在床头发呆,单薄稚嫩的怀中靠着呼吸平稳的女人。
轻轻一笑,走过去,在床头案几上放下药碗,“让我来吧。”
厉安宇这才发现房中多了一人,大窘,嘴上却不饶人:“凭什么让你,你一个男儿家知羞不知羞?”
明罗眉眼弯弯,笑得可爱至极,却不软不硬地顶回去:“琳是我未来的妻主,自然由我来伺候。宇儿什么时候嫁了女子,自然也要这般伺候你的妻主。”厉琳若是醒着定然大吃一惊,一向温婉可人的明罗也会有这般语气的时候。
厉安宇语塞,不情不愿地让开。明罗极小心地抱过厉琳,让她慢慢躺回床上,仔细替她拉好锦被,然后极自然地将俯身,用自己的额头贴上厉琳的,试了试温度。
厉安宇只觉这一幕无比刺眼,却又舍不得离开。明罗也不看他,拿起床边的手巾,浸到身旁的银盆的凉水中,再拿出绞了几绞,慢慢替厉琳擦拭着额头上的薄汗。
一连串的动作熟练非常,透着十二分的亲昵和自然,叫厉安宇看了不知为何竟有些脸红。
看了许久,忽然问道:“是不是女人都爱你这样的男子?”
明罗已经开始轻轻擦拭着厉琳的手,过了一会方抬起头,看着女人呼吸均匀的睡颜,清浅而满足地一笑。
“爱一个人,怎么会分是怎样的性子。爱便是爱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便爱什么样的性子。若她情深义厚,我便陪着她海枯石烂;若她薄情寡义,我便奉上一颗心任她采摘践踏;若她不懂专情,我也愿与她爱的男子们共侍一妻,妇唱夫随----谁叫这天下,只得这一人入了眼呢。”
说着自己也摇头笑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子,满心都是温柔。过了一会儿,又低头执起她另一只手,仔细地擦着。
厉安宇有些震撼地看着他。
他从来只把这男子当做不要脸缠着姐姐的狐狸精,可这一番话却让他心下大震,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涌不止。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语气嘲讽地说道:“可我姐姐不会爱你的。她喜欢的是那个叫孔源的小倌,她早晚会娶他的,你死心吧。”
一句话说完,如泥牛入海,根本没有回音。明罗根本不打算再理他,一心一意地照顾着床上的人。
厉安宇恨恨一跺脚,转身离开。
明罗停下手中的动作,听着厉安宇一路蹬蹬地下楼,听那脚步声都听得出一肚子憋闷。
侧头扑哧笑出来。
在琳面前,他永远都会是那个无怨无尤,温柔体贴的罗儿。可一个从小受尽欺凌,在黑暗的后宫挣扎着生存下来的皇子,怎么会单纯的一丝心机也没有呢?
只是因为有了她,情愿傻一辈子罢了。
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可死人也永远不会再活过来,对吗?一辈子,还长的很。
第39章 两两相望(四)
明罗替厉琳擦拭完手脚,轻轻唤她:“琳,该喝药了。醒一醒。”
唤了几遍,厉琳“唔”了一声终于睁开眼,迷迷糊糊道:“什么时辰了?”
“快正午了。”明罗端起案几上的药碗。厉琳支起身子,困倦地甩了甩头:“我睡了这么久----你一直守着?”
明罗点头,递过碗,看着她几口喝掉极苦的汤药,犹豫了一下:“老夫君早上来过,宇儿方才也来过。”
“宇儿?”厉琳苦得直皱眉:“他见我病了一定急得不行,那个小祖宗……可难为你了?”
明罗一笑:“没有。”
厉琳见他神色如常,放下心,抬起酸软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吓坏了,嗯?没事,我昨晚只是……只是遇到些事,心情不好又淋了雨,现下好多了,别担心。”看到明罗眼底的黑眼圈,心中愧疚。
“嗯。”明罗乖巧应道。
二人正说着,松儿忽然推门进来,道:“主子,厉大人来了,在楼下,叫……厉小姐下去呢。”
明罗一怔。厉琳却苦笑一声,知道坏了。
厉凤中不好进明罗的闺房逮人,在楼下怒气冲冲地等着,见自家惹祸的不孝女下楼,第一件事就是劈头盖脸地臭骂。
本来听到厉琳大半夜生病心里就纳闷,只不过着急占了上风,又忙着去上早朝,去了太医院一趟便直接入了宫。谁知道刚一上朝,便被女帝唤出列,扔下一本新鲜出炉的奏折。
打开一看,几乎当场气厥过去。
竟是新科状元、工部常卿楚春如递的折子,状告昨日半夜,吏部常卿厉靖婷在青楼为个小倌儿大打出手,将她打断了五根肋骨,满头是血,几乎丧命,请厉家给她个交代,否则她楚春如将叩阍御前,请女帝亲为决断。
满朝哗然。
楚春如还在家里半死不活地躺着,就有精神告状,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可事实明摆着,确实是厉琳干的好事。厉凤中看完半晌没说话,心里把自家那混账东西骂了个狗血淋头,可当着女帝的面又不得不叩首谢恩,表示定当给楚家一个满意交代。
转头下了朝,厉凤中便板着脸回府找厉琳算账。蓝喻红几个上朝前就听宇文良瑜说了此事,俱都忧心忡忡,明知此事有玄机,一时又搞不清楚,商量之下只得先由宇文良瑜入宫求情,其余三人静观其变。
厉凤中把自家女儿好骂,恨不得家法伺候,可骂到一半,见厉琳烧也未退,晃晃悠悠的样子,这股气憋得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最后干脆一挥手,眼不见心不烦:“叫陈御医来好好瞧瞧,瞧完了给我滚去祠堂跪着!”
这边厉凤中还在上火,宇文良瑜正进宫求见女帝。御书房凤朝殿遍寻不见,最后得知女帝竟下朝直接去了父妃的旒德宫,只得匆匆赶过去,心下不禁疑惑,这时候母皇不在御书房批奏折,跑到父妃那里做什么?
旒德宫。
女帝悠悠吹了口茶,道:“宣儿,你泡茶的手艺越来越精了。”
宇文良瑜的父妃是个端庄大方的男子,年过三十的男子仍保养得好似二十出头,抿嘴一笑间仪态万千:“是陛下好久没来,忘了臣妾的手艺罢。”
女帝轻叹一声,放下茶杯执起他的手:“这些年……朕知道对不住你。朕一直想补偿你,又不知该做些什么好。”
德君将手覆上女帝的,温和道:“陛下只要常来我这里喝杯茶说说话,宣儿就心满意足了。”
女帝摇头,握着他的手好一会。
“你知道朕一直想把这凤座留给瑜儿。这些年朕不忍让她小小年纪便面对那些明枪暗箭,故才立妍儿做了太女。可如今看来,朕也许错了。终究是躲不过啊。”自嘲一笑:“瑜儿若是个皇女多好,朕定能替她选个好人家指了婚,也省得你替她操心受累。”
德君的手难以察觉的一抖。
女帝未曾发觉,仍继续说着,未曾发觉男子的手指已变得冰凉。
忽听内侍禀告,二皇女求见。
女帝笑道:“猜着她也该来了----宣她进来。”见德君神色讶异,轻拍他的手背安慰道:“无妨。她这是替厉家那孩子求情来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这边厉府和几个好友急得乱套,却有人喜不自禁。
宇文妍舒服地半躺在软榻上,一边享用着赤身捰体跪在榻前的梁梦的按摩。真是河东河西,风向骤转。昨日她还被那死女人抢尽了风头,这才过了一天,就轮到自己幸灾乐祸。
这回事情搞大了,看她厉凤中怎么收场!死老东西,霸占了尚书之位几十年,握着各部的权势不肯松手,这回,看她还笑得出来!
瞥一眼冷得微微颤抖的男人,那张与厉琳几分相似的脸上木然无光,一时心情大好,伸手将人抱上软榻,细细抚摸着滑腻冰凉的肌肤:“今儿个本宫看你这张脸,真是越看越开心。”翻身覆了上去。
梁梦毫无反抗地任她动作,轻轻闭上双眼。
正做到爽快时,下人敲门禀道:“主子,徐知客,沈知客求见。”
宇文妍不耐烦地喘着粗气道:“不见。”
门外没了动静。宇文妍继续在男子身上的动作,又过了半刻钟方仰起脖子,长长出了口气,软倒在男子身上。
翻身下榻,整理好衣服,一脚把下身狼藉的梁梦踹下榻,方心满意足道:“叫她们进来。”
摔到在地的梁梦猛然一颤,终于有了反应,极卑微地抬起头,轻声哀求:“主子……”
宇文妍拿脚尖挑起他的下巴:“怎么,终于肯出声了?衣服么,本宫是没有,你头发倒是长得不错,拿头发挡挡罢,至于是挡着脸还是挡着身子,你自己看着办?哈哈。”
梁梦双手逐渐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手掌中,慢慢又逐渐松开,慢慢地爬起,规规矩矩跪到一旁。
徐琴和沈宁迈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宇文妍笑吟吟喝着茶,一旁地上却跪了个赤身捰体的小侍,头发披散在身后,脸色木然地看着前方的青石地砖,仿佛浑然不觉屋内多了两个女人。
徐琴二人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一时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倒是宇文妍若无其事开口:“徐知客,沈知客来的正好,本宫正想找你们。请坐。”
二人尴尬地坐下,半天才想起正事。徐琴咳嗽一声道:“殿下对楚春如一事不知有何决断?”
