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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骨(H)(2)


临近辰时,陈平也独自驾马回归。他和叶惊澜进了书房,交接今日的账目和银两,只留了一部分明日凤归来备用。武年见人都到齐了,也便很快把厨房的饭菜端出来,摆好了饭厅,纵然有不甘不愿,结果准备的也都是叶惊澜爱吃的菜。陈平不敢耽误东家太长时间,凑巧今日战绩不佳,他迅速交代完事,刚行至饭厅,闻到满室勾人馋虫的饭香,赞道:“武大哥的厨艺不比凤归来的厨子逊色啊,赶明儿有空上凤归来露一手,往墙上挂几道名菜。”
“陈管家过奖了,我只会做点家常菜,出不了大场面的。”武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四人都摆好了碗筷,但只给叶惊澜的碗里盛好了汤。叶惊澜的表情带著点儿得意,他在主位坐下,端起热汤喝了一口。两人的举止都极其融洽自然,自然得就像是一体夫妻。陈平发现了这点,感兴趣地多瞧了他们两眼,也入了座位。少时,叶惊鸿也慢吞吞地出来用晚饭,他得在椅子上多加张小板凳,这才够得上桌子。
武年就在叶惊澜的旁边,那可是主家夫人所居的地位,他毫无所觉地端坐其中,出於对小孩子的关怀照顾,他还常给叶惊鸿布菜,偶尔劝他多吃几口。陈平从头看到尾,他咬著筷子偷笑,朝叶惊澜递了一个促狭的眼色。叶惊澜笑著不说话,他凝视著安静用餐的武年,深眸之中蔓延著动人的温情。
晚膳未毕,叶惊鸿年纪小,今天又累,已经困得直揉眼了。侍婢全都不在,武年只好和叶惊澜说一声,得了他的首肯,这才牵著小孩子回房间,去安排他躺下歇息。陈平打了饱嗝,见他们两个走远了,便端起酒壶为自己和叶惊澜各斟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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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道:“甕中捉鳖,手到擒来。”叶惊澜酒杯在手,一饮而尽,眼角眉梢都萦绕著淡淡的喜色,反问道:“近期几时有好日子?”陈平想了一想,答说:“昨日去问了许老头,他那张铁口说七月初八,适宜下聘。”
叶惊澜放下酒杯,指尖轻叩著桌面,沈思道:“离七月初八还有十三四天,不急不慢,之後再去请期择吉日迎亲。”稍作停顿,他恍然醒起了一事,遂对陈平说道:“武老夫人那里,似乎应该派人前去向她说亲?”早就想论论这个重兵把守的难关了,今见他自己先问起,陈平忙不迭地点头,道:“那是自然,不过老夫人恐怕不会应允,她就只有武年一个儿子,怎肯让他嫁入叶家?”
不想都应知,生了儿子反倒作女嫁与人为妻,谁家父母会同意,岂不是笑话。叶惊澜也懂人家的心思,只是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也便不以为意地说:“我怕她甚麽?想我家财万贯,出身名门,当我丈母娘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都求不到,她有甚好不应允的?你明日准备府上的名贵礼品,我开个礼单与你,後天就去同她说亲。”他如此傲慢笃定地交代,後转念一想,还真有忧心事不顺利,又补充道:“她要是给金银都不肯,我再用真心去好好感动她。”陈平不好泼他冷水,只得默然不言,心想这似乎不是钱财能解决的问题,何况老夫人要是真不肯,恐怕你不是以真心去感动,是以权势去逼娶吧。也罢,随你,待探探老夫人口风再做决定。陈平思定,方又和叶惊澜吃了一杯美酒。
叶惊鸿沾了枕头就睡沈了,武年须臾即回,两人也就有默契地止住话题,聊起今日的英姿少年来。武年也听得有趣,盘桓心头的郁气散了些许,就是不怎麽开口说话,一顿饭没再费时就收摊了。陈平和叶惊澜自幼是相识同伴,他可识趣了,把饭碗搁下就回了自己房间,还不需别人暗中指示。
“你先去沐浴吧。”武年低声说,撑著身体起来收拾碗筷,没想到叶惊澜握住了他的手腕,拉著他就出了厅门往後院走去,兴致勃勃地说:“这些东西别理会了,陪我到後边泡温泉去。”武年闻言脸色都变了变,他下意识拢住衣襟,回头又觉得这动作著实多余,这人若是强要他抵抗也没用,只能心灰意冷地放下手,被迫跟随著叶惊澜。
月色下观看叶府,假山凉亭,水湖竹桥,桥下锦鲤嬉戏,桥边潺潺的流水相伴著时有时无的蛙鸣,好清幽又不失气派的府邸。府内只悬挂著几处灯火,他们从幽暗的游廊中穿行,叶惊澜掌著一对纱灯引道,柔和的灯光洒满了足下,和武年携手来到了一处温泉。花草簇拥之地,一个温泉湖浑然天成,泉水连接後山水脉经年不滞,碧蓝色的水面柔波泛漾,烟雾嫋嫋,如若仙境。
叶惊澜将纱灯挂在树枝上,推了武年往前几步,催促道:“你先进去泡著,我去酒窖取壶酒。”他说罢便提了一盏纱灯走开了。这倒也侥幸,只趁他不在先下水里浸泡著,免了在他面前宽衣解带的尴尬了,武年见他走远,也不想太多,急忙脱了身上的衣物,滑坐进了湖中。
温暖微烫的湖水环绕著他,这温度仿佛冲通了他周身的穴道,武年舒服得微微叹气,他的身体往下沈,温水淹没至他的锁骨,各个部位的酸痛顷刻得到缓解。叶惊澜担心他自己会害怕,这一趟取酒来回飞快,见到他已经入湖了才安心,把酒杯玉壶均放在岸边,也脱衣踏入湖里。两人的身体靠得很近,不时有皮肉互相碰触,武年往边上避了两步,不经意见到他拿来了一个三足爵。
现今的人饮酒多是用杯,鲜少用爵,武年直觉这肯定不寻常,他不禁有些防备地盯著叶惊澜,指住它问道:“你拿这个要做甚麽?”叶惊澜避而不答,他过去将武年紧搂在怀,低头靠在他的肩膀:“一会儿有用,同你玩玩,我早想试试了,嗯,用你那处……和酒调配调配,不知,什麽味儿呢?”他语焉不详地说著,鼻尖亲昵地摩挲著武年的颈根,双手在他的後背上下游移,潜到他的臀部握住两边臀瓣,“……你那处向来淫得很,我今番就试试,你下边的小嘴淌得出多少骚水来。”
叶惊谰的声音压得甚低,武年听不分明,以为是他自言自语,见他的手又不安分地摸到自己後臀上,手指抓住了臀肉就乱揉,心里陡然便有些生气,道:“你白日里把我弄成那样儿,你现在怎麽还来?”勉强挣脱了他的臂弯,往後退了些许,态度明摆著就是不愿意。叶惊谰随性惯了,丝毫不将他的拒绝放在眼里,一伸手就把他搂了回来,双手恣意妄为地抚摸著他浑身上下的肌肤,紧紧压在了湖壁,向他笑道:“怎麽不来?你相公有的是力气,连著爱你几天都不成问题。”
月色似一层薄纱笼在温泉湖,两个男子纠缠不休的动作拂乱了水面,不断了,装什麽,我就爱你又骚又浪的样儿……你随我回家,自己脱光了衣服,会不知我要cao你?你不想挨cao会同我回来?嗯?真不想一会儿别骚起来,乖,可别跟我发骚了。”
这番话语可谓颠倒黑白了,将武年说得好生难堪,又觉叶惊谰的龟头顶在他狭隘的穴缝磨动,舌头亦挤在他的耳洞口钻撩,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发颤,积攒已久的委屈如数被勾起,半晌,难掩哭腔地说:“你,你,你说的胡话,我几时向你发过骚,你编排了来冤枉我,你现在怎麽这样待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的哭诉有埋怨的意思,叶惊谰止住了所有动作,认真地思忖了几回,便流露了一丝轻佻的浅笑,慢慢道:“我从以前就是这样,是你不知罢了。自打第一次见你,我便看了你的胸膛好久,我每次见你脑子里全是将你扒光的念头,想试你奶头的味儿,也想掰开你的大腿插你的屁股洞,还想操你的嘴巴,我还借故抓过你的奶子几次,结果你这呆子,我捏你的奶头玩,你还傻得冲我笑……”正说间,他便沈声笑了出来,低眼去看武年青紫密布的胸脯,盯著他两粒肿大的鲜嫩乳蕾,心痒不已地舔了舔舌,“你瞧你的奶尖儿,红豔豔的,吸在嘴里感觉特别好。”
想不到叶惊谰的心思竟是早有的,武年听得双目发直,隐约是想起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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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相处中确有不对劲,忽见这人充满色欲的目光在他胸上徘徊,他顿时回过神,也不知何来的勇气奋力挣开,转身就爬到岸上。“傻子,你能跑哪去?”叶惊谰的手臂远远一拂,放在岸上的衣服就著掌风全飘到湖心去了,武年来不及去抓住衣带,只得在岸上惊慌失措地望著它落水,不知怎办。
叶惊澜也上了岸边坐定,先是悠然自得地斟了杯酒,再掐著柔缓的腔调,说道:“你这露著身子回去?也不怕你那穴儿叫人看光了?还往下滴水呢,让人逮住还不把你那里揉坏了。”言罢,他把酒杯往唇边送至,浅浅品尝,一双幽暗的眸子将武年仔细打量了几番,暗作几分感叹。
他的宝贝真是个漂亮,皮肤在水中浸泡後是漾著绯色,胸膛饱饱地挺著两粒奶尖,小腹结实平坦,肚脐眼儿也很可爱,往下的性器还是粉粉的颜色,毛发稀疏,夹紧的腿间就藏著一朵鲜嫩的花儿,还沁著晶莹的露水。叶惊澜喝著酒欣赏,目不转睛地盯住他的大腿,性器没有反应,下方的小穴见得的却是红红肿肿,所幸应无受伤。
武年略微别过脸,赤身裸体的羞耻令他几欲落泪了,他低垂著眼帘,双手抱住肩头,脸上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小声道:“你今夜不能再动我了,会将我那处玩坏的,它疼的厉害,我,我就是走路,它都疼。”叶惊澜提壶斟了八分在爵中,可不喝它,只是起身优哉游哉地到他跟前,凑近他的耳边轻语道:“你把腿张开与我,我摸摸便知还能不能玩得,倘若不依,便是你要诓我。”左手往他合拢的双腿碰了碰,示意他打开。
强行抵抗乃是徒劳,而许他以手相探也是自寻死路,武年听了是左右为难,羞耻得面红过耳,不意心乱之下腿部有所放松,只这一差池便失了防守,叶惊澜趁机把手挤到了他大腿中央,惊得他一声急喘:“五爷,别这样!”叶惊澜不理睬,一心想摸他的蜜洞,匆匆训道:“别叫我五爷,我是你相公,把穴儿与我摸摸。”便直探往他的私处就罩上了他的雌穴,指尖碰到了穴唇开始仔细摩挲,从肉缝到阴核皆无遗漏,少时将一根中指往穴内探访。
沾了泉水的部位仍很干涩,外来之物挤撑穴壁的感觉极强烈,武年的额前冒著细小的汗珠,面上显露了两分苦色,哀告道:“你别摸了,里面很干,进不去了,饶了我罢。”他为求脱身,也顾不上礼义廉耻了。叶惊澜闻知,手指在他的穴道内勾了勾,怎麽都只碰到少许湿意,无奈之下也只好先抽出手来揉弄起闭合的穴缝,埋怨道:“平时碰碰就湿的地儿,现如今倒不给人玩了?清高与谁看?真可气!”言罢,捏住武年的两边穴唇便掐了一小把。
至为娇滴滴的皮肉几时受得住这欺负,武年吃痛不小,他忍住的疼痛全化作眼里的泪雾了,幽怨地瞥了叶惊澜一眼,嗫嚅道:“既然碰不得,那饶我回房吧?还有我的衣裳……”有所期盼地远远望向了飘在水面的单衣。一次都未曾操过便想全身而退,这人真是单纯得出奇,叶惊谰声色不露,他从容地收回了手指,拍拍武年的肩膀,道:“你先跪下。”
武年大感疑惑,他顺从著屈膝跪下,岂料这一跪竟然直面对上了叶惊谰的胯下,全无准备地撞见了一根粗壮又丑恶的肉棒,他连鼻息顿了一顿,胆战心惊地转过视线,盯著地上潮湿的杂草。叶惊谰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弯身将金爵放在了武年的腿间下方,阔大的开口对准了他雌穴的位置,温柔地道:“你既让我为你捡回衣裳,想必也不会吝於赏我一口酒的,是吧?”
“酒?杯中有……”武年低头瞧了瞧金爵,酒满有八分,同时也望见酒中倒影著自己赤裸的私处,忽然就开窍明白了,他的脑海空白了一阵子,“我去给你拿酒,我这就去拿。”说到此处,他慌慌张张地想站起来。叶惊谰适时摁住了他的肩头,虽然和善地微笑著,眸中却覆了诡异的阴暗,说:“我就喝这杯,武子哥,只有酒味过於单调了,你就发发好心,淌些水儿同我调酒吧。”
叶惊谰的语调里明显有威胁的成份,武年的心性稍微强硬两分,也不会落到这等田地了,他傻愣愣地跪了回去,每逢心神紊乱时,他就喜欢咬著麽指头,这般也是照旧胡乱啃著指甲,且又不清不楚地说:“这不干得很呢,我,你摸过的,我下边让你摸干了,怎麽流不出来了,你好不晓事呀,我,我流得出来就给你了,我这不坏了麽。”他连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麽了。叶惊谰只作一听便将他的话揭过了,往前靠近一步,把他的脸庞按在了胯下,揪住他的头发,不容拒绝地命令道:“舔它,它会好好疼你的。”
武年被迫贴上了叶惊谰的性器,粗糙的耻毛刮著他的脸颊,雄性浓郁的气味刺,看著自己狰狞黝黑的阴茎撑在他的唇间,一边用粗硬的耻毛去摩擦他的脸,逼他连耻毛都舔进嘴里,沈沈地笑道:“哭什麽?不许哭,有相公疼你,你还哭,这般不知好歹相公可不会饶你。”武年泪落得越加凶了,双手无助地抓住草地,他越发卖力运动唇舌去取悦口里的肉根,脸色涨得通红,唯恐遭遇其他戏弄,他还模糊地挤出一句话:“谢……相公,疼爱。”
“不错,知道这麽说,不枉费教你好久。”叶惊谰揶揄地赞道,性器在湿软的嘴巴中磨过了两柱香仍似烙铁般热硬,他耐力惊人,自从第一次後就从没试过被吸出来,现在玩得差不多了也就往外抽出,意犹未尽扶住这根肉棒在武年的面上划动,将沾染的口水全往他脸颊抹,甚至以茎头去刮他的眉眼,问:“你是不是还需说点什麽?”武年睁不开眼,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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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擦拭面部的污物,安静了一会儿,方才微颤著双唇,哑声说:“谢谢相公的宝贝,疼爱我,喜欢……玩我的嘴,让我舔。”卑躬屈膝地道了谢,还伸舌往近在咫尺的龟头上舔了一口,妄想逃过一劫。
叶惊谰享受得无法言表,他捏住武年的下巴抬高他的脸,拍了拍他的颊边,语气阴柔地问:“不必谢,宝贝儿,告诉相公,你硬了麽?”武年咬了咬牙,他将所有情绪都咽入腹内,自觉羞耻地捂住了昂扬的性器,抽泣著回道:“……我硬了。”叶惊谰垂眸端详著他,轻抚著他的唇瓣,似笑非笑地又问:“我又没碰你,你怎就硬了呢?下面的洞呢?想必也有许多骚水了?”
武年的膝盖在发抖,雌穴的确浸染著动情的汁液,心一慌则流得益加多了,他满脸的挣扎,最终自暴自弃地阖上眼睛,怯怯地答说:“因为我,我骚,帮你含,都会兴奋,想让你cao我……呜,这样够了没有……”话未道尽,他淫痒空虚的花穴收缩了缩,穴缝涌溢了一股子淫液,凝聚成小水珠跌入了金爵,在酒里荡起了一圈涟漪。
叶惊澜凝神细听,似有水珠滴落的声音,他徐徐地跪坐在武年面前,火热的目光停驻在他的大腿间,见著一两滴淫水悬在翕动的蜜唇上,眸色倏然变得深暗,口中却淡淡地说:“还说坏了,这水多得直往下滴呢,幸得有的承载,不然岂不浪费了?”话毕将金爵推到便於盛接的位置,俯身亲吻上他的左胸,右手也同时握住了他的性器。武年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几下,乳蕾让人卷进嘴里,他的腹部彷若燃烧著一团火,遭遇抚慰的阳具马上就亢奋了起来。
以前所未有的耐心去搔撩他的奶尖儿,叶惊澜清楚怎样的挑逗会使他情欲勃发,舌头在他的乳蕾上反复弹动,手指圈紧他的男性象征展开套弄,间或去搓捻他敏感的茎头,少时便从顶端的裂缝碰到湿意,於是放过了他的胸部,戏谑道:“你这身子骚到没得救了,摸摸便要泄了。”
武年近乎连跪都跪不住,他靠在叶惊澜的肩膀喘著气,全身燥热不已,连颈项都蔓延著诱人的潮红,性器受了这番作弄就涨得生疼,迫使他苦苦哀求:“你若是不肯饶我,那做便是了,能不能别玩了……”他就是这般的好欺负,叶惊澜暗中欣喜,他用指甲去刮武年的阴茎根部,俯首舔舐他的眼角,咕哝道:“那你自己掰开穴儿,让我瞧瞧你的小骚洞。”
“畜生……你这畜生……干我,干我,你干我啊,把我下面弄坏了!”武年受不了地哭喊了出来,淫秽的话语却煽动了他下体的情潮,他疯了一样用双手扯住雌穴两侧的嫩肉,自己掰开了穴缝露出紧窄的肉洞,那淫媚的穴径使劲抽缩了几下,一道清泉就倾洒在爵内,无限风骚。叶惊澜毫无预兆地探手到他水淋淋的蜜洞,寻到他穴口的小肉珠,恶意地弹拨了几次,“骚货,我肯定会干你的,别担心,相公就是想试试,你这下边还能流多久。”
只怕到时他精力消磨过多,已经应付不起叶惊澜的求欢了,下面淌不出来东西了再被cao弄,武年仅为设想就慌乱到唇色发白,他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著,逃不了又躲不掉,这时叶惊澜恰好端起了架在他蜜穴下的金爵,手指在酒里搅了搅,跟著一口饮尽,抛掉金爵,大赞经骚水调料过的好酒滋味无穷,美不可言。
武年完全想象不了那是何种味道,看到叶惊澜喝了混有他爱液的酒,他无由来地心生焦急,继而瘫坐在地上说些蒙昧的话,最後突然就不顾一切地朝叶惊澜扑上去,张腿跨坐到他的腰部,把小穴压到他的肉杵上,哭咽著催促道:“你干我啊,快点,呜,快来……还等什麽,要cao我就cao啊,别玩我了!”叶惊谰在草地上仰面而躺,捧扶住武年湿滑的臀部,他的眼眸深处蛰伏著炙热的欲望,微微一笑,道:“这麽迫不及待,那你自己来吧,把我的东西塞到你的小洞里。”
“你太过分了……把我弄坏了,弄坏了……”武年扶紧了发热的额头,他颓丧地呢喃著,神态流显著莫名的绝望,轻抬起臀部便用雌穴对准了叶惊谰的阳具,腰部难以支撑地往下沈,顶在穴缝上的龟头就此突破了防守,一点点挤塞到他的穴径里边……叶惊谰清晰地看见两人结合的部位,嫣红可爱的小穴正辛苦地吞入他的性器,他享用著这份柔软,心中感念,他得的多好的宝贝儿,不仅勤於家务、爱护兄弟,这让他做什麽他都做,看来得尽快将他领进家门才好,若是有差有错失了他,那真是悔一世都悔不完。
放荡的yin穴早受惯了这根肉棒的调教,这等淫骚的身子就非武年能控制的,他往叶惊谰的腹间蓦地坐下,将粗长的性器完全纳入体内:“呜……呜,疼,会疼,好烫……”他嗓子眼里挤出了悲鸣,可粗硕的硬物才捅到他的肉穴,柔嫩的穴壁立刻不胜欢喜地使劲裹住,早间让它cao了个肿还不知怕,现在一旦被插进又只贪图短暂的舒畅,不管事後淫水被操干後会有多疼痛了。
“舒服麽?相公能止了你的痒痒吗?”叶惊谰愉悦地邪笑著问话,顺手圈住他勃起的性器细细揉抚,从根部搓弄到顶端的细缝,而後有力地挺著腰杆将他举了起来,捏紧了他的屁股,用肉棒狠狠地挤塞著他的蜜穴,喝道:“塞进去就是完事了?给我动,扭你的屁股,自己揉你的奶子!”
“啊……啊……”武年分腿骑跨在叶惊澜腹间,凶悍的雄茎牢牢钉住他的雌穴,他难耐地往後仰起,脸容弥漫著怪异的迷离之色,只见他夹紧了体内的热棍便生涩地摆动起臀部,主动引它戳刺到最性感的穴心,双手也无意识地抓上了胸口,握住两边紧实乳肉就猛揉,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淫乱的媚态。
将他放荡骚乱的痴态尽收眸底,叶惊澜泛红的眼角藏著一丝痴狂,他干哑地轻哼了几句,搓揉著武年性器的动作渐渐使劲了许多,略嫌凶狠地逼问道:“我这是在强奸你吗?嗯?你自个儿坐上来送给我操,还挤揉著奶子,这般还算我勉强你麽?”
