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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闲识得桃花开(hnp女尊)(3)


素了头三个月,想必是身心寂寞了,再一逢她烈火干柴似的,夜里大弄的时候,不知道该有多带劲。
如此想定,陶娴面上已是得意洋洋,再回去将字集给自家主夫的时候,都忍不住吃吃笑起来,引得李家主夫匪夷所思地望了她许多眼。
因为想到夜里美人有约,她整一日做活计都有些心不在焉,光是打个水的功夫,脑子里已经将纪言初摁在身下大弄了许多回,几乎痴魔地开始意淫纪言初衣带下的光景。
奈何才是日悬当头,迟迟不肯入夜。
陶娴走后不久两个老爷子带着些吃食来了,本以为家中无人,哪里想到他们一进门,就看见正夫手里卷了本诗词,撑着头斜靠在藤椅上读书。
眼下也知道是瞒不过去了,只得扑通两声双双跪下,头撑在地上,口里忙不迭地告饶:“羞煞我们老奴才了!我们一时惫懒,鬼迷了心窍,竟做下私出府上街的事情!”
纪言初掩了手中书卷,拂落衣袖上的春花,神色间有些倦倦的。
“你们平日里若有什幺难处,不妨说出来。这样私自偷工,到底有些不体面。”
他十分无奈,本来有五分的怒气,见他们是做好了吃食扫净了地才出去的,怒气已去了三分。何况这样年老的人,头磕在凉地上,声声都是知错,把他的耳根子都已经叫软了。
“是我身上不大方便,于管教你们这一事上疏懒了。”他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撑着慢慢起身,“你们本就时辰到了可自家去,何必又要争工上的这一会呢?都是老人了,莫要再犯些年轻不知事人的傻事来。”
“是、是是!老奴下次再也不敢了!”
“哪来的下次呢、若有下次,我就自打嘴巴!”
两个老爷子争着认错,生怕就此被赶出府去。纪言初本就不是心肠铁硬的,当下叹了口气道:“都起来吧,那盆铁蹄兰许久没浇水了罢?快去给浇浇,我看就要养死了。”
“谢主夫大人开恩!”
纪言初又回了房卧睡下,昏昏沉沉地睡了好一阵子。等到醒来时,肃全已经在屋里等候多时了。见他一睁眼,忙迎上来道:“主夫大人,奴才方才路上遇见亲家小姐,说是老夫人近来有点风寒,夜里念着想儿子呢。”
纪言初闻言一愣,急忙追问道:“那我姐姐怎幺说?母亲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说这几天不大好,听着倒不像是老毛病,风寒而已。吃东西不怎幺吃得下。只是亲家小姐让我托你一声,”肃全支吾了起来,尴尬地同正夫转了纪言容的原话,“说是人也上京去见过了,总是几个男人待在薛家也没什幺意思,不如喊了良、两位夫侍一块家去,玩个几天再回来。”
纪言初闻言失笑:“姐姐也真是胡闹。我是嫁出去的人,还总待我像未出门的少年郎。”于是坐起身来,吩咐肃全道,“你去让两位夫侍收拾收拾,说回家一趟。我也有些想母亲父亲了,保不准谨儿也该家去看看双亲,一块回家见见也好。是我想得不周全。”
“肃十自然是要跟着去的。至于肃昧,谨夫郎虽说不要人照顾,我知道那是贴心之词,不如也随他跟了去,在他母亲面前看看,是怎幺样个人在服侍。也好安老人的心。”
“两个老爷子过了晚饭是要回家的,这府里头没个人看门不行。肃全,约莫要委屈你留下了。”
肃全并未觉得半分委屈,倒是高高兴兴地满口应下了。
过了晚间,两个老爷子下工归家,偌大的府宅里空荡荡的,肃全一个人,忽然感觉了些寂寞出来。
他怕就只有自己在,白费了灯油,便跑去吹熄了许多处烛火,这屋子里越发显得昏暗了。等吹得差不多了,他便懒懒地,在纪言初卧房外面的桌台上坐了下来,手指描摹,去看桌布上绣的一对水鸳鸯。
肃全他,其实有一样心事。
都是这个年纪的少年郎,难免逃不过思春二字。他和纪言初上京的时候,承主子的恩典,他的屋子正在家主边上那一间。
因为贴得近,屋子壁板又有些薄,夜里的那些小动静,竟半点都没有逃过肃全的耳朵。起先他颇为惊异,以为是出了什幺事。
小公子有孕,家主也不像是个有经验的,难免有顾忌不周的地方,于是他下了床,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过去服侍着,待到耐心细细听了,这才回味过来隔壁究竟在做些什幺,一时半刻羞得脸通红。
原来小公子嗯嗯啊啊地呻吟着,虽然间杂了几声娇声呼痛,但是仔细听来,那几声无不是满含着甜蜜与满足的。肃全也并非全不晓事,当下就明白了过来,臊得脸红。
他本欲继续躺下去自顾自睡大觉,可是坐了会,总觉得心里头有根细发丝在挠痒,挠得他一刻也不能安下心,于是索性起身穿了衣裳,鬼使神差般地,他走到壁前,摸索到了一处微亮的缝隙。
这是他刚住进去的时候发现的。固然只有眼大小,好在位置隐蔽,通光又好,拿来看隔壁动静已然足够,肃全于是偷偷地,沿着那处小洞口窥视了过去。
隔壁只点了两三盏灯,屋子里不是太敞亮,肃全很快地适应了这样的昏黄,只是奈何看不分明,于是他龇牙咧嘴地调整贴面姿势,找寻声音的来源。
“啊~不要吸了疼、疼呜呜”
“妻主cao得你舒不舒服?我看你这样子,好像是快要射了”
“太、太紧了上面也吸我下面也吸我,要被吸射了呜呜呜嗯~”
原来薛梓珂平日里最爱看纪言初被操到高潮的失神模样,此刻只在桌上点灯,床帘也不肯拉拢,就着灯火光看纪言初面上一片泛红情潮,他闭眼微张着口,连呻吟也娇软无力,猫儿一般挠得人心痒痒。
薛梓珂的这个小癖好,却不知不觉间便宜了肃全。他见素日里温柔解意,端正清白的主夫大人,被家主摁在床上操干,弄得一条白腿斜搭在床沿晃荡,白玉般的脚趾头舒服地蜷起,口里淫词秽语,胡叫个不迭。肃全一面心下吃惊难以置信,一面听纪言初娇喘,自己这个男人都有些忍不住,裤裆里头热跳跳的。
他再往上看,薛梓珂浑身赤裸,灯火下一身好肌肤雪白得泛着光。她坐在纪言初腰腹上,撑在他隆起的大肚子上,腿间含着他一根极热极硬的粗屌,埋头噗嗤噗嗤与他大弄着。上头白面团一般挺翘的胸乳,也随着上下耸动的动作,颠颠簸簸地抖抖跳动。
主夫大人于是抬起素白的手,拢起家主的奶团子,挤压揉捏着,手指还点按着家主粉嫩的奶尖。或许是因了这个动作,床榻也更咯吱咯吱大摇了起来。家主大动着,俯身下去吻掉主夫大人眼角泪水,他浅浅泪痕未干,又被刺激地溢出了新的泪花,嗯嗯啊啊娇吟着。
“奶水被吸空了呜呜嗯——孩子孩子没有得喝了嗯哈~轻一点”
家主一笑,恍如未闻,把娇软无力的主夫大人拉了起身,他们保持着私处粘合,面对面贴胸坐着,家主的柔软奶乳很快被挤压成了一团。两人紧紧相抱,难舍难分,肃全这才看见主夫大人白皙的后背上满是晶莹的汗水,那汗珠儿沿着贲张的肌理,一路向下滑入若隐若现的屁股沟。
家主一壁身下前后扯动地操弄他,一壁从他的滑净脖颈吻下,主夫大人也配合着向后仰头,天鹅般细嫩的脖颈上满是红痕,喉结上下滚动,不时溢出几声难耐的喘息。家主又吻过他精致的锁骨,吻落他胸前汗水,最后吻住他胸前一边嫣红奶粒,另一边手也不老实,手指轻拢慢捻那颗奶头。
也不知她是使了怎幺样的巧力,倏忽一线雪白的奶水,从被捻弄的奶头上激射出来,看得肃全吃了一大惊,裤裆里头的男根一跳,顶端溢出了些前精。
家主也不惊不慌,像是早有预料般地,依旧从从容容地大开两条白腿操弄身下的主夫,脸凑过去接那有一阵没一阵断断续续喷射的奶水,那吮咂声听在肃全耳里,真是要多下流就有多下流。肃全岂是经过这个的,他当下也有些忍耐不住,掏出了裤裆里那根突突直跳的硬屌,拿在手心里用力撸搓了起来。
不一会儿,家主搂着主夫大人的脖颈,乳尖贴着他的嫩乳粒,就那样挂在他身上,两人坐抱,底下不住地上下相凑,主夫大人的屁股也随之有力地一耸一耸的,主动得令肃全吃惊。主夫大人他这模样,像是极渴望妻主快些往他的小肚子里头灌精了。
饶是肃全如何变换了姿势看,也不过看见主夫大人身下露出了一小截粗壮赤红的硬屌,在家主的股间快速地忽沉忽现,抽插时带出许多浓稠稠的汁液,全糊在黑漆漆的屌毛丛上,主夫大人腿间那一片的细软毛发都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
肃全忍不住低头瞧自己的羞处。长似乎是不及主夫大人长的,粗仿佛也没有他那样粗,颜色却比他好看得多,不比他那样红亮亮青筋暴突的丑陋,自己的这一根又嫩又粉,包皮也没有那样翻开得厉害。想是处子的缘故,故而未像主夫大人那样,叫家主操弄得多了,连那处嫩屌都成了赤红熟色。
约莫主夫大人做闺中少年的时候,腿间那根是要比自己的这一根还要秀气粉嫩的,只是同女人搞多了,渐渐地开始变了颜色。
一想到这里,肃全浑身一抖,想到自己日后也要被女子这样弄,妻主的那一处粉嫩花蕊,要含住自己腿间青涩的嫩屌,被她底下吸吮,花壁间使劲挤压着他的硬实,就像家主如今这样,要把主夫大人囊袋里头鼓胀的精水全挤出来似的。单是这样想想,就已经叫他腿间那一处颤巍巍地,龟头几跳,差点就要泄出精来。
“嗯——不要捏那里不、不要舔~!呜呜”
“要射了呜呜啊~嗯啊~”
“想射了?谁许你射了?”家主闻言,白嫩嫩的屁股几个用力的下砸,主夫大人的龟头挤压着她阴口两边水亮的花唇,把淫水挤得唧唧响,最后顺畅地挤进了被捣得大开的花心。如此一番股叠股的操干,弄得主夫大人一口气都差点喘不上来,两手反后撑着床,大汗淋漓,像是忍到了极致的模样,前胸直挺到家主口边。
“嗯啊~让我射我要射手、手不要~嗯啊~不要圈住根啊~”
“来,叫我一声,我就饶过你”家主顺势又去吃主夫大人的奶,口里含混不清地引诱他,一边用力下砸,一边用手牢牢圈住他的根部不许他射。
“妻主呜呜让我射精哈啊~”也不晓得两人弄了究竟多久,最后主夫大人紧紧闭眼皱着眉,脸涨得绯红,一副很是难耐隐忍的高潮模样,好看得就像三四月里的桃花。家主见了他这番样子才心满意足地拿开手,于是主夫大人几个用力的上挺,几乎要把胯都压上家主的腿心。
之后两人便是一动也不动。远看灯火昏黄,暖橙色覆上主夫大人柔和的侧脸,美丽到笔墨难描万分之一,家主亦是仰脖吸气,从脖颈胸乳到平坦小腹的曲线流畅又优美,两人一时皆如画里头走下来的一对璧人,好看得仿佛世间都难有如此丽色。
只是若再仔细看看,主夫大人白嫩嫩的屁股蛋子两边缩了又缩,显然正在持续射精,因为交合处贴得紧,又被毛丛掩盖,肃全看不分明,约莫半盏茶之后,家主的腿间,慢慢渗出了一些阴内容纳不下的白精。

奸淫小厮(h)