“决断?”宇文妍哼笑:“关本宫何事?打人的可是姓厉的,还要本宫给他求情不成?”
徐琴和沈宁对看一眼:“殿下,属下正有此意。”
“什么?”宇文妍好笑,她没听错吧,让她替那姓厉的求情?
徐琴道:“殿下可曾想过,若是厉家效忠殿下的话,殿下争位的把握会大增?”
“什么意思?”宇文妍一愣。
“殿下也许未曾发现,可属下等人冷眼旁观,发现二皇女一派的核心并不是宇文良瑜,而正是这个看似无赖的厉琳。请殿下试想,从前未及笄前,那几人便一直跟着厉琳到处胡混。及笄后,从北褚皇子来朝选妻,到前些日子的孔源,再到昨日的寿宴,那一直拿主意做决断的,可绝不是宇文良瑜。”
宇文妍陷入沉思。仔细想来,确实如此。单说那一个孔源,若是换做自己是宇文良瑜,定不会容忍手下为个小倌儿闹成这般田地,平添把柄。而宇文良瑜下了朝竟还进宫去求情?这太不合常理。
宇文妍自是无法理解厉琳五人之间的深厚感情。徐琴二人见她动摇,趁热打铁道:“所以,此次是个极佳的机会。厉琳被那楚春如一状告到女帝跟前,此事绝不会善了。若是殿下能以太女之尊替她求得开恩,说不得厉家不得不承了殿下的情,日后只要……”
“你他娘的不早说,那楚春如的折子便是我叫人替她递的!人也是我送上那小倌儿的床!”宇文妍大为懊恼。她们怎么不早说?
“这……”徐琴没料到她动作这么快。
沈宁急忙接话道:“殿下,一个楚春如跟厉家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属下二人并非劝殿下一定要为厉琳求情。只是这次是个绝好的机会,殿下务必把握住,要么借机拉拢,要么便痛下决心,让厉家再无可争之心……”说着做了个狠切的手势。
宇文妍眼睛放出了光。
第40章 厉琳大婚(一)
明罗自厉琳被厉凤中带走后便一直心神不宁,坐立不安的样子让松儿看不过去了:“主子,您别急,厉小姐是她厉家三代单传的独苗,厉大人不会舍得让她吃苦的,最多关两个时辰就放出来了。”
明罗急道:“这都已经快两个时辰了。琳下楼时才刚醒没一会,是强撑着的。淋了一夜的雨,又没退烧,怎么受得了?”
松儿大为不满:“主子担心她,也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昨儿个您去迎厉小姐,不是也淋了雨?又一夜没合眼,到现在连饭也没吃,这样下去厉小姐病没好,您也跟着病倒了,到时候可就真热闹了。”
明罗没心思听他的唠叨,吩咐道:“松儿,更衣,我自己去求厉大人。”
厉凤中一气之下将厉琳关进了祠堂,便匆匆召集幕僚到书房商议----说到底再怎么气,厉凤中也要保住自己的女儿。众幕僚商量来商量去,琢磨了两个时辰也没想出个两全之策。
厉凤中听着幕僚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越想越恨得牙痒。这个不孝女!以往虽然混闹,可从未失过分寸,自从遇到那个小倌儿,昏头的事是一件接着一件的做,简直失去了理智!
再这样下去,保不准厉琳又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想到这,厉凤中眼睛一眯,动了杀意。
思量间,忽听小侍敲门,在书房外禀道:“大人,北褚皇子求见。”
屋内一静。
厉凤中也是一怔,转念便明白了。这是来求情来了。又碍着皇子的名义,不敢怠慢,急忙出了门,正见明罗素衣素裙,规规矩矩跪在门外。
厉凤中吓得急忙几步过去欲扶:“这可使不得。快起来,地上凉。”
明罗不肯起身,只细声细气道:“明罗自知身为男子,又非厉府之人,府上家事本不该置喙,可仍斗胆来求厉大人,饶了琳这次。”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架势。
厉凤中心里哭笑不得,也不怪那不孝女如此混账,还不都是被惯出来的?在家被她和珂儿宠着,出门有几个好友纵容着,如今好容易及笄了,又找了个这般死心塌地的夫侍。这还没嫁进厉家呢,就这般护着,若是成了亲……
慢着,成亲……
厉凤中心中一动。
面上却露出个慈祥的微笑:“既是罗儿求情,便饶了她这次。”对小侍吩咐道,“叫小姐回房。”伸手将明罗扶起。
明罗又矮身福了一福,羞涩一笑,极小声道:“谢厉大人。我想自己去唤琳……”
“去吧,去吧。”厉凤中点头笑应,看着少年羞涩而去的身影,听不出语气地喃喃自语:“厉大人?是时候改口叫娘了……”
明罗刚走到院外祠堂,便见厉老夫君擦着泪命人将厉琳搀出来。一见他便忍不住絮叨:“罗儿来的正好。你看看你伯母这狠心的,琳儿还病着就让她去跪祠堂,真要出个好歹,我看她怎么办。”
厉琳刚迈出祠堂门,无奈道:“爹……我又不是娇弱男子。”
“病着还这么多话。”厉老夫君瞪她一眼。
厉琳只得闭嘴,又冲明罗一笑:“我没事。你快回去歇着,折腾了一夜还到处跑,回头再着凉。”
明罗见她气色虚弱,心里一急,还没张嘴眼圈便红了。厉老夫君骂道:“还不都是被你吓的。你给我回房躺着,罗儿不用你操心,有我在呢。”
厉琳刚被放出来,惦记着昨日被自己撇下一堆烂摊子的宇文良瑜,心知几个好友定然正急着,见厉老夫君拉着明罗嘘寒问暖,也没多在意,只应了一声,轻声叮嘱明罗好好歇着便离开了。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松下心神的明罗几声再压不住的轻咳。
闯了大祸,哪还有功夫歇着。厉琳喝了帖药,烧还没退就吩咐下人将几个好友请来。
果然几人正聚在宇文良瑜那儿团团转,接到信便立即赶了过来。
一进门便见这家伙有气无力的样子,几人面面相觑。仲菲辰口直心快,疑惑地看看厉琳,再看看宇文良瑜:“不是说被揍的是姓楚的?怎么这打人的倒半死不活。”
宇文良瑜也楞了楞,几步走过去,探探厉琳的额头:“怎么搞的?”
厉琳懒洋洋任她摸,一边去瞪仲菲辰:“不过发个热,大惊小怪什么----回风,你摸够没有?”一把扒拉开额头上的手。见鬼,都是女人,怎么宇文良瑜的手就柔软的像个男子,摸得她心里发痒。
仲菲辰咂舌。大惊小怪谁不知道她厉靖婷是个体力怪物,三九寒冬在山里打一整天的猎也扛得住,这会居然病倒?
宇文良瑜的手被烫了般缩回去。
熟到这份上,也不讲什么礼节,各自捡了把椅子坐下便说起正事。女人嘛,发个热有什么大不了,只有男人才会大惊小怪当天塌下来似的乱紧张。
宇文良瑜叹气:“你倒好,打了人就跑,倒把我扔在那给你收拾烂摊子。要不是大夫去的及时,楚春如今天就该出殡了。红鸳楼昨晚乱了套,孔源又问什么都不说,缩在床上动也不动,我叫人照看他了。我看他那样子实在吓人,整个人像是死了一样,搞不好会出事。”
厉琳听她提起孔源,心里又是一痛,克制不住地想起他在楚春如身下婉转承欢的情景,紧紧捏着手指,骨节泛白。
几人见她这样,对看一眼。蓝喻红咳嗽一声:“靖婷,这事……我们觉得不对劲。”
厉琳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开口:“说。”
蓝喻红摇头:“说不上来,可我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不过现在也没功夫琢磨这个。我只问你一句,你可还信那个孔源?”
厉琳瞪着她。
蓝喻红似是无所察觉,坦然道:“咱们几个之间,没那些藏着掖着。不妨直说了吧,回风跟我们几个都恨他把你折腾成这样,也不相信这事与他无关,可我们信你,所以只要你还喜欢他,我们便也信他。绝不动他一根汗毛。”言下之意很清楚,若是厉琳一摇头,明天这世界上就再没孔源这个人。
厉琳愣愣看着自己的好友们。暴躁耿直的仲菲辰,心思难测的蓝喻红,风轻云淡的宇文良瑜,还有寡言少语的卓清。这些从不懂无条件信任,更不懂忍气吞声的世家少主们,能说出这样的话有多难得,厉琳再清楚不过。
而厉琳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三个字:“我信他。”我……还想信他。
仲菲辰一拍大腿,干脆道:“行了,说下一件事。”
厉琳忍不住低头微笑。
这便是……朋友所能拥有的,最好的情谊了罢?无需言语,默契天成。
蓝喻红也一点头,爽快地转向宇文良瑜:“回风,昨日你进宫,女帝怎么说?”