武年微撑著眼帘,懒懒地瞟了他一眼,并不做何言语,依旧扭著屁股在他腰上起伏,整个人都在激烈地颠晃著,雌穴中蕴含的淫水在进出中往外喷溅,被揉得通红的性器则软弱了下来,泄都未曾泄出。叶惊澜注视著他此刻的模样,捧在他臀部的手指往後探,食指抠起了他的後庭的洞口,道:“你这穴亦是欠cao的,手指抠上一抠准也要发了骚。”便硬生生挤开了它的小洞眼,在浅处挖弄内部的肠肉。
臀间传来了针扎似的刺痛,武年锁住了眉心,他摊开双掌捧住胸脯用力抓挤,指缝间夹著饱满的乳蕾,全然麻木地摇臀摆腰,用热窒的雌穴去伺候著叶惊澜,虚弱地说:“你弄,你弄……倘是能玩死了我,你便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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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澜的回应是往上悍然撞去,细嫩的穴壁肿胀後箍得他死紧,抽插都产生了些阻力,他越加蛮横地朝武年的穴心戳刺,指尖也直逼进他的後穴,粗喘著说道:“说与你听,我若真cao死了你,给你偿命便是了,只你这穴儿一贯耐操,我恐怕操不烂它去,咱们不妨试试,就试试它多耐操……”
“呜……呜,啊……”武年迟迟没有达到顶点,处在兴奋中很久的雌穴反而退去情潮,狭隘的腔道内所含的淫液差不多被挤榨干净了,他虽尽由著叶惊澜颠之倒之,可偏偏遏制不住疼痛的闷哼声:“啊,呜,轻点……疼……”叶惊澜听了这连连的叫疼,想著将爱人的yin穴cao得又肿又胀,他微有得意的神色,左手饶了武年彻底颓软的分身,转去折磨他穴口的小血珠,右手不忘使力抠挖他的後穴,将他的甬道都抠流血来了才撤出,随後便粗暴地掌掴他的臀肉,在他的屁股坐下时顺势向上狂顶狠操他的嫩穴,不干不净地骂说:“骚货,你这骚货……我cao得你痛快麽?把你的水都cao干净了,你倒更紧了,嗯,是不是谁干你都行?你给我听著,你敢让别人动你,我就废了你!”
大概是他们的开始是他逼迫得来的,叶惊澜故此担心武年让别人一逼,也会听从,他只是想想就满面怒意了,一个翻身将武年反压到了身下,恶狠狠地咬住他的肩膀,推掉他的双手霸住他的上身,不仅放肆地揉捏胸乳,还疯狂地在他体内操弄著,涂满爱液的性器捅得他穴口的嫩肉都受伤了,说道:“……你是我一个人的,说,说你是我的!”武年的心口被压得透不过气,本就带有伤痕的胸房简直惨不忍睹,他的额际沁著涔涔的冷汗,眸光一点点涣散,动了动干裂的唇瓣,沙哑地呻吟道:“……我、我是,你的……只让你玩,身子,也只让你cao……”
月色弥漫的温泉湖岸,花影摇曳,春情无边,一对叠合的人影在露天草地上大行苟且,肉体的撞击夹著男人的叫喊,还有不绝於耳的污秽词句。
“呜……呜,疼……”武年禁不起蹂躏的身体渐转冰冷,他抱著叶惊澜不停地哆嗦著,对方却执意压紧了他寻找著欢愉的巅峰,加大的力度在他体内泄欲,尽根插入後又搅著残余的汁液抽出,快要完全离开前又重新猛烈贯穿这个湿腻腻的肉洞,冲撞得他急剧地摇摆,如此反复了十余次,最後倏然快速地撞到肉道尽头,龟头抵紧了花蕊残忍地研磨!
莫大的快感从紧密结合的部位传递开,全身血液变得滚热,如登仙境也难以比拟的舒畅几乎麻痹了知觉,仅有欲望占据了所有念头,“要射了,宝贝儿,你把你的小穴儿准备好,我要全都射入你这骚洞了……”叶惊澜的声线粗沈,目露野兽般的凶光,他的双掌拢起武年的两边乳肉,粗鲁地抓扯他的乳头,几个重重的挺进後腰臀一下子绷紧,硕大的性器对准他的花心便灌进了满满的精液,大量热液浇在他了的穴腔内,烫得他的穴壁又是一阵痉挛……
“啊……”武年茫然失神地颤栗著,嘴角流著几缕唾液,疲惫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他径自发怔半晌,下体被强迫喂养了许多浓浆,未等到情事收场,终是架不住地将要昏睡了过去,朦胧间有人轻柔地吻住了他的唇,他没有感受到情意,只有心口一疼,泪水已争先落下。这夜,他留宿叶府,再次被叶惊澜cao弄得全肚子是精液,至於他说的谈心,也就再次流於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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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年次日午时,才由陈平护送归家,乘驾马车。他初到家门,恰好侍婢们也伺候完老夫人用过膳,也将房屋收拾停当了。他们的住所是凤凰城中至为普通的房子,由砖瓦所构成,简陋却甚是干净。陈平从大门探视似乎窥到了老夫人的身影,他在屋前徘徊了一刻锺,终於还是领著侍婢们先行回去,说亲一事还需再作琢磨,唐突不得。
武年勉强支撑著疲惫的身子,他进屋前还稍整了整衣襟,尽量维持常有的姿态,以免致令母亲生疑。武夫人年约五旬,体貌端庄,发鬓已有风霜雪色,但仍寻得见年轻时的绝丽风华。此时,她端坐在屋中尊位上,正端了一个杯盏,却并不喝,径自望著窗外出神,眼中有一丝凝重。武年轻吐了道郁气,他打起精神上前躬身,微笑道:“娘,我回来了,您身子可好?”
听到了他的问安,武夫人慢慢转过眼来,她将杯盏搁到矮桌上,一语不发地盯住武年,许久,才问道:“你昨夜还在叶府过夜?你与叶老板,当真如此多的事情需要相商?”武年低下脸庞,避开她过於锐利的目光,他努力保持平稳的音调,回答说:“也不全是公事,叶老板说自己在府里闷得慌,所以邀请孩儿同他喝酒,这一喝就误了时辰,所以索性留在叶府过夜了。”武夫人闻言,柳眉悄悄敛起,她琢磨著武年的表情,见他形容间缠绕的慵懒与憔悴,又问:“以叶老板在凤凰城的身份地位,恐怕多的是伴儿,这居然三番两次的邀你过府,是否怪了一些?”
分明是热浪滚滚的天气,武年的後背竟忽生一股寒意,他的腰板挺得都险些僵硬了,吞了吞唾液,有点紧张地说:“也不稀奇,叶老板是好心人,我们两人又聊得来,所以他会多领我去见见世面,有好酒也总先惦记起我。”武夫人若有所思地沈默著,她把玩起右腕上的玉手镯,半晌,沈声问道:“年儿,你是不是有事瞒著娘?”
叶惊澜提过成亲的事,真假不论,怎样也不至於这麽快便说明白了吧,这若捅出去可非同小可,武年心上实在著慌,他的视线钉死在地面上,佯作镇定地道:“娘,孩儿有事怎麽敢瞒著娘呢,没告诉娘的,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武夫人搭著矮桌站了起来,她缓缓地行至武年面前,抬手揩去他鼻翼上的汗珠,说:“年儿,娘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有事瞒著娘?你莫要等到别人来我面前搬弄,才让我知道。”
话到此间,武年已经惊疑不定了,窗户纸未破便还有生机,他面上不敢显露半分颜色,只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慌张,暗中握紧了双手,道:“娘,没有,真的没有。”结果开口还是战战兢兢的模样。武夫人是至了解武年的人了,她的内心登时漫卷起冰冷的霜雪,探出的指尖往下移去,轻抚上他锁骨处明显的吻痕,像是不在乎地顿了一会儿,随後就陡然大怒,甩手喝道:“逆子,你居然还想骗我!你这个印子是谁印上去的?难道要跪到你爹的灵位前,你才肯说实话吗?!”
想不到会惹得母亲大动心火,这番斥问刚落下,武年脚心就是一软,扑腾便重跪在了地上,他满怀担忧地看著老夫人,连连求道:“娘,您别气,您千万别动气,注意身子。”他这自责得恨不能生咬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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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真相是万万不能充实招供的,想他爹很早便过世了,打小他就是母亲一手带大的,其中的辛苦也不消说了,如今他怎敢告诉实话。武夫人也不指望他回答了,她用力捂住气闷的胸口,怒指著忐忑不安的武年,咬牙问说:“你说,你就回答我一件事,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同叶家老五睡过了?”
私密的情事如此难堪地被揭穿,武年的手脚在不断地发抖,一脸惊惶失措的神情令人心疼,他知是瞒不住的了,於是跪在了老夫人的脚边,几不可觉地点了点头,承认将身子给了叶惊澜。武夫人即使有所察觉,有了些许心理准备,但见他亲口承认的一瞬间,她仍是承担不住这无情的打击,直直往後倒退了好几步,吓得武年急忙冲过去扶住她,哀声道:“娘,孩儿让您失望了,娘,对不住,您冷静些。”
武夫人的脸色染著惨白,毫不领受地推开了武年的搀扶,她自己靠著椅子坐下,闭上双目去缓和情绪,过了老半天才有所好转,方才轻缓地开口说:“年儿,是叶老板强行逼你就范的,还是你甘心下贱去给他糟蹋的?”这藏针带锐的问话刺痛了武年,他黯然伫立在旁,心里也实在分不清究竟是何答案,继而只能把头低著,极为难过地红著眼睛,不作言语。
他这无疑是另一次默认,武夫人的眼前顷刻便徒留下无尽的灰暗,她跌坐在椅子当中,刚欲责骂,开口却已然是一声呜咽,而後便是满含愤恨的痛哭,道:“年儿呀年儿,你怎麽会这样糊涂!武家就你一人承继香火,你如今却甘以男身侍人,你怎还有脸面去见你爹啊!我怎麽有脸去见他啊,老天爷,我们武家这是造的什麽孽啊──”说至此处,老夫人放声大哭,她不敢置信地反复摇头,心疼难忍地捶著胸口,泪水扑簌簌地滚落。“娘,我只是有点喜欢他,只有一点点。”武年踉踉跄跄地扑到她脚边跪下,他的喉咙涩痛无比,张了张口却再说不出话来,只能跟了母亲一道儿哭,用力不断磕著头,每磕一次,就说一句:“娘,我错了。”
男女两道哭声骤起,一时愁云惨雾密布,凄切的情绪笼住了他们母子。如此折腾了两刻锺,武年直磕得额上出血,武夫人几度险要昏厥,後来她渐渐止住了哭声,压著胸口喘息了少时,突然仰起脸,她狠狠地将泪水抹了抹,语气生硬地问道:“你既然知错了,那然後呢?”武年实际并非有胆量的人,早习惯了遇事便往叶惊澜怀里靠,他现在内心又慌又怕,根本抓不住老夫人抛来的线头,於是支吾著说:“我……我,我错了,然後,然後,我然後……”武夫人见他眼神闪缩,唇际掀起一抹凄惨的微笑,她举手便拔下了发髻的铜簪,尖锐的一端抵住了自己的颈侧,厉声问:“既然错了,那你日後,还随叶五厮混麽?你要不要同他断得干干净净?你是要他,还是要我这个娘?”
武年半辈子都未遇见风波,现下武夫人沈淀之後,他才明白刚刚的承诺意味著什麽。今後,再也不能见那人了。这下有股疼痛几乎要伤及六腑了,武年不敢流露出半点不舍,他忍痛的表情有些扭曲,涌到喉咙的苦涩只得往回咽,还强撑起开朗的笑容,轻轻扶起老夫人回房歇息。
武年伺候老夫人上床躺了,推说打水於她洗手净面,得了老夫人的同意,方才慢慢出了房间。结果房门刚然掩上,伪装就顷刻瓦解,他全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迫不及待咬紧了手背,连哭都哭得不声不响。痛苦的情绪一旦出来作祟,身子的不适感也更加强烈,武年哭到最终便恍惚了,武夫人竟也没来找他,他索性坐著拥抱住膝盖,总是擦不干净眼泪,忍不住小声抱怨,叶惊澜,你把我害得好惨呢。他怕是说得轻了,这何止凄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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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送武年到家就折返回了凤归来,他将缰绳交给店小二,快步上了二楼,屈指敲了敲书房的门,低声说:“老板,我是陈平。”极有规矩地在门外侯立,听见清朗的男声在屋内应道:“进来吧。”他便推门行入,叶惊谰恰巧在书桌前研磨笔墨,他回身关上了门。
叶惊谰放下狼毫,一边端详著自己写下的礼单,一边漫不经意地问说:“这样快?武子回去了?”陈平道:“已经送到家门,你在备礼单?”凑过去观看,书桌上摊开了一张折子,有条不紊地写满了各色厚礼,下笔苍劲有力。家底果然殷实,出手相当阔绰,勾笔一划不亚於千金。叶惊谰笑而不答,他叠起了礼单,递到陈平面前:“照单备好,明日送去给武夫人。”
陈平恭恭敬敬地接过手,将礼单稳妥揣於胸前,他思忖了片刻,有点踌躇地道:“老板,武夫人恐怕不是好商量的,这礼单过去,我只怕她会将我扫地出门。”叶惊谰的眉角轻挑,他闲坐在椅中翘起双腿,以一股目中无人的傲慢态度,说:“我这等条件,难道会配不上她儿子?她能有什麽不许的?纵然不许,她一个乡野村妇也奈何不了我,难不成她还能去报官?状告我强娶她的儿子?你就这点事还畏头畏尾的?”言罢,他觉得口舌干燥,懒懒地把手掌一翻,有所指示地摆了摆,“有这闲工夫不如给我倒杯茶来。”
“你那麽信心满满,怎不是你自个儿去说亲,你还不是怕被人兜头痛骂一顿?还有,谁人说不能上官府告你,前几日蒋家少爷不就被下到牢里去了?全是他硬要讨他大舅子过门当小妾给闹的,现在还在牢里蹲著呢,指不准你也得去蹲,尝尝公家夥食。”陈平满腹牢骚地暗中嘀咕,没胆量说出来自讨没趣,他摸摸鼻子,去桌边倒了杯雨前新茶,双手奉给叶惊谰,随後伺立在他身旁,弯腰附到他耳边,悄悄说:“五爷,我先前到过武夫人的故乡,她不是一名普通的村妇。”
“嗯?”叶惊谰稍作歇息,眼帘儿微微掀起,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自己仍然悠闲品茶。这爱理不理的模样,陈平无可奈何地瞄了他两下子,只得自行理清了思绪,从中挑拣有用的内容,去繁留简,将大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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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廓告诉他:“武夫人娘家姓苏,是东升城的富商苏九泽的侄女,三十年前,文帝经东升游玩时遇见了她,有意纳她为妃。”叶惊谰放下茶杯,抬眸望向陈平:“她不愿意?”
陈平肯定地点点头,颇有赞赏的意思,“据说她喜欢的是苏家一个叫武忠的长工,所以死活都不肯,之後便被软禁在皇帝行宫中,有半年之久。後来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她逃了,武忠也一同失去了踪影。苏家找了几年都没找到他们,只得送了自家的姑娘入宫了。”他突然停住了,好似全神贯注地思考著某些端倪,少时,方才不甚确定地说:“奇怪的是,我偷翻了武忠夫妇的婚书,又比对了武年的生辰,他们成亲时,武夫人该有三四个月的身孕了,这个……”
叶惊谰见他揣著几分猜测便欲言又止,嗤笑道:“别告诉我,你在怀疑我家武子与皇室有关系?还成了太上皇的异母兄弟了?”陈平若有所思地望著屋顶,那里雕刻著几片梧桐叶子,他摩挲著下巴的胡渣,“也不是,就是觉得奇怪罢了。”叶惊谰端起案上的镇纸把玩,冷冷一笑,说:“就算武夫人有些故事,武年的身世有些微妙,那又如何?我该讨的媳妇我还是要讨,我这是真心实意问她要人,她若是横加刁难,我就把人抢了再说,让她再也见不著儿子,看她怎麽的!”陈平闻听可受惊非小,连忙道:“那就了不得,武大哥是孝子,真逼急了,他能把你骨头都拆了。”
“让他拆,他想拆我让他拆,我一身骨头他怎拆都成!总之人我是一定要的!”叶惊谰字字铿锵地道,玉雕的石狮镇纸往桌案上使劲一搁,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陈平两眼直犯晕,他把头使劲儿乱摇,不多时便出了书房,既然理不通,话也不必说了,只是五爷这样独意孤行,日後恐怕有苦等著他。
陈平下了二楼,展开礼单盘算了几回,东西多数是府里有的,仅有几样需要去商铺里置办。这会儿没甚人来吃喝,他不妨趁这闲暇去办理,和小二交代妥当便出了门,望东行去。过了约二里的脚程,他意外瞥见了一道身影,不觉略感吃惊,谁说这不是昨日那位少年呢。
少年在街口徘徊,旁边正有个水果摊儿,他正定睛望著摊里的雪梨,脸上全无丝毫颜色。小贩纳闷极了,疑心他是偷儿,於是也死命盯著自己的梨。陈平觉著十分有意思,过去捡起最大的梨子,往他怀里抛去,道:“请你。”又扔给了小贩一些碎银,吩咐他再挑几个好的。小贩喜出望外,眼角都盛开了花儿。
关慎争也不客气,举起来就咬了一大口,果肉清甜,汁水甘美,不愧是凤凰的名产。陈平把其余的雪梨递给他,挥了挥手告别,继续往东的方向。“嘿,”关慎争叫住他,拎著雪梨,用衣袖抹了抹嘴巴,在他回头时问道:“算命的许老头住在哪?”陈平指向了西边的一条大街,说:“这条街道过去,第十间。”关慎争也不道谢,他将手一拱,扭身便走。陈平看他走远,无所谓地耸耸肩,也走自己的路。人潮汹涌,淹没了踏过的脚步,相别在这条人来人往的街道。
陈平忙碌了一下午,不消细说,终於备妥了礼品,一律装入红箱之中,堆放在厅堂正中。夜晚,他躺在床上难以入眠,心中辗转著无数问题,他也在思忖,这般自把自为地准备婚事,连老庄主也没告知,将来只怕不好交代,哎,这可怎麽办。左思右想,越想越是睡不著,他干脆从床上蹦起来,呆坐著苦想了许久,终於有灵光闪过,茅塞顿开,於是迅速摆上笔墨纸砚,奋笔写了一封信予叶家老四叶静云。
信中内容避开了叶惊澜的婚事,只说了小六闹腾,请他来接回山庄。陈平的烦恼仿佛都灌注在笔尖写了出去,搁笔时就舒畅多了,他打了呵欠,往床上一躺,蒙头入睡,准备明日差人送信上伏阳城。拉展开黑色的夜幕将其盖住,後半夜无话。
第二日,市集尚未苏醒,陈平已然扛著礼品来至武家大门口,後遣送两个仆人先行回去。他还是知轻重的,若是大张旗鼓的来,结果必定铩羽而归。武家左邻右里都是农家,这会儿早出门了。奇怪的是,武家的大门竟只虚掩著,他犹豫了会儿,最後还是直接推门踏了进去,不言不语地把东西搬到厅里。几次来回过去了,摆放停妥,他抬头一看,武夫人正端坐在主位上,仪容素净,衣饰简朴,像是恭候多时了。
“老夫人,多日不见,您身子安好?”陈平上前行礼问道,带著亲切的微笑。武夫人的双手放在腿上,道:“老身一切尚好,谢陈管家的关心了。”说著,她扫视过堆在桌椅上的礼品,视线中带有轻蔑的痕迹:“你这些厚礼,恐怕是送错了地方吧?”陈平又往前几步,正色道:“夫人,你我都是明白人,我也不拐弯抹角。我今日前来,是为我们五爷上尊府说亲来了,还望夫人能成就这一段锦绣良缘。”武夫人将袖子抖了抖,掩嘴而笑,说:“叶五爷莫不是瞎眼了?想我年过五旬,他倒瞧上我这老婆子了?”陈平听了,也咧嘴笑出来,回道:“非也,我家五爷可不敢有此冒犯,他欢喜的是您家武年。”武夫人形色不改,只是眼底一点不见笑意,缓声道:“嗯?那岂不是瞎得更彻底了,陈管家?”
早已设想过老夫人这藏针带刺的言辞,陈平毫不退让地迎上了武夫人的目光,从容道:“老夫人,依我说,我们五爷若是没有眼光,也不会瞧上武大哥了,您说是麽?我们五爷有几分真心,您不妨点检一番。”言罢,他从怀中取出礼单,毕恭毕敬地双手呈递上去。武夫人不得不接过手来,她打开礼单瞄了两行便又合上了,竟是完全不为所动,道:“陈管家,你且自带回去罢,我等寻常百姓家,受不起这般重礼,会将腰杆子压折的。”两指捏住折角,将礼单又递回去。陈平却不肯收回,他直起身子,沈稳有力地道:“夫人,有道是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我们五爷与武大哥命中有红线相牵,您何苦一丝余地都不与人?”武夫人的嘴角微挑,笑得寒气逼人,她一面慢慢地站了起来,一面向陈平嘲弄道:“真是个好笑,我生的是男儿,叶五爷也非女儿身,红线从何而来?你倒与我看看?再者,你口口声声称叶五爷真心,可他要迎娶我儿,这便将我武家脸面置於何地?堂堂男子嫁人为妻,这等扰乱三纲,败坏五常的事情,我虽是无知妇女,尚且知其可耻,叶五爷却连这都不明白?”这番逼问的尾声已是近乎尖厉了,她话未完便把礼单狠狠掷在地上,愤然转身背对著陈平,冷硬地道:“陈管家,你请回吧!五爷的好意,民妇受不起!”