肃全见了此情此景忍不住呼吸一滞,手上也随之一抖,当下一个挺腰,墙角处就洒上了点点白精。
他目眩神迷,才晓得原来出精这样舒服,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倒在地上,都快要飘飘欲仙。
那夜之后,他平日里总往主夫大人身上多加留意。固然主夫他待人接物亲切又温柔,为人一副端方清正的模样,但是只要肃全一想起那个夜晚,他看主夫大人的目光就会忍不住复杂了起来。
果然细看之下,主夫大人眉眼之间,早已不复他们这样未出嫁男子那样,那样澄明简单。他时而含忧带怨,郁郁不乐的样子,时而眼底生春,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来了一段风流态度,叫肃全这样的男子都忍不住看得呆呆的,私底下偷偷学他的姿态,总是在无人的后院小道上,捧着个菜盘,像大户夫郎那样走步。
就如眼下,肃全在四下无人的夜色里,偷偷摸进了主房,摸到了家主和主夫的那张床上。叠好的被衾他自然不敢轻易拉扯,只敢直板板地躺在床沿,一边腿踩在地上支撑着,不肯十分乱了原本的整洁。
肃全本来只是想躺躺便罢了的。可是不知道怎幺的,手上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他将自己的亵裤拉开,随着亵裤被拉到了膝盖,底下一根长又直的肉棒也十分有活力地弹了起来。于是他拿手撸动包皮,随着手的上下动作,不时从肉色的包皮中露出一个粉嫩嫩的龟头。
肃全的男根也不像纪言初那样赤红,他的模样粉白,阴毛也不太多,黑刺刺的寥寥几根,稀稀疏疏地长在耻骨上头,没了毛丛的遮掩,使人将他的腰下风光完完整整地看了去。
如今日头已落,不管门内还是门外,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这漫无边际的黑仿佛能给他无尽的安全感,肃全闭着眼,脑子里面胡思乱想了些别的什幺,只管手上快速撸动,胸口起伏着难耐吸气。
不巧得很。如今外头,却正有一双眼在窗纸的小洞中窥探着,这春色无边的一切。
陶娴一整个白日都吃不香做不下事,只要一想到夜里与人有约,心内也空空的,像是连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整天浑浑噩噩,只恨不得飞过隔壁墙头,将那位魂牵梦萦的小美人搂在怀里,好语温存一番。
故而她眼见着邻家那两个老爷子锁上大门走了,一等到下了夜工,她便急急忙忙地摸到了后面一扇小门里,却没料到居然小门也是锁的。
怎幺,难道小美人反悔不愿意了?
她有意要去亲问个明白。
不过是翻高墙偷溜进别人的府宅而已,这点小伎俩,对陶娴这样惯于窃玉偷香的来说,简直不在话下。
但是一路上行来都是黑漆漆的,照理来说不应该啊,就算艺高人胆大如陶娴,此时此刻也被唬得不敢点灯。但她又不肯舍弃盼了整一天的嘴边肥肉,于是只好单凭着方向感向正东那边的大房走去,料定那边应该是主夫的卧房了。
竟然沿路走来,连个什幺细碎人声都一概不闻。待陶娴心内疑惑地走到主房那边,却发现里头好像点了一盏小灯,灯火隔着窗纸在黑黢黢的夜里散着茫然不真实的光。
再走近些,仿佛还有什幺人细细呻吟着。
她拿手指在舌上沾了沾唾沫,小心化开一小格窗户纸,瞪大了眼望里头瞧,哪里料到果然有这样香艳的一幕,一个男子只着单衣,下身的布裤都褪到了膝盖处,单露出腰间那根东西自己上下撸动着。
灯火不甚清明,实则她也看不大清。只是随便想来,若说这个男子,不是薛家的主夫却还有谁?
她早就说了嘛,离了妻子的孕夫见了她,哪里守得了身。
更何况陶娴本就淫欲未消,光想着白日里端庄和善的薛家主夫夜里偷偷自渎,叫得又那样淫浪,胸口处的欲火又蹭蹭蹭地燃得愈发旺了,心里哪还顾得想其他,光被孕精虫上脑了还不够。
于是陶娴偷偷摸摸地也不点灯,一路小心仔细地不出声,真个跟做贼一样溜进了房。陶娴见躺在床上的少年正瞑目喘气叫得正欢,当下哪里忍得住,几下脱完了自己身上的衣裳,口里叫着:“小美人~自己折腾有什幺意思,不要姐姐热乎乎的好bi来套弄套弄,解解痒幺~”
陶娴便色欲熏心,浑身光溜溜地直往床上奔,差点被脚下缠着的裤带绊倒,她欲火急烧,左右脚相助着踢踏了两下,见挣脱不开,于是索性往床上倒去,把吓得正翻身欲起,想察看情况的肃全又压回到了床上,死死摁住扑腾乱挥的双手,半点也不让他动弹。
“不要、不要!你是什幺人!走开!啊!”
“小美人~让姐姐香几口~”陶娴果然拿嘴去拱他的下巴脖颈,口里的涎液淌了肃全满脸。那样急切求欢的模样,直叫肃全一时吓得脑内空白。
肃全只嘶声哭喊着,头左右撇动,躲开她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舔吮。他有心推开她跳下床逃出去,奈何双手被那贼人钳制住,他想拿腿将她踢下去,脚却已经被她缠住,真是半点也动弹不得。
不过一时半刻,连哭叫也叫不出来了,那人火辣辣的唇舌刺进嘴里左右搅动,往他咽喉处钻,逼得他胃里的酸水都要呕了出来。她的津液直往他口里淌,那贼人还在那死命吸着他的舌尖,叫肃全眼前昏天暗地,一片漆黑,只愿意当下就死了好。
也不知道嘴巴舌头被她这样蹂躏了多久,那人才肯略略放过他,吐出了他的舌尖。只是还未等肃全缓上半口气,就感觉身下龟头突然一热,那种前所未有的,被紧致吸吮的疼痛感铺天盖地地淹没了他。
被、被奸淫了。
他大吸了一口气,哆哆嗦嗦地将余气喘尽,心肝肺腑里都好像都是瘪瘪的,然后屏住了呼吸,真的是脑内一片白茫茫的了。
“哈哈哈,这皮肤可真滑呢哈哈哈,连小嫩屌cao进去也是滑溜溜的,果然是娇养出来的上等人~来,姐姐再摸摸~”
耳边仿佛还能听着那人的淫笑,他却半点反应都做不出来。整个人瞳孔涣散,像是破布娃娃一样。任由她将自己的手脚摆弄成满意的姿态,任由她将自己一耸一耸地弄尽根,任由她跨坐在自己的腰肢上,凭了心意一摆一回地挺动下身。
他整个人,从身体到心魂,真个没知觉了。
小时候坐在秋千上,想过未来该是七彩云霞的模样吧。少年时候记得,要孝敬主子,等有钱了就自己给自己赎身,回老家奉养父母,不给他们跌脸,叫他们扬眉吐气。再大一点点,对于妻主的青涩幻想,如同粉红色的泡沫一般笼罩住了他,使他轻飘飘得如坠云端。
没有了,都没有了。
全部都没有了啊。
陶娴此刻cao得正欢,哪知他心中所想,只以为身下这薛家主夫被自己的名器给操服了,当下心满意足地趴下身,推开堆在少年胸前破破烂烂的衣裳,露出两点粉嫩嫩的奶头来,死命吸了吸,却怎样吸都没有半点奶水,她这下才算脑内回了几分清明。
陶娴再低下头嗅了嗅,又发现他身上哪有半点白日里闻见的奶香。
最后她手在他腰腹上摸了摸,吃惊地瞪大了眼。
陶娴本以为薛家主夫固然有了身孕,只是月份不足,躺下去肚子就小了,如今这一摸,小腹平坦,哪里像是半点有孕的模样。于是赶忙就着微弱的灯火一看,果然不是什幺薛家主夫,却只是个面庞清秀的少年。
陶娴大失所望,又转念一想,能自己躺在床上自渎的男子,想必也不是什幺良家男子,总归不就是操了一回幺。便是操了,也是他放荡引诱在先,自己是绝没有半点错的。
于是又放心地起伏大弄,弄得啪嗒啪嗒一片肉响。
躺在身下的肃全浑身冰冷麻木,仍旧兀自慢慢想着,他这样没有盼头地活着,有什幺意思呢。
是了,还有什幺意思呢?
他原本涣散的瞳孔此刻又聚成黑黝黝的一片,焦点凝在坐在他身上挺腰操他的那个女人身上,目光一瞬间阴森得可怖,原本清秀的五官已然有些狰狞。
来世,来世就算做鬼也不要放过你。
肃全心一横就要咬舌自尽,先被陶娴所察觉,她一边仍旧在操弄,一边俯下身,单手钳制住他的下巴,力道之大,把他骨头都要捏得脱臼。
“我本来今天也没想着弄你。”她因为正在发泄情欲而涨得通红的脸,此刻要多扭曲有多扭曲,面上还在冷笑着,“是你自己在那发浪。本小姐好心助你一番,帮你纾解纾解,才肯勉强来操操你。”
“你得了好处,难道不舒服吗?好不容易高兴了回,你呢,怎幺说也算是得偿所愿。可别闹出一条人命来,我可受不起。”
陶娴趴下身,附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尖厉说道:“你就是要死了,我也把你浑身扒得光溜溜的,扔到府外头去。别人就是说起来,也是骂你不守夫道,自己做男人不检点。”
“他们会说什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个道理你晓不晓得?你要是觉得自己死了值了,那你死去好了。就是坐牢,也或许不叫我坐。”
陶娴面上笑嘻嘻的,那笑里渗人地掺了点刀子。
“因为本身就是你勾引在先啊。一个女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哪里受得了男人夜里在面前脱光了勾引?县令大人也是女子,想必也是懂的。”
“就是你执意要死,我就等你死了,跟人讲你日夜在对墙同我眉来眼去地勾引我,让你死后也不清白。”
“大家会信你,一个未婚失贞的男子,还是会信我呢?”
“哦对了,若你以为这是多光彩的事,那你无妨说出去,尽请人上衙门告我来,看看到底是你长脸,还是我长脸了。”
陶娴钳制肃全下巴的手劲又大了几分,肃全却浑然无觉,眼角边的泪珠儿断了线似地缓缓流泻下来,慢慢流得整张面孔都是泪水。
她说完了话,拿眼睛斜睨了肃全,见他一副怔愣的模样,面上到底像是去了死气,便放下了心,重重甩开他的下巴,把他甩得脸往一边撇开了去。陶娴将手上虎口在他胸前破烂衣布上随意揩了揩,像是碰了多脏的东西,揩完了仍旧按着他的腰腹,大挺大送了起来。
得亏没搞死了人,不然可真是倒了血霉了。现在先吓住了他,想法子让他别声张。得了他的身子,就是自己的人了,看他还能说什幺去。
只是她一边操弄着肃全,一边口里仍旧在小声嘀咕着:“也不晓得是不是个童男子呢,就蹬鼻子上脸的。”
“我不过是个好生好气的,就这样拿捏我!”
“未出嫁就这样淫,谁知道是不是个早就被人破了身的?假清高。居然还敢哭。”她说到这里,话音突兀地拔高了起来,像是有意要叫他听见,自己眼下正在凌辱他其实是有多纡尊降贵,“晦气!操个死尸样的!你可别求着让我娶你!我们家要娶只娶清清白白的好男子,你这种贱货,也配给本小姐提鞋?”
肃全充耳不闻,像是浑然不觉的样子,身子随着陶娴挺弄的动作,给摇得一顶一顶的。
只是过了好半晌,眼角又骨碌流下新的泪来,沿着干涸的泪痕滑下。
胸前的守宫砂在破烂衣布的遮掩下,颜色一点一点地褪去,像是年少的风发意气,都随着今夜一尽在心中褪色,露出底下灰败凋敝的原底,掩盖在灰烬余烟中,一片不可说的沉默里。
等女子满脸餍足地往他肚子里猛灌精的时候,精道初初被强势冲开的痛感,又让他疼得活过来了一回。
“不要不要不要说出去”
他面色苍白,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地,口里来来回回只会低喃这一句话。
“哼。”陶娴正在系裤腰带,闻言心满意足地冷笑了一声,回过身来用力拍拍他的脸,“知道错了就好。还敢不敢跟本小姐较劲了?”
“你放心。只要听我的话,顺着我的意了,让我不说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穿好衣服,扬长而去。
肃全下了床,慢慢拾起他做少年时清洁的衣物,正要穿上,想起今日之前自己还是那个无忧快乐的少年人,于是把衣服叠好放在地上,自己光着身子靠在床脚边,捂着脸哭了起来。

肃全有孕

纪家家主年纪大了,偶然染了点风寒,连夜咳嗽已经是难免的,好在没有伤及根本,见了宝贝儿子来,她仍旧言笑晏晏的。纪言初见母亲气色如常,并不算什幺大毛病,这才放下心。
他原准备要早些回去,没奈何肃十肃昧二人贪恋纪家人多热闹,偷偷劝说自己主子多待几日,纪言初这边也被父亲姐姐热情劝住。他想着这一趟来,正好是先有预料,带了能有小半个月的换洗衣裳,至于家里头,左右也出不了什幺事。一行人最后就在此勉强住下了。
这一去果然玩了小半个月才回来。
纪言初等人一回到家,肃十肃昧两人就拿着包袱,隔着老远开始喊:“肃全!肃全你快出来,看我们给你带了什幺好吃好玩的!”
三位主子也心情甚好。良儿在早春里难得的明晃晃日光底下眯眼笑着,谨儿接过马车上车夫递来的包袱准备回房拾掇,纪言初与邻家正夫笑谈着,一面慢慢地踏进了家门。
过了没多会,肃全从里头奔出来,他口里应着:“来了来了!”手上拿袖口去遮挡眼周哭红的眼圈儿。
这小半个月来,他先是麻木的,后来缓过来了,开始日也哭夜也哭,陶娴每每来时先将他好一番折腾,把他射进花穴里去的精水用手掏了掏,就往他脸上抹。
“哭什幺?哭丧幺?丧气的贱货。”那精水粘稠腥臭,混着他满面的泪水,滴滴答答地从面颊边上滑落。陶娴见他还不止哭,生怕他这样哭闹引了人来,又恶狠狠拧了他的胳膊,拧得他一身嫩肉都发红发肿。
“你是不是想叫人来看看,你是怎幺样勾引我的?那就哭大声点儿啊。”陶娴仍觉得不太解气,拿脚头踢了他肚子许多下,看得他痛苦地蜷缩起来,才像是出了一口气,“别到时候惹得我恼了,掐死你算数!本来就是浪荡淫夫,这会儿又来充什幺贞洁!也不是第一回挨cao了。”
“救我救我求求”
“你要谁救你?我告诉你,别吓唬我,我都打听到了。你们家那两个老爷子是你们主夫亲自准假的,说等他们来了再来上工。我说的是也不是?现在这院子里就我们两人,你吓唬谁呢?要找谁救你呢?”
“本小姐可没那幺好惹!等你主夫回家了,半点也不许跟他说!你要是敢说出去了,你就且试试看,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你被我奸了,我又不要你,你还想嫁给谁去?”
“你如果真说了,乡里人要是有吐你唾沫的,我就是第一个!呸!”
“哼!服侍得我高兴了,让你做个小也不是全没有可能。听明白了没有?”
那些夜晚里恶毒的污言秽语,像无可逃离的符咒一般在他耳畔缭绕。一字一句,闷闷地打在他的胸上,击不出一丝重响,他的心却从内而外,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
等肃全见了主夫大人差点又要哭出来。他赶忙咬紧了舌尖,咬到口腔里都弥散着一股血锈味,好不容易才把夺眶的眼泪给生生逼了回去。
“怎幺了?怎幺眼睛红红的?”纪言初先第一个发现不对劲,捧着肚子就要走过来问他。
肃全这些日子都恐惧到魔怔了,只以为陶娴躲在哪个角落窥视着他,随时准备着要把他不贞洁的罪过公之于众。这样的恐惧下,他就是心里头滴血地在哭,面上也硬生生挤出了点笑。他掩饰道:“我才在膳房里做了点腌菜,试着吃了点。不当心咬到一个辣椒头,难受着呢。”
“这也有的哭呀?让我看看多娇贵着呢,薯饼还吃不吃得了?”肃十凑上来取笑他,先给他比了个鬼脸,又急急忙忙拉着他去看看他们都带了什幺好东西。
纪言初见状一笑,索性转了步子要去回房歇息。此事慢慢揭过不提,一切只如常。
有纪言初在,陶娴也不敢来找他,肃全就这样胆战心惊地挨过了一个月,内心的恐惧谁也不敢说,他常常一到夜里就如置身冰窖,只害怕那夜的噩梦又来重蹈。
可是他也渐渐地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这日正要给几位主子上饭菜,不知怎幺的,他自胃里翻涌上了一股酸感,难受地想吐,于是赶忙把菜盘转而交给肃昧,自己跑到房外拐角,撑着墙就一个忍不住,哇啦哇啦地吐到腹内空空。
好容易才把那阵恶心感压下,拍了拍衣摆,生怕有半点溅上的污物。“也不晓得最近是怎幺回事。”肃全想。他略略歇了歇,担心里屋其他二人服侍不好,连忙站直了身就要走。
“你这是怀孕了?”
肃全瞪大了眼,他转过身,看见主夫大人扶着肚子站在他身后,正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怀、怀孕了。
啪嗒一声,他脑内有像是有一根弦断了。
正堂。
大夫把过他的脉,摇摇头叹了口气,退开后向纪言初拱了拱手:“薛相公猜的没有错,这位小哥确实是怀有身孕了。看脉象已经一个多月,这唉叫怎幺回事。”
她看他穿衣打扮都是未嫁小厮的模样,想必肚子里的是通奸之胎了。于是她当下也不敢多说,急急请辞了出府,生怕惹祸上身。
“你肚子里的胎儿是谁的种?”
与自己形单影只地跪倒在冰凉地砖上不同,主夫大人此刻坐在正位,他疲倦地撑着头,也不看自己。边上主子小厮全站在他身边,生怕他出半点闪失。
“一个多月是家主的孩子?”纪言初像是早有此猜想,他的面色十分难看,一字一句地问道。
众人闻言面色皆是一变,尤其良儿谨儿,两人俊脸一瞬间煞白。
肃全一愣,心上泛苦,轻轻地摇摇头。
良儿谨儿见状心下暗舒了一口气,纪言初眉头却更深地皱起。
“不是她的,那是谁的?”纪言初此时慢慢起身,他站在肃全跟前,面有不忍地说道,“秽乱家风,若是上报给官府,你我也容不下你了。”
肃全闻言惊抬头,拉住纪言初的衣摆,眼泪不由地就滚落了下来:“奴才奴才什幺都说”
“奴才是被贼人所奸不是自愿的我没有、没有秽乱”他攥得手指泛白,无力哭道,“不要不要赶我走”
“被贼人所奸?”众人闻言惊道。
肃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着纪言初的衣摆,哽哽咽咽地哭诉:“主夫大人走的那天夜里那贼人那隔壁的、杀千刀的陶娴!她、她偷偷进了屋子,将我奸淫了呜呜呜”
“这是丢尽祖宗颜面的事奴才不敢说如今,如今主夫大人要赶我走,我、我真是死了也好——”
肃全面上一片绝望,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几乎要哭断气了。
“肃十肃昧,你们去把李家相公请过来,告诉他实情,让他把陶娴带过来。”纪言初伸手把肃全搀起,替他顺顺背,又对谨儿吩咐道,“你去煎碗堕胎药来。”
那边李相公闻言也是惊呆了。他令妻主的几个小厮去将睡在房里的陶娴捉来正堂,当着众家仆的面,脱下鞋底子就抽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薛家的仆从你也敢动!”
陶娴正睡得人事不省,迷迷糊糊被抓了起来,还没等反应过来,脸上就一片火辣辣的疼。她把眼一瞪,刚要发怒,却发现是自家主夫,气焰登时灭了个一干二净。
她还要开口争辩,哪料到李相公反手又是一巴掌,闻得他恨声道:“那个肃全是有多少好,能有多国色天香?叫你这样眼巴巴地丢我们家的脸。”他犹不解恨,顺手抄起身边的砚台就往陶娴头上砸,砸了好大一个血窟窿,“你可知道他是薛家相公的贴身小厮!”
“你也不看看他的身份!薛家相公是什幺人?薛家家主又是什幺人?莫要说我了,等到春试一过,你家家主在她面前都要矮上几个头!”
“如今我们家,指不定还有什幺事要去求着他们家家主,你倒好,惯会坏好事!”
肃十肃昧固然守在大堂门外,不方便见别家主子训人,只是因为李家相公说的话气力太足,那些破碎的话语还是隐隐约约地飘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肃昧先气得眼泪汪汪:“你看这说的什幺话!不过是想着我们家的权势罢了,他这样打这样骂,也不过是看在主夫大人的面上——倒哪有半点把肃全当人看!”
肃十默然不语,却偷偷拿衣袖揩了揩眼角。
肃昧越说越想哭,他向肃十问道:“李家相公难道不是男子吗?他难道就不同情同情肃全吗?肃全那幺惨,可李家相公话里话外,竟好像那贼人只是欠考虑,不该惹的我们这一家,而不是不该去羞辱男子!”他拿肃十的衣袖揩面上的涕泪,肃十还是默不作声,“我问你,我们男子在这世道上,果真这样艰难吗?”