“母皇什么都没说。”宇文良瑜也困惑不解:“昨儿个母皇前脚下了朝,后脚就去了我父妃那里。我去求见,刚说到一半,她就叫我陪她下棋,一盘棋下完就让我退下了。”
房内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仲菲辰摸着下巴:“意思是……没事?”
这下连卓清都翻起白眼。怎么可能?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按说厉家百年望族,在东华不算一手遮天也称得上翻云覆雨,厉家少主打死个不见经传毫无背景的少卿,若是打点得当,女帝睁只眼闭只眼,最多也就判个思过反省,在家赋闲几年罢了。可这事一夜间闹的沸沸扬扬,显然没那么简单。如今楚春如大张旗鼓地叫板“叩阍御前”,就代表此事再无压下的可能。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上朝,女帝开口便提起此事。
第41章 厉琳大婚(二)
厉凤只得硬着头皮出列叩首,正想着怎么将场面话说的漂亮些,却听宇文妍的声音自旁响起。
“儿臣有话请奏。”
朝堂上百官的目光齐齐投过来。厉凤中心下一沉,只听宇文妍极诚恳道:“儿臣以为,厉靖婷虽犯下大错,但念其初入朝堂,年少无知,有情可原。再者当时情形特殊,场合亦不甚……这个正式,孰是孰非实难定论,因此儿臣恳请母皇从宽处理,儿臣亦愿以太女之位担保此后定当以身作则,敦促新晋朝臣融洽相处,为我东华齐心协力。”
这人不是疯了吧?宇文良瑜几个被她吓了一跳,连厉凤中这等老狐狸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一番场面话说的漂亮之极,先求情再明理末了还拿太女之位担保,简直诚恳得一塌糊涂。可就是太诚恳太漂亮了,反而实在不像宇文妍一贯的风格。说完还向厉凤中微微一礼示意,意思是厉大人大可不必谢我,晚辈应该的。
厉凤中镇静地微微拱手回礼,便等于承下了这个人情。
而女帝仍是看不出喜怒地微笑颔首:“那依着妍儿的意思,该当如何?”
宇文妍神色诚恳道:“儿臣以为,如今之计不妨让厉靖婷戴罪立功。”
女帝笑道:“这倒新鲜。你说说,怎么个戴罪立功法?”
“前些日子,大兆府的灾荒朝廷一直未曾腾出手来处理,又因这几年该府民生凋敝,税入极乱。儿臣以为,不妨让厉靖婷代替钦差,前往大兆府巡视赈灾,清理税帐,一来戴罪立功,二来为朝廷出力,也可平息楚家怨言。”
话说完了,朝堂上却一片死寂。
良久,女帝方慢悠悠道:“这主意不错----准了。”
朝会一散,宇文良瑜几个恨恨瞪着扬长而去的宇文妍一党,若不是还在凤殿上,早骂出了声,连卓清都冷冷骂了句:“卑鄙。”
大兆府几十年来一直是东华朝廷的一块心病。那里与北褚西盛南林均有接壤,民风彪悍,盗匪横行,几乎成了个三不管地带。又因地处偏远礼教难行,以致民匪不分,官商勾结,贪污严重,最初朝廷还派过几个钦差去,结果是去一个死一个,偏偏又都死的挑不出一点毛病,不是坠崖就是瘟疫,还有个纵欲过度死在男人床上的,再派钦差没一个肯去的,慢慢地朝廷也懒得管了,只求没有叛乱,定时缴税便可,上下一心,心照不宣地只瞒着女帝一人。
宇文良瑜恨得几乎想去杀了宇文妍,把牙咬得咯咯直响。
蓝喻红迟疑了一下,道:“回风,我怎么记得大兆府……”
宇文良瑜冷笑:“贤君故里,谢家地盘。”
贤君,正是宇文妍父妃谢氏。
几人脸色更加难看。
宇文妍好狠毒的心计!厉凤中一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心中知道这次彻底难办了。今天宇文妍一席话说的有进有退,有攻有防,一边让厉家不得不承着她的情,一边又不动声色要置厉琳于死地,一边向女帝显示她的胸襟,一边又以此暗示女帝自己同厉家交好。好一个一箭四雕!
而女帝今天金口玉言准了宇文妍的奏,这事儿便板上钉钉了。
厉凤中只有这么厉琳这一棵独苗,整个厉家将来都是要留给她的,若是厉琳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她厉家百年基业无人继承不说,她争了一辈子的权势也都没了意义。
厉凤中进府,茶也未喝一口便把厉琳叫了过来。
厉琳一进书房,被厉凤中的脸色吓了一跳。
厉凤中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将朝上之事说了。
厉琳听了,一时无言。
倒不是怕了。依着她的性子,敢作敢当,浑事做了,后果便得担着,她从来不是逃避责任的人。况且她现在宁可去大兆府趟一趟刀尖剑锋,也不想在临晏再没完没了纠结下去。
况且总不能为她自己的事,搭上整个厉家,再搭上宇文良瑜几个。
只是看着叱咤风云的母亲罕见的愤怒担忧,这话怎么也出不了口。
厉凤中见她不语,安慰道:“琳儿,你放心,大兆府娘无论如何不会让你去的。”冷笑,“我厉凤中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事没见过?宇文妍这点招数便想阴我,她还差得远呢。如今有一个办法……”
厉琳一愣,金口玉言下了凤旨,还能有什么办法?
“告诉北褚使团,你与明罗,择日成亲!”
厉凤中说的的确是个极妙的主意。厉琳是北褚皇子大殿亲选,女帝当场指婚的北褚驸马,也曾对厉凤中亲口说过要她二人早日完婚。只是厉琳单方面的一拖再拖才拖到现在,北褚使团诸臣其实早已大为不满。
现下提出成亲,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涉及到两国联姻,多说一句都有破坏邦交居心叵测之嫌。
而成了亲之后,总不好立即就要人当什么劳什子钦差吧拖过一月两月,事情总会有转机。何况那时厉琳又成了北褚驸马,再不济带着夫侍回趟娘家,来回往返耗一年半载的也在情理之中。
处罚?难道要北褚皇子刚成亲便守活寡不成?
绝妙的主意,说不定还能反将宇文妍一军。可厉琳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厉凤中大怒:“这种节骨眼上,你还给我犯糊涂?”
厉琳看着母亲:“女儿没有犯糊涂。女儿只是不愿因这种理由娶明罗。去大兆府赈灾,女儿无话可说;可若是娶明罗,女儿办不到。对明罗不公平,对女儿也不公平。娘,您想让我厉家出一个缩头乌龟?”
“不明不白死在大兆府,你还有命去讲公平?”厉凤中气得要揍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开窍的女儿?
“命没了可以,对不起良心的事,我不能做!”厉琳咬牙。见厉凤中暴怒,又一字一句道:“娘,若是真能在大兆府被暗算,只能说女儿本事不足,怨不得旁人----可若是我办成了呢?”
厉凤中一愣。
厉琳又问了一句:“若是女儿办成了呢?”
“你……”厉凤中瞪着倔强又傲气的厉琳,“你”了半天,猛一挥手:“你且回去,让我再想想。”
厉琳见多说无益,只一鞠躬,转身出门。
她喜欢明罗,她不想再否认。那晚她身心俱疲地走向潜意识中的归宿,见到他焦急万分的神情,瞬间的安心让她明白她早已喜欢上这个全心爱恋着自己的少年。
可正因如此,她更没办法在这种时候娶了他。她不能这么卑鄙。
厉凤中撵走厉琳,在书房中来回踱了很久,直到过了晌午,终于开?br />

女尊之足风流第9部分阅读

开口唤道:“来人。”
门外候着的小侍应声进来。
“去请北褚皇子来!”
小侍应了,转身欲去,厉凤中略一沉吟:“慢着。去将正君唤来,说我有事找他。”
有些事,还是男人家出面方便。
第42章 厉琳大婚(三)
厉琳回房便开始吩咐玉环收拾行李,把玉环唬了一跳,可见主子难得的严肃又不敢多问,只好嘀嘀咕咕地去了。
厉琳双手叉腰站着看玉环忙活,一边笨手笨脚地帮着倒忙,一边心里也在忐忑。
她知道母亲方才的话就算松了口,可也知道母亲的担忧。大兆府在东华就如同前世满清时的宁古塔,是类似流放地的地方。而且那里又是宇文妍父妃的故里,因此也是她势力地盘与金钱来源,宇文妍怎么可能大义凛然地让她去断自己一手遮天的财路?