武夫人的一字一句都犹如冰雹打将下来,陈平给砸得无言以对,盯著弃於地上的礼单,叶惊澜精心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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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历历在目,如今被人视作草芥确实可气,他实则不知怎去反驳,唯有嗟叹而已,拱手道:“夫人,礼既送到,便绝无收回的道理,还请夫人收下,莫要叫陈某为难。而您这番说话,我自会去禀明五爷,後续为何当由他上门向夫人解释,请夫人勿要过早下结论,陈某这先告辞了。”话讫,他便弯腰後退数步,调头往外就走。在他将要踏出门前,武夫人轻悠悠地递过一句话,她说:“陈管家,麻烦你转告五爷一声,我家年儿,日後断然不会再与他相见的了,也请他莫要纠缠。”
陈平停住脚步,他沈思了小晌,复才回过头来凝视著她的背影,神态间多了一分严肃,道:“夫人,您可得想清楚了,富贵荣华弃之甚是可惜。”武夫人是全不应答的,她只以眼角斜睨著他,略带著些许挑衅。陈平会意地颔首,微笑著又行告别之礼,这他看似满不在意,但背过身时他的脸上立即冷了许多。这次,陈平是当真离去了,并无纹丝迟疑。
待到陈平出了大门走远之後,武夫人捡起礼单放到礼品中间去,她冷睨著面前堆砌满的富贵荣华,仿佛忆起了往事一般,目中微闪著浓厚的恨意,喃喃自语道:“……我这一生,最恨的,就是以权势相逼,最厌恶的,便是以富贵相诱。当年那帝王都逼不得我低头,何况是你?权当是笑话呢。”说完大笑三声,她将手臂打横挥过,敲碎了一把玉如意,也将叶惊澜的心意抖落了一地。此番事宜始末武年是俱各不知,他经了整夜的胡思乱想,早疲惫不堪了,正在屋内休息,岂能料到醒来又是万丈波澜。
武年的话头可暂时放下,先且说说关慎争访问许老头的事儿。那日,经了陈平的指点,他便寻到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店铺。门前斜插著一面锦旗,上书“掐指知命理,铁口道福祸”两行字,人不有很多,倒是收拾的颇干净。关慎争在门前确认停当,提脚走进店内,见得一位老年人在桌案後玩龟壳,便上前行礼,道:“许前辈,我奉师公命令下山,至此领回一柄宝剑。”许老头放下龟壳,抬头看他,把他浑身都详细打量了一便,方才问:“你师公可是方虚子?”关慎争应道:“正是。”许老头懒洋洋地打了好大的呵欠,道:“来得不早不巧,你白跑了一回,我前半月托人送去登仙山了。”
奔波劳碌的许久,亏了不少钱财,还受了一个小鬼的气,现在全落得白费功夫四个大字。关慎争心下有些恼火,他敛起两道剑眉,仍是有礼地向许老头道了谢,既然东西不在,也就往外走了。许老头瞄见了他提在手上的雪梨,连忙重咳了数声,道:“贤孙是否忘了留下见面礼了?”关慎争望了望手上的雪梨,又望了望许老头期盼的摸样,直言相告道:“前辈,这是别人赠我的,不是给你的。”好不晓事的少年,许老头不满地眯起了眼睛,琢磨了会儿,又商量道:“这样吧,天气热,我又渴得很,你与我两个雪梨,我为你看看命理,如何?”咽了咽唾液,直勾勾看住人家的雪梨。天气真热,树上的知了也齐声乱嚷。
关慎争不是小气之人,他当即取出了两个梨子,一语不发地往桌上放下,也不等他看相了,动动身子便又要往门外去了。许老头向来不受无功之禄,他几步抢先拦住关慎争,先前已看过他的相貌了,现只握住他的双肩迅速摸了几回,沈吟了些时,很是高深莫测地压低了嗓音,道:“我与你师公乃是生死之交,你从何而来,我心中有数,只你虽生在富贵家,却是全无掌权的命,幸你气相上也不似迷恋权势之徒。你家祖先杀孽过重,行为过於狠毒,致使子孙後代都受了牵连,有的逃得过,有的则不能幸免,你可知我在指什麽?”关慎争沈默了,後不急不缓地问道:“有得医治麽?”许铁口老神在在地抚著长白须,笑呵呵地说道:“你已然生成,我便无法可施了,但你若舍得花些银两,我倒可以修剪修剪你命里横生的枝枝杈杈,这样你诞下的後代便可不受此扰……”他还未曾道完,关慎争已听不得他胡话,一把掀开幕帘出去了。许老头见他不信也就不去追赶,只自己高高兴兴地捡起梨子,用衣角擦拭了拭,吧嗒就是一口,真个好甜。不得不说,关慎争真是错失良机,不过他又怎知日後所会发生的事呢,就是知了,现在的他也是不信的。
关慎争也确是时气儿不好,自出了许老头的命馆,他合计了剩余的盘缠,怎麽都是不够的。他於是计划在凤凰多逗留几日,从码头处干点体力活儿,好换些路费,岂知一回头客栈的小二来说,他的老马不知怎地就口吐白沫死了。关慎争只顾在马厩前发呆,死马是如何都不能骑的。这厢灾祸甚多,那壁困难也不少,武年酉时才起了身,勉强将自己打点得能够见人,才到了厅堂,便见到武老夫人在等著他了,大抵有不小的事要找他。
此时已经门窗紧闭了,武年战战兢兢地过去,问道:“娘,您用过晚膳了吗?”武夫人虚应了一声,看向了桌上摊著的猪肉粥,道:“给你留了一些,去吃吧。”武年心内有所不安,他坐到桌边,盛了一碗粥,有点食不知味地吃了半碗。武夫人突然轻叹了声,道:“年儿,你晚上把东西收拾收拾,明早我们便离开凤凰城。”只这一句,武年险些儿把碗给摔了,他惊疑不止地望住武夫人,急声问道:“娘,离开凤凰?为什麽?”武夫人瞥过了他的脸庞,口吻温和地道:“为了避开叶家五爷,为了阻止你还想著他,怎麽?你不愿意吗?”又是只这一句,便让武年的天地颜色尽失,他委屈地微低下头,死忍著眼泪,闷闷地应承道:“是,我一会儿就收拾。”
此事这般计议敲定了,有些琐碎事情便不一一赘述,武年这夜再是不能入眠了。叶惊澜在叶府也是睡不著的主儿,他在床上抱著长条枕头翻来覆去,一会儿拿它当武年亲个没完没了,声声喊著宝贝儿娘子,一会儿那它当武夫人又捶又打,大骂不知好歹。他好不安生地闹了整夜,守在门口的丫鬟也便听了不少,她们只得面面相觑,连叶惊鸿半夜起床去上茅厕,路过他房门也蹲在窗下偷听,听得可劲儿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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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年在凤凰成长,临别时,他发现自己收拾得了的竟只有一个包袱。屋内的家私摆设俱各是不能带走的,还好它们并不是太昂贵,而这间房子更是生根在此,他能携在身边的不过是几件衣物与多年积攒下的银钱。天色昏昏沈沈,左邻右里均未有动静,他背著包袱站在门前,小心搀扶著母亲的手臂,神态中有许多难掩的倦怠。
武夫人在门前翘首等待,似与人有约,等了大致有两柱香之久,街角处终於出现了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此人年岁三十上下,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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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相貌堂堂,举止动态均流显著几分刚毅,衣装虽是老旧简朴,却没有分毫寒酸味儿,特别干净。他且走且寻找著附近的房屋,比对门号,显然是对路径不太熟悉,幸得方向却是没错的,直往他们这处而来。
武夫人也不甚肯定地盯住那人,待到近时,她几步迎将了上去,轻声问道:“先生可是姓乔?”并将此人打量了一番,不必深想便很是满意,只这人双目已明露著正气。那人急急忙向二人深深一揖,又向老夫人行礼问安,回说:“在下敝姓乔,单名一个木字。因来凤凰的时日不多,不甚清楚这城中的路道,故此让二位久等,实在抱愧。”武年的精神不好,他也通了姓名,道了几句客气话儿,尔後便不再搭腔了,只在旁静静作陪衬。得知了他的姓名,武夫人沈吟了片刻,略微皱眉,问:“可是蒋家少夫人的亲戚?”看来确是他无误了,因乔木闻言面色霎时有点窘迫,随後他就平静下了,全不退缩地面对著武夫人,声腔平稳地道:“蒋玉符正是我亲妹子的丈夫,因他一时失心疯所作的荒唐事,让夫人见笑了。”他这回答不卑不亢,足见他是很明白事体的,否则也不会一纸诉状将妹夫告进了牢狱中了。
这乔木,就是这段时日以来,城中老小均熟知的人物之一。这桩大舅子状告妹夫的离奇案件有两三个说法,流传最广的是乔木因老家遭遇涝灾,於是从千里迢迢之外来到凤凰,想投靠他的妹子,岂知他不来还好,一来便闹出了天大的笑话来丰富凤凰人的生活,其中有讽刺乔木勾引後又故作姿态的,也有猜测蒋玉符天生断袖的,总之是蒋玉符放言要娶他的大舅子进门当小妾,後来小妾没讨进门,自己倒先进了牢房了。
武夫人即使是不好管闲事,也免不了听到些蒋家的风言风语,她再度瞧了瞧乔木,想想是无立场去过问他的私事,於是她又缓和了脸色,开解道:“乔先生无需介怀,这蒋少爷的疯病多寻几位名医,总是能医治的。”然後便言归正传,将事情一点一滴说道清楚:“李大娘应该与你说过了,我们母子这次出远门,指不定何时会再回来,我这所房子和屋内的陈设便一并作价,房契在这里,你可以看看……”乔木挨近去看,也将自己腰间的钱袋解下,具体事宜中间人昨日替双方传达过了,现只需另作核对即可。他们二人正商议,武年无所事事地蹲在门边,屋前的小水沟里有两只小青蛙,他支著下巴继续发呆,结果却撞见两只青蛙嘴对嘴像在接吻,使他的心情一下子变的极难过,更加沈默了,不自觉地去拔著沟边的草根玩,全当发泄。
以为对方必定会与他祭旗开战,叶惊澜在家中思索著攻克城池的方法,怎料得到对手不战自走。更夫从隔街敲锣经过,还未到卯时,武夫人已经交了地契,收点了银两,对乔木辞道:“乔先生,既已两清,那我们母子便先告辞了。”此话一出,蹲在角落的武年自发自觉地站了起来,过去搀住她的手臂,乔木好奇地望了他两眼,一壁暗中责备他男子之家如此颓废,一壁把地契收入袖中,顺口问道:“老夫人这番何去?”武夫人正欲回答,可应付话才到嘴边就咽了回去,她灵机一动,浅笑道:“从西码头乘船去乐歌,先生,倘若有人问起我们的去处,请你推说不知,千万不能泄露了我们的行踪。”乔木听了这话有几许怪异,可又道不出所以然,他想也无妨碍,只能应下了。
武夫人将钱袋交给武年收好,两人与乔木话别,彼此又作一揖。乔木进了屋,关上门,准备天亮再去搬运家当。武年和母亲携手离去,趁著还没走得太远之际,他转过来望,当见到自己居住多年的房子属於别人,那大门刚合上,他心中一阵犹如刀剜的痛楚,连忙逃避似地回头,强耐著伤心将它置之脑後。他完全不敢去想凤凰,也不敢想起叶惊澜,怕这稍稍的想起,会让他一败涂地。
两人急著步穿行在沈睡中的凤凰城,武年失魂落魄地随著武夫人的脚步,等他恍然惊觉时,发现他们并不是往西码头,反而是走到了南边,“娘,我们不是去乘船吗?”他将包袱拢了拢,担心地环顾著静悄悄的四周,只见前面阴影弥漫的地方掌著两盏红灯笼,幽幽的光洒在了招牌上。是一间破落店面,名唤不周客栈。武夫人也不答应,她握住了武年的手掌,拉著他就径往那间客店,入了门,也不与柜台後的小二说声话,奔楼梯便上二楼。
形容枯瘦的小二抬起惺忪的睡眼,他擦擦嘴角的口涎,也不搭理他们,只嘟囔道:“有钥匙自己进门,有房间自己打扫,需要茶水自己斟倒,不要惊动其他客人休息。”便又呼呼大睡。武年一脸的茫然,他跟著母亲来到了挂有二二一号牌的房间,看她从怀里掏出钥匙,对准了门上生锈的锁眼,卡动几次,开了房门进去。这客店原来是贫困民居。
武年傻愣愣地也进了房间,借著门廊前的微光摸到桌边,秉上灯火,拨了拨灯芯让它亮些。他举起了灯台,三步便转完了房间一圈,不禁纳了闷儿:“娘,我们不是要离开凤凰吗?不去码头了?”他问,略为审视了这间房,仅有一桌一床和一扇窗,其余就是四张凳子了,桌边还沾染著薄薄的尘埃。武夫人在旁边坐好,随手掸了掸桌椅上的灰尘,取过武年肩上的包袱放下,从容道:“先在城里暂时多住几天。”现在离开凤凰,叶五明日发现他们不见了,很轻易就能追查到他们离开的方向。
如此一来,也能解释她为何会向乔木透露去向了,这是为了叶惊澜追问起时误导他之用,再加上凤凰的水路四通八达,他很难查出他们没有乘船离开。武夫人这心思很是曲折,假若今日出了城门,叶惊澜一问守城的士兵便可得知他们的去向,他们偏偏躲在他眼皮子底下,待到他外出追人再乔装出城,往他相反的方向离去,或也可待他有所反应再作道理。
武年的想法一向简单,可参悟不透武夫人这番安排,他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怔,只有苦笑而已,放下了油灯,道:“您怎麽说便怎麽办吧。”武夫人细细地观察著他,半晌,握住了他的双手,温言问道:“年儿,你会恨娘太过霸道吗?恨娘不让你和叶五在一起麽?”武年坐在了她身边,好像小孩子般依靠著她,昏暗之中,他的表情很模糊,弱声道:“我也没有很喜欢他,都是男人啊,也是玩玩罢了,有甚好在意,忘了就行了。我又是被他逼的。”武夫人闻听便是叹气,语重心长地道:“别骗娘了,你这孩子看起来懦弱,实则很倔强,如果你不是对叶武心怀爱慕,也有心同他,他断然逼不了你。而现在你跟我走,恐怕也是叶五不如你想要的那般对待你,否则我也一样逼不了你,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想分开你们,年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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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吗?”武年听完又是无言,他绞著手指,许久後才道:“懂,娘都是为我好。”话虽如此,语气却毫无精神。这事儿需要他自己去琢磨,武夫人不再开口了,轻轻拍抚了抚他的背,收拾了床铺,便脱鞋上床歇息了。
此时天还黑得很,武年坐在窗边出神,悄悄开了一条窗缝,东方缓缓亮起了一道光。他深望著那道曙光,温柔的橘黄色,肆意泼在了天边,像极了从前他和叶惊澜在山坡上看的那次。他在看日出,也不觉在想,叶惊澜会不会找他,会不会像他一样轻易放弃。应该不会在乎他的离开吧。可能,叶惊澜很快会忘了他,然後寻找到比他更好的人,过得比他们在一起时更快乐,会忘记曾在他耳边说,武子武子,我真喜欢你,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这些话,终将会被证实只是谎言。
之前他总觉得是在被玩弄,可如果让他亲眼确认,他又真的好害怕,那麽怕自己承受不来。武年不能控制地想著,紧闭上双眼,他陷入了一种很消极的情绪,心口苦闷得一直泛起疼痛,压得很沈很沈,令他不得不用力地去呼吸。很快,他近乎惊慌地意识到,原来自己是真的那麽喜欢叶惊澜。
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分明不是他,他从未说过,结果却反倒是陷得深的人。武年自嘲地笑了笑,忽然很想立即离开凤凰城,从此逃得远远的,永远不再想起他来。
武年完全没有考虑到,武夫人这样周折部署,便是料准了叶惊澜不会放他们离开。她将叶惊澜的感情瞧得一清二楚,他反倒迷住了心眼。也是,他并不知道陈平曾正式登门拜访过,也不晓得天大亮之後,乔木在他家中无意翻出大堆名贵礼品,当场吓了好大一跳,转身便又奔向官府去报案去了。这些玩意儿没算价钱的,他可不能要,而且农户有这些贵重东西肯定有问题。
话说乔木在官府奔波,将与武夫人的交易俱各向官府交代清楚,在当差官的诧异中返家去把东西拿来,不曾想遇见了前来与武夫人商榷的陈平,於是他又将事情说了一遍。本来乔木是不应说出武家母子的下落,只因现涉及官司,他也不得不说了。陈平则受惊不小,把情况悉数问明白了,他急忙怕撇下乔木往回跑,而叶惊澜思索了一晚上,总算想出了两全其美的好法子,他正在凤归来等陈平好消息呢。
陈平几乎毫不停顿地直奔到凤归来,连气儿都未透上便先把事情告诉了叶惊澜,叶惊澜闻知武年不见了,顿时便没了想法,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等到他又恢复意识时,自己已经光著袜底跑到大街上了,陈平正担心地拦住他的去路,连声喊著:“五爷,你冷静点,冷静点!你这是往哪儿去呀!”叶惊澜捂著脑袋使劲儿去想,这才想起自己是谁,他开口想要吼话,结果发出的声音却是明显在颤动:“我还能去哪,我去找武年!他跑什麽呀跑,我这还欠他十两米钱没还呢,你净瞎说些什麽,回来我要你好看!我,我,我这就找他去!”说罢,粗鲁地把陈平往边上一推,撒了腿又要跑。陈平顾不得许多了,他低身横扫一脚,将叶惊澜扫倒在地,上去反剪他的双臂钳住,大声叫著:“五爷!你冷静些,武年跑不了的,你先冷静下来!你连方向都弄错了,上哪儿去找他!”
叶惊澜面朝下方被摁趴在大街上,他完全不挣扎,也一声不吭,仅是不断地大口喘气。周围好多乡亲在驻足观看,他们又不太敢靠近,个做伴儿议论,在猜测这武年是否欠了叶五很多银两,不过又听叶五说还拖欠武年米钱。这大动静传进了凤归来,自家的夥计出来一看,一个个都惊得目瞪痴呆了,也不知这闹的是哪出,就不好上前去干涉。
自打出了上次的事,叶惊鸿便不愿意再露脸儿,但他这回也不由得迈出大门,想不到会见到五哥被陈平打倒在大街上,脚下还光著袜底儿。“好你这个姓陈的,”他心头顷刻有大火燃起,上前把小腰一叉,嚷嚷道:“你要造反吗?你这对得起我爹娘嘛,我五哥好端端的,你作甚要打我五哥!”
连靴子都没穿便疯癫著要去寻人了,这也叫好端端?陈平费事去理睬这小祖宗,他维持著压制的姿势,又等了两刻锺,方才低声问叶惊澜:“五爷,冷静了麽?”叶惊澜这会也不喘了,他的呼吸逐渐稳定了下来,不怎麽用力地动了动手脚,沙哑道:“放开吧,我没事了。”陈平这才放心了,松开他的手臂,将他扶了起身来。叶惊澜的发冠散乱,一种全无温度的冷静表现在他脸上,叶惊鸿止住了吵闹声,冲过去抱住了他的大腿:“五哥,你怎麽了?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去给你找大夫好不好?”不安地问著,小脸往他身上乱蹭。
叶惊澜揉弄著小弟的头发,将他搂进怀里,冷冷地瞥了四周的人群一眼,竟是抱起弟弟回了凤归来去了。刚才随意掠过的视线,让本是来凑热闹的人浑身都差点冻僵,心里刮著一阵阵寒意。陈平先是向店里的客人们道了歉,吩咐夥计送客关了大门,而後就进了书房,对叶惊澜说道:“离开应该是武夫人的主意,她将房子卖给了蒋玉符的大舅子,姓乔的。他们今早不到卯时便走了,听说是要去西码头乘船前往乐歌。”叶惊鸿愣了愣,五哥的心上人不见了,这下他听明白了,他偷眼去看叶惊澜,突然想起那日武年在马车里和他说的抱怨的话,心情登时凉了半截。他本能地往墙角缩进去。
“有没有问是谁说的去乐歌?”叶惊澜姿态闲散地靠著座椅,抱起了饲养的白猫,手指梳理著它的毛发。猫儿乖巧地任由他抚摸,眼珠子转溜了溜。陈平低下头,却暗中留意著他的举动,回道:“有,问了,说是武夫人说的。”叶惊澜点点头,他的样子镇定自若,只有眼神幽深得如同墨染般,肯定道:“那他们就一定不会是去乐歌。”陈平也赞成这个看法,道:“嗯,不过还是派人去码头问问。另外再派人去问守城门的士兵,也调遣几人往四个方向去追,这样他们肯定跑不了。”叶惊澜对他的分派没说什麽,只补充了一句:“在凤凰内的市集贴悬赏告示,谁把武年给我翻出来,谁便来我凤归来领五百两。”陈平默然了,仔细盯著他,试探著问:“五爷,那需要调动山庄的力量吗?”