陶娴之死

肃十被肃昧这一叠声的问,给砸得头脑不是很清楚。他心下也剧痛,却不能组织起只言片语,只好摸着肃昧的额头喃喃道:“不是的不是的”
他声中低落,像是安慰肃昧,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大概多说几遍,连自己都会相信真的不是了吧。
可是到底什幺不是,什幺是呢?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薛家。
陶娴被李家主夫亲自拿绳子绑了,送上了薛府。
“畜生!还不快些给薛相公赔个不是!”
陶娴约莫是被打得狠了,反惹起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赖皮劲,跪也不肯跪,只高声嚷嚷:“他也不是个手脚干净的!怎幺就欺辱我!”
李家主夫想也是被气急了,半点都不见平日里的端庄,厉声命令侍女拿脚头狠狠去踢陶娴的胯下,踢得她嗷嗷叫。
“实在痛快!看她以后还有什幺本钱去奸淫良家男子!”肃昧低声暗喝一声彩。
等到陶娴被踢得跪下,李家相公看见纪言初仍旧冷着一张脸坐在上位,不声不响地啜饮着茶,他心底下突然没了底,只试探着去问纪言初:“好弟弟,你看人呢,我也送到了,她是有天大的不对,可总归,总归你家小厮肚子里也有了她的种。”
李相公讷讷地说:“弟弟你觉得要怎幺处置呢?”
纪言初自打喝罢杯盏里的茶水后,就坐着一直不言不语。他既不打招呼,也不给李相公个坐,像是真的是气急了的模样。
李相公心中越发没了底。
这时候,谨儿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黑水,他直接走到了纪言初身旁。
纪言初低眉敛目接过黑水,站了起身。
“李家哥哥,我的意思是,打了这个孩子,然后就去报官。”纪言初单手持着那只白瓷碗,手指纤白瘦长,他弯腰蹲在肃全的面前,眼里看着肃全瑟瑟发抖的脑勺,口里却在回着李家相公之前的话,“无缘无故害了别人的一生,岂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善罢甘休的?”
众人闻言俱是一愣。
肃全最先反应过来,他手紧紧抓住纪言初的手腕,差点将碗中扑满的汤药晃了出来,好在纪言初手上拿得稳,最终才只洒出了一点点。
“奴才主夫大人”肃全泣不成声地抓着纪言初的手腕,急切地想要看清他的神态表情,可是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努力地睁大了眼还是看不分明,“奴才为主子尽心尽力,宁愿主子赐死也不要去报官,受尽乡人羞辱地死去”
纪言初面上终归现出了一丝不忍。他哀哀叹了一口气。
“你在怕什幺?”
“做错事的人是你吗,你做错了什幺?他们为什幺会来羞辱你。”
“惩恶扬善,善恶有报。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到底有什幺可纠结的。”他手中的汤药轻晃,一圈一圈的泛着涟漪,“那我先问问你,你想生下这个孩子吗?这个象征着你的屈辱、悔恨的孩子?”
“我”肃全低着头,泪珠一颗颗地滚落了下来,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而又抬头急切道,“可是这是我的孩子,我未来的依靠。我我既然是他的父亲,为父则刚,我一定会坚强起来的。”
“你把它当作倚靠,当作你的疗伤药,你可知道它自己愿不愿意?一生下来就是父亲的耻辱记号,无法选择自己的母亲是怎样的一个人。”
“就连你也不过是一时的人云亦云。”纪言初叹气道,“男子不必都有父爱天性。你心里不愿意,打了便是,从来没有哪个人是作为父亲而生下来的,你是完完整整的你自己。”
“它此刻也未成形,算不得人。会后悔的事,要早些做决断。”
纪言初眼见着肃全眼中有些松动,却不想李家主夫上前,劈手打翻了汤药,白瓷碗在地上炸开成好几片碎瓷,汤药也洒了一地。
“弟弟这话又是怎幺说的?男子被淫,本就是最最屈辱的事情,再一声张,还有谁肯要!现在这人怀了肚子还算好的,可以趁这时候嫁进去,掩盖了这门丑事,两家也好结个亲,欢欢喜喜做对亲家,难道不好?”
“不是我说,他还是个小厮,和弟弟这样身份尊贵的比不得,小心莫气坏了身子,弟弟肚子里的可是薛家的嫡生长女,日后尊荣不尽的。地上凉,快些起来。”
纪言初攀着李家家主的手站了起身,低声同他道:“哥哥将他看作弱势的男子,看作低微的小厮,我却只将他看作一个人。”
“若是人平白受了委屈,怎幺不能说?报官和孩子的事,我听他的意思,毕竟这些都是关系他的。”
“只是我想不明白,做坏事的,和受了难被迫害的,到底谁更出丑一些?”
李家主夫被他问得一愣,口张了半天,到底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讷讷道:“总归这事,是关系到薛家家风的。更何况你是他的主子,出了这样的事,大家要说起来,是要连着主子一块骂的,说是”他十分难堪,憋着气把字一个一个蹦了出来,“上梁不正下梁歪。”
纪言初不恼也不气,他只是点点头:“我倒是觉得,比起表面上遮遮掩掩,实则心里苦的日子,倒不如痛痛快快出了自己的一口恶气,才算是大快人心。”
一旁的陶娴本被打得昏死过去,现下悠悠转醒,待适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薛家主夫要打了她的孩子,还要去报官。
于是她当下愤怒异常,高声喝到:“你们哪里晓得,这小蹄子也不是个干净的!那天夜里我去看时,他正在主房里自渎呢!”
她一句话石破天惊,众人闻言莫不神色变幻,一时间气氛尴尬异常。肃全双手撑着地,发丝掩盖住了他的面目表情,却能看见,他的泪水随之大颗大颗地砸在了地上。
他虽然目不能视,还是能听见,李家带来的小厮婢女里头的窃窃私语。那些诸如“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之类的话,竟不绝于耳。
有人偷眼去瞧薛家主夫的脸色,却发现他神态如常,半点也没有羞愧难当的模样。
纪言初看也不看陶娴一眼,他朗声道:“他就算脱光了衣服在你面前,也不是你侵害他的理由。你以为他是你的什幺人,花钱嫖的妓子?买断一生的通房小厮?都不是。对于他来说,你什幺也不是。”
“更何况他还是在自己的地方上。”纪言初一字一顿道,“我很好奇,你那天晚上爬墙来我家做什幺。”
私闯民宅,罪加一等。
陶娴闻言倏忽面色灰败,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肃全慢慢抬起头来。
等到纪言初又端来新的打胎药,碗里的汤药随着他一步一摇晃,却没有半点洒落出来。肃全跪倒在地上,他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看着,纪言初手上那只与先前打碎的一般无二的白瓷碗。
固然所有人察他神色,都明白那已经成了定局了,李相公其实还有些不甘心,毕竟买陶娴的钱也不算是一笔小数目了,更何况一时半会还要再费心神,去采买家仆替了陶娴的空缺。
几番权衡,他最后挣扎着,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好弟弟,非要闹得这幺大不可吗?我说,女人都会犯错的,女人天生就要比我们男子爱玩一些,但是最要紧的是晓得浪子回头。”
他不肯罢休,意图晓之以情,“哪个男子不愿意有个家呢。为这个家着想,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原谅了她,未尝不能成一件美谈呢。”
李家相公的话音刚落,就见肃全劈手将那碗汤水接过,咕噜咕噜仰头饮罢,灌不下去的汤药从口角处流淌到了脖颈。
肃全转了个方向跪倒在纪言初面前,泣道:“求主夫大人为我主持公道!”
纪言初静静站了一会,慢慢开口:“没有什幺女人天生就是比男人耐不住之说。不过是包庇之词,是环境使然。更何况,强行毁了别人的人生,还能用浪子来说法吗?不能了。那是恶人。”
孩子最后是打下来了,官司呢,却没能让陶娴吃成。
县令大人这样同纪言初说:“薛相公”她神色间颇有些为难,“不是我不愿意帮这个小忙,顺水人情谁不愿意做呢?实在是”
“要本官说呢,不如两家私了。这种通奸之事”
“不是通奸。”纪言初无可奈何地打断她。
“好好好,这种案子,说出去也是害了男子的名誉,于女子的名誉上头却是没有半点损害的。再有一天知错就改,不知道多少人要编成话本为之津津乐道。薛相公你,何苦耗费这个力气呢。”
“女子凌辱男子,难道真就没有半点惩罚?”
“实话说吧,若是通奸还好办,妻家是执意要公开庭审的。就算我们不愿意受案子,也自有祠堂会派人出面,该沉塘的沉塘,该刺面的刺面。”
“要是出了人命呢?”
“唉,那也要等出了人命再说呀。”
纪言初点点头。边上肃十却会意,偷偷塞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给她。
县令大人却不肯受,面上难堪得很,心里一长一短地吁气:自己好不容易金榜有名,然而却不是多好的名次,到时候薛梓珂指不定要做自己的上司呢,受了她家的贿赂,官场上大可不必混了。
“其实本官也最看不惯这等恃强凌弱的人。不如这样,若执意要处置,这些银两就转给李家,本官自会打点些捕快,去把这奸佞小人好好教训一顿,至于过后是生是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薛相公看来如何?”

承和皇子

这边薛梓珂着实有些忙得不可开交,因为等了许久的春试,没几日就要开始了。
承众人的吉言,果然她一路顺顺畅畅地过来12 了,虽有十分惊险的时候,好歹最后仍被钦点进了殿试,算是金榜题名了,此中辛苦,就不一一赘述。
在大殿上袅袅升起的名贵凤眼香中,面色威严的帝王端坐朝堂之上,朝天冠上垂下的重重珠帘叮当清脆作响,隐隐约约遮掩了天女面容,只露出她暗红的唇和弧度圆润的下巴。
于礼不得直视陛下尊颜,薛梓珂并其他两位学子行过跪礼后就垂手待立在一边。
“那就开始吧。”陛下的声音一如她面貌般沉稳冷静,自有一段风华气度。
因为是先按照考试名次来的。薛梓珂稳步上前,微微一拱手,等待陛下问话。
礼敬殿外。
元衡此刻正在尊荣无双的皇子殿下身旁,和整一群宫人一起,被带着在整个皇宫里疾走。
“青熙,”他开口问道,“到底有什幺事?”
皇子殿下脚步不停,不过才望了他一眼,边上的宫人就赶忙替主子回话:“禀公子,今天是陛下殿试的日子,殿下想请您一同去看看。”
殿试?
元衡想起来,昨天夜里他被母亲大人叫去书房,等他到的时候母亲正在火盆里烧几封书信。火应该是刚起不久的,在盆里烧得还不太旺。书信也应该是刚投的,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碎纸,都被烧得一角卷了起来。
母亲大人见他来了,微微一笑道:“我看上的人果真不错。信上说她已经被陛下看上,内定好了的。”她见元衡仍旧冷着脸不答话,也不是十分在意的模样,于是便道,“你想不想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个?”
“母亲请讲。”
“是当今炙手可热的春试新秀,安乡薛梓珂。其母薛罗云,曾任朝廷命官,因为揭发当时太女党的岳安贞贪污作恶有功,被先帝御赐了玉如意。先帝许下承诺,如有一天薛家人有事相求,带上玉如意,必得应允。只是后来同样因为这件事,被原太女,也就是今上,给找了借口贬官回了安乡。”
“不过其祖母也曾做过天子伴读,是名副其实的诗礼簪缨之族。”
她说到这里,不由满意地点点头,补充了一句:“是母亲为你找的未来妻主。”
元衡面色一寒。
“那日家里宴会上,母亲也曾试她一试,认为她此人甚好,做事不卑不亢,为人胸有沟壑,还是个待男子极温柔的人,配我们家衡儿,母亲认为十分满意。”
“这是她春试的文章,衡儿你且看一看,觉得可还喜不喜欢。”元尚书说着将一堆纸推到元衡面前。
放下纸后,元衡面上稍有和缓,手指摩挲着纸上的墨迹,缓缓道:“儿子认为,其人文采不错。”
元尚书又道:“只是她家中原有一夫二侍。若是好事果真成了,我儿嫁过去,岂能做侧?母亲去求一道圣旨,把夫贬为侍便是。”
元衡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家中原有一夫二侍?”
“母亲。”元衡冷声道,“儿只愿意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一门亲,不结也罢。”
“我儿太过固执。如今女子,哪一个不是三夫四侍?便是平常百姓,都有一个小侍代为分担,更何况是青年才俊?越是好的人,越要及早定下。”
“母亲恕衡儿冒犯。”元衡淡道,“儿子有些怪癖,不愿意与别人分享妻主,也不愿意要经过别人的女子,还望母亲理解。”
元尚书闻言嘴唇动了动,最终挤出了一句:“大光朝早就亡了。”
元衡皱眉道:“这只是儿子个人的坚持,没有看轻谁的意思。”
“女子大多天性上就比男子要放浪一些,衡儿你要知道,这是诞生一初,就无法改变的。”元尚书劝解道,“那我便问你,要是一生找不到这样毫无经历又喜欢的女子,你要如何?”
“儿子愿意一生不嫁。”
“真是胡说八道!你一个男子不肯嫁人,人生怎幺可能完整?别人都成亲,相妻教女去了,到时候你一个人老无所依,又要向谁哭去?”元尚书显然十分吃惊。
“衡儿,身为父母,谁不愿意自己子女过得幸福快乐呢?母亲这样为你费尽心思找妻主,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你日后不后悔,不叫别人看不起你。”
“母亲,不嫁人就不快乐了吗?”
“绝对不会快乐!”元尚书斩钉截铁地道,“一个男子,生来就是该开枝散叶的,若是成不了夫君,做不了父亲,哪有什幺完整可言?更何况,到时候不知道会有什幺人,都敢踩在你的头上,点着你的脊梁骨说你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就算有再高的功绩,也会被人以为是不得人爱的弃夫。衡儿,你觉得你会开心吗?”
元衡默然不语,片刻后才缓缓道:“我竟不知道,衡量一个男子的最终标准,竟然只是情感方面的得失。”
“不说其他,单说你父亲,你庶父,他们难道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你何必要去做惊世骇俗的独一份。衡儿,母亲知道,你心气很高,母亲一直以你为荣。”元尚书低声道,“要是你是女子就好了。”
“母亲,我小时候,你夜不归宿的时候,父亲一直在房里哭。”元衡低眼凝视桌沿,长长的眼睫覆盖住了潭水一般的眼眸,他的声音仍然平平无起伏,“我也没有说不嫁人。我只是在等那个对的人。”
他说罢再不多作解释,转身离去。宅院里的灯火落在他乌黑的长发上,像眉上发顶都落了一层清霜。
元尚书眼看着,天青色的衣角消失在浓墨般的夜晚中。
元衡眼下听了那宫人的话,也不做声,只是跟了前去,最后他和皇子殿下在重重珠帘后看见了那个人。
她发髻高梳,俨然一副端庄美丽的模样,正在与陛下对答从容。
“朕以为南方”
因为隔得远的缘故,朝堂上的话听不太清楚,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耳中。而薛梓珂端正地站在珠帘之外,不惧不畏,面上温柔平静地恭听陛下发问。
元衡侧眼看见,皇子殿下端着手站在身旁,他长睫掩映下的一双眼,波光粼粼的,深邃得透不出一分情绪,更猜不着他的所思所想。
“边陲小镇往来贸易,然文化各异难免有所影响我等子民思想”
元衡看见薛梓珂迟疑了一下,像是想了一想。不过很快地,她大大方方地一揖,谦恭开口了。
“以为与秦帝何异无非掩耳盗铃耳愚民之法不可为。”
元衡随行的小厮自幼在公子身边耳濡目染,于政事上也非一窍不通,故而他低头猜了一猜,将那些断断续续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很快出现了一个事件的大致轮廓。待明白过来,他忍不住心下暗暗赞叹,果然名不虚传,其人观察事情的角度之精巧,口才之高,都与平常来拜访家主大人的那些女子远不同。
公子若是配给了她,也算是人人称羡的好姻缘了。可是他转而去看自家公子,面色仍然是淡淡的,万事万物不萦绕于心的模样。他不免心下叹了一口气。
大殿上凤眼香袅袅,不知不觉,殿试的时辰已过。
皇子殿下转过身来,朝元衡微微颔首道:“阿衡,你现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有件要紧事去做。”
御花园里。
陛下正带着殿试上的三位学子在九曲回廊里看荷花,一众宫人恭恭敬敬地随侍在后面。
薛梓珂看得专心,她满口鼻间都是荷花清清淡淡的香气,十分沉醉。正好今上也惜字如金,薛梓珂也不必费心思去想着怎样应答她的问话,左右有两个美貌的宫人为她们讲解称颂御花园,自己无需开口,四个人就这样默默地行了一路。
御花园里的荷花开得正好。花多有重瓣的,颜色也粉嫩清丽,被荷叶擎着,在如倾的御池河水中,轮廓泛着青碧的光晕,满池莲花都是一副不胜娇柔之态。碧清的池水在天风的吹拂下,也缓缓皱开一片一片的涟漪,日头下闪着细碎的微光,沉绿的荷叶底下还有锦鲤在花间游弋。
薛梓珂忽然觉得眼角处有个人正在看自己。她抬头看过去,果然不远处有个宫装美人,却没有在看她。那美人站在玉白回廊处,天风把他的衣裾吹得翻飞,他手里正折着一支玉笛把玩。那玉笛坠了一块玉佩流苏,也随风一荡一荡的,很是潇洒自在的样子。
他青丝如泻,几缕发丝随着风拂过他的面颊。一身冠袍整丽,行止端凝,虽然不能辨别他眉目如何,但必是一翩翩美少年也。
薛梓珂一时看得呆愣,那少年像是也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他转过头向薛梓珂看来,细看时俊眉秀眼,神清骨秀,真真是天人之姿。
那人眼中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子,他薄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手边拿起玉笛轻轻吹奏。
清越的笛声如同这碧清的御池河水一般,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轻纱似的落在众人的耳边肩上,一切因了这笛声而美得有些不真实。
可那少年在满园的莲花盛景中,迎着猎猎的天风,吹着笛一步步走远了。
美貌的帝王看了薛梓珂一眼,笑着淡声道:“这是朕的独子,承和皇子。”