可是,难道就躲着吗?厉琳心不在焉把两件锦袍囫囵着塞进包袱,皱眉。
前世今生,她厉琳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犯怂”这俩字。在心爱的男子面前温柔体贴是一码事,可这种时候,她决不能丢了厉家的脸,让天下人笑话她厉家出了个窝囊废。
大兆府?厉琳耸耸肩,顺手把另一件衣裳塞进去。
一旁的玉环实在看不下去了,夺过包袱抱在怀里:“主子!您就让我一个人收拾吧。”
厉琳回过神:“什么没关系,我自己收拾。”
“主子主子主子!”玉环哀求:“您不在这儿帮倒忙,我早都收拾好了,求您歇歇吧,这些男人家的事情主子还是让玉环来吧。”
厉琳好笑地一挑眉。小东西,跟在自己房里没多久,居然学会数落起自己来了。
无奈地起身,原地转了两圈:“真不用我帮忙?”
玉环很鄙视地看她一眼。
好吧。厉琳摸摸鼻子,信步迈出门。
在后花园里转了一圈,看看天色差不多了,便想去厉老夫君那蹭顿晚饭,刚迈开几步,又停下,迟疑了一会,掉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不想瞒着明罗。有些事,她首先要征得他的谅解。
已近黄昏,往回走还要折回后府的花园。厉琳磨磨蹭蹭地走着,心下不知该怎么跟明罗解释。亲事拖过一月又一月,如今却还要告诉他得继续拖下去。厉琳大大地叹气,怎么说?我要去找死去了,回不回得来不一定,咱俩这事儿就拉倒吧?----她要是明罗也会一巴掌扇上来。
厉琳懒懒地折下一株已开败的花枝,放在手边把玩。
“姐姐。”
厉琳听到厉安宇的声音,撑起个笑脸回头。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的府?”厉安宇温温柔柔地看着他。
厉琳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宇儿,你怎么打扮的这么……娇艳?”
面前的厉安宇一改往日粉团般的可爱打扮,穿着一身淡粉描金的妩媚长裙,裙摆长长的拖在地上,打散了头上的童子双髻,一半挽起个未婚男子发式,一半柔顺地垂在身后,发髻间还插了个根细细的银簪子。脸颊上擦了粉,细细描了眉,活脱脱一个待嫁男子的打扮。
厉安宇看她表情奇怪,低头打量了自己这一身,有些忐忑:“姐,好看吗?”
厉琳以手抚额:“好,好看。谁给你打扮的,墨书?”回头她非打折教坏宇儿的混账一双腿不可!
厉安宇听她夸奖脸一红,低下头咬着嘴唇道:“人家自己打扮的……你喜欢……喜欢就好。”
厉琳没听清他最后一句,恍然大悟道:“宇儿……你,有心上人了?”
厉安宇嘟着嘴唇,怎么这样,亲都让她亲了,还明知故问!脸红红地“哼”了一声,双手却搅着裙边的流苏。
厉琳大笑,一把搂过弟弟,大感安慰,宇儿终于也到知晓男女之情的年纪了。只是不知是哪家女子,竟能被宇儿看入了眼?不行,哪天一定要好好查查,最好把对方的祖宗八代都查清楚,到底配不配得上自己的宝贝弟弟。
用力呼噜了一下厉安宇的头发,大笑道:“好了,姐不问了。赶明儿咱们再好好聊聊这件事。”说着向厉安宇眨了眨眼。
厉安宇心里“扑通扑通”跳着,只觉甜蜜非常,软着声音应了。
她,她要聊什么?是要聊娶他的事情吗?他该怎么办,要立刻答应吗?怎么会这么快……不不,她都亲了自己了,自然是要娶他的。一时间脑子里晕乎乎的。
厉琳笑着放开他,欲转身离开。
厉安宇忽道:“你去找明罗哥哥?”
厉琳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厉琳本是怕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懂事又耍小孩子脾气,厉安宇却自然而然地误会了,更加温柔地说:“你去吧,早点回来。”
这话说的很怪,厉琳听着别扭的要命,却又想不到哪里别扭,摇摇头,只当自己想多了。惊讶于厉安宇今天异乎往常的乖巧懂事,挑眉一笑,轻拍了下他的头便走了。
厉安宇拎着裙摆,踮着脚一直看着她走出花园,消失在石子路尽头,慢慢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心里满是喜悦。
自那天听过明罗的话,他便想了很久。他知道姐姐喜欢明罗,就算她嘴上不说,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面对明罗时不自觉的浅笑,那为他满城寻来的茶杯茶壶,那睡在水玉阁时舒展的眉头……
如果厉琳喜欢的便是那样性子的人,他不介意为她改变。
明罗说,若她情深义厚,我便陪着她海枯石烂;若她薄情寡义,我便奉上一颗心任她采摘践踏践;若她不懂专情,我也愿与她爱的男子们共侍一妻,妇唱夫随。
明罗做的到,他厉安宇一样做的到。不管厉琳娶多少个男子,没有人能替代他的位置----毕竟,他和她拥有天下最紧密的联系,不是么?
何况,她是喜欢他的。手指抚上自己的嘴唇,厉安宇甜蜜地笑了。
厉琳踏上水玉阁的楼梯,便听到明罗房内传来絮絮的说话声。推开门一看,厉老夫君正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说着什么,而那只手的主人----
厉琳几步迈过去,“这是怎么搞的?”
明罗一见她便挣扎着从床上起身,锦被从身上滑落:“琳,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要一直瞒着我?”厉琳瞪他一眼,问厉老夫君:“爹,这是怎么搞的?”
厉老夫君啐道:“还不都是为了你这混账,照顾了你一夜,着了凉还为你去向你娘求情,你倒好,自己清闲去了。”
“求情?”厉琳涨红了脸,“这……”想了半天终于还是不知说什么,只好干笑:“幸好有爹爹来照顾罗儿。”
厉老夫君忽然也尴尬地轻咳两声。
厉琳疑惑地看看他,“爹爹你……你……是娘让你来的?”
瞬间反应过来,一股火冲上头顶。
“爹!你怎么能这样!就算你们为我想,人还病着,能不能让他先养好病再说?!”不敢对爹爹无理,只得愤愤说道。
厉老夫君被她说的无言。他何尝不知道厉家这样做有些自私?可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有闪失。
“爹,我已经跟娘说过了,大兆府我是非去不可。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有些事我厉家女儿做不出来!”厉琳斩钉截铁,犹豫了一路的话脱口而出。
厉老夫君脸色白了:“琳儿……你说什么?”
“我说我厉琳不做缩头乌龟,大兆府我去定了!这一趟我是死是活与人无尤,更不能因此拉上罗儿替我挡灾!”
“你个混账东西!”厉老夫君气得顾不得明罗在身旁,劈头给了她一耳光。这个不孝女!是要活活气死他吗?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就是为了送去找死的?
从小到大厉琳哪舍得被打过一次,一时也不敢吭声了。
半躺的明罗却忽然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厉琳舔着有点肿的嘴角,低头冲他一笑。
对不起,罗儿。我真的不能在这种时候娶你。如果我厉琳能从大兆府平安归来,定然八抬大轿,风光娶你过门。
明罗扯着她的衣角,仰着头,用她和厉老夫君都能听见的声音说:“琳,你想娶我吗?”
“罗儿,我不能……”
“你想娶我吗?”明罗如小鹿般的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固执地重复。
第43章 厉琳大婚(四)
厉琳看着明罗。
她知道自己该狠下心,可是看着那双温柔缱绻的双眸,无论如何摇不了头。
“我……”一开口,声音涩得自己也吓一跳。
明罗道:“琳,娶我吧,好不好?”
“大兆府,我非去不可。”厉琳哑着嗓子。
“我知道啊。”明罗歪着头,唇边梨涡浅浅,“琳要去做女人该做的事,我知道。会有危险,我也知道。琳非去不可,明罗也一样,非嫁不可。”
说这话的时候,眼也不眨地看着她。而厉琳瞬间便读懂了他的心思,鼻子微微发酸。
“如果能平安回来,自然是好的。可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不想连与你同埋一处的资格都没有,厉家的族谱上也不会写上我的姓氏----琳,若是真到了奈何桥边,你可忍心?”
生死与共,理所当然,至少,让我成为有这个资格的人。
这样淡淡的说着,却比任何誓言都要惊心动魄。
而她厉琳,何德何能。
伸手揪住少年的黑发迫使他仰头直视自己:“明罗,你想好了。”
若点了这个头,我厉琳便再不会让你有后悔的机会。就算是下地狱,这辈子也要捆着你一起去了。
明罗双眸璀璨如星,熠熠地发着亮:“生死无悔。”
厉琳长笑一声,转身看向厉老夫君:“爹爹,您都听到了。大兆府,我去定了。明罗,我亦娶定了!”