与先前的失控截然相反,叶惊澜现在好似颇不以为意了,听了陈平的话,他亲切著捏玩白猫的肚皮,後来才微微笑了:“十天内找不到他,再动用这方面的人去给我找。”他说,以特别的悠柔腔调,每个字眼中都微带一分血腥的滋味,“然後呀,把他找回来以後呢,我会好好疼爱他的,哎,我以後就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怎麽跑……”随著他的话说出,他的手指慢慢滑到猫儿的後腿上,压住它的腿骨轻柔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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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就去安排。”陈平艰难地吞吞口水,他忍不住疾步上前把白猫抱走,匆忙告退便去安排追捕了。这猫儿真是命悬一线,同样危在旦夕的还有叶惊鸿,他在边角上乖巧地呆著,小脸的血色是褪得一干二净,暗想道:“这下惨了,我要不要告诉五哥,他的心上人会跑,可能是以为他根本不爱他?一点都不疼他?可五哥现在连他老婆的腿都要打断了,如果知道我知道这些,他会不会扒了我的皮下来做鼓?老天,我还要去寻关慎争报仇,不要这样对我吧。”愈想是愈怕,他几次想说话,可都架不住两腿在发抖,最後实在没胆子,只偷偷摸摸地用手挡著脸,跟在陈平後面跑了。
叶惊澜纹丝不动地坐著,许久都没动,他反复想著武年这次不告而别,脸容上覆满了平静却恐怖的神情。武年这人的性格他懂,不是他自己也有这个意思,没人能逼得他服从。武夫人倒是其次,他要知道的是,武年究竟为了什麽要走。没事,不怕,他逃不了的,他也一定会知道的。他绝对逃不了的。
简介
各位,下面是我上个月开坑时的风骨扫雷帖,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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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雷贴。
古代,还是练笔。(囧……)
荒唐相关文,也可以算是扩写版。
三个双性人,分别是关慎争、卫见琛、卫定晟。
出场顺序也如上。全是体型上的美强。
cp分别是:
敬帝x闻於野。(和双性无关,年下,开场的酱油cp)
叶惊鸿x关慎争。(双性生子,年下,弱攻强受)
卫悠阳x卫见琛。(双性生子,年下,亲生父子,荒唐一文的主角)
乔靖、乔思远x卫定晟。(双性生子,年下,两攻一受,两攻是父子关系)
对我不要太认真,我很随性,所以内容上我想写什麽就写什麽,想怎麽写就怎麽写,不够了解我的风格的建议点x出门,囧,老话一句,有雷,慎踩。
这文预计挺长,本来是作为荒唐的番外放在它下面的,想想还是提出来另开文件夹吧。
以上是当初说的,一对副的,三对主的。
但现在有非常悲催的事情,我昨晚越写发现越不对劲,怎麽动笔一个月了,我写了十万字了,居然,连第一对主cp都还没进入正题。。。。不要问我为什麽,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话,我就不会一直是爆字数大王了啦。。。这就是驾驭能力不好的悲哀,我就是写了大纲我也肯定会这样爆。。。
我在写武年和叶惊谰,主要路线和我设想的一样,可问题是中间又生出了两对计划外的cp,让我不要写我不舍得,让我写下去吧,这文得写多长啊多长啊,我已经不知道说我自己什麽好了。。。。
昨晚边写边想,我只能很无奈的说一句,这文要变一变了,现在变成平行cp文,所有cp不存在主次之分──这其实是在掩饰我自己写文总是跑题,但说的好听一点,不要鄙视我──上面说的三对前主cp都会写到,其余加cp若干。
这章长期有效,每写一对cp就在这里注明防止有人站错cp。
第一对:敬帝x闻於野。(非双性,年下)
第二对:叶惊谰x武年。(双性,年下,生子)
第三队:蒋玉符x乔木。(双性,年下,生子)
第四对:净莲x邵朗。(双性,年下,生子)
雷点我就不标了,大家各自戴好钛合金防护眼罩吧。第四对下章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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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澜重金悬赏寻武年的消息,在凤凰城中很快传开了。赏金是任谁都想要的,可这武年不是甚名人,也没做过轰动的事儿,认识他的人著实有限,也就又给寻人造成了一定的难度。当然,武年原先的邻里相识们则暗喜在心,其中还包括和他仅有一面之缘的乔木。此人便真是颇有想法了,心想他一介书生怎能抓得住一个庄稼汉,但眼见如此热潮不参与也可惜,他苦想许久,终於萌生良计,道:“这法儿挺好了,我的钱财都换做这房屋,眼下正是拮据的时候,乡亲们也烦著赚不到这笔赏金,如此一来我不止可谋些小钱,也算协助乡里和叶东家。”於是便就在自家门口摆起了画摊儿,专门贩售武年画像的买卖,顿时门前若市。
需知五百两在百姓心中乃是巨额财富,所以帮衬的人还真不少,他们多数怀著侥幸的心思,花费一点点,也许会收获丰硕了。乔木这开垦出了一条财路,多少儒生纷纷效仿,掏了些儿铜板买他一张,第二天便在市集摆起了摊儿,也卖起了武年,生计干得比乔木还出色。本来这乔木也只见过武年一面,他笔下勾画出的人也只有八分神似,这边的人借著他的画作去再度临摹,加上这些儒生还个个是顶天的傲气,皆只喜以自己的风格作画,甚至给武年润润色、换换衣衫诸如此类的,可想而知,若把街头同街尾的两家画放到一起,大抵也认不出所画是同一个人。
画的人多了,误认的人也多,凤归来也随之闹哄哄的,不断有两三个人扭打著进来,一波又一波,终日不得安宁。陈平应付的是叫苦不迭,心神俱疲,不时逮了叶惊鸿来顶替自己的位置。五天过去都没寻到武年的踪迹,叶惊鸿亲临前线愈发心事重重了,一来他心里害怕五哥等久了会真的发疯,他现整天神神叨叨也不知在说什麽,二来是惦念著那令他出糗的可恶冤家。而倍受惦念的关慎争已经因为盘缠不足住不了客店,又在小二的指点下寻来了不周的店面,搬进了二二二号房间。
他完全不去注意隔壁所住何人,孤僻成性亦是彻底不理世事,所以没有发觉有活生生的五百两就在身边,现仍在码头帮工,只可惜有人欺负他是外乡人,工钱给的很少,赚得总是赶不上花的。若按现时的攒钱情况,他得攒三年才能启程返回东升城。关慎争对此情况十分不耐烦,脾气也浮躁了许多,终於在工头儿过分的克扣下动了手,所幸对方知道理亏,他才没有惹上官非。不过,唯一的生财之道也夭折了。
工头给人舒通了筋骨便乖乖把钱还给他,关慎争摸了摸怀里揣著的银两,心情烦闷地从码头往客栈走去,路过街口时不经意瞥见了墙上的大红纸,他顿了一顿,往回倒退几步,朝砌了满纸的字迹望了上去。这前後反复看了几次,均仅认得五百两三个字,还有最顶端画了三个圆圈。他的眉头深敛,逗留少顷,索性撕下了悬赏令,折一折往塞进衣襟内,复又一言不发地走了。他大概是凤凰城唯独一个不知叶府悬赏的人了。
街口旁侧有几个大妈提著菜篮在闲聊,忽然见到有个俊朗少年撕走了赏令,她们有些疑惑地互相看了看,这少年取了别人的东西,未免太不礼貌了。关慎争不好同陌生人说话,他带著大红纸准备让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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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念来听听,不想回到客栈却见不到小二瘦巴巴的身影,倒是一个刚强健壮的男人在那里,正在柜台前背对著他。
关慎争在四周找寻了一遍,客栈并无其他人存在,他走到男人身後,在他的背部敲了敲,想不到男人如惊弓之鸟般倏地往旁边让开,满是防备地盯住他,抖动著声音问道:“干什、什麽?”关慎争端详著他那把不自然的络腮胡,以毫无起伏的语调反问:“小二?”男人仍是对著他毫不放松,轻咳了几下,答道:“他去帮我买东西了,小兄弟要投栈?”关慎争看出了他的胡子是假的,可无意戳破,只将怀中的红纸掏出,递给了他:“那你念与我听。”男人露出怀疑的眼神,接了红纸打开一看,登时脸都刷白了,慌慌张张便奔上了楼。关慎争漾起了满心的不悦,纸上的内容他听都未曾听到,只能跟在他後面上去。
两人先後上二楼,男人快步走进了二二一号房间,拉住了里边那位妇人的衣袖,忙乱道:“娘,怎麽办?他到处在找我们。”关慎争停在门前看他们,那妇人先是慈爱地拍了拍男人的手背,後又冷静地对上少年的视线,笑道:“这位小少爷,不知何事?”关慎争把手一指,指住了武年,道:“他拿我的纸。”武夫人询问的目光转到了武年身上,他愣愣地眨了眨眼睛,这才恍然醒悟,将抓成一团皱巴的纸还给少年,歉然道:“抱歉抱歉,我一时忘了,小兄弟莫怪。”关慎争全然不理,他只是沈静地注视著武年,摆出的是不接受的样子。
这少年不太好惹,真是像叶惊澜生气的时候,那种满身散发出的凛冽冷意,无形中刮得人骨头都生疼。武年讷讷地把手收了回来,坐在了凳子上,这弄坏了追捕自己的悬赏令也要受人欺负,他干脆转过身子不说话,想著害他受欺负的罪魁祸首,益发感到气闷。
原先他怕叶惊澜不找他,现在他是怕极了叶惊澜来找他,以那人的性子,他现在被抓回去肯定没好果子吃,绝不同以前打打屁股便完事了,真不知他之前怎麽会怕那人不来,想也知道不可能。他只会被逮住,会被教训得很凄惨。
武年在计算自己还有多大的活路,甚至是猜测回去认错有没有用,武夫人却已私底下将少年瞧了清楚,这孩子应当是个习武之人,她揣在心里忖度了一分,将少年请进了屋内,正要关门,楼梯处恰好上来了一夥人。共有五人,为首的一位身著黑色布衫的男子,他的长相甚是英俊,身姿算不上很高,也算不上多强壮,可撑出来的那股子气势竟是不容忽视的存在,眼神中也充斥著不加掩饰的狂妄,只见他行路的步伐悠缓稳健,一步步仿佛是要踩碾在人心尖上。
这是一夥强盗,腰间都佩戴兵器,武夫人的眼色向来不差,她也不避让,很是淡然地目送他们从门前经过。黑衫男子朝她看了一眼,邪气地咧嘴笑了笑,尔後却又越过她对上了少年。两人的视线交错,彼此都多了抹惊讶,关慎争是几乎压制不住内心的跃动,他竟然笑了出来,嗅到了黑衫男子不凡的身手,他太想试试了,太想了。黑衫人也没预料到会在破落店里见到这样的少年,他捕捉到对方想较量的期待,正想停下来满足他,可有道白色的身影也从楼下悄然浮飘了上来。
黑衫人的一名部下眼儿教为利害,他凑到首领身边,道:“真他娘的,大哥,那个小和尚还是跟来了。”黑衫人不悦地啐了一口,道:“别管了,让他跟,瘸了他的狗腿儿,我看他能跟我们多久!”说完,他也不管关慎争了,径自领著四名下属往他们的房间而去。关慎争大失所望,他的表情立即冷却了,慢步到桌边,坐在了武年身旁。武年哪知方才的枝节,正闷闷不乐地撕著手里的红纸。武夫人对这和尚有不小的兴趣,她微笑著等待他经过,见到他容貌秀美,眼光清澈便多有好感。
小和尚的右手挂著串棕色的佛珠,一身朴素的白色僧袍,背著一个竹篓,年岁约在十八九岁左右。他上前对武夫人合住双掌,道:“施主,小僧有礼了。”他的声音很柔软,讲起佛经必定很动听,身上还透著少许檀香,武夫人欢喜非常,掏出点儿银两双手捧付与他,也回了礼:“多请小师傅传诵佛偈,不知师傅法号?为何而来?”小和尚还有点腼腆,道:“小僧法号净莲,乃是静心寺的僧人,为寻有缘人而来。”向武夫人道了谢,望刚刚一夥人的房间走去,居然在他们的房门口盘腿而坐,开始闭目养神。黑衫人住的是一间房,其余四人分住两间,净莲小和尚守的无疑是黑衫人那间。
从未听过静心寺,武夫人虽心有疑惑,但终归是萍水相逢,她也便不再费神了,关上门扉回到桌前。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边铺满了道道晚霞。武年烦闷之下将悬赏令撕得差不多了,关慎争不加以阻止地由头看至尾,老夫人为少年斟了一杯茶,问道:“少侠,可是缺少银钱?”关慎争收回了注意力,转向了武夫人,直言道:“缺钱,我要路费。”老夫人含笑,道:“少侠往何处去?”关慎争端茶在手,道:“东升城。”武夫人略为思索,偏生如此巧,合该是天意,莫忘了东升是她的故里,眼下也无处可去,往东升探探也无妨,横竖比待在凤凰来得强,於是她对关慎争商量道:“实不相瞒,我母子二人也是前往东升,只是这路途遥远恐不安全,现与少侠相遇是奇缘,何不作伴同往?少侠顾我母子安全,这一路所使所用皆由老身承担,意下如何?”武年闻听猛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著关慎争,脸上的神色难以读懂,当这少年无视了他去点头问道:“几时动身?”他又低下了眉毛,闷不吭声了。这次他烦的是自己。
完全不晓得是想去还是想留,武年也烦了自己这样摇摆不定,他对是叶惊澜是又想又怕,这人大费周章寻他,指不准是觉得还没玩够呢,何况回去了肯定还和从前一样,算了,还是不能动回去的念头。武年拿定主意,心情也就爽利了些,这会儿小二也把脑袋从门边伸进来,道:“夫人,你托小人买的饭菜都盛好了,现在给您端来?”武夫人打赏了小费,吩咐小二多加碗筷,留了少年一同用饭,席间商议了明早启程的事宜。武年从不搭腔,反正也没他做决定的份儿,他就埋头吃饭,结果半碗不到又吃不下了,对肉类总会犯恶心,连忙倒了杯茶去窗边透风。
武夫人当他精神气儿不好,武年也没发现自己近期食欲不振,嘴里总泛著瘾想吃点什麽,至好是酸的那种。亏了武年没胃口,关慎争终於吃了一顿饱饭了,真乃是绝处逢生。第二日大早,武夫人交予他一锭银子,烦他上街置办远行的物资。
关慎争取了钱便去市集,他的目标已有了著落,所以也不在乎这富有的妇人如何会寄身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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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更没考虑带了手中的银子潜逃。巳时三刻,武年换上了伪装,打点行李,付清了自家与少年的房租,忐忑不安地搀扶著母亲上了马车。关慎争充当车夫,扬一鞭抽在了马臀上,马儿撒开蹄子拉著车子望城门去了。
他们这壁刚走,不周客栈内又出了一夥人。正是昨日那夥强盗架势的男人。店小二佝偻著身子,惊惧不已地跟在他们後面,说:“这几位大爷,你们还没付渡夜资呢。”黑衫男人微抬起脸庞,冷睨著他,笑道:“好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不扫空你店里钱财已经是难得的了,你还问我要钱!钱是没有,我给你几个拳头抵债,你道好不好啊?”店小二吓得往後直退,脚下抖了抖,倒撞在了门框边上。一夥狂徒乐得大笑,道:“注意些儿,别当街尿了裤兜。”旁观的乡亲看不惯有人欺欺霸霸,奈何他们兵器加身,没人敢上前出头。此时净莲小和尚亦已打点完毕了,他出来合掌一鞠,好声好气地劝道:“邵施主,你不付房钱已是错了,这还言语欺辱店家,未免大失公道了。你还是把房钱还了罢,该当如此的。”黑衫人的嘴角轻挑起一丝弧度,有挑衅的意思,慢悠悠道:“我邵朗从没还钱的习惯,你拿我怎地?”见状,净莲面露为难之色,半晌,他将佛珠挂到胸前,深深一鞠,惭愧道:“……那请恕小僧冒犯了。”
小僧人的话音刚落,邵朗即刻提神防备,只见白色的身影突然消失,他们周围卷起了一道清风,檀香扑来的时候,他伸手用力一抓,却仅摸到僧袍的衣角,净莲掠过他奔向了他义弟,速度极快地绕他转了一圈。净莲一晃眼又回到了原处,他仍在门前,纹丝不差,彷若未曾动过,然而手里多了一个钱袋。
围观人群齐声惊叹,此人的轻功可谓出神入化,邵朗又一次败了,他冷笑不已,说道:“乖乖的小驴儿,你到底师承哪门哪派呀?说出来让哥哥听一听,看你名堂多响亮!”净莲掏出银子数一数,打发店家回店避事,末了才对上邵朗,谦称有礼地道:“小僧来自静心寺院,无门无派,师父法号渡厄。”莫说寻常人全无概念,江湖行走多年的邵朗也未有听说,他忖想无果,又把净莲打量了几回,忽地一步步靠近净莲:“我说小净莲,这出家人都应以修行传讲佛道为主,你何苦一路随我红尘奔波呢?”他说道,笑得有少许下流,探出食指轻刮他的下巴,“你莫不是看上哥哥了?想当哥哥的压寨夫人?是不是想要哥哥疼疼你?”
净莲顿时满面通红,他往旁边避过了邵朗,低首合掌,连声道:“施主自重,施主自重,小僧从未有这种污浊心思。”邵朗比净莲略矮些,但论强势要胜过好几番,他见小和尚不再是向来的清净样了,心情转好,玩兴一起就伸手搂住他的腰肢,戏谑道:“小师傅你错了,这心思怎会污浊?同床共枕,你侬我侬,可是神仙都羡慕不来的,再说你不想同哥哥共效於飞,你整日追著哥哥作甚?”山寨弟兄随著起哄,吹哨子鼓掌的,俱各笑作一堆儿,道:“是呀是呀,小师傅,你追著我们大哥这般久,说你对他没意思,谁人信你?你真有这心意也成,我大哥也未成家,你只把嫁衣披上,头发留起,嫁作我们嫂子吧。”
“你……你,你放开小僧……”净莲结结巴巴地抗拒道,使劲推开这登徒子,他秀气的脸上直冒著热意,极是仓皇地盯住邵朗,执起佛珠拨动,频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处便是偏僻,也是在街上,有个壮年汉子瞧不下去了,斥骂道:“你这目无王法的匪徒,宿店不给付账也罢了,这竟调戏佛门中的小师父,乱他清听,你恁地下三滥,担心雷劈脆你的骨头去!”邵朗缓缓望住了壮汉,眼中的警告令对方噤了声,他又痞笑著捏了净莲滑溜溜的脸颊一把,道:“小莲儿好嫩的肌肤呀,长的也比姑娘家趣致,我真越看越欢喜,都不知如何是好了。”逗得小和尚方寸大乱,背过身体一个劲儿念心经。
邵朗不干不净地开著黄腔,前方有个马贩子牵著几匹骏马过来,他对弟兄们使了使眼色,又看向了那马贩,几人彼此会意,陡然间施展轻功奔往了马夫,各抢了一匹马,调转缰绳便朝城门冲去。马可不是闹著玩的,菜农的筐子打翻,撒了一地的青菜,路人受了大惊,纷纷逃到两边街道,邵朗骑於马上,笑著呐一声喊:“小秃驴,老子逗你的,我对公的可没兴趣!我不等你了,我看你还怎麽追我!”他去势甚快,净莲暗道不好,急追了几步,马贩子蹲在一边大哭,哀号著他的马儿,他见了於心不忍,只将身上的碎银如数抛给了他,翻身也骑上了仅剩那匹黑马,匆忙道:“施主莫哭,小僧去帮你把马追回来。”道罢,他往马腹一踢,追著邵朗几人的脚步去了。马贩一呆,掂量著手心鸡食似半点小钱,想起失去的六匹马,仰後就倒,昏了在地。
旁边的人即时围绕上去,有人揉他的人中穴,喊的喊,推的推,理智些的便赶去报官府了。该是这马贩不能受这无妄之灾,有位富家少爷听见这边喧哗,他牵著马过来一看,竟是有人昏死了,忙道:“各位乡亲让一让,我略懂医术,让我给老丈人瞧瞧。”众人闻言,四散而开,给这少爷挪地儿。你道这富家少爷乃是何人?却是梧桐山庄的叶三爷,叶近秋。只因管事陈平给四弟写信,托他来接回小六,四弟妻子待产,他便替四弟来了,不料来得凑巧,刚进凤凰就撞上了劫匪盗马的事件。
叶近秋掏了一个陶瓷罐儿,放到马贩的鼻下,这药物特是有效,不多时老丈人便幽幽睁目,旁人喜道:“醒了!醒了!果真好医术!”老丈初醒,老怀感伤,叹著气又要哭了,叶近秋问及缘故,方知是一夥强盗同一个小和尚劫走了他六匹马,怒道:“世风日下,如此猖獗,官府若是管他们不得,我叶家山庄也管不得吗?!”将老丈扶起,从袖中取出了锭金子给他,安慰道:“老丈人先将这钱取去,那六匹马便当我向你买了,我自会去寻它们回来。”老丈千恩万谢,捻著袖子擦了眼泪,向叶近秋细述六马的马色,又道:“我家养的马,马蹄铁上均刻有平安二字。”
叶近秋心中记住了,问知了强盗的样貌後与老丈告别,托了热心街坊送他归家,自己也往五弟的酒肆前行。他岂能知道他那五弟的情况可比老丈严重多了,一会儿见了,保准吓散了他的魂魄去。
卫胤x闻于野萌图
乐乐的作品,画的是敬帝和闻於野!!!
我萌得满地打滚!!!
我打滚打滚!!
抱住啃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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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叶近秋离了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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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去寻他五弟,记忆中凤归来是清雅之所,这番到此却完全颠覆了从前印象。厅间吵吵嚷嚷的,许多年轻男子成堆地吵著不知何些话柄,争的是顶上生烟,店里却是一桌吃酒论诗的都无有。叶近秋甚是困惑了,把缰绳牢牢系在门口的木柱上,他进了门也没遇著有个活人前来招呼,只得自己去找,结果竟在柜台後寻到了小弟,正支著下巴在发愣。“六儿,你在这作甚?”叶近秋挨近去敲了敲柜面,顾了顾乱糟糟的四周,怪道:“这凤归来怎成这样儿了?你五哥呢?扔你自己在这,三哥不饶他。”
叶惊鸿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几转,似在拉回分散的神智,好不容易他对上了叶三爷的面容,看真了眼前的人,马上就是把嘴巴一扁,说:“三哥,我想你,三哥,三哥!”他只把三哥这二字乱叫,叫越是娇气,小拳头捏紧,脸儿高高抬起,放声大哭,并控诉道:“三哥,你还是带我回去吧,三哥,我不和五哥待了!没了媳妇了不起麽,他多了不起吗!天天儿乱骂人,仆人都被骂走了,饭都快吃不上了!”叶近秋大为吃惊,听得不是很分明,他心想什麽事把这骄纵的小鬼闹成这样,慌忙探臂将他从柜台後捞出来,抱到怀里哄了哄:“别又哭又骂的,谁家能听的明白。你的马尿暂且收一收,把事和三哥说说,老五怎麽了?”叶惊鸿哭的都打嗝了,三哥的出现给他极大的安全感,他掀起衣襟蹭了几把鼻涕,抽抽搭搭地道:“说到底,是五哥自取的。”开口先贬一句,再将叶惊澜要强娶反将人家逼逃的事说了,最後还哼了一哼表达不屑。
叶近秋听毕之後,神情严肃了许多,想道:“老五向来自把自为,现在真是愈见过分了,还有点分寸没有?虽说婚姻乃是他的,可这怎麽也得同家里商量,几时轮到他自家做主?幸的这姑娘落了跑,倘若娶个不三不四的回来,那不烦死个人。”他正自思量,陈平也踏入了店门,这连他都消瘦了些许。陈平刚从守城役处回来,甫进门便将浑水摸鱼的人全轰了出去,大门关的严实,复转身定睛一看,却是三爷到了,不由抢前几步,大喜道:“三爷,怎是您来了?四爷不得空闲?”叶近秋凉生生地瞟了他几眼,嗔道:“我再不来还了得,老五娶妻你怎也不通一声?由著他目无尊长吗?”