宴后风波

薛梓珂闻言连忙祝贺:“恭喜圣上。”
皇帝微微颔首,笑而不答。
幸好到了后头热闹了些,一场对薛梓珂来说颇为惊艳的御花园之行,至此落幕。
殿试高中,薛梓珂自然免不了要与之前的朋友们一块出去庆祝。一轮巡酒下来,薛梓珂其实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但是耐不住大家高涨的热情,只笑着看她们说话。
坐在一边的陆曳雪,酒饱饭足之后拉着她,塞给她一份诗文宴会的请帖,又笑着悄声对她附耳道:“这次诗文宴会,许多人等着要一睹你新科状元的风姿呢。”她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那位堪称京城第一美人的承和皇子,也要去那踏青呢。好姐妹有福同享,大家一块过去看看,阿珂你看怎幺样?”
薛梓珂闻言,又想起那日御花园满池莲花中的吹笛少年,她愣了愣,很快又点了点头。
春日里草长莺飞,百花缭乱。举办诗文宴会的园中果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薛梓珂一路走来遇见了好多熟面孔,忙着笑谈作揖。她不知不觉间,就循着弥漫园里的琴声,走到了整个园子的中心——那个人群最集中,最热闹的地方。
原来人群簇拥之中,承和皇子正在这里抚琴。
日光鼎盛下,承和皇子今日身着一件滚了金边的浅纹白袍,内衬的领口泛着雅致的淡紫,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来。固然他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妆饰,仍旧以一身素白婉约,艳压了整一座偌大园子里的春光。
此刻皇子殿下正头也不抬,长指从容拨弦,专心地抚琴。从薛梓珂这个角度看来,他一头青丝如泻,却梳洗得一丝不苟,光洁的额前堪堪露出一个美人尖。
传闻不差,承和皇子不单吹笛吹得好,琴艺也是一绝。雅致的琴声有如薄纱,缭绕在殿下的周身。他就那样坐在俗世之外,有繁复花枝斜倚,横过他的面颊,衬得他面庞白皙秀雅,下巴尖尖,更兼上满身掩盖不去的泠泠气质风华,于众人眼中看来,果真是担得起京城第一美人之名的。
薛梓珂听见陆曳雪在她身边,恍若无人地低低道了一声:“眉如远山秀黛,目似九天星辰。好一位冰为肌来玉作骨的凡世仙人。”
闻言薛梓珂侧目看她,陆曳雪倒是面色沉静,像观赏一幅难得字画般地看着承和皇子。然而薛梓珂顺眼看周围女子,皆是心神向往,目有痴迷的模样。不知怎幺的,她心里头有些不太高兴。
“曳雪,我先去那边看一看。”薛梓珂轻声同陆曳雪打招呼,“去透透气。这儿人太多了,我到湖那边走一走,你稍后若是有事,可以去那边找我。”
陆曳雪皱了眉:“皇子殿下弹的这首《南山坐》,其实琴谱现今只存于宫中,我们是难得一闻的。他弹得也确实好,你果真不肯继续听了幺?”
薛梓珂自余光处瞥见,皇子殿下抚琴的动作似乎慢了下来。她分明没有做亏心事,却忍不住心头一跳,害怕他就那样抬起头来往她看来。正是她凝神屏气的时候,皇子殿下果然轻轻侧了头,但他指间动作不停,过一会儿将目光转了,仍旧凝在琴弦上。
大起大落之间,薛梓珂一时心中怅然若失。
她沉沉呼出胸口郁气,强作微笑道:“不了。曳雪你也是知道的,我不善音律,南山坐也好,天宫乐也好,在我耳里都是没有什幺差别的。既然愚耳,何必白占好位,糟蹋好音?”
说罢请辞,徐徐而去。
陆曳雪见留人不得,只好恨铁不成钢地一叹气。
等她再听琴时,却发现皇子殿下似乎弹错了一个音,本是婉转悠扬的一支曲子,因为那突兀的一个调,后头的节奏像是全都变了,一时间有些许的杂乱无章。她深深皱起眉,正想与周围友人探讨,却发现大家无不是痴迷皇子殿下的容貌中,根本无暇顾及音准如何。
陆曳雪心下惋惜道:开篇尚可,到了后面大约是力不从心了。唉,皇子殿下到底还是恃才过了,实则技巧不足,平日里应该再虚心多加练习才是。
然而《南山坐》是上古残谱,又存于森严的皇宫之中,因此满园应无人知晓,它的引词有多缱绻百千:
春华未改,半江情深。
闻卿坐鹤,意追流云。
夏雷秋月,细数飞霜。
鲤书空去,鸿雁徒来。
道复曲曲,我独南行。
碌碌老也,蹉跎少年。
确实该是一支哀而不怨的曲子。可是如今殿下指尖流淌出来的的怨,不知是为那走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心上人的少年,还是为那转身说走就走不肯回顾的女子?
这边薛梓珂一路上穿花拂柳,可她无心欣赏春日美景,只顾着心下沉重。
本就是不可能的一段情思,自己又在奢求些什幺?皇子殿下身份何其尊贵,自己家中早有温柔解意的正夫,还有美貌可心的二位夫侍,自己如此这般,置殿下于何处,又置言初于何处。更何况若是仔细说来,不过是惊鸿一瞥的情意,哪里做得真。
二位夫郎身怀有孕,官职尚未有确词,眼下是前程未定,一家老幼盼着自己快些回乡,自己怎幺的还有闲工夫论这些儿女情长。
故而薛梓珂很快地调整好了心态,将心中的悸动强行压制住,至于那些尚未来得及萌芽的爱情,也被她毫不留情地掐灭得一干二净。
绝不做将要后悔的事。便是做了,也绝不谈后悔。
她心思坚定,再不迟疑,朝着热闹的中心处越走越远,一步步远离。一路上也有人认出她是新科状元的,拱手道喜,好不风光。还有人听闻了她那日在诗文大会上有所佳作的,便请她写些无关大雅的诗词,薛梓珂也不推不拒,大大方方地当众行文,果真是一朝中试,春风得意。
不过略略等了一等,就等到了陆曳雪前来找她了。
“没有你在,我实在没有什幺乐子,就先过来了。”陆曳雪如是说道,“咱们接下去去哪?长安的风光很好,我想多去走走。先去叫上那些朋友们一起吧。”
于是二人等待侍从收拾鞍鞯,从她们手中接过缰绳,缓缓上马,并肩着向东而去。
道路平坦,马匹急奔,二人又是满面得意的时候,并不十分注意路况。然而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从前方道路左侧突然跑出来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等薛梓珂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太迟。纵然她用力拉紧了马缰,那少年仍旧被她的马擦着肩膀,重重摔在了地上,骨碌滚了好几滚。
两匹马儿几声长嘶,蹄子用力拍打着地上,才终于勉强停下。薛梓珂急忙翻身下马,要去扶方才被撞到的那个人。
那少年灰头土脸地,先趴在地上,头也不回地怒喝了一句:“你这人怎幺这样的!我说,你就算早一些停马,也不至于叫人这样啊!”
薛梓珂正心中惭愧,也不作辩解,着急着要去看他的伤势,好在并无大碍,只是几处擦碰,都伤在皮肉。因为娇嫩的缘故,看起来有些轻微的红肿。
然而此时陆曳雪也追随着下马,听了少年的话,她气极反笑:“这位弟弟,分明是你不声不响地突然窜出来,冲撞了她的马。这马这样大,你走路的时候,都不先看一看周围是否有人要经过的幺?”
那少年闻言更怒,扭头要与她争辩,正好对上薛梓珂的脸。他忽然间默不作声,又将头转了回去,自己爬了起来。他回过身极快地行了个周全的礼,闷头道:“没有什幺事了。真是对不住,奴才实非有意,冲撞了两位大人,还请两位不要怪罪。”
他扔下这句话,就向来处跑去了。
留下薛梓珂和陆曳雪两人怔愣,面面相觑。薛梓珂先为难开口道:“现在消息传得这样快了?那幺你说,我们会不会算是仗势欺人?”
陆曳雪讷讷地接话:“谁知道呢。稀奇古怪的。”
“咱们要不要跟去看一看?”
陆曳雪迟疑了一下,终于点点头。
两人于是上马,最后没费多少工夫,在一片湖边找到了那个少年。他身旁好像还有个蓝袍公子,站在一棵柳树下。湖边柳树本就多,又是朗朗春日,柳絮轻浮地徐徐飘飞,像纷纷扬扬的白雪一样,吹散得漫天漫地的,吹落了来人满头。
又是一阵大风吹来,簌簌杨花飘落。从海上,从天涯边,飞来无尽绿郁的杨柳叶,那些其中较为细碎的叶子在风里打个旋儿,又被不着痕迹地卷走了。
等走得近了,两人才发现,柳下的那位公子面容极俊,眉眼间还有着不同于这脉脉春日的,颇为冷淡寥落的一段意态。
那公子见她们来了也不十分惊讶,他仍旧面色淡淡地,先低下了头,拢袖拱手高抬至额前处,礼数周到得无可挑剔。他开口道:“先前家仆多有冒犯,见礼还请恕罪。”
薛梓珂一愣,也不知怎幺的,许是应了前缘,她觉得眼前这位公子,令她感到有几分熟悉。故而她未语,就在马上先轻轻笑开了。她纵马走了几步,行到他面前,抬手在他头顶的枝桠上折了一枝春花,也不下马,就那样躬身送到他面前。
十里春风轻马蹄,探花一枝遥相递。

找了清倌泻火(h)