厉家望族世家,亲事虽说仓促准备,却也有条不紊,不出几日便将一应事物预备妥当。
厉凤中毕竟宦海沉浮几十年,既然知道此事已不可回头,便再不拦着自己女儿,只暗中打点运作,替女儿将路子铺得平坦。
怎么会不心疼。厉凤中有时想想,悠悠叹口气,女儿有句话说的对,她厉家的女儿,绝不做缩头乌龟。厉琳这样做,才配担得起未来的厉家!自己也许真的老了……
一双锐利的眼中冷意尽显。就算她老了,就算她对着夫侍儿女慈爱有加,她还是那个一手遮天的厉尚书!待厉琳平安归来后,她厉凤中定要宇文妍加倍偿还!
七日后的黄道吉日,厉琳成亲的日子终于到了。
明罗昨日已回了使团驻地。厉琳天不亮便被厉老夫君唤起了床,沐浴熏香,梳洗着装。府里乱糟糟忙成一团,捧着喜服头冠如意腰带的小侍来来往往,一会叫她做这个一会叫她做那个,让本来就挺紧张的厉琳更加头晕脑胀,只得一边苦笑着一边任他们折腾去了。
待一身大红喜服终于打扮妥当,也到了迎亲的时辰。厉琳刚一出门就被吓了一跳。她自是万事不理的,却也没料到成个亲居然要这么大的排场,光是仪仗便浩浩荡荡排出一条街去,彩礼如云,喜乐震天,侍者手提宫灯,侍卫刀剑簇新,人人脸上洋溢着少主成亲的喜悦。
厉琳深吸一口气,翻身骑上雪白的高头大马,轻抖缰绳,马蹄原地踏了几步,便迈上那一掷千金从厉府一直铺到使团驻地的红毯。
几条街外,她的夫侍正等她前去迎娶。
厉家少主成亲,惊动了全临晏的百姓和大官贵族。收到请帖的大觉颜面有光,已早早到了厉府候着,那没接到的也忍不住和平头百姓一齐挤上街头看热闹,指指点点,啧啧感叹着这亲事的浩大,最后竟惊动了巡防营,不得不派出兵士沿街维持治安。
待到了使团驻地,厉琳更加紧张起来。两辈子加起来,这也算作她第一场婚礼。翻身下马,朝着禁闭大门拱手笑道:“厉家厉琳靖婷,前来迎娶北褚皇子。”
唢呐停了,门前鸦雀无声。
厉琳摸摸鼻子,一整身上的喜服,又拱手朗声道了一遍,还是没动静。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善意大笑起来。有那粗俗的女人高声喊道:“厉小姐,给红包啊!”
笑声更大了。
厉琳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摸遍全身,红包,他妈的红包哪去了……
喜婆闷着笑递上扎着红绸的喜篮,厉琳喜出望外,看也不看地抓起一把红包,也不管放着的是银票还是铜板,手忙脚乱地一股脑塞进门缝。
堵门的使团官员这才隔着门大笑:“不够啊厉小姐!”
“我们皇子可不是几张百两银票就能娶走的。”
“厉小姐,再来两张!”
周围又是一阵大笑,有人喊:“厉小姐好大的手笔啊,也赏点百两银票给我们瞧瞧!”
厉琳擦着满头的汗,狼狈地抢过喜婆手里的喜篮,把剩下的半篮子红包全塞了进去。他娘的,娶个夫侍怎么这么麻烦……
使团门这才开了。厉琳塞完了红包,正傻呆呆地站着,见门打开,长出一口气。
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门内亦是一片喜气洋洋的红色装点,北褚人不均男女均站在门内嘻嘻哈哈地笑着。
阳光灿烂。
厉琳却忽然觉得,几个时辰的折腾,手忙脚乱的迎亲,全都不存在了。只剩那个穿着红艳似火的喜服,将面容遮在细细闪着光的遮面珠帘后的少年,俏生生立在门内,站在阳光下,等着她来娶他。
心脏咚咚猛跳起来,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喜悦。
锣鼓唢呐喧天齐响,惊醒了傻站着的厉琳。
喜婆在一旁提醒,此时该由妻主执起夫侍的手带他入轿的。厉琳转头傻傻地看喜婆一眼,转头冲过去一把将人扛在肩上,在翻了天的口哨和叫好声中把满面通红却毫无反抗的少年抗进了轿子。
翻身上马,大笑挑眉:“回府!”
厉府门前,熙熙攘攘的宾客翘首观望等待。倒也有趣,来观个礼,这百十来人也能分出一左一右两个阵营来。左边是皮笑肉不笑的宇文妍在最前,右边则是宇文良瑜几个。
太阳逐渐升高了,去迎亲的队伍还不见踪影。仲菲辰悄声嘀咕起闲话:“她怎么来了?”朝左边一努嘴。
蓝喻红打开折扇在胸前摇了摇:“厉府送了请帖,人家当然要来。”
仲菲辰撇嘴:“厉大人倒是好肚量。”
蓝喻红凑过头去,以扇掩嘴:“不是厉姨。”
“那……难道是……是靖婷?”仲菲辰瞠目:“她那脾气,这怎么可能?”
蓝喻红但笑不语,仲菲辰砸砸嘴:“我是越来越看不懂那家伙了。难道成了亲的女人会变得有责任感?早知道我也----哎呦!”
卓清面不改色踩了她一脚。
仲菲辰立刻噤了声,偷偷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宇文良瑜。
“回风……你……你还好吧”
宇文良瑜没吭声。
蓝喻红扶额,这个没脑子的……再怎么大度,眼看着靖婷娶夫侍还要笑着说恭喜也不会好到哪去吧?
正尴尬着,远处唢呐锣鼓渐渐近了。
宾客间一阵马蚤动,纷纷张望。宇文良瑜一震,忽然掉头往院内走,轻飘飘说了一句----
“我好的很。”
过门的仪式很是繁琐,厉琳如临大敌地跟着喜婆喜公的指示执行着,洒酒祭祀了神女,迈了火盆,左脚右脚,左转右转,折腾了不下半个时辰才终于进了大堂拜了天地。
三拜起身,厉琳起身,看着对面含羞带怯的少年,感慨万千。
折腾来折腾去,终于……还是娶了他。
厉凤中与厉老夫君满面欣慰之色受了她二人的礼,待喜公将明罗搀往新房,方才满面笑容地起身拱手道:“多谢诸位赏光前来小女的婚事,还请留下喝杯薄酒,尽兴而归。”说罢特特向宇文妍一拱手。
不知道的只以为是向前来道贺的太女致谢,唯有知情的几个各自冷笑一声。
厉凤中说的当然是客套话。可宇文良瑜却似乎当了真,坐在宾客席间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因为某个原因宇文良瑜极少醉过,今天是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喝这么多酒。仲菲辰几个有心想拦却又不敢,正急得不可开交之际,却见厉琳一身喜服,端着酒杯敬到这一桌。
宇文良抬头,看到厉琳,笑眯眯举杯:“靖婷,可、可是来与我喝、喝合欢酒?”
厉琳无奈地看了好友一会。她自然知道为何宇文良瑜喝到如此失态,可又能如何?
“回风,你醉了。”
“不跟我喝?”宇文良瑜轻笑,“你忘了,我们拜过天地的……拜、拜了天地,自然要喝合欢酒的,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喝?”说着声音越来越大,竟带着一丝哽咽。
蓝喻红几个慌忙按住她,厉琳默默地看了看了好友一会。她……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对宇文良瑜的情意无动于衷,也知道自己曾经一度动心,可有些事终究是不该的。
厉琳静静道:“平轩,让她喝罢,你们陪着她喝。我叫下人打扫出个院子,今晚你们就在厉府住下。”
转身去敬下一桌。既然不可以,那就当断则断。她从不做拖泥带水之事。
仲菲辰几个互望一眼,叹了口气。蓝喻红挥手叫来厉府小侍:“二皇女醉了,带她去休息。”
“是。”
瞧着宇文良瑜摇摇晃晃地跟着小侍离开,仲菲辰给自己倒了杯酒,叹气问蓝喻红:“靖婷什么时候知道的?”
蓝喻红苦笑摇头。
仲菲辰睁大眼睛:“她不知道?那……那这是……”目瞪口呆:“回风到底在搞什么?”
蓝喻红除了苦笑简直没别的办法了。
宇文良瑜喝的迷迷糊糊,却也听到了厉琳的话。走在厉府张灯结彩的后府,摇晃着问带路的小侍:“备下的院子在哪?”