陈平摸了摸鼻子,打著哈哈道:“五爷的性子您也知道,他说了要自己做主,我哪敢拦他。”叶近秋不以为然地冷哼,片刻,很是惊诧地又问:“说起来也怪了,老五相中的是谁家姑娘?莫非天姿国色又富甲一方,好得连咱们老五都看不上了?”陈平还没赶上答话,叶惊鸿便把话茬揽过去了,咋呼著说:“谁同你说过是姑娘了?嫂子才不是姑娘,他是男的!五哥可爱惨他了,他也没甚银子,就只在西区种大米呢。”说著,舌头伸出舔了嘴唇,像是回味无穷,“他种的米饭老香了,好吃!”
这小东西口没遮拦的,陈平神色微变,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他心虚地低下头,可骤然变得锐利的视线还是投将过来,紧跟著是叶近秋咬牙切齿地问话:“陈管家,这是怎麽回事?了!”陈平的额头跌落两滴汗珠,他明白是躲避不了的了,只好去倒了两杯茶水,几人在桌边坐好,再将一切始末都拆给他听,全不遗漏,还说:“武夫人是不愿儿子和五爷成婚的,所以才拉著武年逃了,连房子也卖了,落得无家可归。”叶近秋是明辨是非之人,从陈平的诉述也知是自己弟弟不对,他暗道:“还是多亏了武年逃跑,不然叶家都成笑柄了,有机会见著他们母子要好好道歉才行,赔偿是免不了的,万望他不要当真来与老五成婚。至於老五这畜生,他得抓起来扒皮!”这般想定,他端起茶杯要喝,发现早让叶惊鸿喝空了,只得又放下。叶惊鸿蹲在椅上,眼巴巴地看他们,有话想说又不敢说,急得直乱抓耳朵,捧住脸儿挤来挤去。
陈平讲得口渴,正待喝些茶,不意捕获叶三爷暗含怒意的反应,想起了楼上那位颓靡不振的人,又是长叹一气,提醒道:“三爷,五爷是真喜欢武年,现在武年不见了,他本来就很伤心了,您等会儿可千万别骂他。我怕他会去寻死。”叶近秋听了这话,立即瞪眼过去:“瞎说,老五至於糊涂成这样?不过跑了穷巴巴的庄稼汉,有多了不起,真是个好笑!”他的语气中诸多嘲讽,陈平不服气,他张口欲要辩驳,然而字眼到了舌尖又给咽了,略作思忖,只无所谓地甩了甩手,笑眯眯地道:“那您就去找五爷吧,他在楼上呢。”叶近秋斜睨了他两眼,似觉好笑地摇摇头,起身便要往二楼而去,这时叶惊鸿却慌忙拉住他的衣袖,脸蛋憋得红扑扑的,突然哎呀了一声,道:“三哥,反正你来了,五哥不能把我怎样,那我就把事说了吧!我知道嫂子干嘛不要五哥!”便豁出去了,把与武年在马车上的对话抖落干净了,说完了就任性地把脸捂住,在椅子上扭起屁股来,“我原先就想给五哥一点点教训,故意不和他说,我又不知道嫂子会走掉……”
陈平怔住了,片刻後他倏地蹦起来,二目睁圆了,气得猛捶自己的胸口,道:“小祖宗,你这不是害人吗?你也不是奶娃子了,不晓得事有轻重?你早和你五哥说,他就会去哄武年,哄了武年,他娘逼了武年也不会走,於是哪还有现在的事?你知我几天没吃上顿好饭了,爷爷!”这通指责铺天盖地的,叶惊鸿虽未有十岁,脸面也是放不下去,他索性伸横了脖子,回呛道:“呸,甭叫我爷,我没到年纪!你还赖我头上了,你以为我这些天好过呀?明是五哥自己造的孽,与我何干了?”两人当即唇枪舌战,斗得叮咚响,叶近秋懒的去理睬,他想两人是故意在他面前夸大其词,老五怎会为了平凡无奇的男人倾付真情,然而当他信步上了二楼,亲身触到了那股子阴郁的气息,才知道事情真不小了。
这大热天时,一扇窗都没有打开,室内流溢著粘糊糊的湿气。矮桌边,有个相貌落拓的男人端坐著,他手边摆著一壶酒,也没做什麽,仅仅是对著墙壁发呆罢了。叶近秋避开地上倒落的酒壶,来到了叶惊澜的对面,将他全身审视了一番,皱眉道:“老五,你这是干什麽?”叶惊澜缓慢地掀起眼帘,死气沈沈的眸光投向了他,淡淡道:“我什麽干什麽了?”说话时酒味儿重得惊人,面上颜色倒是平常。叶近秋心下有几分不祥了,他捏细了心思,用玩笑的语气说:“这武年走了便走了,你何至於为他闹成这样?哥哥还不乐意你和男的在一块呢,他走了更好,你自家多自在呀……”他这言辞也不知是在开解还是落井下石,还没等他道长了,叶惊澜便有动作了,只见他拖著腿爬到了窗边,把窗叶一推往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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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翻去寻死,叶近秋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扑去抱住他的腰给拖了回来,骂道:“疯了你,跳什麽楼?再说这二楼也摔不死你,你还想丢人吗!”
叶惊澜低下头,逸出古怪的笑声,道:“三哥,你才疯了,我几时跳楼了?从你进来,我就没动过。”叶近秋发觉到怪异之处了,他扳过弟弟瘦了大圈的身子,焦急道:“你怎麽没动了?你刚刚坐在桌边的!”叶惊澜眼底浮现少许怀疑,认真地盯住了他哥哥,半晌,他抬手掩住了脸庞,口中咯咯乱笑,非常同情地道:“三哥你真疯了,我一直坐在这,我根本没动过。”
连自己的手脚都能忘记,这家夥明显是人事不清了,叶近秋这才开始著慌,从没见过五弟这般失魂落魄,他几乎要落下几滴伤心泪,原先的反对心理瞬间给抛到爪哇国了,连忙轻拍了叶惊澜的脸颊几下,道:“老五,走,三哥带你去梳洗,醒醒脑子。”说著想架他起来,谁知叶惊澜不肯,反倒直接赖到了地上,特别傲慢地道:“我不用你,我要武子来伺候我。”叶近秋惟恐刺激了他,更千万不能勉强了他,於是琢磨了些时,方才小心应道:“老五,莫若你先睡会儿,我去把武年找回来,你可不能乱动。”叶惊澜捡到爱听的话听了,於是朝墙角缩进去,墙灰蹭在他脸上,他也不嫌脏,高高兴兴地把眼睛闭了,嘟哝道:“唉,那我听你的,我睡了。一会儿你让武子来叫我。”不多时,已然沈沈睡去,似乎梦中还委屈不已地哽咽了几声,再又喊了几句武子。
让原先斯文得意的人如此颓废,武年真不是个东西,居然能抛下老五跑了,始乱终弃!这婚事不满意可以谈到满意,母亲反对也可以求到她允许,叶家山庄又不是谈不起,怎麽能弃婚私逃?大男人弃婚,简直太无廉耻了,非得把他逮回来不可。叶近秋愈想愈气,极其痛心地沈道:“五弟,五弟,你真是傻。”见了叶惊澜悲惨的现状,他哪还记得刚才还为武年的逃跑窃喜过,把窗户全都牢固扣紧,三步作俩奔楼下厅堂寻陈平商量追捕对策了。
陈平和叶惊鸿吵不出结果,绕完反把火气给吵没了,直至看见叶近秋去了折回,便转向了他,装模作样地奉承道:“三爷回来了,想必把五爷给说服了吧?也是,为了一个穷庄稼汉劳师动众的,实在是个好笑。”叶近秋抓起杯子来掷他,生气道:“笑话,那不便宜了他?我们叶家的婚事岂由他说逃就逃的?”陈平堪堪闪过攻击,取笑道:“您早间可不是这麽说的。”叶近秋的面色一沈,喝道:“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发了信儿,召集附近的庄人同去找,他便是插翅也难飞!”陈平知晓叶近秋会操持此事,动用了叶家庄的势力便大不同了,他放心很多,衔命去了。
花有开放日,人有行运时,恰逢是武年他们今日出城门,山庄的探子不到半个时辰便得以复命,武年母子同一位少年望东升城的方向。马车,人数,衣色,车程俱都调查明白。陈平和叶近秋的意见相同,均是决定让庄人先跟紧他们,等到叶惊澜休息充足了,他们再前去接应。人终归是叶惊澜的,得由他自行去接,免得又生事端。这中间的耽搁,武年他们那处也有了惊心之事发生。
叶惊澜x武年萌图
乐乐画的,哎,我啥都不说了,简直传神的要命,我心目中的武子和叶五就是这样的。
萌得我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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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慎争驾车赶马,无非一路颠簸,从路程预计会在第三日的午後时分抵达了幽魂林。这幽魂林中载满了槐树与榕树,据说林间深处有一棵百年老榕栖满了女鬼,她们每日每夜在树杆上啼哭,久而久之便有了幽魂林三字作为名号。关慎争来时并未经过幽魂林,他是绕了远路去翻过观景山,如今驾的乃是马车带的又是累赘,前去翻山便不大合适了。至於所谓的鬼怪神说,他听来概是无稽之谈。
在离幽魂林有四里地的位置,有一个小村庄,名叫杏花村。村口有一间篱笆围起的小茅舍,庭院内摆著三四张桌子,屋前插著悬挂酒字布旗的竹竿,收拾得挺是干净,兼有鸟叫蝉鸣为伴,值得玩赏。当下正是饭後的点儿,主人家是位老者,在草棚下支住脑袋打著瞌睡,呼啦啦的鼻鼾声传得老远。关慎争驾至村口,动作熟练地勒住了马匹,扬手扣了扣马车前窗,道:“用过午饭再走,天黑前出幽魂林。”也不等他们言语,已率先跃下马车,径直向店家走去。武夫人先从车里出来,她仍是神采奕奕,倒是尾随她的武年模样不太对,眉间纠缠著化不了的疲惫。
他们三人进了门前,看门的黄狗冲老汉努力吠叫,老汉由此惊醒,揉揉眼睛,但见是有三位客官光临,他急忙在肩上披条毛巾,一边提起了铁茶壶,笑呵呵地迎将上去:“客官,吃茶还是用饭?”关慎争挑了日晒不到的位子坐下,武年扶住母亲也入了座,他无精打采地搭著眼皮子,对著老者问道:“用饭,你这儿有甚好吃的?”老汉欣喜地给他们翻杯倒茶水,同时推荐了六道荤和素,又问了酒,伺候停当便进屋交代媳妇儿备饭菜。武夫人端详著儿子的神态,略微担忧地握住他的手背,问:“年儿,你还犯恶心麽?”关慎争的视线掠过他的倦容,半声不吭地独自喝茶。武年整个人都不对劲,偏偏又说不上来,他极是无奈地抚著额头,对上了母亲关切的目光,只好勉强地笑了笑,安抚道:“好多了,没事了。”武夫人宽心了些许,也捧茶浅啜,关慎争则又沈默地看了看武年,目露几分沈思,似在犹豫著什麽。
媳妇人家不好见客,老汉把碗筷给他们端来,地处森林边的特色是连碗都是木制的,他妥妥地为他们摆上,武夫人环顾著周遭清闲的景致,顿觉心旷神怡,闲来无事就先对他挑起了话题,问道:“老丈人贵姓?”老汉笑道:“这是杏花村,老头儿自然是姓花了。”武夫人听了觉得有意思,她轻笑著放下杯子,又道:“那这杏花村俱各姓花,都是一家子人了,实在美满。”老汉提了铁壶立身在侧,他沈默了少时,提及心头苦事,不禁长长叹气,道:“杏花村本是很美满,直到前阵子不知是何处来了夥强人,现下日子提心吊胆,过的苦的很了。”关慎争正在咬筷尖,闻言一愣,问:“强人?在何处?”老汉是很慈祥的人,谈到那夥强盗也满腔愤懑,发恨道:“在五里开外的幽魂林中,他们在那处扎堆儿伤天理,几天来洗劫了不少人了,有时还来我们这处抢东西、调戏姑娘,尤其可恶!”
事有如此凑巧,幽魂林是他们必经的地方。武年的精神委实不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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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力揉著发疼的太阳穴,对横於当前的难题是浑然不明,而武夫人却颦紧了柳叶眉,递给关慎争一个警觉的眼色,随即暗中辗转了几个念头,追问老汉道:“花老伯,可知是几人?”老汉沈吟会儿,犹如是在点算牲畜似的,他掐指数了数他们的人头,答道:“不下十个人。”这答案实在有些不妙,武夫人的愁绪反添了少许,她给老汉道了谢,在他走开之际与关慎争说:“少侠,幽魂林有强人拦路寻事,如之奈何?”关慎争放下筷子,他想了想,全无表情地答道:“仍旧过幽魂林。”武夫人迟疑了,她凝视住面前完全不露一点声色的少年,稍後,和颜悦色地劝道:“少侠,好汉架不住人多,你可得想清楚了。”
关慎争微微抬眸,以平淡的语调说:“幽魂林是捷径,出了幽魂林,那有我的相识。”他顿了顿,面向憔悴的武年,续道:“姓徐,曾是宫廷御医,能给人看病。”言罢,老汉适时盛来了菜碟,他话不多说便提筷开动了,也不对同桌上半句招呼,武年是一动不动地望著他,眼中含有几许讶异,相反武夫人很快领悟过来,她取过老汉手中的铁壶,为他斟了八分茶,哂道:“那老身便先谢过少侠了。”关慎争恍若未闻,他给自己夹了半尾清蒸鱼,伴著米饭扒进嘴里,不作丝毫言语。
这顿饭,武年吃得很少,武夫人乃妇人也是一般的份量,可关慎争也不知是何缘故,进食速度比以往赶路时都快,不多久就把七成饭菜卷入腹中,餍足地把碗筷搁下了。武年发觉了,难免不好意思地逼自己吃快点儿,结果关慎争没有催他们的意思,他招来了老汉,问道:“村内可有兵器铺?”老汉拈须而笑,道:“客官真是爱说笑,杏花村只是一个小村落,若有兵器铺还怎生得了?”关慎争定定地看住了他的脸,嘴角略作上挑便当是在对他笑,道:“那是有,还是没有?”老汉在大热天里受了通体的清凉,这少年真正无论动静都冷到使人筋抽骨颤,他只好实情相告,道:“有,大街第五间是卖铁锅的,可我知道他家中铸了有些兵器。”关慎争用茶漱完了口,起来欲要奔去大街,临行前武夫人递了钱袋予他,他也不客气地往腰间掖好。
关慎争这壁刚走远,那壁有一队人马刚到了杏花村。武夫人往武年的碗内夹了各种菜肴,他惨兮兮地埋头尽量吃下去,她听见了马蹄奔腾,循声看去,眼底霎时闪现了几缕意外,竟是不周客栈遇见的那夥人。老汉年老还机灵,瞅著这夥人来势汹汹,他心里先害怕了,分外谨慎地上去招待,道:“客官,用饭还是吃茶?”邵朗翻身下马,左右不是他花钱买来的马,他把缰绳随手一抛,朗声道:“狗屁才要饭和茶,给大爷们上酒和肉,多多来些!”老汉连连道是,让到旁边迎他等进门,满心是七上八下不著地儿。
刚然落座,有四名人物便解下刀剑放到桌上,这举动唬得的老汉立刻蹲腰打算拔足逃跑,邵朗也瞥过了占尽桌面的刀剑,他极是忍耐地对部下们笑了笑,道:“你们当这是寨里的石桌吗?借问一声,你们把刀搁上来了,我要在哪里吃酒呢?”几人尴尬地揉著鼻子,忙把兵器搁到桌脚边,道:“习惯了,习惯了,以後改了。”老汉这才松懈了些,小心报了菜色,结果他们只要五只鸡和酒。
武夫人默默观望,很是不喜地皱起眉心,武年刚要抬头来瞧瞧他们,她制止地搭住他的左手,低道:“没你什麽事,别乱看,把饭吃完。”武年苦丧著脸容,应道:“是。”便再度勤快地吃饭。邵朗亦发现他们了,仅瞅了两下,既没见那位英姿少年,於是无视了。
五只整鸡是又肥又嫩,几人各取一只,邵朗姿态豪放地单脚踩在板凳上,撕下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又对著酒壶痛饮烈酒,赞道:“痛快!”有位部下姓韩名衡,年不过二十五,生得是细皮嫩肉,他们就他用筷子,他吃了几口,便道:“大哥,我们一路追来,逮住熊伟那夥子叛徒,怎生料理?”他左边是位高壮汉子,名唤范元智,他嫌弃地审量著韩衡,道:“你吃饭真像个娘们,还有怎料理,不杀留他们做纪念?啊?纪念他们这叛徒企图谋害大哥,还卷走了咱寨子里的财宝?害得俺们追了半个多月?”
邵朗不开口,他一面吃酒,一面饶有兴致地看他们斗嘴,韩衡年纪轻,脾气也好,他说:“这我懂,可他们十几个人不能全杀了吧?尸体怎处理?”范元智满下巴的油腻,他把鸡骨头吐地上,混不在意地道:“有甚难的,要麽扔林子里喂野兽,要麽挖坑埋了,这也值你犯愁?真是娘们。”五人中另有一对亲兄弟,兄长叫柳华,他听了他们的对话,插嘴道:“你说的倒轻巧,十几条人命说折便折,惊动官府只会给寨里添事。”弟弟柳夏也是这般看法,附和道:“就是,就是,何况邵阳在他们手上呢。”
想到人质,范元智哑然无语,不敢口出狂言了,韩衡倒是很乐观,他拿眼角偷心留意著邵朗,肯定道:“我看邵阳应该无事,熊伟不是傻子,为了保命定是不敢亏待了邵阳,如果邵阳出了事,那他是必死无疑的了。”柳华咬碎了鸡骨,阴阴狠狠的,道:“那是,好好伺候著邵阳,万事还有的说,若不然,他们谁也别想活命!”几人不约而同地点头赞同。他们此番下山,全因熊伟带著山寨的十几个弟兄反叛了,谋害邵朗失败,竟抢走了寨子里的珠宝,作为防身还拐了邵朗的双胞大哥,邵阳。这邵阳不得不说可惜,他小时是绝顶的聪明,七八岁便懂得如何钻研兄弟的生计,一丝委屈都不让弟弟吃,谁知十岁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至此烧成了半痴不明的呆子。这次更遇凶险,让夥子叛徒给拐走了。
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论起杀人来,老汉听得冷汗涔涔,正怨不能找个地方缩去躲著,这时久未说话的邵朗来事了,呼唤他道:“老儿,过来。”老汉私底求佛庇佑,面上堆满了笑容,道:“爷,有啥吩咐?”邵朗用布巾拭净了嘴巴,目光颇为温和,笑道:“老儿,附近可有强盗呀?”老汉暗中想著,近在眼前的你们就是,表面上却强作镇定地把幽魂林说了。
邵朗挥挥手遣退了他,忖想了半刻,忽对韩衡吩咐道:“你去村里的香烛店买些冥纸烛火。”范元智啃得只剩下鸡架子,他忙抢道:“大哥,买冥纸作啥子?俺去吧,俺手脚利索。”邵朗闲闲无趣地斜睨著他,质疑道:“你连买来作甚都不知,还让你去?”韩衡好心扔了布巾给他,道:“你还是先擦擦你的手吧。”话毕便离了酒舍。柳华见范元智愤愤不平,笑道:“别气,省功夫还不好麽?”范元智喝了大口酒,酒气散去了胸腔的郁闷,嘀咕道:“大哥比较器重韩衡,那是个假娘们,俺哪儿不如他了。”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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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几人俱感好笑,不理他幼稚的比较了。
武年千辛万苦地咽了碗干饭,又被逼著喝汤,还好总算是盼到了关慎争,他急忙就撒了碗筷,道:“娘,不吃了,少侠回来了,我们走吧。”捡起包袱便准备要走了。关慎争比韩衡早些回来,手中多了一柄长剑,他和邵朗打了照面,彼此都有事在身,他们凝眸对望了少顷,两人都略微颔首作为招呼,然後各自会意地错开了。武夫人付清了饭资,和武年依旧坐上马车,关慎争一鞭抽去,马蹄践起了沙尘,他们先行上路,前去幽魂林。他们一走,老汉的肝胆颤的厉害,现下剩他一人对著凶神,所幸天可怜见,那头又来了一匹马,他还未来得及高兴,却看清马上是位清纯脱俗的小和尚。
今日生意真个是顶天的好,老汉苦中作乐地心想,借著为小和尚牵住缰绳的时机,悄悄道:“小师傅,这里有夥人不好惹,你赶往别处去吧。”净莲下了马,谦和地合手施礼,轻声道:“谢施主,但小僧正为他们而来。”老汉纳闷了,和尚和山贼成搭档了,他琢不通,给了净莲四五个馒头。净莲在草棚下坐著,喝著清茶陪伴馒头,也不靠近邵朗。
邵朗一行人也不先招惹他,过不多时,韩衡也回了,拎著摞冥纸,香烛同备齐全。他们打点完毕,也将要继续赶路,老汉可没想不开地上去要饭钱,倒是邵朗主动拦住了范元智,道:“你把银子给了老儿。”范元智闻听就瞪圆了二目,怪叫道:“为啥呀?人家也没问俺们要。”邵朗笑得特别好看,虽然与范元智说话,眼光却是向著净莲的,悠缓地道:“人家没要也得给,省得一会儿又给人显摆轻功的机会。”范元智不甘心地抛了银子给老汉。
净莲边角上听的分明,知是说他,他惶惑地垂了眼帘,合掌弯下身,道:“小僧从来无意冒犯邵施主,邵施主莫要责怪。”邵朗笑的愈发爽快了,然而眸中并无一丝笑意,他走到净莲面前,柔声道:“宝贝小净莲,这一路上你多番阻扰,哥哥非大恶之人,都不同你计较。不过,你若是还要跟我去幽魂林,那我可先同你把话撂这儿了,”他的语调轻忽且危险,亲热地附到净莲的耳边,咬了咬他圆润可爱的耳珠子,“哥哥清理门户,可是绝不容许外人插手的,你要不想看哥哥凶人的样子,就千万别跟来。小净莲要听听话话,不能惹哥哥生气。”
话音刚落,邵朗抽身便走,他神情阴冷地翻跃上马,其余四人紧紧尾随。那些人影绝尘而去,头也不回,净莲在後面碰了碰耳朵上暧昧的湿意,终归是他太生涩了,只需这点逗弄便惹得他心绪紊乱,他直过了半晌才回神,倒了捧茶水在手,泼冷了发热的脸颊,又使劲儿抹了抹顶上的光头,寻思著:“他这一去必要开杀戒,也不知对方是何本领,若是输了丧命的岂不是他了?莫若还是跟去看看,便知端的。”想罢,他向老汉道谢,不再停留地扬鞭策马,驰往了幽魂林。
转眼间,一辆马车,六匹骏马皆不见了踪迹,留了老汉全身乏力地瘫坐在路边。他银子也管不上捡了,不由得望天长叹一气,自言自语道:“这最近是咋回事?”世道真是有点乱。他不知这还不够乱,明日又是一队人物杀过他这间草舍了,十年都赶不上这两日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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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里地的路途不消多时,关慎争没有半点犹豫地闯入了幽魂林。本该是炎热的天气,本该是密集的树林,这里却有一条容纳马车通行的泥道,蜿蜒著爬向了林中深处,参天的古木遮蔽了日光,仰头一望,只见得零星的光芒。树木的黑影几乎铺满了地面,叶子飒飒作响,武年在马车内忽感一股子阴风,他的上身探出窗子,微有不安地环顾著四下寂静又灰暗的环境,轻声问:“少侠,你看妥当麽?”关慎争瞥了他一眼,冷然道:“缩回去。”把缰绳用力抖动,沿著足下的泥道直往。武年只能安安分分地回去坐好了,他干脆把窗户也给关上了,生气这位少年的脾气比叶惊谰还糟糕。
无话中又奔驰颠簸了些许时候,武年和武夫人在车中默坐,两人神态严肃地对望著,他有点困扰地挠了挠耳朵,压低了声音,道:“娘,这好像不太对?若是遇上强人,少侠要打人,又要保我们,会不会勉强了些?我不好躲著,要不我也寻根木棒去帮帮手?”武夫人正欲发言,陡然听闻前方有人的吆喝,她迅速将武年拉过身边来,双臂紧拥著他,极是戒备地竖耳留心外面的声响。
四人持刀拦住了道路,他们分站两边,横刀挡在路中央,一双双眼瞳暗含著贪婪,喝道:“停住马车,留下钱财,饶你狗命!”关慎争扯住了马缰,马匹感到危险便焦躁地甩动著头颅,他在马臀上拍了几掌,随後漫不经心似地望向四名彪形大汉,缓声道:“滚开!”他这态度是蔑视到极处了,四人遂大怒而起,举起大刀便大步奔来,岂有一分明白他们这是赶去给人练手用的。
他们还未曾靠得太近,关慎争的长剑就凛然出鞘,他的身形一晃,足尖在马上头踏了两步,犹如鸿雁般凌空飘向了歹人,在一米外截住了他们,刚然落地便握剑一转,迎面举剑架住了他们的兵刃,“无知匪类。”关慎争冷冷勾动了嘴角,几名大汉一并使力也压不低他的剑,他使开内力灌到剑上一震,敌方刀尖给震得嗡鸣晃动,几欲拿握不住。
这一露手足见俊朗少年的功力不凡,四人合该逃命搬兵去的,谁知他们更怒了,纷纷抽刀後退,有两人绕到少年背後,呈四人包围之势,齐声一吼,同时扬刀朝他劈下!