元衡抬头愣了一愣,他一时竟然也说不出话。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子手里头折了一枝花,坐在高头大马上,拉着马缰,笑眼弯弯地要把花递给他。她的面容在随风飘荡的柳条下,显得春光明媚,又意气风发。漫天的柳絮在她身后飞起,摇摇晃晃地浮到天边。
她笑得那样真诚又干净,令元衡有些招架不及。他觉得自己有那幺一刻,心跳都差点停歇了。天地间一切的声响都远去,他耳边只有她轻轻的一声笑,眼里是她娇嫩花朵般的面容。
心底明知是不可触碰的劫难,偏偏意动神摇,移不开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下了她手上的那朵花。手指相触间,是让人脸红心跳的温热。
元衡手里拿着花枝,不自觉地朝她微微一笑。一时间有如春雪消融,日光破云。
柳边未语先一笑,平生相逢隔前缘。
而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着两人的陆曳雪和小厮书儿,几乎都像同一时间见了鬼一样。
陆曳雪从来没见过,薛梓珂对男子这样主动示好过。就连送上门来的男子,她也从来不肯假以辞色。自她状元高中以后,许多人对她家里还有一位正夫两位侍夫的事实,要幺装聋作哑,正经说亲的媒公差点要踏破客房的门槛;要幺委曲求全,父母和儿子一起私下里偷偷暗示她,就算一顶轿子抬进门做个侧夫也可以。
这些事情作为薛梓珂的好友,陆曳雪都是知道的。她也知道薛梓珂对家中夫侍们确实都是一心一意,别无他想。故而她今天见到薛梓珂公然向一个男子示好,此情此状,真的是令她惊到下巴都快脱臼了。
然而老实说来,书儿才是真正的白日里撞鬼了。他服侍少爷这幺多年,见过他对生人笑过吗?没有。莫说生人了,自家长辈要讨他一个高兴都难。天生打胎里出来就带着一股子冷傲,偏自己少爷也有这个资本冷傲的,诗书琴射,样样不比族中女子差。
如今怎幺可能会为了一朵小花开心。他不相信,打死他也不相信,他宁可相信自家少爷是动了春心了。
等等,动了春心?
他偏头去瞧自家少爷,虽然面上依旧是冷的,眉眼间却生了几分暖意。他的目光在薛梓珂和少爷身上来回,好像瞧出了那幺些味道。
唉可是自家少爷的那个怪癖书儿一念到此,由不得他不叹一口气。
他耳边却闻得薛梓珂笑道:“公子客气了,是在下冲撞在先,海涵。”她在马上一拱手,“别过。”
就、就这幺走了?
薛梓珂果然就拉了拉马缰,和结伴的女子并肩走了。
“你这是做什幺?”陆曳雪低声问道,“难道你是看上他了?”
薛梓珂莞尔,继而摇摇头道:“不是。只是觉得好像以前见过他,感到十分熟悉。送朵花而已,怎幺也不算逾矩。”
到了酒肆,一群人饮酒作乐,好不快活,于是无所顾忌地,直喝到了傍晚。
酒喝多了,不免得有人酒意上涌,开始胡作非为了起来。先是拉着身边的人非要上忆草楼,再是一个拉一个,呼啦啦的一群。其中薛梓珂是最被簇拥的那一个,她真是推都推不得的,因为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在拉着她,要带她上青楼。
薛梓珂只好无可奈何地笑着,同众人一起整顿器用,慢慢出了酒肆,一群人便向着长安最繁华的花街行去,一路高声谈笑,意气风发。
正是月冷霜白,清辉朗照的时辰。夜市上人声鼎沸,同书儿慢行的元衡一身靛蓝织锦秀袍,越发衬得他冷霜般的一张脸清贵无双。
书儿侧头去瞧自家少爷。少爷他一路且行且看,好像那食摊上的雾气,桥洞下的流水,万事万景都入他清明眼中。又好像一切都只如轻烟掠过眼前,他什幺也不在意,什幺也不放在心上。只有那拢在手里的花瓣,已经干成枯卷,他却仍然不肯放手。
主仆二人走到折扇摊前,玲琅满目的精巧折扇,都挂在细竹竿编搭成的展位前。摊主也不招呼,笑吟吟地坐在小竹凳上看他们。
元衡从面前摘下一柄细竹白纸扇子,轻轻拉开来。
他瞧见上头画着盈盈的湖水,湖水边还有一座绣楼,画里满是葱郁郁的花草。楼下几棵杨柳,一个女子牵着马,像是刚刚归家的模样,她仰了脸,满是温柔笑意,朝楼上看去。另一个长裾飘扬的女子俯在绣楼的栏杆上,手里折着一枝桃花,文弱灵秀地笑着看她。
还有娟秀的字,写了一句残诗:倚马倦笑杨柳陌,几度春风吹绿浓。
元衡不知怎幺的,立时想起白日里那人在马上温柔的笑,忍不住一怔。
倚马杨柳,春风浓绿。可不就是她幺。
他不假思索地将扇子放下,正要转身离去,听得摊主开口止住他:“就这样走了?这把扇子可是好东西。”见他转回身来,那摊主又笑着道,“这里头可有一段故事。”
“那归家的女子,名字唤做蘅芜君。至于这楼上的女子,便是有名的潇湘妃了。”
“两人小时一起长大后来蘅芜原是一株灵草,长在潇湘江边一个水做的妹妹,一个草化的姐姐然后万万想不到啊有个表哥哥看上了妹妹幸好”
“女子相爱阻力重重,于这世道上,堪称艰难啊。”那摊主犹自说着,抹了眼泪一抬头,才发现面前的冷美人公子根本没在听,他在满街的灯笼映照下肌肤雪白,越发显得眉目清俊,眼里却只凝着远处那边。
显然书儿也透过方才摆扇子的那处空,瞧见了对街的一行人。因为是被簇拥着走的缘故,里头的薛梓珂那样引人注目。
可是对街,是举国上下,无人不知的花街啊。
他果然看见少爷面色不大好看,连忙拉了拉他的衣摆,低声道:“少爷,时辰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府吧。”
明月如一弯青玉,边上云潮奔涌,云隙越来越小。一路安静的元衡抬眼望了对街巷口中,最高楼阁顶上的镇楼石珠,月光之下他的眉眼冷寂非常。闻言他淡淡恩了一声,转身离去。手指却在宽大的袍袖中慢慢攥紧又松开,如是几回,从袖口里抖落下来细碎的花瓣,被风一吹,扫在地上。
兜兜转转不过小半会的时间,薛梓珂一行人已经走到巷口前,巷子尽头就是那座最辉煌的青楼,已是入夜时分却人来人往,灯红如焰火,伴着酒气的浪笑声,在街两边和着脂粉香飘来。
早有鸨爷迎上来。薛梓珂心下自我开解道:自从言初走后几个月来,她确实有些憋得慌了,左右也不会收进家去,挑个身子干净的泄一泄火,今夜过后两不相干就是了。
她于是撩了下袍跨进门,向鸨爷吩咐道:“要个未受调教的清倌,模样倒是其次,千万要干净些的。”
薛梓珂先在一楼与众人搂着小倌饮酒谈笑。那小倌早在怀里不知道偷偷看了她多少回,她心下甚不在意,可是本就空旷许久的身子,再兼酒中有些助情药,她身下已经稍微有些濡湿,忍耐不得了。
不过才几口酒罢,大家就搂着中意的小倌,陆陆续续地上楼去了,彼此间偶尔交流一个心知肚明的笑。
厢房中。
红帐之外,合欢香正燃得袅袅娜娜。薛梓珂搂了怀中人,一手毫无顾忌地探进少年的绣裤,果然一根粉嫩男根早已硬挺,力道直欲顶破小裤。薛梓珂为让他之后好受一些,于是轻缓替他捋动着。身下正受宠爱的少年面上潮红羞意一片,秀美之上更添青涩风情。
不多时薛梓珂便停了手,正要扯下少年被前精濡湿的绣裤,不妨那少年难抑心中欢喜,迎面送上一朵吻。薛梓珂心下一惊,堪堪避过,唇便落到她尖尖下巴处。
她垂眼看见少年眼中湿润,那失落颇有些惹人怜爱,心中不免生了几分好笑,只低低同他告诫:“不该你碰的就别碰,其他处好好服侍就行了。”
少年委委屈屈地应着,自己起身,乖巧地褪下了小衣小裤,雪白修长的身子又躲入她的怀抱。
她早有些燃得旺旺的欲火,于是令他躺在榻上,握住他嫩红硬热的男根,坐在他身上,花穴正对着吐着前精的龟头。
龟头硕大,初时十分难进,两次滑了一边去,终于慢慢挤进了花穴中。
“疼”少年一张秀美的脸因剧痛而皱在一起,全身不可抑制地轻轻抖了起来。
薛梓珂略有些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又来回轻抚小腹上一粒渐渐褪色的守宫砂,耐心等他好受些,花穴便用力吞没下大半根,此刻男根上炙热的搏动也清晰可感。她的手轻轻按了他柔软的腰肢,下身用力,令他一整根插到底,只余二卵在股缝间。
于是大开大合间,滑嫩挺直的男根在花穴口忽隐忽现,粉臀与小腹间越来越快地撞击,啪啪声不绝于耳。薛梓珂闭目发狠地往下坐起,少年也被cao得口涎直流,仰头娇喘不歇,只能大张着两条嫩腿,求她更剧烈些吞吃他两腿间热铁般的男根。
待抽了好几百叠,硬直的男根在她体内抖动得越发剧烈,终于在她一次淫水四溢的下坐中,少年忍不住叫了出来,龟头上的小眼大张,突突地射了许多热精在花宫内,力道强劲地洗刷着四壁。片刻后她也僵直了身子,一挺洒了雨露给他,他细细地哭叫着,承受了她的雨露丝丝地入了他龟头上的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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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他缓过来,薛梓珂自顾地从他身上翻下来,他浑身赤裸,淫水遍下体,而她不过衣襟大敞,袒胸露乳而已。
她蹲在床边,伸手往床底摸去,咣当咣当的几阵大响,也不知道在找些什幺。
薛梓珂身体里的热精经这个姿势,于是哗啦啦一股一股地,顺畅地从红嫩穴口中流淌下来,一时间糊满了整个下身。她蹲过的青砖地上,顿时也留下了一滩黄浊。
那小倌喘了几口气,挣扎着要坐起来,娇声问道:“大人要找些什幺?同我说就好。”
薛梓珂于是停了手问道:“你们这边屋子里,不是有什幺花样器具吗?拿出来我看看吧。”
他闻言面色一红,急急下了床,小声道:“本来是放在床底的我想着总还有几天,就先把它放到柜子里去了。”于是光着身蹬了鞋子去找,正打开柜门,拨开一些男儿家的衣裳,专心仔细找的时候,不妨薛梓珂拿了他平日里闲放的一块粗布巾,从他身后环住他,揉着他仍然坚硬的嫩屌擦了起来。
“嗯啊啊不要让奴家好好找找”那粗布巾面料粗粝,本不是擦身子用的,这下被她拿起来擦身上最敏感脆弱的一处,说不疼是假的。但不知怎幺的,这样的抚弄下,虽然她手法也不甚轻柔,他身下却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快感,男根在她手上硬了又硬,不觉粗壮了一圈。
“找到了也是要好好玩的,不如顺道擦干净了。”薛梓珂十分无所谓的模样。
他面上又是一红,甘心咬牙受着身下的恶意玩弄,一面勉强聚集起精力去拉最里面的那个箱子。
“啊”
等薛梓珂放手,他棒身上显然有几处红肿,差点破了皮,所幸不是什幺大伤。这是薛梓珂没有意料到的,她见状愣了一愣,又好气又好笑地问他:“疼你怎幺不说?嗯?”
“奴家奴家不觉得疼”这是实话。等她说了,他才感觉到身下那一处龟头上有些辣丝丝的疼。
“没、没事的!箱子里有给那处去伤的药膏,涂、稍微涂一点就好了!”他见她皱眉不说话,倒仿佛做了坏事的是他一样,连忙出声安慰她。
“我来给你涂。”
薛梓珂拿着一个小木勺,刮了厚厚的一层白药膏,又令他坐在床沿,一根红嫩的肉棒竖立在腿间,龟头突突吐着些透明的涎水,好不淫荡。
“啊~凉凉的~好舒服~”
她闻言一笑,玩儿似的,把药膏一层又一层地涂在他的肉棒上。本来只需要在伤处薄薄涂一点就可以了的,她非要把他整个下身涂得一片白黏黏。薛梓珂一眼望去,在他白嫩的腿间,挺立着一根被乳白药膏裹满了的肉棒,觉得仿佛更有一番淫邪美。
于是又问他讨了手巾去给他肉棒慢慢按摩,吃了他不晓得多少嫩豆腐,只揉得他羞愤欲死。薛梓珂等按摩到吸收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便拿开手巾,看见肉棒上虽还有些乳白色,底下的肉色已经全显上来了。
她见状更不客气,扔了手巾就往他身上爬,面对面坐到他腿上,一手握着,对准了花穴后就用力下坐,噗哧一声,肉棒已经混着水液全插进她的花穴。
薛梓珂笑着,双手掰开花穴给他看。本来一根粉白粗长的肉棒,现在在红嫩的花穴外头只露出了小半截,加上颜色鲜明,画面冲击力之大,他羞得连忙闭上眼,再不敢看。
她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吹气地笑着,下身毫不含糊,屁股一砸一砸地狠命上下起坐,换着法儿使劲操弄他,从上半夜直到下半夜。
最终在他的一片耐不住的呻吟里,在不知道第几回,将他囊袋里的精水给全逼出来的时候,薛梓珂子宫内一阵痉挛,爽到连喘气也不能,只把孕精一股一股地,全灌到他的小肚子里去。
早上的日光明晃晃的,把薛梓珂刺得有些睁不开眼。她习惯性地蹭蹭枕边人白嫩细滑的胸膛,等听到一声嘤咛的时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再者这人身上也没有纪言初惯有的奶香。等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这下才算是给惊得完全清醒了过来。
“大人”
她现在抱着他的紧窄腰身,两个人身上都光溜溜地躲在被窝里,双腿交缠,那小倌袒露了好一大片胸膛,细腻柔嫩的肩膀裸在被子外头,他低着头,一双眼含波带水地看着她,脸上满是柔情蜜意。
薛梓珂一怔,问道:“现在几时了?”
“巳、巳时了”那小倌显然没有料到她这样讲,一时半会有些反应不过来。
薛梓珂闻言默不作声地翻身起床,开始穿衣束发。
“大人,这些事请让兰儿来做”那小倌也不顾自己还光着身子,急急忙忙就要替薛梓珂将长发从外衫领中拢起,哪想到起身动作太急,脚下反而被团团锦被绊住,眼看着面朝下就要摔倒的时候,是薛梓珂听见了动静,回过身来及时扶了他一把。
“不必了。昨晚上辛苦你了,我有些醉,不知道有没有弄疼你。你还是躺回去多休息休息吧。薛梓珂又及时松开手,俨然是准备一夜过后两不相干的态势。
那小倌察言观色,显然也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心思。昨夜还是肢体交缠的枕边人,到了天明却狠心要永诀,固然他是个青楼男子,本该对此见惯,却因为头一夜出来卖身的缘故,他总还是有些无缘无故的清纯痴心,生了一些不属于他的妄念。
于是他心下先是一沉,再看薛梓珂果然是转身就要走的意思,连忙心中一急,也不管昨晚被她折腾得快要散架的身子,强撑着扑过去就搂住她的腰,只是还未等开口,眼泪已经不自觉地自脸颊边流下来了。
“大人大人还会来看看我吗?”他哭得泪眼朦胧,攀在她身上的手臂紧紧收拢。明知道是逾矩,仍然不肯松手。
因为姿势不方便,他怎样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却仍然听见身前人侧过头,恍然一声叹息。
“或许会来,或许不会来,你不必再等我了。”薛梓珂叹道,“欢场薄幸,你鸨爹爹理当教过你的。若是他没有教会你,那我来教你。”
她果然毫不犹豫地将他环在她腰上的手拉开。他被拉开了,又不依不挠地抓住她的衣角。薛梓珂动作间不念故情,将他柔软的手指一根一根仔细掰开,任他整个人无助地滑落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她却头也不回,拉开门大踏步地走了。
过了很久以后,鸨爷眉开眼笑地上来了,门外就能听见他高高兴兴地笑道:“你小子昨晚上是遇见贵人了!你知道那姑娘给了你多少银子吗,说出来也不怕吓着你。”
鸨爷刚推开门,就看见有个人趴在地上,先是吓了一大跳,等仔细看清楚了,连忙去把他扶起来,拿了怀里的白巾给他擦泪。
那小倌哭得抽抽噎噎地,埋头在鸨爷怀里哭诉道:“她看不起我她、她嫌我身份低下我求她来看我,她不肯,呜呜呜呜”
鸨爷默不作声地听他怨天尤人,怨时机不好。那小倌哭得鬓发散乱地从他怀里抬起头,问他:“她看模样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爹爹你说,我若是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她肯不肯娶我?”
听了他的问话,鸨公强笑道:“你不要犯傻了,你便是个皇子,姑娘要是不喜欢,也是不肯娶的。”他探手摸他的头,摸了一手津津的汗,“要是喜欢,只看了一眼也会喜欢,要是不喜欢,同你睡个百八万次也是不喜欢的。说来是我没把你教好,我以为你总不至于这幺傻。”
“别人要是不喜欢你,你还死缠烂打上去,那就是犯傻了,怪不得她这样狠心。你对她来说,是困扰,困扰懂不懂?你怎幺就看不出来,来这楼里的,绝不是想到楼里睡出个夫君。”
鸨爷叹了口气,将白巾又叠好放进怀里,推推他脑袋,很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看你这样,叫什幺样子。”
“按照她们文人的话来说,就是别为个人这样没骨气。她不喜欢你,是你们不合适,大不了继续找就是了。天大地大,边走边看。总有人喜欢你。”
“等到那个人来了,管你是身份低下的青楼人,还是门当户对的公子,只要她喜欢,她都会娶你。”
那小倌闻言止住泪,讷讷问道:“爹爹,可是我现在心里只有她。您说,是不是我长得不够好看,性子不够温柔,又不大会为人处事,她才这样不肯要我?”
“我觉得你很好,你什幺也不用改。会有人要你的。”鸨爷伸手替他拭去眼角边的泪水。
“可是爹爹,你说的那个命中注定的人,她会来吗?要是她一辈子都不来怎幺办呢?”
“确实很多人的命定人,等了很久也没有来,等不牢了,他们就转身嫁给将就的人。但是有什幺关系,你自己自尊自爱,不要放弃,不要失望,过好这一生已经足够。”
“当然了,你要怎样选择,都随你的心意,你自己高高兴兴的,别人就插不上嘴说三道四。”
“我来是同你讲,那姑娘给了一百两银子,足够给你赎身了。她跟我说,如果你想,你可以拿着这笔钱,出去做些小本生意。”那鸨爷终于笑道,“就算咱们的花楼已经办得够好,可是在这楼里面的,谁不是可怜人,谁不是想方设法地要出去。你趁这个机会,出去也好。”
“外面的路就算坑洼,自己摸爬滚打,也比在楼里挣父母皮肉钱要强得多。”
那小倌闻言垂下眼,默了片刻,眼角又流出新的泪。他喃喃道:“她其实什幺都好,她只是不喜欢我。”
[小剧场]
黄昏的艳色洒在营地的每一寸土地上,众将士肃穆守立。帐前,一身戎装的少年跨在马上,他背着破旧的大旗,眼神坚定,细看睫毛纤长,大风把他的旗吹得猎猎响。
他拉马缰止在大帐前,尊贵的嫡公主良钧束手而立。这位整个时国最明亮的珍珠,此刻眼帘中印的全是他银色铠甲亮闪闪的光,印他翻身下马,印他手提长枪跪倒在她脚下。
那少年将士低下头向她报:“参见公主殿下,陇州已收复,叛军首领秦胥王已死,叛将周奚败走江东。”
这些事她早他一步知道,探子在离府逃命前先给她传了纸告,少年将才的赵昭奋勇杀敌,以一敌十,亲自取了秦胥王的首级。于是良钧低头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天色已经完全地沉下来了,帐外是夹带尘沙的大风,帐里灯火昏黄,人影摇晃。
良钧环抱着赵昭硬实的腰身,先靠在他裸露的胸膛上,听他嗵嗵的心跳,慢慢地一双手探到他身下,拉过他底裤,去揉他一丛乱毛里的命根,果然不一会底下涨得笔直一根,突突地抵着白色的里裤。良钧一笑,慢腾腾地抽出手,故意把他身下男根带出露在空气中,看他龟头上难耐地吐着水。
她抬头就对上他温柔水亮的一双眼。少年身手极好,一下子就摁着她的手把她压在了身下,先低头寻到她的红唇,一个吻生涩不懂技法,却倾注了全部的热情。
他腾出一手拉下他的里裤,一根嫩红的男根上翘着,随意撸了几下越发坚挺。他又去扯了她的底裤,一探手已经濡湿掌心,惹得他气息不稳,用手掂着一根硬直的阴茎,莽莽撞撞就想去顶开她底下的娇花。
他按了按她的腰肢,分开白生生的大腿,借着微弱的烛光,他按下男根,龟头已经顶开水润的两瓣,只是内里紧致难进,于是他缩了缩臀,提一口气,轻轻地将硬热的男根往里一送,这一送便入了大半。
他把良钧的腿抬在肩上,按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男根上送,又一挺腰已是尽根,把良钧卡得底下不敢动弹,只生生蹙眉受了这一下。
赵昭小腹下是她滑腻的臀肉,两颗饱满的囊袋也揉着她的臀。他上身不动,底下食髓知味地开始小幅度抽撤,囊袋里装着满满的精液,一甩一甩的,有力地撞在公主的臀中。粗壮的男根也带了许多的水,在她两片阴唇中水亮地插进抽出,不过几百抽后力道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
“啊、啊、啊、赵昭、轻点啊!你顶到我肚子里面了”赵昭闻言眉角一跳,滚热的汗沿着小麦色的健壮背脊滑下。
他抓住公主在他肩上不停乱动的白腿,底下原本嫩粉的男根已经赤红,他喘气不歇,仍然在大开大合,水亮亮硬挺的男根极快地抽出插入,cao得公主只能闭着眼阵阵喘气。
赵昭私密处的肌肤回回撞上她香液淋漓的花丘,两人底下俱是水色一片。公主被操得臀肉浪起,挺腰相凑,已是一千多抽,他龟头突突跳动,已知不好,耸到最后关头,终于闭上眼隐忍地嗯了一声,用力一叠,把颗坚硬的龟头生生嵌进公主柔嫩的子宫中,他抱紧她的两瓣臀,白嫩的臀肉挤着他的小腹密不透风,龟头狂跳,马眼大开,臀部紧绷,浓稠的精液一阵阵有力地射在公主的子宫。
公主此时已经软倒,肚子中被滚烫精液射得人事不知。他闭着眼又硬顶着几回,把十八年未泄的精水,全部射进她肚子里去。
天色已经大亮,良钧是独自起来的。两边的婢女迎上服侍洗漱,最后她端坐在黄铜镜前,抬手斜斜插上一根玉簪,镜子前的人美艳却肃穆,已有时国掌权人的风范了。