小侍不敢答话,暗暗叫苦。这才刚吩咐下来,哪里还有备好的院子,再说这大喜之日,谁也没曾想二皇女会在宴席上喝成这般啊。
正支吾着,寻思还是带到小姐院内的客房吧,后面忽然追上一个不甚熟悉的内侍,穿着厉府家奴衣裳,笑道:“哥哥可是要送殿下去休息?”见他点头便又道:“小姐吩咐我来带殿下去偏院休息,哥哥让我来吧。”
小侍见他如此,不疑有他,也乐得松口气,朝宇文良瑜一礼便离开了。
后来的那陌生内侍冲宇文良瑜一礼:“殿下请随我来。”
天色昏暗,宇文良瑜迷迷糊糊,加上心绪混乱,也未理会,摇摇晃晃随他去了。
进了院子,上了楼梯,推门进房,屋内漆黑一片,不见烛火。宇文良瑜也懒得管,只挥手道:“下去。”
那陌生内侍呵呵一笑,道:“小的给殿下燃上熏香便走。”说罢轻手轻脚摆弄了一会,便退出门外,道:“祝殿下玩的开心。”
这话太奇怪了。宇文良瑜虽然喝醉,却有三分是希望自己醉,因此楞了楞。皱着眉脱靴倒在床上,不提防摸到个温热无声的身体,像是个少年,恍然大悟。
心中又苦又气,认定是厉琳给她安排侍寝的内侍。不由捂着脸低低笑起来,靖婷,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心中气闷,恨不得抓着那狠心的女人说个明白。这时似乎酒劲儿又上了头,困得不行,强撑着眼皮把那具无声无息的身子往床里使劲一塞,倒头便睡了。
洞房花烛,良辰美景,道贺的客人自然都是知趣的。不消一个时辰,酒席便散差不多了,只剩仲菲辰几个至交好友在一起喝酒聊天。几个人也不讲什么虚礼,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嘻嘻哈哈地准备闹洞房去。
厉琳哭笑不得地被一干损友架着往后院走,只好没辙地指点:“新房布置在水玉阁,罗儿一直住那,我便没换地方。”
于是又闹闹哄哄地往水玉阁走。
仲菲辰嘀嘀咕咕:“她倒好,洞房花烛,不知道回风在哪个角落伤心。”
蓝喻红连忙哈哈大笑,把她的声音掩住:“哈哈,哈哈哈,可是这间?靖婷你若是不肯进去,我们要踹门了。”
厉琳被这几个喝多了的家伙闹的没辙,只得举手投降,乖乖开门,一边笑道:“罗儿,有人来砸你的洞房花烛了,可要妻主我踢她们出去?”
一开门,房内黑漆漆一片,厉琳一愣,喜公怎么如此糊涂,连龙凤烛也灭了?还是明罗等不及睡了?
试探唤道:“罗儿?”
床上一团人影动了动,被几人的动静吵醒,低低“唔”了一声。
声音如惊雷般劈傻了门口的几人。
怎么是宇文良瑜的声音?!
厉琳几步蹿过去点亮蜡烛,回身一看,血液轰得一声冲上头,仿佛被一棍子敲在头上,几乎站立不稳。
门口的仲菲辰,蓝喻红和卓清吓得酒醒了大半。
宇文良瑜单手撑着头从床上起身,她身边躺着的衣衫不整的少年----竟是明罗!
宇文良瑜头痛欲裂,揉着额头道:“你们怎么来了,不去喝酒……”
没有回音,房内死寂一片。宇文良瑜疑惑抬头,才发现厉琳脸色铁青地站在屋内,还穿着喜服。
“靖婷?这时候你跑我这来做什么?你……”说着也发现不对劲,顺着几人的目光回头看去,整个人都僵住。
“怎么会这样?!”失声叫起来。
急忙抬头去看厉琳,却见她额头爆出青筋,咬着牙死死盯着床上的少年,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
“不是……不可能……琳你听我解释!”厉琳的模样太可怕,宇文良瑜大急之下连靖婷也忘了叫,大脑一片空白,惊惶地四处看,又低头去摇紧闭着双眼的少年,几乎快哭出来:“喂,你给我醒醒!你醒醒!”下一刻发现了什么,慌慌张张地说:“你看他的守宫砂还在啊!琳,这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我和他都是……”
“够了!”厉琳闭了闭眼。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她怎么冷静的下来!
她的明罗……她的明罗……她那么宝贝着呵护着的少年……
谁碰了他……谁做了这样不可原谅的事……
杀了她……杀了她……
啪!
厉琳反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嘴角的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痛楚让体内嗜血的冲动和狂怒暂时消退。
厉琳捏紧双拳,用力挤出两句话。
“我信你。”
“但是现在,让开。”
冰冷的语气让宇文良瑜打了个哆嗦,心直坠入深渊,冲动之下甚至想不顾一切大喊大叫出真相,可见到那双几乎渗血的眸子,只得闭了闭眼,起身让开。
下一刻就被仲菲辰几个拽出了屋子。这时候还待在那里无异于找死。
门在身后合上。厉琳哆哆嗦嗦地挪到床边,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害怕。她在怕什么?她清晰地看到明罗虽然衣衫不整,可锁骨间的守宫砂依然猩红如血;她看到明罗睡相安然并无挣扎痕迹;她……她怕的快要死掉。
就好像上一辈子,她看到眉目英俊的孔源无声无息躺在血泊里,也是这样的害怕,怕到发不出声音,只能哆哆嗦嗦摸上那张不肯睁开眼的脸庞,恐惧抓住心脏,绝望燃烧着五脏六腑……
不要伤害他,谁也别来伤害他……求你们……
厉琳哆哆嗦嗦的手指触到少年软软的脸庞。她知道宇文良瑜不会做这种事,就如同宇文良瑜无条件的信任厉琳的每一句话,既然她说没有,那么厉琳知道就是没有,哪怕她亲眼见到这一幕她也相信宇文良瑜没有。
所以……到底是谁……
厉琳把头埋在熟睡的少年颈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眼中刮起风暴。
门外。
一向嬉皮笑脸的蓝喻红也难得的结结巴巴道:“回风,这……这怎么回事……”
宇文良瑜狂怒道:“我怎么知道!”
仲菲辰也懵了:“你真的……你不会因爱生恨……真的把他……”
宇文良瑜几乎气疯了,一整晚的情绪猛然爆发:“我能把他怎么样?你脑子烧糊涂了?他身上的守宫砂还在啊!不对……我们两个都是男人,我能对他做什么啊?!”
石破天惊!
一直冷静的卓清猛喝一声:“回风!隔墙有耳,你够了!”
宇文良瑜觉得自己要被折磨疯了,被厉琳,也被他自己,气急之下伸手去撕自己的衣领:“守宫砂是吗?我也有!明罗的守宫砂比金子还贵,我的谁在乎?”
唰!
衣领被他撕开一大半,露出形状精致锁骨,仲菲辰三人连忙转头不敢看。
那玲珑锁骨间,一点猩红的守宫砂在月光下美丽异常。
仲菲辰闭着眼道:“回风……你……把衣服穿好……”
宇文良瑜冷笑:“你们不都把我当做女人吗?女人看女人,会转过头去吗?啊?!”
几人苦笑。把你当做女人的明明只有靖婷一个----这话此时哪敢说,只得喏喏应着。
宇文良瑜见她们几个这样,恨得牙痒痒,可毕竟也知道自己太过,只得咬牙掩上衣襟。
“到底怎么回事?”卓清皱眉问。
宇文良瑜泄气:“我怎么知道,明明是靖婷叫内侍带我过来……”失声道:“不对!那个内侍!”
当下将情形讲了一遍。
几人脸色都凝重了。
蓝喻红皱眉想了很久,方要开口,身后的门忽然打开。
厉琳出现在门口。
“靖婷……”宇文良瑜呐呐道。
厉琳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额前的发落下来挡住表情,只有阴森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我要她死。”
第44章 启程大兆(一)
厉琳用了整整一刻钟让自己冷静下来。
屋内点的安神香味道浓厚,正是能让人睡足整夜的分量。
修长的手指极尽温柔地为床上少年拢被掐灯,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紧握成拳。
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我发誓。
猛然转身,拉开房门,眼中一片戾气:“我要她死。”
无需指名道姓,这个“她”指的是谁,在场的几人均心下了然。
除了宇文妍,还有谁会做、谁有胆量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事?
见仲菲辰几人神色担忧,厉琳摇头:“我无事。”转头向宇文良瑜一笑:“幸好是回风,不然我真的不知道……”
宇文良瑜心中一颤。
为厉琳的信任。因他一向掩藏极好,连仲菲辰几个也是极凑巧才发现他的性别,而厉琳,一直并不知晓。可就算把他当做女子,仍能再这样的情景之下相信他,需要多么深的信任。
可这样的信任,此时此刻只能让宇文良瑜觉得苦涩。一手不动声色掩好撕裂的衣襟,宇文良瑜低声道:“靖婷,多谢。”
厉琳无心注意他的动作,她心中想要杀掉那个女人的念头疯长到无法克制!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样见不得人的勾当,宇文妍,她怎么做得出!自己一直不愿争,不愿宇文良瑜争,以为这天下只要安宁康泰,只要自己身边的人逍遥一世便好,现在她才明白,这想法是多么可笑。
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厉琳开口,声音带着刀锋般的冷意:“回风,平轩,我要借你们手中的死士,立刻。”
宇文良瑜一怔:“现在?你要……”转瞬明白过来,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靖婷,你……”
厉琳垂下眼:“厉家死士均听命于我娘,我若调动必然惊动她。而这件事……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知道你们两个手中都有自己的死士,此时定守在附近。叫她们出来,现在!”