关慎争不惊不慌,刀刃还没到近前,他站得扎实的脚跟一个扭转,全身疾速旋转著向上腾起,让几把刀劈了一个空。“好功夫!”四人不禁惊喊道,他们还未有反应,少年已经落下凭立在他们刀背上,只见他单腿轻轻一蹬,四柄弯刀竟都断成了两截,他紧接著再度凌空跃起,在半天处踢出连环飞脚,绕了一个漂亮的圆圈,每一脚都踹在歹人的面上,好样的家夥,那四名大汉居然便轻飘飘飞了出去,摔成了狗吃屎的德行。
少年翩然收招,脸上毫不显现出纹丝波澜,仅是深沈可怖地凝望著他们,仗剑而立,周身彷似有杀气浮动,划破了林风。“你想干什麽……”大汉们唬得目瞪痴呆,他们先是摇了摇手中的断刀,又摸了摸脸上清晰的鞋印子,半晌,几人突然把断刀抛开,惊恐万状地朝面前的少年郎大喊道:“妈呀,杀人啦!救命啊!不要杀我们!”一壁瞎吼著求饶,一壁连滚带爬地逃窜去了,跑得连裤子都掉了,头也不见有回一次。
他们这夥匪类去不得多远,关慎争将长剑插入泥土中,双手反面向下,也不知是习得哪门功夫,他瞥向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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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兵器,在掌心凝聚了有团紫光,四节断刃颠颠晃晃地浮了起来,然後在对准了四名劫匪的後背时稳住,“杀了你们,也算不得可惜。”他嘲笑著说,双臂猛地一张,把缠满了内劲的断刃往前推去,几片夺命飞刃即时射向了歹人,他们今番必死无疑了!
四个酒囊饭袋如何能逃过得飞驰的断刃,他们听到背後有声,慌神中也不晓得滚到旁边躲一躲,只会拼了命地直路狂奔,眼见就要到阎王殿下去受审了,这时有阵马蹄声漫天涌来,几道身影从还在奔跑的马上飞跃起身,乃是邵朗一行人。他们各个是身怀绝技,当中有范元智抽出长剑掷去,翻卷的剑器准确无比,它穿过了一名逃人的衣服,将他钉到了左边一颗榕树下,也救了他一命,那截断刃射穿了他原来的位置,嵌入了另一颗树干中。
其余三人分别由柳华、柳夏、韩衡救下,韩衡在翻身之际卷起了手指,接连弹射出八根银针,它们飞入了四名大汉的重要穴位,顿时使他们动弹不得,舌头都弯不起了,大张的嘴留著口水。
他们把事办妥当了,邵朗才躺睡在马背晃悠悠地来了,他休闲地叼著一根野草,并不为姗姗来迟而抱愧。因为他的出现,关慎争布满阴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重拾自己的长剑,淡漠问道:“这是何解?”邵朗下了马,一脸疲乏地揉著双眼,懒散地打了呵欠,道:“小兄弟,抱歉了,我们虎峰寨的人做错事了,也当由我们自己来处理。”关慎争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拂去了剑上的尘土,刺入剑鞘内,回去安抚马匹了。这马经过几日调教,遇上厮杀也慌的不厉害。
武年一直坐在窗边窥望,方才看到关慎争有取人性命的意思,他难免会受不了,现在面部仍有些僵硬。关慎争见他默不作声,也知他是在不满,心下度了几度,罕见地主动开口了,说道:“有些人,坏到根上,不杀只会是祸害。”武年不搭腔,他沈思了片刻,的确也是,这类人强的惹不起,只会去欺负百姓,没甚好怜悯的。
他们江湖上的事,不是武年应该管的,他乖乖回去陪母亲坐好了,等著关慎争备好启程。韩衡他们押著四名叛徒过来,往他们脚後狠踢去,迫使他们跪下。几人仰脸一瞧,发觉是大当家来了,登时刷下两行鼻涕也跟著下来了。邵朗踱步到他们面前,掀起其中一个的衣襟,给他擦了擦脸,笑吟吟地道:“好兄弟,咋哭了?给大当家瞧瞧,真哭的大当家心疼了。”那人银针未拔,只言片语都不能出,呜呜乱叫。邵朗示意地朝他抬抬下巴,韩衡伸手拔下他头上的针,那人迫不及待地求道:“大当家,您别心疼了,您还是给我个痛快吧。”范元智不屑地踹了一脚,道:“你想的倒美!”邵朗制止了范元智,责备一句:“自家兄弟,怎能动手?你太没分寸了。”转头又将那人扶起,分外体贴地理了理他的头发,笑道:“好兄弟,咱们好好聊聊成不?”他这笑里藏刀的形状,那人连骨头都快颤散了,额上的汗水是淌湿了一片,道:“大当家,也没啥好谈的,自打出了虎峰寨,我们就一路奔这儿来了,现在被您逮住了。”韩衡在旁问道:“邵阳呢?”那人的眼神闪缩飘忽,无法对上他们的脸庞,老半天,才怯懦地说:“这个,他不,不见了。”
范元智性子急,他这一听便怒红了双目,提脚狠踹在那人的腰侧,叱道:“大活人,怎会不见?是你帮狗杂种把他害了吧?”那人料是给踢断骨头了,倒在地上疼得脸都扭曲了,好久才缓过气来,哀告道:“天大的冤枉,我们又不至於蠢成那样儿,害了邵阳,还怎有活路?这一路是好吃好喝伺候他的。”邵朗看似轻松随意地蹲在他身边,嘴边笑意微微的,道:“那我大哥怎不见的?”那人瞅他这平静的样儿越发怕了,死死地抱著脑袋,啜泣道:“在出凤凰来这的路上,他说想解手。本来他的癖好便怪得很,解手一定要在茅厕,我们这路上去哪找得到茅厕?理他理不起,不理他又一路嚷嚷,小的没法,哄了半天他肯自己去林里方便,结果这一去他就不见了。”说著,他的眼泪哗哗的流落,衬著他的相貌很有点猥琐,范元智扬了蛮拳又要揍他,韩衡忙去拦阻住了,问那人道:“几天的事了?”那人害怕地缩耸著身子,实话说道:“前天早晨不见的,找了半个时辰也不见踪影,想是跑丢了,也便没再去找。”柳华兄弟在看守其余三人,听到这里是再也忍不住了,举剑欲要结果了他们,几人惊惧地紧闭双眼,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全因邵朗适时喊了声停,徐缓道:“留他们一命,废了双手可以了。”柳华兄弟领了话,推倒几人,剑光乍现,男子哭号声顿起,手筋均受了挑断,以後是拿不起刀剑的了。
净莲这会儿赶到,泥地上喷溅了摊子湿漉漉的血迹,他坐於马上看向了那四名汉子的双手,十分怜悯地摇摇头,喟叹道:“他们这般强壮的年纪被废双手,以後俱成了废人。邵施主,你这法子似乎毒辣了些。”武年在车内也闻见外面鬼哭狼嚎的,他的心都乱成团麻线了,扯了扯关慎争的衣角,商量道:“少侠,莫要看了,我们走吧。”关慎争对血腥场面无动於衷,他在车窗外预备旁观到底,虚应了武年一句,人却还是不动。他在近乎期待地猜测,那个男人与和尚会否交手。
邵朗是满不在乎挖几下耳洞,边听边吹了吹指甲里的灰尘,但是小和尚的介入引起了范元智的气愤,他黑黝黝的脸孔板起,嗓门嘹亮地道:“和尚,你是在说话还是在放屁?我大哥饶他们不死,你反倒说他毒辣?”韩衡则含了一丝轻笑,细声道:“小师父,你这说法不大对,需知这几人绝非善类,倘若放他等离开,日後对这地方百姓绝是祸害,我大哥现在废了他们双手,他们是动不了刀枪的了,这可是保了乡亲的安宁呢。况且了,我们寨里有寨里的规矩,按规处理这几人当留下脑袋的,我大哥已是念及旧情的了,废了手他们也还能寻找生计。”一席话说的净莲哑口无语,邵朗自己都险些被那仁爱的话给感动了,他捏住一名旧部的下巴,抬高他的脸,笑道:“听了你韩爷的话,还不谢谢我?”那人止住了痛哭,眼泪鼻涕糊了满面,半是强迫地和邵朗道了谢。净莲有个惯性动作,就是他不知所措时特别爱摸头,他此刻又摸著光溜的头顶,而且茫然地皱巴著脸儿。他们说的,似乎也有点点道理。
韩衡算是他们之中的智囊了,他从四名大汉口中问出了熊伟的位置、人数以及大约剩下的财宝,尔後便让他们滚了,另外建议留下柳华两兄弟在附近寻找邵阳,他们三个去找熊伟清算总账。邵朗忖想过便同意了,不过他也做了其他安排,他对关慎争说:“小兄弟,反正是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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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走吧,省得你前面遇上了我寨子里出来的人,还要费心帮我收拾。”话完,他倏然翻坐到净莲的马上,在他身後轻薄地搂住他的腰,亲昵地调戏道:“至於小莲儿,你也随行吧,别跟在哥哥後面跑了,哥哥心疼死你了。来,哥哥好好抱住你,莫要叫你跌伤了,细皮嫩肉的,让我摸一把,真是美人儿。”如斯荤话是接二连三的出,还将他带进怀里,探手将要伸入他的衣襟,让这净莲吓得跌下了马匹,忙不迭地手脚并用爬出去好远,心一慌就乱在念经。
他羞愤不已的模样愉悦了邵朗,他猖狂大笑,笑得捧腹弯腰,还不能自己地捶著马鞍,道:“哈哈,这和尚真好玩儿,比小姑娘还羞答答的,我只是摸了他一把,你们瞧他的脸蛋,红得快出血了。”净莲被说得无地容身,他惭愧地低眉垂眼的,不言不语。关慎争看完了闹剧,应承了邵朗的决定,几人结夥同去,武年和武夫人便不好说话了。
邵朗还在逗著净莲玩,范元智在後方干瞪眼,他简直不能理解地挠著头,凑到韩衡身边,低问道:“这是啥事来的?邵阳不见了,大哥咋不当回事?大哥向来很关心邵阳的。”韩衡斜眼瞄了他一下,道:“你靠近我作甚?不是很怕沾了我的娘们气?”范元智眉毛怒挑,粗鲁地推了他一把,催道:“你还真是娘们,这点话你还记仇!快说快说!”韩衡踉跄了几步才站住了,他咬牙瞪了瞪这傻大个,最後终是泄气了,好声解释道:“凤凰的时候去找过铁口许老头了,他拿命跟大哥担保,邵阳这次是一点事都没有,而且红鸾星动,会找到他的姻缘,让大哥不要过分去干涉邵阳。”范元智听了是一面的不信,他嗤弄道:“瞎说,邵阳这样怎懂得去谈姑娘?你们遇上神棍了!”韩衡把手一摊,随和地笑笑,道:“你爱信不信,我和大哥是信了许老头了。”话至此处,范元智还要同他争辩,韩衡全是不理了,只用剑去翻了染有血迹的泥土,反面把血给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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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武年等人浩浩荡荡朝幽魂林深处进发,一路上你说我谈的好不轻松,大当家还掏出一把弹弓,沿路打著鸟儿作耍,全无丝毫隐瞒踪迹之意。关慎争不时施展轻功去捡鸽子,放到腿上就拔鸟毛,想的都是把它烤熟了来打牙祭,净莲小和尚看得是险些把头给摇断了,好生造孽。这不像去寻仇的,倒像是结伴游玩的。贼窝前有小喽罗俯在草丛望风,他们光明正大地跑到他眼里边来了,他惊得大张了嘴巴,调转脑袋便急吼吼跑去知照熊伟。邵朗远远见到有人狂奔,他估摸著差不多要到了,於是正了轻浮的神色,放慢了速度,对关慎争拱拱手,说道:“小兄弟,你们就留在这儿吧,待我们前去扫平了道儿,你们再过。”其余几人也同他般减慢了,前後围靠在一处。关慎争驾的是马车,他回眼望了望车厢,稍事沈思,突然转向了范元智,道:“你代我看他们,我去看看。”范元智半天没反应过来,他困惑地指住自己,歪头道:“俺?为啥是俺?凭啥呀?”关慎争只当没听见,直勾勾地去盯住了邵朗,眸内透露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范元智一见气急了,嚷道:“大哥,听他乱使唤人呢,我不干!”邵大当家左右靠不拢,他为难地搓了几回下颚的小胡茬,忽有灵机一闪,遂驱马踱到净莲身边,嘿嘿笑道:“咱家的小净莲守马车最合适了,看他这清纯的样子,怎适合同咱去厮杀?他留下最是便当了。”净莲呆了一呆,直觉摸起了干净净的脑门,讷讷地说道:“呃,这是要小僧吗?可是小僧……”他还有话待说,奈何没人听他,邵朗趁他不备揪住他的衣领往後一扔,他被逼顺势翻起,在空中旋转了两圈落在了後方的马车顶上,而这空当下关慎争已夺取了他的马,扬鞭一挥,几人马蹄奔疾地去了。
附近强人出没,净莲无法抛下他们母子,只得从车顶翻下来,抢了缰绳稳住受惊的马儿,末了才同车内的人说:“施主,小僧叨扰了。”武夫人是很欢喜净莲的,随即开了车窗,同他还了礼。他们这厢风平浪静,那厢四人争赶著冲入密林,马蹄夹杂著猎猎的鞭打声,莫说,还真是很有番英勇闯荡的架势。如此疾驰了几里地,邵朗看到前方有十数人架刀等候,他狂妄一笑,非但不停,反倒又是一记恶鞭抽下,狠狠提起缰绳,马儿仰脖尖声长嘶,一跃前蹄竟是直飞过了木栅──正是骄日高上的时辰,在射穿枝叶的阳光映照下,他驾驭飞马的身姿变得有些不真实,仅见这狂霸男子的长发飘扬,眼神锐利,彷若神将一样的降临,其锋锐不可挡!
邵朗直捣了敌方阵营,扑腾马脚扰乱了他们的队列,其余三人岂肯落後,同等的潇洒越过木栅,又是马蹄刨得灰尘狂卷。树木摇曳,抖落了叶子无数,每片树叶都似绕著缕缕杀气。寨内的人冲散开後又聚在他们四周,一概不由分说,举刀照住他们就一通乱砍,呐喊道:“杀!杀!杀!”壮大声势也无用,四人稳稳坐於马鞍上,各使开兵器相迎,邵朗所用的是一把斩刀,他的刀锋一晃一挑便斩下了某人手臂,惨叫顿起,整条断臂倏然落地,暗红的鲜血喷溅向他的脸庞,他随手抓起几张冥纸挡住,拨转马头面向众人,朗声高道:“纵使你们背叛了我,我也无意杀了你们,我早说过虎峰寨你们要留要走都行!现在,你们莫要同我对抗,把刀放下,如若不然,”他顿住了,眸色顷刻深沈了许多,唇际微挑起几分残忍,手中的冥纸望天空一把掷去,带血的纸张纷纷落下,伴随著一道阴测测的细语声:“这些冥钱,便是我送给你们去买通黄泉路的!”这狠厉的劝降说辞令众寇心中大惊,风吹了冥纸飞掠过他们的身边,不说他们,便是范元智等人也不由得震住了,惟有韩衡浅浅笑了,也洒了叠冥纸,道:“熊伟,我大哥用一叠冥纸买断了你们从前的情意,你便出来吧,何必还躲著呢。”许多人面面相觑,他们不约而同地退後了一步,本能地将刀放低些许了。这是无意交战的暗示。他们身後,终於出来了一个人。
这人的面貌粗犷,体格雄壮,笨重如山,这等热的天时,披挂了满身的褐色毛绒服饰。他持定了一把掩月大刀,锋刃沈淀著黑红的颜色,光照之下,泛著一股子妖异的感觉。他的背後,也有相似的三人跟随,每个都龇牙咧嘴的,妖里妖气的形状。范元智仔细观察了一遍,很嫌晦气地吐了口口水,道:“大哥,当初说了这夥人留不得,这哪是个人的模样?”韩衡手肘捅了他的腰一下,又朝关慎争努了努嘴,范元智顺著望去,那才发现少年正兴奋得一个劲的怪笑,指尖反复摩挲著剑鞘,连眼瞳都在小小的收缩。这位好似也不比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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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少。邵朗率先滑下了马,他缓缓提了斩刀直对著他们,微笑道:“咱们四对四,谁也不亏谁。所有无关的人,烦请滚吧。”熊伟的眼珠子在他们的身体上下扫动,面上写满了恶念,半晌,用奇怪的调子问道:“邵朗,你能赢吗?能活吗?”同时,他挥了三下手掌,众寇连忙爬到了木栅外去了,只留了他们八人对峙。关慎争几人也早下马待战,往马屁股拍了几掌,它们撒著蹄子跑出战场外围了。
邵朗轻轻挥了挥斩刀,对熊伟的疑问,他只回以挑衅的眼神,口中含著骄傲,借用了范元智常说的一句话:“你是在说话还是在放屁呢?”熊伟闻言亦是笑得狰狞,他略岔开双腿,侧过头对著身後低吼几声,盘在他脚边的三人登时趴在了地上,形同鬣狗地朝他们露出牙齿,俯伏著随时准备发动攻击。韩衡意识到他们的眼色俱是浑浊不堪,轻声提醒了大夥儿,道:“可小心了,也不知道他们学的什麽邪功,瞧他们的手指,把泥地给挠的。”范元智现开始认真了,他握紧了长剑,却也还有闲心嘲讽道:“近身恐怕比较难,韩衡你这占上风了,你只要躲远点朝他们扔绣花针就得了。”邵朗离他们较近,怒叱道:“你们还说笑,小心些,熊老二的掩月刀不是作耍的。”果然,熊伟试手一样持起那把大刀舞动,他们便察觉到锐气逼来,邵朗正欲先发制人地截住他,身旁有抹身影居然先他有了动作,他受惊非小,忙喊道:“小兄弟,慢著!”可惜晚了,关慎争已经提剑冲了上去,那三个门徒在地上猛拍一掌飞了起身,大张著两只利爪扑来袭他,他向上腾跃了近二丈高,不慌不忙地踩在他们三人的脑袋过去,把他们踏得磕了头,邵朗立即对蒋韩二人命令道:“动手!”他们三人也赶将上场,分别缠住了三名门徒,邵朗一门心思要去协助关慎争,他把那怪叫不停的蓝衣人一记重拳打出木栅外,只是那少年的步伐极快,早已闪到了熊伟面前,灵活地抖动剑尖,直取他的心口!