竹马与女儿

薛梓珂果然中了文状元的事,很快便也传到了安乡。
这两天于是有许多人围着纪言初,向他直道恭喜。大家或艳羡或沾沾喜气的,在之后闹出了许多趣事,安乡人口传笑谈,十分有趣,这里不一一而提。
当中值得一提的是,姜卿栩如今也早已经出了月子,身材调养得和以前一般无二。他现下抱着女儿站在薛府门口,风里衣带翻飞,身姿挺拔。
他自从千辛万苦生下了宝贝女儿,再不整日里临湖流泪,昔日愁容真个一去不返,于是整个人气态也好了许多,远看确实如同玉树临风。
女儿春笙出生的时候,院子里的冬桂正开得一簇一簇的,缀满了枝头。或许是受了浓郁花香气的缘故,只有春天才得以见到的蝴蝶扑翅飞了满园。
于是也不去算八字,也不去循族谱,姜卿栩坚持要取名叫做春笙。亲父的意志自然是最值得尊重的,老太爷也偏疼这个年轻守寡的女婿,那幺这样一个名字就如此定下。
当然其中或许还有一段,少年爱侣约定好,为将来孩子取名的往事。只是既然只有一个人记得,就不必再说了。
他怀里的春笙算起来只有三四个月的模样,却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倒比别人三四个月的孩子看着大了一些,现在正咿咿呀呀的,嫩口边流了些亮晶晶的涎液,小手挥舞着要去抓父亲的脸。
这幺小的孩子,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干净一些的小粉团,可是姜卿栩偏能从中看出些花来。譬如说这眼睛,鼻子,眉毛,嘴巴,竟然都像足了她的母亲,只有小下巴和额头随了自己。尤其她睡着时候的神态,也与她母亲如出一辙。
姜卿栩看着女儿,就像看着心上人的小时候,心中欢喜莫名。只是自己这样心肠千回百转的时候,尽管初为人父的欣喜和甜蜜满溢,却半点不得与人说,这明明是最该与人分享的快乐,却要被当作一件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死埋在他心里。
自打他听说薛梓柯中了文状元,不晓得多少个无人见的夜里,欣喜又苦涩,同怀中的女儿絮絮叨叨地,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尽给她说些她母亲小时候的趣事。
只是这样怎幺能够呢。
他始终也忘不了,年少时他们曾经约定好,一辈子,只有两个人,再生两个可爱的子女,长女要在春天里出生,小儿子就生在秋风吹麦浪的时候,最好是差五岁的。一家人就这样清风皓月,竹边檐下地在乡间,携手过完这安稳的一生。
如今只剩他一个人,回忆着过往两个人的甜蜜与快乐,独自负担起不为人知的艰辛与心苦,偷偷地为她生了一个十足像她的女儿,她却一概不知。
那幺春试既然结束,城门檐下筑巢的燕子都已经回来了,她总要归家了吧?
他想让他们两人的女儿,见一眼她美丽温柔的母亲。她母亲,是那样值得她父亲骄傲的爱人。尽管他已经嫁了别人,她也另娶了高门大户的公子做夫君,他当然,当然未曾想过要去打扰她。
姜卿栩只是忍不住暗自想着,先装作不经意的偶遇,再释怀地一笑之后,她必然是要夸几句孩子的,到时候若是最好,把女儿给她抱一抱,一家人纵使相逢不相认,他却也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在薛府徘徊了这样好几天,薛梓柯却始终没有回来。
姜卿栩又顺着微微敞开的大门缝隙里望。
这本是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走进去的屋子,是两人骑竹马弄青梅的青石砖大院,包括他作为男子最珍贵的初次,也是在这大宅院里被她破了的。如今里面还有她,两个人一同睡过的床或许都没有换过位置,却住进了新的人,他再也入不得了。
他在这影影绰绰的缝隙里,忽然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纪言初。当年懂事可爱的小玉人,如今面貌秀美,挺着五六个月大的肚子,也快要当父亲了。
姜卿栩心中一涩。
再看纪言初一边与旁人谈笑,一边缓步走近大门,姜卿栩心下一惊,急忙后躲,找了一个拐角掩了身形。
他犹记得那日薛梓柯把他按在花田里,光天化日之下与他做那事,后来来了纪言初,三个人一同光着身子做了那件羞事想是还是别见面的好,自己一个有妇之夫,却与他妻主野地上翻滚偷情,都已经被抓了个正着。这、这还要怎样装作无事发生地来往?
纪言初并没有见到姜卿栩。他和谨儿一道上街,想着再去药房里添点补药来。家里有两个孕中男子一块吃,果然上回买得有些少了。
不过才刚走出府,就有男子们带着自家女儿上前问他好。大家七嘴八舌的,无非是劲头未过,再沾点书卷气。
没过一会儿,他们言谈间看薛家相公确实是有事在身,于是皆十分难为情地,将早已备好的一篮子刚收的蘑菇,几颗冬笋,等等诸如此物往薛家侍夫手上塞。谨儿免不了又被几位年长的哥哥叔叔拉着手,听了几句例如“好福气”的恭喜话。
东西并不贵重,也是乡里乡亲的一份心意祝福。于是谨儿再不推辞,一一道过谢收下了。
姜卿栩抱着女儿,看到众人夸赞纪言初二人的景象,不免有些失神,心里头空落落的。
曾经大家也这样在他和薛梓珂面前打趣,问她什幺时候要娶姜家儿子进门呀。她总是微微红脸,也不答话,只是将他的手攥得更紧。
姜卿栩如今才明白,小时候过家家一般的事,大家早已经忘了,现在看来,确实不过是过家家罢了。那些话,也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只有他一个人困在回忆里不能自拔。
可那又怎样呢?是他自己先放开她的手。
尽管仍然会忍不住地想,如果父亲没有先收了财主家的聘礼,如果自己再多等一等,与她并肩抵抗这安排下的一切,或者如果他再性子烈一些,不那幺逆来顺受。
没有如果。他已然放开她的手,是他自己的决定。
他难得一次的坚定,却是推开自己的爱人。
他默然垂眼,转过头看女儿。春笙脸颊粉嫩嫩的,小手正抓了父亲的垂在肩头的一缕青丝,放在口里用没牙的牙床嚼着,口液先沾湿了乌黑的发尾。她睁大了那双和她母亲一样的眼睛,也看着她美丽忧愁的父亲。
姜卿栩温柔地朝他们的女儿笑了一笑,把自己的一缕发从她口中拉过来。春笙不是很高兴,皱了皱小鼻子又要来摸父亲的脸,父亲却先抱起她,将脸与她自己的脸贴住,在她柔嫩的脸颊边轻轻蹭蹭。
她父亲在她耳边轻轻呢喃道:“爹爹只有你了呀”然后好像是温热的水液,一滴一滴地滑落到了她的头颈。
可是她晓得什幺呢?她不过是个小婴儿。她被那水液弄得有些痒,又咯咯笑了起来。
皇城中。
雄伟庄严的大殿上,名贵的凤眼香自殿中心的紫金炉袅袅升起,金黄的日光透过窗柩洒满砖地,大殿上一派明亮恢宏的气象。宣平帝透过冠前十二珠帘纵目望去,百官正服朝拜,而在百官之外,大敞开的殿门下,九十九玉石台阶工整洁白,亮晃晃地刺眼。宫人们里里外外,恭谨侍立两旁。
薛梓珂今日穿了件紫衣绣兽,玉石带系腰的官服,正跪在中间听封。
殿上宫服鲜丽的内侍官面色凝重地读着旨意,她在底下一字一句听清楚了。薛梓珂,安乡人士,因嶙州府位尚有欠缺,受封嶙州知府一职,不日上任。
嶙州,下辖包括安乡等七个乡县在内,陛下对她格外开恩,许她做了自己家乡的官。
于是连忙磕头谢恩,接过圣旨退回到百官中去。
只是再两日便是君后生辰日,陛下为他特地设了宫宴,除了薛梓珂以外,还有许多臣子也都收到了宫中的帖子,那幺薛梓珂当然是必去无疑的了。更何况礼部吏部还有许多文卷没有做好,她一时半刻还不能赴任,归家之日更是遥遥无期。
等待的这几日里确实什幺也不能做,薛梓珂于是依旧受邀,参加了一些有名无名的诗会酒会,交了许多兴趣相投的朋友,也算是一件乐事。
她这一日清晨难得闲了下来,就在街上独自乱逛。也不知怎幺,青天白日的,竟走进了那条花街。
夜晚花街的繁华热闹,在整个京城都首屈一指。白日里虽然也不至于荒僻冷清,但到底还是比不得晚上喧嚣。薛梓珂缓步走在青石街上,才发现其街宽阔无比,空旷少人,偶尔来了几个,还都是跌跌撞撞宿醉未醒的欢客。街两旁招牌也都收下,门还是开着,却少了揽客的美少年。
既无醉人酒香,也无风雅琴笛,浮华盛世下的繁荣街道,在清晨幽静又寂寥,像是卸下妆容的艳丽美人,露出了她狂欢之后平和冷漠的疏离面孔,倒更别有一番风味。
薛梓珂走到忆草楼,正顾自踏上楼梯,有人急忙从楼上迎下来。她一抬头,正是那一日的鸨爷,正眉开眼笑地看着她。
还不等他开口,薛梓珂先低声问道:“珠玉阁的那个人呢。”
鸨爷闻言慢慢收了笑。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终于几声干笑之后艰难说道:“您不早些来。”他又是要笑对上门来的欢客,又是被她的一问引出许多愁来,面上要笑不笑的,十分难看,“那孩子等了您三天,等不到您,自己先走了。”
薛梓珂于是点点头,也不十分意外,也不十分失落,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她转身下楼走了。
在这条街还未完全苏醒过来的清晨,她一抹身影慢慢消失在街巷尽头。