无人答话,几人对视一眼。
片刻寂静后,宇文良瑜一点头:“你想怎样,都可以。”
仲菲辰也便点头,二人转头下了水玉阁。不一刻,便听到楼下几声轻微的落地之声。
七八个身着夜行衣的干练女人无声无息出现在院中,单膝跪倒。
厉琳抬手按住栏杆,翻身从楼上跳下,落在院中。
“今日寿宴上出现的厉府内侍,有一半人是因下人不足,七日前从府外招来,宴席后已放他们离去了。名册在厉府仓库,我取给你们。天亮之前,我要,他们所有人的命。割舌挖眼,全部坑埋!还有厉府各门今日值岗处的护卫,砍下头,给我扔到乱葬岗去!”
夜凉如水,厉琳的声音在寂静中却比夜色更冷。狠厉的模样让仲菲辰几个毛骨悚然。
七八条黑色身影微微鞠躬,下一刻便鬼魅般消失。
卓清轻声道:“靖婷,这只怕不妥。那些内侍还好说,你自己府上的护卫不明不白消失,怎么盖得住。”
厉琳闭眼。她怎么不知道这事根本瞒不住,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绝不能让今晚的事传出去,绝对不能!
就算她不在乎,明罗不可能不在乎,宇文良瑜不可能不在乎,厉凤中,东华女帝,北褚更不可能不在乎!
好一个宇文妍……
猛然睁眼:“平轩,借你娘的符信,调巡防营来!今日巡防营盘查人头,共计发现逃兵三十人,临晏城全城搜查,未免扰民,故深夜行动。有厉府家丁数人身份可疑,核对无误,就地正法!”
千不该万不该,宇文妍,你不该碰我厉琳的人。
那我们就来比比看,谁比谁更狠!
仲菲辰嘿嘿一笑:“好主意。我这就去。”
宇文妍心情简直太畅快了。
她觉得自己这事办的太漂亮了。一箭四雕,不管宇文良瑜有没有上了那个北褚皇子,这事只要传出去,厉府颜面扫地不说,与宇文良瑜决裂是毫无疑问的。哪个女人能忍受这种绿帽子扣在脑袋上?何况厉琳那种心高气傲之人。而宇文良瑜……母皇与北褚哪位,哪个都不会放过她。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出了这种事,厉琳十有八九是没脸再待在京城了,还不乖乖滚去大兆府?到了大兆……宇文妍阴笑,她叫那女人有去无回!
越想越是开心,一夜几乎没睡,按着一声不吭的梁梦翻来覆去地折腾,要了他整个晚上。待情欲旺盛的女人气喘吁吁瘫倒在梁梦瘦弱的身上,已是天光大亮。
梁梦一整晚被强行索求,瘦弱的身子早已不堪疲惫,却仍睁着眼睛等待接下来的粗暴。然而以往发泄过就将他一脚踹下床百般羞辱的宇文妍却一反常态,竟然笑眯眯弯腰亲了他一口,得意道:“宝贝,乖乖在床上等着。待本宫处理完事情再回来好好疼你。”
梁梦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床顶。他今天……不用被光着身子鞭笞,也不用跪在地上狗一样任她嬉笑玩弄吗?
疲倦地闭上眼。
怎样都……无所谓了……
“你说什么?!”宇文妍大惊失色,手中的茶盏跌碎在地上。
她下了床,天不亮便早早到了书房,命人将徐琴沈宁等幕僚唤来,一边悠闲地啜着茶,一边想象着厉家那女人发现自己洞房夜便被好友戴了绿帽子的情形,几乎乐出声来。
谁知还没想象够,徐琴便匆匆赶到,惶惶然告诉她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
全……不见了?
徐琴擦着汗。她也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明明安插好的探子,万无一失的计划,可一觉醒来却发现厉府的侍卫一夜见全换了陌生面孔,她们安插的内应明明被安置在妥当的地方,居然都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好像什么都未发生。天微微亮了,厉府大门照常打开,下人打着哈欠清扫门庭,大红的喜字安稳地贴在厉府门上,有小侍嘀嘀咕咕笑着说要偷看少夫君初夜的床单……
安逸得诡异。
宇文妍听罢,遍体生寒。
她想到一种可能,一种……令她难以置信的可能。
可怎么会呢?宇文良瑜,厉琳,还有那几个同样游手好闲的世家女。她们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手段……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错了。
就像宇文妍绞尽脑汁将厉琳算计去大兆府,却怎么也没想到厉琳居然想起来这个节骨眼成亲,反将她一军;就像她千般算计,甚至让刘涵文去讨好厉安宇,设计了一出洞房好戏,自以为十拿九稳,一箭四雕,却无论如何想不到自己漏算了哪里。
她只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可控制的危机要发生了。
“唔……”
天光微亮,水玉阁内宁静安详。
床上的少年睫毛轻颤,过了一会儿慢慢睁开。
头……好痛……
四处打量,一时有些迷茫自己身在何处。转过头,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眸。
“你醒了?”女人低沉轻笑的嗓音惹得他心头一颤。
“琳……你怎么……啊!”这才猛然惊醒,想起……自己昨日……真的成亲了??
顿时面飞红霞,大窘。可一时又困惑起来,洞房花烛,新婚之夜,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只记得自己……自己蒙着盖头,心跳飞快地在房里等着她……
“小懒猫,”厉琳眉目含笑,一点他的鼻子,“大喜的日子,千金一刻的春宵都能睡着,生生晾了你妻主我一宿,你说,该不该罚?”
“啊,这……睡……睡着?”明罗小脸飙红,窘得说不出话来。原来竟是他睡着了吗?
女人忽然探过身子,合身压到他身上,细细的看着他,好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明罗被她压着,热度隔着衣物传来,女人额贴着额,唇对着唇,近在咫尺地望着她,让他又害羞又幸福。
一颗心咚咚得快要跳出来。
不经意打量,忽然轻轻咦了一声。琳的眼睛里满是血丝……难道竟是一夜未眠?
她听到自己的轻呼,好像忽然紧张起来,急忙转头抬起袖子闻,一边皱眉嘀咕着什么血腥味……洗掉了啊……不会吧……
咬着嘴唇轻轻唤了声:“琳?”
厉琳正担心被他嗅到昨夜的血腥味,听他唤自己,一抬头,看到少年担心又不解的眼神,湿漉漉小鹿一般,清澈美好,天真无邪。
厉琳忽然心中大恸,鼻子发酸,连忙把脸埋在少年线条楚楚的颈窝处,不敢再抬头。
她想起自己满不在乎地挑衅宇文妍,想起厉凤中当时的话,厉凤中对她说你怎么不明白,真正的伤害不会加诸与你,却会加诸与你在乎的人,那才是说不出口的痛,会让你后悔一世。
厉琳想起当时自己对母亲的忠告不屑一顾。
她知道自己终于付出代价。老天保佑,总算大错未成,可她不敢想如果昨日的人不是宇文良瑜,又或者宇文良瑜真的一时不慎做了什么,一切该如何收场。
她该如何挽回。
明罗发觉到趴在自己身上的厉琳的异常,红着脸,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琳?”
却只听厉琳喃喃道:“好明罗,我厉琳,要给你一世美满,再无伤害。你可……还信我?”
少年眉眼弯弯:“从未曾怀疑过。”
第45章 启程大兆(二)
却只听厉琳轻轻地说:“好明罗,我厉琳,要给你一世美满,再无伤害。你可……还信我?”
少年眉眼弯弯:“从未曾怀疑过。”
厉琳埋在他颈项间许久。明罗察觉到她情绪不对,白皙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背。良久,厉琳抬起头,神情已恢复正常,笑吟吟看着他。
冷不防一口啄在少年的脸颊上,眯起眼轻笑道:“晾了你妻主我一整夜,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明罗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满面通红,羞得几乎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咬着唇,睫毛轻颤,声音小的蚊子似的:“随……随你……”
未说完,已被深深吻住,堵住了后面的话语。厉琳吻上那两片粉嫩柔软的唇,轻轻浅浅地啄着,然后整个含住,舌尖灵活地敲开唇瓣,探入明罗的贝齿之间。
“唔……唔……琳……”漫长而温柔的深吻让从未经人事的少年几乎忘了呼吸,只能迷茫而柔顺地轻启双唇,任由她采撷。
原来真正的吻,是这般的……明罗迷迷糊糊地想着,温热柔软的舌在他口腔内搅动,迫着他的,纠缠在一起,让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晕乎乎只想此刻永远不要过去。
漫长的深吻结束,厉琳恋恋不舍地离开那双泛着粉红色泽的双唇。少年柔顺地躺在身下,双手不知何时情不自禁勾上她的脖子,神情迷醉而喜悦,脸颊红扑扑的,那样子……
厉琳眸色一沉,又缓缓低头,轻轻舔上少年形状美好的锁骨,舌尖流连在那一点殷红绽放的守宫砂上,哑着嗓音道:“一会儿……会有喜公来验看床单……”
【----------------我是被发了黄牌的和谐部分------------------】
一双手在少年发间翻动,灵活地为他挽起合欢髻,又挑了根雕着鸳鸯戏水的钗子斜斜插进发间。
推后两步,细细打量,满意道:“好看。”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水玉阁内外仍宁静非常……洞房花烛嘛,起得晚才叫正常。因此当厉琳终于心满意足地把人从床上抱起沐浴更衣时,都快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亲手为明罗挽起已婚男子的发髻,又依着古礼,替他细细描了眉,心里才真的觉得,眼前的少年真的是她的人了----不,不能再叫少年了,眼前颊飞红晕,温柔相对的,是个真正的男子了,是这厉府的少夫君,她厉琳的正夫侍。
明罗由着她摆弄,满心都是喜悦。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了半天,方羞怯地问:“琳,好看吗?”