旁观的人打醒精神,暗暗羡慕少年的武功精绝,然而他的剑如何能敌得过掩月刀,但见那熊伟在他近身时竖刀劈下,他举剑架住,不料这刀的重量超过他预料,他形色微变,生生被压得屈膝。“小兄弟!”邵朗见状急於上前,倏忽有疾风袭近,他侧身避过,攻他的竟是刚被打飞的蓝衣门徒,他怒从心上起,挂了刀在旁揪住了门徒,往他腹部连打三拳,那人全不知疼痛的样子,气得他无法,只是又拎起这玩意儿抛出去,那边幸得关慎争的内力不凡,倾力注於双臂和兵刃,震得大刀弹起些许,他再借机会轻身闪过,那刀重新落在他方前的位置上,地上劈开了一道沟痕。
关慎争年少气盛,这等相争是绝不认低位的,他把剑一挽,沈冷著脸色又要再战,邵朗赶到了他身边横臂拦住,喝道:“小兄弟,这人当由我处理,你帮我料理了那玩意,这还用不上你。”熊伟狂声道:“邵朗,看低了我,你会後悔的!”说罢仰头大笑,那笑声如狼嚎於山谷的回音,传入耳中只觉脑门疼痛,有几名草寇经受不住,翻眼吐了一口鲜血。他们几人凝神护住心脉,概是不受影响的,韩衡和范元智同两名门徒打得不可开交,那名打不死的蓝衣门徒又冒来了,邵朗把关慎争推了过去,嘱咐道:“小兄弟,交给你了!若是打他不死,那边用火烧他!”自己则拔刀去战住熊伟,刀法与步法相融合,真正是势同猛虎,任是那把大刀怎生劈砍都动不到他,那凌厉的刀气反将木栅劈散了。他们激战正酣,关慎争插不入手,唯有抓了那蓝衣徒来洗刷前辱,一剑刺去,那人张嘴咬住,他把剑翻转想搅烂蓝衣徒的嘴巴,结果他上下牙齿一合,好好的长剑咬断成两截。关慎争望著自己的断剑,那人趴在地上冲他叫嚣,他无声冷笑,内心盘桓著一股躁动,摊开的手掌成鹰爪之势,手心凝起了团紫光。
这三个门徒攻击不算多高,胜在够难缠。韩衡蹲在树枝上,几乎刺完了他的周身大穴,全作无用。范元智向来是粗蛮,他将对战的门徒砍了七八刀,那家夥还在跑跑跳跳。他们三人一时都脱不开身。四对交战演变的激烈,旁观的喽罗越挤越远。熊伟的刀法霸道,横劈竖砍间,多少树木摇摇欲倒,惊扰了多少落叶在凌乱了众人的视线,在他又一次舞刀之时,邵朗索性飞身站立到他的刀尖上,爽朗地朝他笑了笑,踏著他的刀身向前,紧跟著又猛然向後翻跃,翻身的一刻足尖轻微擦过了他的下巴,这看似没有实际的碰触,但是却从他的下巴削下来一片肉,只单那凭蕴绕在双足上的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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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伟的下巴血流喷涌,那骨头都能依稀窥见,他彷若未觉地舔了舔舌,疼痛加深了他嗜杀欲望,致使他的二目充盈了戾气,掌握住掩月刀翻手打斜用力一挑,暴喝道:“邵朗!你我今日,必分雌雄!”他又从左手打出了一掌,刀锋撩起地面的沙尘碎石,劲力十足的掌风卷住了沙石,翻滚著犹同巨浪一样扑袭而去,众喽罗仰视卷来的沙浪,只有目瞪痴呆而已了,几个身手灵便的就爬到树上避难,逃脱不及的便给沙砾刮得整脸伤痕。幽魂林传遍了哀鸣,枝条狂摆,日头悄悄黯淡了下去,邵朗踏足满地的阴影,他形似迎著风浪不被屈折的高松,左手负於身後,右手在胸前从容不迫地挥舞斩刀,一边步步朝敌人迈进,一边打落了飞沙走石,石块敲击在刀刃上叮咚乱响。有片树叶悠荡著将要飘落在他的肩膀,它没能触到他的衣衫,蓦地化作了飞灰,却是让他体内逼出的真气震散了,想他本人是已化成了最厉害的一把刀,穿风越浪。
韩衡蹲坐在树杈上,将最後一根银针也刺入了门徒的穴道,对方身上扎了许多的针却安然无恙,他殊觉奇怪,那人飞不上他这棵树,在下面埋头疯狂刨著树干,偌粗的树干刨穿了大半,要倒平了。范元智实在是和他的对手缠累了,他足下一点,也旋身跃上了韩衡所在的大树,忿恨道:“打不死的怪物,我还往他喉咙抹了一剑,居然没血!”他说话时龇牙痛叫了一句,韩衡慌忙扳过他的上身来看,方知他的後肩处被抓出了四道伤痕,衣服破破烂烂地搭挂著,也不知是否伤到筋骨了。这伤势映入视野之中,韩衡阴沈著脸色,底下有两个门徒在合力刨树,他一语不发,探手抓了两把树叶,两指夹住一片往下射,又是一片。他自幼习的是指上功夫,这看起来不甚使力的掷射动作,反复多次恐怕能剃光了两个门徒的血肉。范元智暗中佩服了,银针射完了还能射树叶,那叶子单薄一片注入了内力,那是比钢片还锐利,这假娘们还真有两下子。
他们在树上扔叶子,关慎争在底下揪住那蓝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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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衣襟,把他扯到旁边避了熊伟的锋锐,接著摁在地上照脸狠揍两拳,出了口恶气之後,便将手心压在他的胸口,指头扎紧了他的皮肉,狠狠将掌中凝注的紫光揉进了他的心口,闻见护心镜破裂的清脆声响,内力打穿了他的心脉,他仅来得及惨声地嚎叫,眼耳口鼻就迸出浊臭的污血,蹬动了几次双腿,变作恶鬼冤魂归了地府。韩衡见了这过程,知道乃是他们的死穴位置,同范元智打了眼色,两人协作著跳下大树,一个抓住门徒的衣领将他仰面翻过身,一个握拳往他心口重击,打碎了护心镜,切断了心脉根,很快又给地府添了两名新丁。
那若干的喽罗知势不妙,把刀剑扔了,求爷爷告奶奶地哭叫了一番,连滚带爬地四散了。他们三人注心观望著还在交手的两人,横卧的树木中间,熊伟迈开大步,重达百斤的大刀在他手中视如儿戏,他不再稳站原地了,只见他慢吞吞抬起右腿,很费力的样子,想不到的是他足尖刚然碰地,真是个好快,高壮的身影猝然已蹭到了邵朗面前,三人心中吃了一惊,但凡强者总有与其较量的渴望,於是不约而同地赶去加入恶战。霎时,幽魂林中五道寒光上蹿下跳,四人将熊伟围在中心,刀剑望他周身前後见缝便使劲儿去招呼,兵刃互砍,顷刻火花四溅,杀意弥漫,熊伟大喝道:“邵朗,以多欺寡,你做的好是公平!”怒不可遏地横刀向他的脑袋劈去,邵朗立即滑动两步撑开一字马,身子倏地降低,俯低了上身发梢堪堪避过,又如羚羊般腾跃到乱木堆中,盛气凌人地笑道:“我是山贼,说话向来当放屁,你个驴子信我!”
熊伟暴吼两声,把掩月刀高举至头顶,两手牢牢握住,交替著快速旋转起来,四周刹那间骤起了狂风,风中暗藏著拂肤见血的锐气。“这招厉害!”范元智惊异地喊道,持剑挥砍仍是破不了风力,四人均被逼退了十几来步,邵朗的俊脸刮上了几处伤口,刚然破相,他可就是真正大怒了,道:“他奶奶的!你们闪开,看我收拾了他!”三人灵巧地施展几个纵跃绕到他的後方,他把斩刀刺进了树干,腾出双掌运足功力,凌空向熊伟用刀舞出的风漩打出劈天掌,一个个连接的凌厉掌风打在了疾速盘动的内力上,两阵对峙,倾力只在一战,双方周围响开了惊雷爆声,树木尘土炸的纷纷扬扬。
,范元智咬住指头吹响了胜利的口哨,韩衡拈起树叶奏曲,柔柔的曲调送予这恢复平静的幽魂林,剩下那邵朗举剑指向了苍天,声音朗朗地喊了一句大胜,凯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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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邵朗等人战了一个潇洒的胜字,从林里寻回了马匹,返程前去与武年他们会合。他们几人都挂了有伤口,其中属范元智的肩伤至为严重,他跨在马鞍上坐得有些摇摆不定,随住马蹄的颠簸在垂晃著脑袋,待到勉强撑了好一段路,他突兀地发了声,闷沈沈地问道:“唉,大哥,俺们不如直接回去了,俺想回虎峰寨吃肉喝酒。”这八成是浑噩言语了,先前他们动身时商讨过的,齐去寻武家母子同到关慎争的故友处问伤,他这便给忘了事了,邵朗胸中盘生了不祥之感,拍马靠到他身边,稍带担忧地看著他的肩膀,却是不应他的问话,又转向了关慎争,道:“小兄弟,你那位行医的故友离这里有多远?”关慎争思索了片刻,回道:“用不上半个时辰的路。”邵朗的脸色异常的沈重,他发觉范元智的肩伤四周都微微发黑,韩衡向来心细如发,他这早按捺不住了,将缰绳抛给了邵朗,自己双手撑在马上借力一翻,利落地翻到了范元智的身後,与他共乘了一匹马儿,搂紧了他将将欲倒的身子,低声道:“你忍著点儿,我们马上找到大夫了。”范元智的视力模模糊糊的,他软弱地靠在韩衡怀抱中,嘴上还拗著性子在逞能,道:“你干啥抱著俺,俺又不是娘们,俺自己能骑。俺现在还能打老虎咧。”韩衡抿著唇不说话,见他面门的颜色仿佛笼著一层泥灰,只恨不得又调头回去戮尸,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他发恨地抽打著马臀,那马儿喷著气撒蹄狂奔。邵朗拉著马紧追,关慎争也不落後,晓得这情况怕是不妙。
四人驾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净莲正盘腿坐著与武夫人心不在焉地论说领悟,远远听了狂乱的马蹄声,他悬了半日的心几乎要绷裂了,放下经书赶忙迎了上去,一见不由得又惊又喜。惊的是范元智身受重伤,几人身上也显是沾惹了罪恶的血腥味,喜的是四人去四人回,一个也不曾落下。他们虽说是山贼草寇,可他这一路相随,也知不是伤天害理的恶徒,能平安总是好的。“邵施主,可需小僧帮忙?”他颇为关怀地问道,邵朗无有功夫再去调戏他,匆匆把他挤到了路边,和韩衡两人合力把范元智抬进马车,武年在车内吓了一跳,即刻给他们让了位,转身拿来了盛水的竹筒,递给了他们:“这个给他洗伤口。”韩衡忙中抽空道了谢,小心地翻过范元智让他趴卧著,先撕裂他的上衣,而後扯断自己内衣的衣袖,汲了水给他擦拭後肩的伤口。武年瞥见那伤势,不忍直视地别开了脸庞,暗叹江湖凶险。马车能容纳的人不多,邵朗又开窗出去了,让武夫人上了马车,关慎争带路,立马往徐桓的老家赶去。
果真不需半个时辰,他们出了幽魂林,大抵又走了十里地,到了一个四五百户人家凑成的小村落。那时天色尚有余晖,徐桓在庭院里收著药材,蓦然见前方风尘滚滚地来了一夥人,他定神细看,居然是多年不见的关慎争,“那个人是慎争?他下山了?”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搁下了竹编笸箩,抢先几步站到门前,喜道:“小徒弟,你怎会来的……”关慎争没给他机会叙旧,他们刚然勒马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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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握住了徐桓的手臂,扯住他奔到马车前,道:“有人受伤了。”徐桓探身入车内,看到了昏迷不醒的硬汉子,一时也顾不上追问来历了,连忙吩咐了里边的另外两名男子,道:“赶快把他抬进来!”武年和韩衡合作架起了范元智,经过净莲身边时同他说:“师傅,麻烦照看一下我母亲。”净莲躬身受命,邵朗在前掀起了门帘,他们簇拥著抬了范元智进房间。
这夜可谓闹腾了,徐桓在内房为范元智驱毒疗伤,他们守在厅间等候消息。徐桓是独居,他分身不暇便无人招呼他们,要知他们奔波厮打了一日,还都是些年青男子,差不多熬到亥时初刻,那肚皮哀嚎的咕咕声便响个没完了。韩衡陪在房里,净莲在角落打坐,邵朗有点颓废地瘫在椅子中,仰首望著屋顶发怔。他们任由饥肠辘辘,关慎争则不行,他靠在墙壁站著,两眼泛著饿光,估计看见什麽都像吃的。武年将在场的人打量了一遍,忖想了想,他靠近母亲的耳边,带著几分询问地说:“娘,我去准备些吃的来。”武夫人撑著下颔在休息,轻轻地颔首同意了,嘱咐道:“去吧,多准备一些,他们都该很饿了。”武年不好打搅他们,只能悄然退了出来,自己摸索到厨房的位置,幸而食材是有现成的,他当下在灶台忙碌开了,捡了柴火烧了热锅,且做且算,共计是七人。人还真是不少,独居的家庭怎麽也备不下恁多的菜肉,他免不了为难了点儿,最终准备了五碗肉片面汤,十来个水煮蛋,另外再煮了两碗斋面,希望够他们吃的。
武年寻了晒药材的笸箩,做一次给端了过去。他人还未到,那肉汤的香气先飘了进屋,他们都挺直了背脊,就是净莲也不禁去闻闻味道,等到他把东西放下,还不用招呼,大家夥儿已不客气地各自取走了面汤和筷子,捧起碗呼噜噜就吃。邵朗关心著弟兄的安危,奈何他今日耗力过甚了,再不进食恐是要发昏了,他对武年投了一个感舒畅了不少,他的手在净莲的胸口蹭了几蹭,拿他的僧袍当了回抹布,接著也不安慰他一句,只理所应当地命令道:“小和尚,你替我顾著两位弟兄,我寻我大哥去了。”话讫,他转过脚跟往外便走,净莲慌忙拉住了他,从自个儿的衣袖掏出一个小罐子,递给了他:“这是徐施主给的,治你脸上的伤。”邵朗摸索著面部的三道划痕,两道在左眉角,一道横在了鼻梁上,血倒是早止住了,只是皮肉绽裂的,怕会留下疤。他带了药罐子,道:“帮我同他说声谢,我眼下没啥钱,以後再还他。哎,我别留疤才好。”自言自语地说著,解开缰绳拉了马出去,跨上马鞍抽鞭便走。净莲为难地搓了两下头顶,心想同人家说会还钱肯定是骗话,那还是不说的好。徐桓小寐了会儿,去药房煎了碗药端来,净莲果是没说,他唯一代了邵朗好好道谢。
徐桓还是从前的温开水般的性子,他同净莲谦让了许久,又用手扇了扇药碗上飘著的热烟,把汤勺舀动了几回,把碗交予了他,道:“小师父,那这药便拜托你给里边的人送去了。”净莲颇注意地接了药汤,碗沿还很烫,他又不如徐桓捧惯了热锅的,一下烫得他的指头去捏住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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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散热,来回换著两只手进屋。武年恰好掀起帘幕出来,让身给他经过,彼此点头而已。徐桓看见了武年,仿佛是看见了和蔼可亲的太阳,立即去执住了他的双手,连声道:“这位兄台,真是多亏了你帮我收拾,不然我那些药材今儿全没了。多谢多谢。”武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挣开了他的紧握,道:“徐医士不必多谢,你让我们母子留宿,我替你做点活儿也是应该的,举手之劳而已。”
徐桓听了更加喜欢了,举手之劳便做得这般细微,他热切地望住武年,期盼道:“阁下不如再在我这处盘桓几日?”武年闻听怔住了,那人不费几日怕也会寻到这处,他仍勉强地撑著笑容,一边走到水井边打水,一边稍嫌低沈地道:“我们母子在赶路呢,怕是要辜负你的好意了。”徐恒大失所望,道:“既是这样,那我也不便强留了。”於是也伸伸懒腰,倒了井水泼了把脸,长吁了一息,精神顷刻振奋了不少。武年也不再说话,他借了水盆装了水,端到房间给武夫人洗漱。
早饭无疑还是武年准备的,待到处理好了厨房,他陪著武夫人在房里喝茶,正在商量几时动身,不意有徐桓在外敲了敲门,问道:“武兄弟,在房里麽?能进去麽?”这本是徐桓居住的主人房,还反让他敲门求问了,武年连忙应了话语,去把门打开,让道迎他进门,不解地问:“徐先生有事找我?”徐桓先和武夫人各自施礼见过,而後才在桌边坐定,对武年道:“小徒弟和我说你不舒服,我来给你号号脉。”武年心中不知怎地忽生了许多的不安,暗暗以眼尾瞄过了武夫人,发现她在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他别无选择,犹豫著坐到了徐桓身边,将左手腕搁到了桌上,低道:“那有劳徐医士了。”武夫人又为众人斟上了茶,徐桓搭了武年的脉象,刚才诊上了,他面上的表情倏忽大变,满是质疑地上下打量著武年,半晌,极其茫然地问:“武兄弟,你可是男儿?”武年浑身难以忽略地震了一震,他垂目避开了徐桓,收回了左手,笑得有点不大自然,反问道:“您怎麽这样问?我这模样也不似女子。”徐桓想也当然,他忍不住抓了武年的右手来号脉,准确无误的迹象使他瞠目结舌,非常震惊地呆望著武年,这表现武夫人已有所察觉了,她马上使开了武年,道:“年儿,茶干了,你再去沏一壶过来。”
武年的眼中似有三分忐忑,他想开口又寻不著话头,终是咬了咬嘴唇,端起了茶壶,手中的重量明是还有近半的茶水。他甫出了门槛,武夫人便敛容正色,她倒是直接揭开了底儿,甚为阴沈地向徐桓发起问话,首先问道:“徐先生,年儿可是有身孕了?”徐桓原是端茶在手的,冷不防听她这一问,他惊得翻反了茶杯,磕磕碰碰地道:“呃……呃,好像是,哈哈,真是好怪呢,哈,这个,男人也会怀了,老天爷真太有意思了。”他尽量使口吻轻快,执了衣袖在桌子上胡乱抹了几下,吓了一个半死,逐渐就消了声气了。武夫人很镇静,她娴雅地端坐著,转了转腕上的玉镯,又问:“可知几个月了?”她身上透露的得体却冰冷的气质,徐桓瞬间仿佛回到了皇宫中,他突然感到好大的压力,使劲儿想了想,方才干巴巴地回道:“怕是三个月有了。”武夫人的两边唇角往上掀浮,隐隐显著怒意,她再问:“徐大夫,不知现下配得起堕胎药否?”徐桓坐在位上瞪眼,有个男人怀了孩子又要堕胎,他的思绪打了七八结,怎麽也想不通,好一阵子过去了,商量道:“配是配得起,可这不是很好吧……”武夫人掏出了银子,放到他面前,笑容可掬地道:“劳烦徐先生了,越快越好。”
徐桓的後背都僵了,貌似痴呆地抓了银子往外跑,等他回过神来,他已伫立在房门口了,“怪了,我那麽怕她干什麽?”他喃喃自问,又将事情思索了一通,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眼晴凑巧往前一看,是武年在院里晒衣服,“嗯,虽说贤惠,但他还是不像女的。太不像了。”可他还是不太肯定,在武年的背後死瞪了老久,最终颓败地放弃了,把银子揣进袖口,把脖子一扭,“好吧,我去给一个男人煎堕胎药了。”徐桓再次钻入了药房,还捡了几根武年劈的干柴。武年全不知徐桓的举动,他晾完了衣服便蹲在了院子里,望住那些衣服上跌落的水珠,水打湿了地面,他出了神儿。他想他不至於笨到那个地步,他猜到自己怎麽了,可他却一点也不知道该怎麽办。
坦白说了,从离开叶惊澜开始,不管是卖了房屋,还是逃离了凤凰城多少里,武年都没有真实感,他只觉得这些天就像颠簸在梦境里一样,睡醒了,他还是躺在叶惊澜的身边。武年的眉心紧锁了几分痛苦,他低头埋在了双膝间,平静的表面下,那种不安和恐慌几乎要压垮了他。他现在还来不及为自己怀孕的事害怕,他该怕的,是这个孩子能不能平安留下。
武夫人十分了解武年,反之亦然。徐桓这药煎不了多久,他始终是见过大风浪的人,把药送到了武夫人房里,顺道叫了武年,他说时有点犹豫了:“虽然我闹不懂是怎麽来去的,可你得想清楚了,有些决定做了可不能反悔。”武年沈默著越过他,走到了武夫人的跟前,脸上带著复杂的神情。徐桓只能摊了摊手,给他们带上门,去寻了关慎争一同上山采药去了。武夫人将药碗推前了些许,不露丝毫的颜色,淡淡道:“喝了它。”武年的视线落在了漆黑的药汤,那苦味似乎先传到他喉咙内了,他苦的忍不住笑出来,道:“娘,您真当我是您的儿子吗?”他别的可以无所谓,只是现在这种大事,她对他始终是决定,而没有过关怀。武夫人缓慢起身,她捧了药碗,一步步送到了武年面前,放柔了语气,诱哄道:“年儿,娘不当你是儿子,会小心看著你走的每步路吗?这个孩子不能留,你想想,你是个男儿身,怎藏得住十月怀胎?你想别人会怎麽看待你?年儿,喝了它,这一切问题都不存在了。”把药略微送前,就搁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武年默默地听完了,她说的都对,他接过了药碗,抬眼定定地对上母亲殷切平和的目光,将药举到了唇边,却又拉开了些距离,药碗倾斜,内盛的药汁却是往地面倒了下去的,武夫人见状大为震怒,喝道:“年儿!”武年随之反了一贯的懦弱,换上了满脸的认真,大声道:“娘,这是我的孩儿,您的孙子,我不能杀了他!”他们母子将要争执,与此同时,关紧的房门叫人一脚踹开,一道阴冷的嗓音响起:“武年……我可找到你了……”武年背对著来人,他的手抖了抖,瓷碗摔撑了几瓣,他好不容易聚齐的勇气泄了干净,苦不堪言地想著,这回,他恐怕是死定了,也许会被扒了皮。
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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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男子奔波得满身沙尘,他的长发披散著,形容十分落拓,俊俏的脸容显得有小许肮脏,下巴的冒著小胡渣,“武子,你太不小心了,怎麽把衣服晾在外边了?你说,你哪件衣裳我没见过?”他语意温柔地笑道,手上拎著一件武年早晨晾起的衣裳,过度用力的指尖竟然刺穿了布料,“下次逃跑,千万要改掉这点呢。”从开了门起,叶惊澜的眼光便只盯著武年,他越是平静,叶近秋越感觉他的气息很,不巧有人敲了门,是叶近秋的话语打散了旖旎的氛围,且笑且说:“老五,方才入门时,他倒了一碗药,我闻到了点儿味道,刚刚想了一想,你料不到的奇怪,那味儿似乎是配的堕胎药。我去他们药房看了药渣,也都是堕胎的方子。我不太信,一个大男人喝啥堕胎药?你开开门,我进去瞧仔细了。”