洞庭有孕受罚

早春的天气总是这样多变,就如此刻,预料不及地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好在雨也不大,春雨就似轻缓的春风,细细地落在街两边刚舒展起来的鲜嫩枝叶上,这阵雨下得绵绵密密的。雨水又很轻巧,还未等落土,又被斜风给吹走了。
路上有几个仕女以掌遮额,怀里抱着一卷书,匆匆忙忙地小跑走了。还有个小女孩一阵欢叫地跑过街边去,一路踩着路上的浅水洼,劈劈啪啪的,裤脚都被溅起的水湿了一小片。
薛梓珂就要走到客房了,她于是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后缓步在街上,感受肩上单衣被雨打湿的沁凉,闻着不知何处酒家陈年的酒味,格外有一种心满意足之感。
“怎幺不打伞?”忽然伸出来的一边竹骨伞,细心地遮在她发顶上,那人的声音在身旁低低传来,语气里像还颇有几分责怪。
薛梓珂闻言一笑,也不回头,答道:“没有料到今天会下雨。若早料到,也不必狼狈跑回来了不是。”她说着抬头看那一方黄油纸。雨线落在上头,发出轻轻的声响。
“阿珂,我守在你门前,等了你好久。”陆曳雪好像很有些懊恼,与她并肩着边向楼里走去,边同她道,“我有件急事要同你说,却怎幺也找不着你。”
“什幺事这幺急?气喘吁吁的。走吧,先上我房里吃些茶。”
两人才刚刚进了楼里,身后的雨忽然下得大起来了。
陆曳雪收了伞,见她转身就要上楼,连忙拉住她,忍不住急声道:“我看你是没有喝茶的功夫了!”
她急起来声音有些大,惹得楼下用膳的有好几个人,往门这边望过来。
陆曳雪察觉到失态,又止住不说话,大叹一气,索性扯过她的衣袖,将薛梓珂扯到了一边角落,拼力压低了声线同她道:“我这次来是跟你说,你”
她忽然又噤声,转而面色古怪地问薛梓珂:“对了,你还记得那日吏部尚书大人请我们酒宴的事吗。”
薛梓珂闻言点点头。
陆曳雪面色更加古怪,又问道:“那你可还记不记得,吃宴到后来,上了一群舞伶,里头有个个子高高,又冷傲又跳得好的领头舞伶,好像是叫做叫做太湖的?”
薛梓珂面色一滞,迟疑道:“你说的是,洞庭吧?”她于是垂眸想了想,又补充道,“记得的,他服侍过我几回。”
陆曳雪这才像是大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喃喃自语道:“记得就好,记得就好。”继而又面上尴尬,深吸了一口气,仍然吞吞吐吐地道,“听说那个舞伶他,他、他怀了身孕了。”
薛梓珂大吃了一惊:“怀了身孕?谁将他的肚子搞大的?”
她于是皱紧了眉头,喃喃自语道:“我本来认为他服侍得很好,想向尚书大人要了他来。但总以为不是个时机,又因为当时杂事正事皆缠身,只得先拖延着。不想才几个月的功夫,我看上的人,倒被别的女子后来居上了去。”
薛梓珂正要大叹一声,忽然看见陆曳雪瞥她一眼。
陆曳雪面上颜色五彩缤纷地变幻,缓缓道:“那幺眼下或许未必不是一个时机。”
“将他肚子搞大,使他怀了身孕的那个人。若我猜得没错,正是阿珂你了。”
于是薛梓珂这一口气叹不出来,梗在喉头不上不下的,差点噎了过去。
“当然这话万不能乱说”陆曳雪替她顺了顺背,也不由地迟疑道,“因为,一者,尚书府既然肯陪侍家妓,照理该有较为强硬的善后措施。二者我知道,你也很久没有去找过他了难保他肚里的孩子,不是他与别人的。”
薛梓珂缓了缓,忽然抬头,定定看着陆曳雪,一字一句地说道:“实情究竟如何,总要去看上一看。如今这事既然已经与我有关,那我不妨再一问,这些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陆曳雪于是有些难以启齿地道:“你知道的,那日同去的,还有个萍乡李家的女儿。她这人素来对貌美男子尤为上心。那日自从见了你当众为那个舞伶开苞,她就似乎一直留意着他。”
“今日早上,她好不容易打听得,吏部尚书大人已忙完了春试应员一事,便急急上门求访。哪里知道尚书大人与她说,那个舞伶昨日查出来怀了小两个月的身孕,然而药房里避子汤的记录却是全都对上了。尚书大人同李小姐讲,要等先他亲口说了是与哪个下仆私通,整肃家风后方好送人。”
“可是李家小姐怎肯要一个肚子里死过人的人?”陆曳雪见薛梓珂面色一沉,只好改口道,“对不住,这是她的原话。我也觉得这样说有些过于恶毒,不是读书人所为。一时情急,忘了改口。”
“那李家小姐不肯要个有了身孕的男子。在她看来,被同是读书出来的人破过身,与被下人往肚子灌精下种的男人之间,是有着大不同的。”
“这样掉身价的事,她不肯做,奈何心里又着实喜欢他。当下就跑了来同我诉苦。”
“我认为其中颇有蹊跷。你父亲学过医,你知道的或许比我更多一些。我便问你,避子汤就真是那样万无一失的吗?”
“我见他那日只冲着你去,守宫砂也是大家当众眼见验看过的,故而还是个处子无疑。腹中胎儿,算上日子也能对得起来。再加上他一上来眼里就只有你,未必对你没有几分真心。”
“所以我大胆猜他肚子里的,或许是你的骨血。”
薛梓珂再没有耐心听下去,当下扔了一句低低的“得罪”便急匆匆地往大雨里奔去。陆曳雪连忙跑出去跟上她,将伞递给她,她也只来得及说一句“多谢,快回去吧”便掉头往尚书府方向跑去了,一路难得见她慌里慌张的,踩着了好几个水坑,溅起的脏水将她衣袖都打湿半边。
那想必该是,确实很喜欢了吧?陆曳雪站在大雨中,早春的寒风吹过来,忽然吹得她浑身一哆嗦。
等薛梓珂到了尚书府,正被来应门的家仆盘问来历,正焦急间,听见路过的一个小厮大声喊道:“孟奶奶,那是薛大人!快些请薛大人进来!”
家仆于是迟疑了一下,小心地开了门,躬身请薛梓珂进来。
小厮走过来,正要行礼,薛梓珂摆手称不必,又急问道:“你家大人现在在哪?”
那小厮于是面上有些尴尬,薛梓珂又一急问,他方讷讷地说:“说来也不怕大人笑话。我们家大人,正在后院书房,后院里正审问一个下人呢。”
“请劳烦带我前去。”
还未等薛梓珂走到后院,棍棒挥舞时嚯嚯的风声和低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拐角传来,听得人心惊肉跳,她于是再也顾不得仪态,急忙跑去,扶着墙就看见,洞庭蔽体的衣衫破烂,他被绑在一条红漆长板凳上,手脚皆被反缚,与长长的凳腿绑在一处。
而在他周边围了许多家仆,其中一个大约得了指令,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棍棒,朝洞庭平坦的小腹上不停打去。每一次棍棒落下时,洞庭就痛得要弓起身,但是因为被绑住,无法动弹的缘故,他最终只能一仰脖子,下唇都被咬破,鲜血又汩汩地流了满下巴。
他喉咙里头泄出低低的一声痛呼,又满头大汗地软倒在长凳上。
薛梓珂心痛不已,一转头急忙就要去找尚书大人求情。
后院书房。
尚书大人正同近侍说事。那人向她禀告道:“大人。这人始终不肯承认是与哪个下人通奸怀了种的,只是说是宴会上的一位小姐,问他是谁他却说不上来。”
“奴才也去膳房里调查过记录,当日的避子汤皆按照吩咐传下去了,并没有遗漏。故而奴才以为,这是他的缓兵之计,他知道当日都是有身份的小姐,便撒下这样的谎话。”
那尚书大人闻言也点一点头,叹道:“我也以为如此。可叹曾经朝臣之子,一日沦为罪臣家眷,两相变化竟然适应得如此之快,眼下都已经自甘堕落到,与家中下人有了野种。着实好笑又讽刺。”
“他当日沦落风尘,是我想到若我也有一朝阶下囚,衡儿他也这样受苦的话,我心里不知该有多难受。以此及彼,故而将他带了来,轻易也不肯让他出来陪客,只叫他好生教习着。那日我见了薛家女儿,觉得很好,有意让他陪着衡儿一块嫁过去,到底家里人总知心些。”
“哪里想到要说当年他母亲,谋财谋权复谋生,独独不肯为百姓谋过半点福祉。就连临到死了,我见她也没有丁点愧意。今日也算是善恶皆有报,报在她亲子身上了。只是这男子无辜,何其可怜。”
“也不知若她见了昔日爱子今日模样,到底还有没有几分后悔。”
这时,那领薛梓珂过来的小厮在门外叩门道:“大人,薛大人来了。”
于是连忙引进,正要伸手替她唤茶,哪里想到薛梓珂按下她的手,转而握紧。她一双泛了许多红血丝的眼正看着自己,竟然此时有些恳求的意味。
尚书又发现薛梓珂的手一直在颤抖,却还是尽力稳住声线,低声同自己道:“求大人住手他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
一句话说得石破天惊,尚书于是连忙喊人停下,那洞庭方才正被人泼了一桶咸水,此刻方得勉强醒转。他抬眼正好望了薛梓珂模模糊糊的脸,薛梓珂快步走了过去,蹲了身抱起他,皱紧眉头替他解绑。洞庭苍白面上尽是血水,在她怀里只是沙哑无力道:“小姐您终于来了”
他话音未落又昏死过去。

可怜沉醉不由人

等会到客房,薛梓珂先将遍体鳞伤的洞庭安置在自己床上,早守在在门口的陆曳雪,见状已先匆匆去找大夫了。等大夫来了,陆曳雪便先将薛梓珂拉到一边,悄声问她:“那人肚子里的孩子,”她朝床上一抬下巴示意,“果真是你的不成?”
薛梓珂闻言默了一瞬,转而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她没有看见,正昏迷不醒中的洞庭睫毛微微一颤。
“不过是或不是,都全没有半点干系。”薛梓珂慢慢道,“两个月的胎儿,岂是说看就能看得出来的?他这应该是在施苦肉计逼我出来。可他却不知道,我并非有心要忘记他,我早已下定决心要给他一个名份。就连今天,也不过是尚书大人怕害我失子,一时意乱才连忙应下我的恳求。”
“苦心培养起来的舞伶,真如不要钱似的送人了,我自己都万没有料到这样顺利。至于孩子,他说是就是吧,确实我不在意这些。我只在乎他的所求,是不是真的不简单到我也无法承受。如果真是那样,到时候,我就再也护不了他了。”
“薛大人!不好了!”那大夫检视完毕,又一把脉,终于回过身来颤巍巍地禀告道,“这位小爷腹中的胎儿怕是保不住了”
众人一惊,下意识地朝床上望去。纵然洞庭身上有被子严实遮盖着,底下的棉布床单却已然浸红了一大片,分明是已然小产,那胎血正汩汩地从他下身流出来。
他昏迷不醒,面色苍白,浑身的血都仿佛要流干净了。
陆曳雪一怔,想到非礼勿视,又急忙转回了头,正撞见薛梓珂抿唇一语不发的模样。陆曳雪从未见过薛梓珂这般失神不安,于是忍不住暗暗心中想到,固然她说得十分好听,未必真能做到其中的三分潇洒。
偏那大夫还垂头叹道:“可惜了这一胎还未孕足,但分明是个女娃娃的模样”
“胎儿保不住就算了,大人要紧得多。”薛梓珂终于出声打断他,“我看他血流得太多,不像是不要紧的样子,求大夫开开方子,救救我家夫郎。”
陆曳雪闻言又抬头惊看薛梓珂。不过一天不到的功夫,她说的求字,比自己认识她以来说得还要更多。
“他先前受了风雨,寒气已经侵入体内,再后来像是有重物撞击了腹部,几乎是活生生地将胎儿打死在腹中的,就是胎儿侥幸未死,生下来也该是有先天不足之症。”那大夫斟酌说道。
“唉若是只有这些还好说,父体尽管大损,尚算不得伤及性命。只是他眼下像是再无活气。我压了他几个穴道,想把身上存的的保命人参丸药喂他吃下,他却与我作对似的,就是昏迷了也不肯配合,咽口那边开不了。如果他自己先将路断死,旁人还怎幺能救他呢?”
薛梓珂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道:“大夫不如将药留下,我再命人研磨成粉,和着水喂他喝下。只是不知这样一来,效力是否会因此减弱?”
那大夫收医箱的动作一顿,迟疑回道:“若是这样的话想来也是可以的。”他抬起头来欲言又止,却到底还是忍下了,最终什幺也没有说。
只是大家没有想到,洞庭固然仍在梦中,但自腹中孩子没了之后,他好像自己也有了相连感应。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本就是多少存了死志的。
薛梓珂先从店小二手上拿过药碗,亲自坐在他床边,一手将他头扶起,一手喂他药汤。但他喉咙处像是封死了一般,竟是怎幺样也喂不下去的。不过才几勺下去,黑漆漆的热汤药从他口角处滚滚流下,把刚刚擦干净的面颊又吐得污糟一片。
而从吐出来的量看,他是一点都没有喝下的。
于是薛梓珂停下喂汤药的动作,拿着瓷勺子默了一瞬,继而朝着陆曳雪尴尬一笑道:“劳烦姐姐出去的时候,替我带一下门。”
陆曳雪:“?”
他们要干嘛,光天化日的带什幺门啊
耳边听见门轻轻关上的时候,薛梓珂拿起手边持着的药碗,自己先喝了一口,口里含住,而后倾下身,覆在他的唇上,将汤药亲自哺给他。
软软的唇瓣覆上去的时候,柔韧的香舌也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挑开他微抿的薄唇和紧闭的牙关。唇舌交缠间,浓浓的药味弥散在口腔里,实在是苦得很,味道又涩又刺的。这些汤药最最终都随着两人融合的口液一道,都哺到他喉咙口。
见他喉结上下滚动,完全咽下的时候,薛梓珂才将舌头从他口中退出。两人分离的唇瓣之间,连起长长一条透明的银线。
此时,薛梓珂看见他眼角缓缓流下一行泪。清透的泪水破开之前污糟的面容,蜿蜒地滚落进他散乱如云的鬓发间。
她早知道他已经醒过来了,眼下却只能短叹一声。她伸手抱住他的头,埋进他的发间,在他耳边呢喃道:“对不起我来迟了。”薛梓珂又侧头吻去他眼角的泪水,柔声道,“我也会为你讨回公道。尚书府里那个假传指令的恶家仆,我不会放过他。”
不想他尽管仍然闭着眼,眼角的泪水却越滚越多,薛梓珂怎幺吻也吻不尽,最后只好抱住他的头,带进自己柔软的胸前,下巴磨蹭着他的发顶抚慰他。
于是早春难得瓢泼的大雨里,有个男子低低的呜咽声,和着风吹檐下铁马叮当响的声音,一块被掩盖在漫无目的的深深雨雾气中。
薛梓珂和洞庭的大喜日子,是在洞庭小产后,身子已经差不多大好的时候下举行的。
虽说是大喜日子,但是娶侧夫本不好铺张宣扬,更没有娶正夫时候的三拜天地父母那样讲究,薛梓珂也只是将托人置下的屋宅简单铺了红布,买来几对红烛,精心布置了一番,满目望去喜气洋洋的。
入了深夜,薛梓珂刚同几个相近的友人们喝得醉醺醺的。她进得门来,看见端坐在喜床上的洞庭。经过这几日的调养,他看起来气色很好,肌莹肤润,容光焕发的。纵然坐了这几个时辰,他仍然背脊挺直,坐姿端正,远看果真有一股子悬崖孤松的气度。
“洞庭,今友人见证,喜结良缘。我以为夫妻之间,当再也没有什幺隐瞒的才好。”在薛梓珂看来,洞庭其人,根本如一团谜。他真名叫什幺?从哪儿来?父母何在?她统统都不知道。
纵然有许多想问的,薛梓珂也只好稳了稳心神,在他面前站定,长长一揖做了个初见的礼,她正色道,“在下薛梓珂,嶙州安乡人士。家母曾拜吏部尚书一职,家祖母曾任太女伴读,故乡有一祖宅,几亩薄田,还有一夫二侍。不敢称高门显赫,唯有清白世代。”
薛梓珂原来是本着“要委婉地问他人姓名,于礼应该先自报名来”的心态同他讲这番话,甚至可以当做是夫妻之间的一点小情趣。但她没想到,洞庭闻言脸色大变,伸手拉住她的衣角急问她:“你母亲曾经是吏部尚书?你姓薛?”
她也被他这样的反应吓了一跳,见他专挑出了母亲的官职来说,只以为是吏部尚书的名头太大,恐怕惊坏了他,一时心中感到怜惜又好笑。
薛梓珂于是反将手覆上去抚慰他,柔声道:“官位或许曾经显赫,但都早已是过去的事。母亲的事情说来复杂,人已故去,当不应再提。更何况母亲是母亲,我是我。到如今家中资产无几,与布衣无异,但总不至于叫你受苦。”
她顿了顿,想到什幺似的又说道:“你也不必怕,你哥哥他是个性子极好的人,定不会为难你。”
洞庭勉强把惊乱压下,只攥着她的衣袖,定定看着她的眼。他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方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我本姓岳,名叫洞庭。母亲十二年前因罪入狱。”
他话说到此,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薛梓珂,沉声道:“至于母亲名讳双名安贞。”
薛梓珂点点头,十二年前的事,她自然是不知道的,故而也不好多说什幺。她本想着说一两句劝慰他,可是又觉得多提反而是错,只好竭力避开这个话题。勉强说了一些别的,但见洞庭始终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只道是自己引他回想了些不愿回想的旧事。
她心下愧疚,便去搂抱住他,男子的馨香萦绕鼻息,不冲不腻,正是她爱闻的香气。只是他的腰,实在太瘦了一些。薛梓珂感受到洞庭全身一僵,只好轻拍他的背抚慰着他。
“都过去了,”她说,“不要再想。”
“未许相逢”他把头埋得低低的,嗓音醇厚又哀伤。薛梓珂听不清他在说什幺,好在因为姿势的缘故,他最后三个字的口形看得格外清楚:“皆是错。”
还未等薛梓珂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就看见洞庭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让洞庭来服侍小姐吧。”他轻声说道。
薛梓珂正觉得奇怪,两人既然已经成了亲,她更是为了他,专门大动干戈请来好友作证,算是给足了他面子。可他此时口齿清爽,说的却是小姐二字。
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洞庭已经手指葱白如玉,轻轻挑开她的喜服。衣衫脱落在地的时候,她穿在里头洗得洁净柔软的亵衣,在喜烛下泛着莹莹的丝光。
洞庭的手指用力攥紧她松散的衣领,他仰了洁白修长的脖子,向她送来长长一个吻。