那双眸子

女尊之足风流第10部分阅读

那双眸子水波盈盈地看过来,一时竟看呆了厉琳。
过了会儿才回过神,尴尬地咳嗽几声,
“好看,好看----罗儿,咱们再不去奉茶请安,爹娘该被气死了……”
往后的几日,京城里又传遍了厉家大少新婚燕尔情意绵绵的八卦。全临晏的百姓都知道厉家小姐跟刚娶的夫侍浓情蜜意,整日介黏在一起,好的跟一个人儿似的。
厉家靖婷从来都是这京城八卦的中心人物,哪日厉小姐又打马出城去猎了只狐狸,哪日厉小姐倚马斜桥又惹了哪家公子的芳心,哪日厉小姐动手教训了哪家的登徒女子……
如今成亲这等大事,只怕够临晏人八卦上一两个月。不管是达官贵族还是平头百姓,全都在当热闹似的看着。
厉琳只做不知,收拾好行装,便抓紧一切时间陪着明罗。
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宇文良瑜几个面上也没了动静。坊间传言是二皇女情系北褚皇子,又不愿与好友相争,因此暗自伤神。这流言一出,立时不少被厉家小姐伤了心的男子纷纷找到了寄托,又转而暗恋起二皇女来。
蓝喻红几个听到这消息不知是哭还是笑,这话若是掉个个儿,还真离事实不远,只可惜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倒是宇文妍不知打哪听到了这消息,细细研究了好些日子,暂且不提。
宇文良瑜当然没无聊到这个地步。他自小男扮女装,处处以女子身份行事,自与普通男子不同。厉琳成亲虽让他心中疼痛,可这些年,看着厉琳走马章台寻花问柳,若是要伤心,那这心早就碎得拼不起了。
而厉琳足不出户也是几人早在大婚之前便商议好的。厉琳借着成亲的名义不露面,实则却更将宇文妍和其他人的眼光吸引到她身上,而宇文良瑜与仲菲辰几个则不动声色,暗中动作,瞒过宇文妍为大兆之行做了万全准备。
一晃十日过去。一切准备停当,终于到了厉琳启程的前一日。
懒懒倚在水玉阁上,手边一盏茶,一卷书,厉琳看的昏昏欲睡。
其实闷在家里实在无聊,幸好有明罗温柔陪伴,才让厉琳耐住了性子,却把厉老夫君欣慰得不得了,感叹女儿娶对了人,连性子都收了。
“琳。”温温软软的声音。
厉琳睁开眼,不回头地反手把人拉进怀里,亲了亲:“睡醒了?”
明罗乖乖任她吻着,笑道:“嗯,醒了。琳在看什么书?”
厉琳语塞,她从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不过装个样子,哪去注意写的什么。
明罗歪着头看她:“琳,你这两天总是心不在焉,在想什么?”
“心不在焉?”厉琳挑眉,这么快就学会猜她的心思了?“我哪里看得出心不在焉?”
明罗仰起小脸看她:“明日你便要启程了。”见厉琳颔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口:“琳,你……你去看看孔源吧。”
一语落地,厉琳脸色变了。
勉强笑道:“孔源……那是谁。”
明罗眨眨眼:“咦?我倒是记得很清楚……”
厉琳哭笑不得:“罗儿……”
明罗摇摇头:“上次你大病一场,我就知道是出了很严重的事,可要不是松儿从府中下人那里听来,我竟不知那么严重。琳,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他依偎在厉琳怀中,唇边梨涡浅浅:“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全都是我一个人,可看着别处的时候脸上全写着担心。既然担心他,就去看看吧。万一……万一他出了事,你心里该多后悔?我不想让你后悔。”
明罗小心翼翼仰起脸,去看沉默不语的女人。他能从那双挣扎的眼睛中看到爱与愧疚。
我不能让你后悔。不爱了,也许就能忘掉;可后悔和思念会让他在你心里一辈子。
如果你没办法只爱一人,那么至少我知道,你爱我。
第46章 启程大兆(三)
红鸳楼。
红柳倚在孔源房门边,翘着指尖修指甲,笑得千娇百媚。
“怎么,还在等?”
孔源不理他,慢慢对镜梳着长及腰部的黑发。
“要我说,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女人啊,都是见一个爱一个,何况厉小姐刚娶了个皇子,正恩爱的很呢,你在这边为她受着苦,她没准早忘了你是谁,还不如及时行乐,开心一天是一天。”
孔源听到“恩爱”二字,手中的木梳一顿。
“你说你好好的红牌不做,每天去伺候欢喜堂那些粗俗女人,真是何苦来哉。孔源,我当你是个亲厚的,才劝你一句----”
孔源平静地转过身,把门在他眼前合上。
红柳正说的起劲,被他气得跳脚,怦怦拍门大叫:“你当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在这勾栏院里打过滚的耗子都一身脂粉味儿,你以为还能得什么好结果?”
门里一丝动静也无。
红柳气哼哼地又踹了几脚门,悻悻转回身,转头却吓一跳。
“厉,厉小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赔笑道。
厉琳眯起眼打量他,直把眼前的红柳看的冒出了冷汗,悠悠一笑:“红柳美人,有日子没见,还是这般泼辣。”
伸手轻佻地捏了捏他精致的下巴,慢悠悠擦过僵硬的美人,去敲那扇紧闭的房门:“孔源,开门。”
门内似乎有瓷器不小心被摔落在地的声音。
厉琳仍旧慢条斯理地笑,左右看看:“这门换新的了?是回风找人换的罢,看着倒是结实多了,不知道能经得住几脚?”
悠闲的声音隔着门传到呆呆的男子耳中,精致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她来了?
她怎么会来?是来嘲笑他,还是怒骂他?她不是刚刚成亲吗?满临晏都在说她的夫郎多么幸福,难道为了她的夫郎,来叫他从此滚远些?
脑子里轰隆隆的,害怕得颤抖起来。
孔源不答话,厉琳也有点急了。她面上装得一派风轻云淡,心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她想见孔源,就算宇文良瑜和仲菲辰她们故意有意无意拦着她,她还是想见他。可是她根本无法忘记那天夜里孔源在楚春如身下婉转承欢的样子,那种背叛感让她想杀人。
可这一切感觉,在她站到他的门前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双眼睛在脑海里固执地微笑。
孔源,孔源,我想见你。
于是很没骨气地敲门,说着不着边际的散漫话,手却微微发着抖。
门开了。
脸色苍白的孔源站在门内,嘴唇颤抖地看着她。
他还穿着那一身妖艳的红色,下巴越发尖了,头发更长了,散着垂在身后,赤着脚,就那么呆呆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厉琳见到那双眼睛,心里终于明白,为什么明罗说她心不在焉。
她从来,从来,都离不开孔源。
“孔源,我来看你了。”她说,却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孔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呆呆让开身,任她走进房间,任她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到桌,坐下。
“琳。”最后也只说了这一个字。
厉琳看着瘦了一圈的男子,眼角不经意瞥到那张曾经让她失去理智的雕花鸳鸯床,曾经差点杀了楚春如的烛台立在一旁。
孔源发觉到女人不自然的僵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惨白,向后退了两步。
“孔源,我……”
她……果然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吗?
“我很痛,孔源……所以我们不提了好吗?”
她在说什么?
“我们不提了,好吗。”厉琳重复着,然后就真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起来。
孔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心中巨震。女人还是如往常般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睛,明明伤心的要死,明明为了他得罪了那么多人,还是笑着安慰他,说我们不提了好吗。
孔源难过得快要死去,可内心却有一个自私的自己在开心着,她信他,还要他。她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事……
猛然抬头,想要扑进她的怀里放声痛哭,将一切的委屈都说出。
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她温柔的眼神……
在看着……谁?
透过他的眼睛,在看着……谁?
胸口仿佛被巨锤擂中。
一盆雪水从头顶浇下。
孔源咬紧了嘴唇,轻轻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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