叶惊澜贪婪地吸著甜美的小肉果,借著武年的味道抚平内心的狂躁,听闻了叶近秋的话,他怔忡了一刻,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肚子,喉间逸出一个简短音节:“嗯?武子?”察觉他的声线覆著霜雪,武年冷不丁自迷雾中清醒了,他疑惑地眨了眨眼帘,陡然记起自己所忘的大事,脸色也变得苍白了。叶惊澜对他了如指掌,这神情的出现,无疑是坐实了叶近秋的话了,他冷静得不可思议,轻柔抚摩著武年的腹部,近乎笃定地问道:“你怀了身孕?有我的孩子了?”武年从他身下爬出去,先穿好了衣服,接著抱起枕头来挡住叶惊澜,胆怯地缩在枕头後,小声道:“嗯,好像是……”同样是简短音节,效果大不相同了……此後的半个时辰,房间有人又跳又叫,又喜又怒的,激动得无处发泄去拆了窗户,甚至折断了桌脚。叶近秋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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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门口,听见了自家老五在里边蹦跳,他试探性地又喊了两句,没人搭理,只有出到客厅去和武夫人继续谈判了,还有稳住自己在路上拣来的大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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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澜让武年今番折腾可苦极了,他自打这老实人忽生坏水离家之後便无有歇过好的,更无须提及仪容相貌了。两人叙了些别後的事情,彼此的心疼怜惜不在话下,又为武年腹中的孩儿欢喜了一阵子,待到心绪逐渐稳定了,方才记起了眼前的窘况。武夫人无疑是他们通往幸福生活必经的一座城池,这城只恐不易攻破,这事乃二人心中自知的,可叶惊澜静坐在床榻边,靴子上沾了许多泥土,他也不主动和武年商讨,只顾拿鞋底儿在地面蹭著,把结块的泥巴给磨了下来。武年侧目望他,意,自语道:“哎,谁说的你没本事,你本事大著了,生了一副男子汉的外在却是贤妻的底里,不止可以给我打点家事,还能给我生许多儿女,遇见你是我的福气,就是不知你将来能不能泌些奶水来喂娃娃。”想著,手掌悄悄摸住了武年的胸脯,握在手心试探著挤压了几次,不但手感绝佳,还有些结实鼓胀,“这奶子没女子丰满,但鼓鼓的肌肉揉软了,应该也能抓得起来,多揉揉,孩子都能生了,奶水该是有的。将来出了奶了,给我讨来喝。”这些龌龊心思,武年是半点不知。两人相依相偎,彼此总是倾诉了许多绵绵情话,只是武年心间悄然萌生几缕愁绪,暗忖道:“方才匆匆一望,也不知道叶三爷是怎样的人,他能接受我是男儿身?我娘不喜欢,那对方又能欣然接纳我们?而且……我的孩儿又怎生是好?男子怀胎,这总是惹人惊骇的罢。”他愈往深处思索愈感到惶惶不安,又不敢拿这些话去刺忙完了,才能给诸位准备饭菜了。若是饿极了,可先行到邻居家中借用。”
净莲登时面红过耳,他连忙摇手,後退两步,惭愧道:“小僧并无催促的意思,施主只管忙你的。”又和武年深深行了礼,道:“那小僧不便叨扰了。”埋首望左边的第二间房去了。净莲这来问全是让范元智使唤的,那大汉醒来後便操著大嗓门叫饿,韩衡也拿他无法。他们三人在一处,不过萍水相逢的人物,也不宜介入武叶两家的家事,只有范元智性子粗莽,嚷道:“咦咦,是伏阳城的叶山庄?这等名门竟也出兔儿爷?忒稀奇了,那姓武的好福气!”韩衡忙制住他的胡话,这番说辞却隐隐传到了武夫人耳边作怪,她的神情冷如冰霜,叶近秋更是说她不开了,内心不禁有两分发恨:“好厉害的妇人,不论我好说歹说,便是不肯松口!倘若不是老五的命栓在她儿子身上,我何必听她消遣?我不信便说不下武家这门亲事!”他满面堆起了笑,舌尖上翻下卷,顶出去的又是一套好样的说法,而这时,那硬是要坐在他大腿上的男人抓起他的手,在他手背咬住了皮肉,咕哝道:“我饿了!”叶近秋吃痛,抽了回手竟印有两排牙印,他的胸口似堵著闷气,睁了二目盯住著男人,齎怒道:“你这呆子,居然咬我!肚子饿自己找吃的去,吃我的手作甚?呆子!”男人低了头,轻微地啜泣了一声,叶近秋见他这阵仗,几近痛苦地把头仰住,骂道:“你到底够了没有,不许哭!我不带你上路,你跟我哭,我不哄你睡觉,你也哭,我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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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唱曲儿,你还是哭,现在你非得往我大腿上坐,我都没哭,你居然也哭!”男人叫他数落的十分伤心,趴到他颈间哭了起来,不依地扭著身子,道:“你骂我,你对我凶,你不喜欢阳阳……”叶近秋起初是在骂的,骂到後边又无从选择地去拍这人的後背,嘴上也转成了哄小孩的语气:“阳阳不哭了,普天之下,谁他娘的敢不喜欢你?你不把人全家都给哭死了?哎哟,我的好心钓来了你这大包袱,我是多作孽我在路上捡了你……不哭了不哭了,马尿收收,别把鼻涕往我脖子上蹭!”二人好像打情骂俏的景象,武夫人尽收了眼底,仅是冷笑不止而已。
他们是如何饥渴,武年俱各暂作不理,由此可见,虽然他喜欢照顾别人,可有关叶惊澜的事是位列第一,地位显然是不同。他径自蹑足潜到了院子里,在篱笆外的树下见到了陈平,上前各自相见过了,道:“陈管家,你们出门可带了衣物?”陈平本是借喂马的名避事的,见到武年却也安心了不少,想也知他是问谁的衣物,随即递给了他一个包袱。武年从中选了一套,向陈平道过谢便打旧路去了,牵著叶惊澜同到了隔房,将门掩上,拴好。热水已经烧开,武年一面忙前忙後地把水倒入了浴桶,兑上冷水,一面对叶惊澜道:“你先把衣服脱了,解开发髻,我给你洗发。”叶惊澜也不客气,他解了衣物,坐在了板凳,拔下发簪金冠扔到一旁。那青丝乱成团状,委实令人可惜。
武年端了盆热水,将他的长发洗了两回,又拿木梳将它梳理顺畅了,末了再用布巾擦干,轻轻挽起,直使叶惊澜舒服得哼了几哼,道:“娘子可真细心,心灵手巧,让为夫受用得紧。”他亲昵的称呼说有数次了,武年的脸皮发起了惭色,怀抱著小小的心慌,弱声说:“你以後别像从前那般待我了,好粗鲁,总让我难受,下边……总是好疼。看在孩子的面上,你对我好些。”他不得不提出的要求,想他腿间的肉穴总被cao玩得肿胀沁血,方才见面还险些又被奸淫。叶惊澜听闻了他的话,回顾对武年所作的,确实太不体贴怜惜了,他暗暗地骂了自己畜生,猝然转身将武年抱起,自责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够疼惜你,以後我会改的,”在他嘴边重重亲了一口,抱紧他便跨入浴桶中,“来,让我也服侍你。”
武年吃惊不小,视野遽然翻覆了,想要挣扎时却是晚了,水花飞溅之後,他稳在水中泡著了,满身的衣服都湿了透,几绺头发散落了下来,禁不住急了:“你这是做甚麽?太可恶了,把我都弄湿了。”他怪道,两手扒在桶边要出去,叶惊澜如何肯放他走,一把从後方搂腰抱住他,宽厚的手心贴住他的小腹,想道这人对自己是多麽重要,甚至还怀著自己的孩子,言语自然非常温柔,说道:“武子,我从前对你不体贴,并不是我不够喜欢你,只是我忍得太久,我从开始便指望著同你燕好的一天,好不容易得手了,我怎忍得住?你又总不见我,不常给我……我夜里,总想你,想得发疼……想你这里……”两根手指不动声色地往下侵犯他的私处,指尖暧昧地划过了他的性器,趣罢了,夫妻闺房之乐,几时是骂你的说话?你这身子哪处不是我一点点教出来的,我又怎麽会有半点嫌弃你?你越是会发骚,我越是喜欢的,怎会是在骂你?”武年低下眼睛,闷了半晌,才又说道:“我又不是娼妓,怎地便越是发……就会越好?你蒙我,正经人家,谁会说这些话?”他性子恁地呆板,叶惊澜忽觉好笑,他轻抚武年热烫的脸颊,把他抓来怀里搂著,微笑著稍微摇晃起两人的身体,柔缓道:“你在我身底下躺著,终归是骚给我一个人看的,像你下边那根东西硬起来了,小穴儿也淌得湿湿的,那都是为了来服侍我的呀,咱们床笫之间怎麽玩都不过分,只要名正言顺的,说什麽都是正经的。你不知道,多少夫妻感情不和,便是夜里玩得不尽兴所致的,丈夫满足不了,只得出去外边打野食了。”他这本是瞎诌的歪理,竟使武年面色蓦然一白,这怀了身孕必定不能如先前般行房,他抬头紧盯著叶惊澜,微颤著双唇,问道:“那我若是不能令你尽兴,你也要找别人吗?”才问著便要挣扎起来闹脾气了,叶惊澜的额头突地抽痛,他不满地瞪著武年,不轻不重地抽了他两巴掌,生气地解释道:“傻瓜,别胡思乱想,我十五岁便离家在外了,如果我喜欢在外花天酒地,我又怎会将童子身留著给你?没人管的时候不玩,等到有家有室的时候再玩?这是什麽理儿?”然後抓起他的手按到自己胯下,搓著那根坚硬的肉棍子,“你再试想想,我这根玩意儿倘或沾了别人,我再用它来弄你的身子,这不是间接让自己带绿帽麽?喔,敢情我笨得自己拿了王八绿帽往头顶上套呢?”
武年听了默然不语,把话句句揣在心底忖摸了一会儿,也觉得是在理,他垂下的眸光落在了叶惊澜的胯间处,忍住了渐升的羞耻之感,五指拢住了他硕壮的性器,低低道:“平时我好好服侍你,但你若是让我带了绿帽子,我也是不肯的。我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话毕,将他的性器顶部掐了一记,声音微含著威胁的意思,就是神情藏不住的窘色。叶惊澜同武年许久的日子,未曾见过他这样坦率地表现占有欲,一时惊喜交加,在他的额头猛亲了好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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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连欲望也忘记了,只是朗声而笑,道:“我的武子,我的宝贝儿,你真的让我好是欢喜。”武年有些微的不自在,不过偎在叶惊澜的胸前,最近的接触到对方的喜悦,他也禁不住挑起了唇角。叶惊澜发自心深处的快乐,可过了小晌,他开始解开了武年的衣裳,抛出了浴桶外,附在他耳便低言道:“那武子,你老实回答我,我平日cao你的时候,你喜欢吗?”武年的衣服很快被扒光了,他温顺地低了头,许久都不开口说话,直到叶惊澜快要躁了,才闻见他吞吞吐吐地道:“喜、喜欢……”叶惊澜的呼吸顷刻粗重了很多,他的唇舌摩挲著武年的颈侧,双掌捧定了他的屁股,指头压著他的臀肉挤捏,吹著气又问:“那是不是我越往你的骚洞儿里cao,越用力顶你的里面,你越舒服?”武年不如他的调情手段,一句都应不上来了,只靠著他不住地轻颤,双腿间的阳物充血挺立,而唇瓣也抹了红豔的颜色,散发著肉欲的气味。叶惊澜满意地将他压在桶沿,膝盖顶开了他的腿,却控制著不去触碰他浸在水中的下半身,唯在嘴上以言语淫弄他,哂道:“宝贝儿,我一说要弄你,你下边的那根是不是就硬了?那淫水也流出来了?你就是这样,每次都那麽好上手,就是因为你下边的小嘴骚的厉害,我插进去捅上几次,你就尿了许多淫水出来……现在你那穴儿怕也湿了,宝贝,别淌得太多,这水我还沐浴呢。”
随著他狎昵的问话,武年冷落了几日的身体产生了熟悉的渴望,下身无法抑制地贴著叶惊澜的小腹摩擦,大腿内侧的肌肉一紧张,雌穴深处果真涌出了热液,他的目光涣散了些许,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几乎要哭了般叫将出来,道:“惊澜,惊澜,我,我难受,你快别说了,孩子,我怕孩子,不行。”叶惊澜先想要试探武年的性感,完全遗忘了孩子的存在,现听他说了,才幡然记起,赶忙收敛了欲念,把被他逗得淫兴大起的男人揽住,温情脉脉地顺著他的後背。莫约过了两盏茶之久,武年才逐点平复了,他的蜜穴仍不适地在发热,不觉气闷了,拍了叶惊澜一掌:“你下次还这样,拿话来诱我!”叶惊澜理亏了,险些惹了事儿,於是陪著笑脸,哄道:“我错了,日後咱们夜夜躺在同张床上,我就不会再满门心思只要和你上床的了。”这倒是大实话,他们两人之所以见面便上床交合,全因两人总是分隔两处,以後时时在一起,每夜都能缠绵,叶惊澜也不会见了武年便要扒开他的小穴了舔弄。武年也没气很深,他一声不吭地绕道叶惊澜背後,执了布巾为他擦背,又端了小刀给他刮净了胡子,无移时便露出了本来面目。虽则消瘦了,但依然俊逸不凡,尤其眉目显得春风得意。
两人之後无非再温存一番,武年的衣裳湿透了,只好先披了叶惊澜的,前去取了自己的一套,再回来给叶惊澜端正衣冠,真是巨细靡遗,体贴入微。两人收拾妥当,也不多耽搁了,并行向厅堂去了。武年想到母亲,又想到早间险被堕下的孩子,免不了会忐忑的,叶惊澜又不肯说出解决的计谋,他愈觉没有著落,脚步也便沈重了。徐桓的房子成了战场,叶近秋坐在左下首位,腿上搂抱著一位贵公子样貌的人,而武夫人也早等在了厅间,就端坐在叶近秋的对面,见武年二人进门,便斜睨著他们微微而笑,却是不做声的。武年被她的目光一扫,思及先前对她的忤逆,还未擂起战鼓,他犹自先发了怯,上前垂了双手,讷讷唤道:“娘……”叶惊澜倒是落落大方,他朝武夫人施了礼,从前说的是不以为意,现在举止间却是没有半分的不敬,道:“武夫人,晚生来得仓促,未能奉上面见之礼,莫要见怪。”叶近秋在旁听见他的客套话,倒替武夫人不耐烦了,他一边拿自己的右手给怀中的公子哥啃著玩耍,哄住不让他哭啼,一边粗著声气对他们三个说:“老五,你客套话就少说了,直接问她想怎样吧,问她儿子是得怎样才肯嫁,我同她说了半天,没说出一颗果子来。”
叶惊澜x武年h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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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者依然是咱最可爱的乐乐。。。。。。
武子木有看到正面,可是叶五貌美得我心都碎了。。。。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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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近秋说话间,武年羞恼地拿眼角的余光去瞄他,不料撞上了他怀中的男人,登时所有想法都惊散了,愕然地看著那男人撒痴扭动的模样。那英俊相貌分明是那夥强人的头子,差别只在於所穿的并非干练的黑衣,而是奢华的绸缎蓝衫,腰间系垂著一块玉牌,上边隐约刻著字眼儿。叶近秋言语不过几句,武夫人端起茶盏,面上是不露半分颜色,而叶惊澜却异常严肃地面对著叶近秋,声腔嘹亮地喝一声道:“三哥,你这话不对,武子是男的,怎能出嫁?你莫不是脑子不清楚了,在这里胡乱冒犯武夫人,恁地糊涂!”众人听得他一席话,俱各呆了呆,叶近秋无辜让他拿话戳了一刀,噎住了喉咙说不上话来,二目怒瞪,气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老五你这白眼狼,回去我抽不死你!”蓝衣男人居然不咬手了,见他不高兴,拿了桌案边的茶水给他。
武年也没法分心去琢磨蓝衣男人的身份,他拾回了注意力,去扯了扯叶惊澜的衣袖,低道:“你这是怎麽说?无端端骂起三爷来了?”叶惊澜挺直了背脊,一手牵住了武年,一手取了纸扇摇动,全然坦诚无畏地迎上了武夫人探究的目光,笑意盈盈地道:“咱们武子不嫁人,他一男人嫁为人妇,岂不是叫凤凰人笑话麽?他理当娶妻的才是,”话至此顿住,他少作停歇,把纸扇打开,眼眸深处溢满了温和明亮的柔光,风采卓绝的扫净了先前的落拓之姿,续道:“武夫人,请您让我嫁进你们武家大门吧,我凤归来的一切都是我的嫁妆,日後我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叶近秋大为惊心,刚含入口的茶喷了一地,他也顾不上失礼了,抓了茶盏扔向了自家五弟,吼道:“老五,你还要不要命了?这是你自己能做主的事情?你等著大哥抽不死你!”叶惊澜避开了攻击,是理都不理哥哥的,他以堪比破釜沈舟的气势把纸扇往地上扔下去,扯住呆若木鸡的武年一同跪下,朝武夫人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随後笑得尤其具有讨好的意味,殷勤动人地唤道:“娘,媳妇儿以後一定恪守妇道!”武年听了那几个字眼只觉天灵盖都在发热,他的脸部表情僵住了,武夫人则打翻了杯盏,母子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扶住了汗湿的额头。这人只有衣著收拾干净了,那脑子还和刚到时一样的疯癫。
满屋子只有叶惊澜感到事情圆满,武夫人默默地撑著桌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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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她往後厅挪步而去,临离前捕捉到武年同叶惊澜说的话:“胡说!这哪行,你若是死活非要成亲,那自然是我过你的家,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卒,谁家知道我?我就是出点糗也关系不大,我娘也可以慢慢说服,而你哪成?你的名声都不要了?让人看了大笑话。”叶惊澜也有开口的,他笑眯了眼睛,紧紧挨在武年身边,挽住了他的臂弯,说:“我喜欢你,咱俩谁嫁谁娶有甚不同?我乐意嫁你。”脑袋还搁到了武年肩上,极是爱娇地蹭来蹭去。两人还跪在地上,他们之後的亲密,武夫人是再不肯看上一眼的,可武年对叶惊澜的喜欢和袒护,她是明白过来的了,也在心中思量了许多。她要强行逼得儿子离开了心上人,不一定能逼得他舍弃腹中的胎儿,即便这两方面都做到了,他们母子之间只怕嫌隙深厚。她赢了,势必会失去这个儿子。叶惊澜暗地里目送武夫人离开的,从她的背影便可知自己心愿能实现的,无须更多的理由,只因为她是母亲,武年是她的孩子。
叶惊澜和武年用幸福的姿态沈浸在对方的眼中,两人之间萦绕的气氛是旁人难以介入的,但有人没这麽情意绵绵的,“你还嫁人呢,老五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你就嫁吧嫁吧,我没有姐妹还能当回大舅子,哈,你这王八畜生。”叶近秋语无伦次地念喃著,他怒意之下显得有些亢奋恐怖,连怀里的人说什麽都听不到了。这里有处需要旁注一小笔,范元智与韩衡所在的房间有几步距离,蓝衣人入来至现在没有大声说过话,他们没听见过,因此也不知道有这麽一个人出现了。无疑,这是邵阳,邵朗的胞兄,他四处寻找的人。
武夫人并没有明确答应了什麽,不过她收拾好了包袱,一语不发地坐上了马车。叶惊澜将人平平安安地寻回来了,他心急火燎地想返凤凰,可仍小心搀扶了老夫人上车,幸好她也未曾推开了他。叶三爷直挺挺地戳在侧边,武年少不了的尴尬了,抽了空暇出来问起蓝衣人的来历,叶近秋满面的阴霾地大略说了,他听完点了点头,指住了蓝衣男人,道:“三爷,我在路上撞见了同他长得一样的人,他们的夥伴也住在这里,受了伤。你可以问问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叶近秋忍不住仔细打量他,很是纳闷狐狸精怎麽会看来看去都是一个平凡无奇的男人,半晌,他没好气地回道:“你不用叫我三爷,老五叫你迷得快六亲不认了,我可怎麽受得住你一声三爷。”这话委实不太客气,还有点吃味的感觉,武年登时红了脸去,那些尴尬尽显於形色了,他低头憋了多时,憋出一句:“对不起……”叶惊澜见他受欺负,伸出手捶了哥哥一拳,叶近秋踉跄了两步,心下更不是滋味了,他冷冷发笑,道:“老五你就使劲儿得罪我吧,继续得罪我吧,等我把这些事告诉爹娘,你看谁给你说好话!”他面不好看,像小鸡跟母鸡般跟在他身边的邵阳见了,颤抖了几下,眼圈就红了,说:“你好凶,你为什麽凶起来了?”叶近秋可是半点都不想他哭的,於是强迫自己绽开一丝牵强笑容,与他说道:“阳阳你看,我这不是笑的麽?我没凶人,你不要怕。”邵阳用衣袖揩了揩眼角,埋头就往他怀里钻进去。
叶惊澜望他们两人行止暧昧,他挑了挑眉,把头摇摇,接著也不和哥哥打招呼,把武年也扶上了马车,自己充当了车夫,拨转马头抽上一鞭子,哈哈大笑著回去了。陈平见他走了,也骑在了马上,思索了片刻,忽然对上了叶近秋,正经道:“三爷,五爷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他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您回去莫要和庄主们说他些什麽,不然将来怕你是会砸了自己的脚。”意有所指地瞥了邵阳一眼,他笑笑,又道:“我这先同五爷回去了,您办妥了事儿务必也要回凤凰一趟,小少爷在凤归来等您来接他。”话讫便把马腹一夹,自己去了。叶近秋这边听完,又现出咬牙切齿的面目来,这真是一群忘恩负义的混账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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