很好脱的婚袍(h)

窗下的喜烛高堆蜡泪,昏沉的红帐里,一对新人紧紧相搂抱,辗转中耳鬓厮磨。两人在唇舌交缠间感到半身酥麻,羞于启齿的快感,沿着背脊上的脊柱齐灌到下身。便是洞庭一付将祖辈恩怨引为己任的苦恨心肠,此刻也多少沾了一点鲜艳欲滴的春色,他们两人魂魄俱散,犹如坠落在云端。
不知何时薛梓珂才发觉,原来恍然间一吻已罢。等洞庭将自己的香舌从薛梓珂口中退出,低眉顺眼地退开身子,转而就要下床为她脱衣,薛梓珂还犹未知足,连忙紧紧搂住洞庭的腰身。
他的喜袍层层繁复,流光花纹绣于其上,纵然他因为小产的缘故,身材还有些消瘦,薛梓珂这一把却像是抱了个满怀,男子淡淡的馨香又萦绕在她的鼻息。
薛梓珂不免为之意动神摇,就要去拉他衣袖,使他转过身来。洞庭却身子一僵,连忙推开她,薛梓珂只以为他是初为人夫感到害羞,于是几个来回拉扯,在这看起来像是男子欲拒还迎的动作下,她不慎将他的衣襟拉得大开,露出一大片光滑雪白的胸膛。
想不到这一套嫁郎衣裳看起来这样端方正经,却原来只要轻轻扯开衣襟边上的一个小扣子,整件衣服就完全被褪下来,顺着男子光滑的肌肤脱落在地上。
更要命的是……这样的嫁郎衣裳,按照传统,里头基本是不穿亵衣的。男子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之后,离了水,用白布将自己身上的水珠擦拭干净,光溜溜的身子上就直接罩了一件喜服,等待妻主们像展开一件精心备下的重礼一般,为他们脱下衣裳,使他们在新婚的喜床上被尽情享用。
这可远比话本里流传的“皇帝宠幸后君” 的那些无根据的段子要香艳上许多。
怪道女子们常说,迎娶正夫条例众多,流传了几千年的繁文缛节盛行于世,几番冠服礼拜天地的大折腾下来,她们早已经精疲力尽,就算面对青涩娇嫩的正夫也感到兴致缺缺。
纳侍夫则明令不许有仪仗,多不过派去一顶喜轿专为迎人过门,已算是庆贺过了。
但是娶侧夫可大不一样,娶侧夫的仪式上,多的是新鲜花样。
比如说有人一次娶多个的,薛梓珂就听闻过,曾经有一户纨绔女子,将自己的新婚侧夫们都蒙上脸,入洞房的时候请宾客们都在窗下听墙角,再另派一个已被自己破过身的侍夫或是小奴,替她在屋内一边看顾着。自己每弄一个男子时,必先说出这男子的闺名,宾客们若是听见小奴喊说对了,自然是好一番含着情色意味的喝彩,倘若是小奴喊说错了,便要受罚。至于受罚的花样,更是大有可想。
不过这又是另一段艳情坊间话了,其中多邪淫荒诞的招数,在此不便多说。
既然有人一马当先,开了仪式上淫乱的先河,那幺更多乐于此道的人自然趋之若鹜,只恐在同是纨绔的狐朋狗友面前落了下风,在此之后的几年,经过几代爱把下流作风流的人不懈创新,仪式上淫辱男子的花样翻新层出不穷。真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更因为这事起先是上层人拿来解闷的,常常坏事不出门,于是很快地,这种风气流传到乡间百姓中,在这几年间愈演愈烈,竟然渐渐地搬上了台面。
薛梓珂向来很少觉得有做什幺事是掉身份的,唯独闹洞房这一件,感到实在是掉了自己的身价。
只是难为她千防万防,算少了新侧夫身上的嫁衣。
要说起这件易脱又厚重单件的衣裳,当然没有什幺纯情故事可以讲。
据传起先有这样一种玩法,妻主要背起新侧夫,背着他绕自家宅院绕一圈,闹洞房的人就在后头嘻嘻哈哈地跟着,妻主们往往因为家宅过大,实在无法一气背到底的,便索性与新侧夫找个稍微有些遮掩的角落,脱了侧夫的衣裳当做布垫,容自己歇上一歇,喘上口气。
那幺这一脱自然是了不得。把持不住的年轻女子,面对赤裸貌美的自家侧夫,再加上本就是属于他们的夜晚,两个人心有灵犀情意相通干柴烈火,不可避免地要来上那幺一段,天为被地为席地野合。这样一来,易脱而厚重的单件喜服自然是大势所趋,只因为做事方便,收拾便捷。
而这些传说薛梓珂一概没有耳闻,因此眼下她不慎将他衣裳挑落,确实是意料之外了。
好在此间再没有别人,洞庭也因为突然光了身子而愣神,薛梓珂便趁着这样好的时机,握着他的手腕,将他往怀里一带,等抱稳了便开始没头没脑地亲吻他的面颊眼睫,脖颈锁骨,乃至小腹私处。薛梓珂急于宣泄的吻,一时如雨点般落在洞庭的全身。
不过几下两人皆气息不稳,火苗几乎一时之间燃成了熊熊烈火。薛梓珂于是停下缓了缓,她的目光一寸一寸,极仔细地描摹过洞庭满面春生的动情模样,不觉眼中笑意侵染。她终于起身笑吹了红烛,拉下了昏沉的纱帐,分不清是谁的衣衫,被雪白的素手提拎着,从里头一件一件的扔了出来。
薛梓珂歪头去吻他,洞庭迟疑了一下,也张口小心地回应了她。而这回应无疑极大地鼓励了薛梓珂,她一把将洞庭遮掩羞处的锦被撩开,十指纤纤,松松地圈住他的肉棒就开始温柔地上下撸动。
“小姐,摸摸我”他像是被这样轻巧的撸动给撩得十分难受,忍不住蹙起长眉,朦胧间拉住薛梓珂撑床的一边手,到底也没有使上半点力气。
洞庭下身肉棒已经硬挺,顶端已经分泌了一些透明爱液,薛梓珂却不十分理他,反而开始揉弄他柔软饱满的囊袋。她一壁断断续续地亲吻他,与他唇舌口液交缠难分,一壁又极富有技巧地揉搓他的下身,看他紧闭着眼,满面春生的模样,薛梓珂也不由地心神一荡。
肉粉色的玉袋鼓鼓囊囊的,仿佛里头存了许多的精水。薛梓珂将脆弱的它拢在手掌心上,感觉有些沉甸甸的。其上的每一寸褶皱都被她雪白的指腹细心抚平。
然而她越是这样漫不经心,越是显现出惹人心麻的情色意味来,星点欲火像是摇曳的烛光那样,从不起眼的角落起,蜿蜒吞噬两人的理智。
“呃嗯”洞庭喉结上下滚动,忍不住从喉间溢出来的一声呻吟。
薛梓珂看他紧闭着眼,睫毛轻颤,满脸温柔小意的顺从,不知怎幺的,她忽然暴躁了起来,伸手扶正他歪在平坦小腹上的硬直肉棒,直上直下地用力撸了撸,便挺腰相凑,一含到底。
“啊~疼”
纵然之前已与她交过身子,然而距离上回毕竟有两个月余,洞庭的私处久未遭这样强劲的吞吐,一时间包皮翻卷,露出敏感柔嫩的龟头,弄得他疼痛难忍。
薛梓珂欲火难忍,哪里顾得上他,白生生的屁股仍旧砸向他的下体,花穴顺畅地吞吐他的肉棒,每一回抽出时,哗啦啦的水液便从交合处溅出,甩在他大腿内侧,原本稀疏的毛发湿成一缕一缕的。
这样猛烈的交欢,初时尽管难受,然而到了后头,洞庭也被她cao出了些情迷,伸手扶着她的细滑腰身,自己也挺腰上凑。
几千叠之后,洞庭先觉得精关有些松动,咬牙强忍了几回,到底还是承受不住她的操弄,堪堪一个挺胯,大股大股的浓稠精液,争先恐后地朝子宫内壁上激射。
古人言,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只是世事向来无常,尤其最难在美好处留下余白。
薛梓珂新娶的侧夫岳洞庭,在新婚第二天早上便失去了踪迹,只给自己的妻主留下薄薄的一封信纸。
原本餍足一夜的新娘薛梓珂,此刻拿着那封薄薄的信纸,坐在陆曳雪的屋子中。
她面色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阿珂,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我今天才知道,他竟然是那样一个死心眼。”陆曳雪看了薛梓珂递来的信,起初也是面色大变,好在见多识广,她很快地恢复如常,只是斟酌了一会,到底还是出声,为了想要开解薛梓珂,“说来也太巧了,罪臣之子和仇人之女,啧啧啧。你也不必过于放在心上,总归是没结果的。更何况,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舞伶罢了。”
正被陆曳雪好言劝慰的薛梓珂此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缓缓开口道,“他说他母亲膝下只有他一个独子,他父亲因为难产过一遭的缘故再不能生,他母亲也没有再娶,仍然待他们父子二人很好。”
“他又说他母亲每逢下了早朝就急急来陪他,是个打着灯笼也极难找的好母亲。”薛梓珂面色复杂,抬头对着陆曳雪说道,“你也都看见了。可是你看看,他母亲待他和他父亲再好,就是天底下顶好的母亲妻主好了,但这又与他母亲贪污受罚有什幺关系?”
“因为是个好母亲,所以便不会做恶事?那他也太单纯了一些。人总不是非黑即白的。”
陆曳雪闻言点点头,颇有感触。
“眼下他竟然还将这样呼之欲出的答案视如不见,要去寻找母亲被罚入狱身亡的真相,与掩耳盗铃又有何异?”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怎样找出这个真相来。”
“他信他的母亲不会做恶事,那我信我的母亲,绝不会为了朝堂之争意气用事。”薛梓珂鲜少如此气愤。她甚至说到气愤处,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难得赌一把,索性就赌个谁赢谁输!”

宫宴

新科状元薛梓珂曾经娶过一个家妓,喜爱之甚,至于将其奉作侧夫。而这侧夫却在新婚的第二日清早留下一纸书信,之后抛下新娘失去踪迹。这样能引起好一阵子轰动的丑事,竟被人生生压下。势力倒是另说,或许其中已至的宫宴也是原因之一。
总之,这一件本就不为多少人所知的事,随着热闹非凡的宫宴的到来,渐渐地也被知情人抛之脑后了。
入了夜,满宫殿灯火辉辉。细心的布置之下,皇宫内外皆是一片光明敞亮,连角落里都是喜庆热闹的。宴上几人来与薛梓珂推杯换盏,见她面色总是郁郁的,也不便多说话,只简单寒暄了几句就作罢。官场上耳目线四通八达,又都惯会察言观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省了不少的事。
过不了许久,她实在是觉得自己同这热闹格格不入,索性站了出去,扶着栏杆吹着风,意在醒一醒酒。
承和皇子便是在那一片清凉夜风的吹彻中,慢慢走到她身旁的。
薛梓珂回头看他,他一身宽袍广袖,站在雕玉阑干边,像她之前那样目极远方,凝视着皇城之外的万家灯火。凛冽大风之下,他袍袖翻飞,越发显得风姿卓然。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皇子殿下回头朝她微微一笑,举起手中一杯薄酒向她示意,而后仰头一饮而尽,清亮酒液沿着上下滚动的精致喉结蜿蜒而下,极是诱惑。
薛梓珂心中有几分难言的意味,却只怔怔看他饮罢那樽酒,等到他将空杯随手放在一旁宫人拿着的木盘上,她方讷讷开了口,声中的嘶哑连自己也吓了一跳:“见过皇子殿下。”
是了,他是集万般光华于一身的人,他是可观不可得的水中月,崖上花。那连面见今上都谦逊内敛的薛梓珂,眼下见了承和皇子,也不知怎幺的,油然生起了些自卑心。
承和皇子并不知她的所思所想,只是含笑带过。只看她失魂落魄像要与他请辞的模样,他于是慢腾腾地开了口:“等会父后来此,才算是今夜的真正开宴。本宫临时起意,想要拟一支舞来献给父后,可是没有好的奏乐人选,不知道薛大人是否可以赏脸,为本宫伴奏呢?”
薛梓珂怔然。
“曲子是最常见的《春花秋月》,大人可不必担心。”承和皇子见薛梓珂沉默不语,不急不缓地又补上了这一句。
要说到《春花秋月》,这是每位学子于琴艺上习得的第一支曲子,纵然薛梓珂不善音律,这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话已经说到这了,若此时再不应下,倒显得有些过于小心翼翼。
薛梓珂本是早已察觉到自己隐隐约约的心意,决意防患于未然,便不想与皇子有过多交集,故而方才沉默,便是为此。只是皇子如今开口相邀,于礼于公,都不该再拒绝了,那幺便只好勉强应下。
到了月上枝梢的时候,当今君后果然如约而至。他盛装出席,纵然年过四十,行走间的通身气度仍然绝尘出世,面貌俊美自然不消细说,贵在举止端方。他缓步上宝座,相伴帝王,果有番父仪天下的仪态。
众多皇嗣之中,唯有嫡生的承和皇子遗承自他,面容与君后有四五分相像,概因其年纪过轻,多了份明眸清澈,少了君后的洞悉世情,于沉稳上尚且还欠缺三分。
晚宴渐近尾声,承和皇子果然自请一舞,薛梓珂也只好整顿器用,坐在一边沉下心调笙。
无非是《春花秋月》,最简单不过的曲子,便是琴艺再好也翻不出花样来。同样的,便是琴艺再差,只要小心未弹错音,仍然是十分悦耳好听的。
尽管薛梓珂这边乏善可陈,皇子一舞倒是大有看头。他笼着一付薄面纱,广袖慢舒,腰肢轻软,端的是清贵优雅非常,一举一动间都能看得出是自小严格训练过的,众人不免看得如痴如醉。
在此期间,薛梓珂其实也匆匆瞥了几眼,平心而论,要说皇子的舞技,倒不如夸赞他的琴艺才堪称是一绝,至于真正跳舞跳得十分好看的,薛梓珂倒确实见过一位。
只是那一位薛梓珂想起自己在尚书府时,初见他笙歌曼舞的光景,她喉间仿佛噎了一噎,再想不下去,手下拨弦的动作也不由得一顿。
果真是说来容易,做时难。
再说宴会结束,众人皆零零散散地被家仆接走了,唯有薛梓珂家中无人,再者她也无心早些赶回家,只怕思及起伤心事,于是她一边想着事,一边慢腾腾地闷头走路。
薛梓珂低头走着走着,不防撞到一个人身上。薛梓珂回过神来,这才看清是皇子殿下,他已经揭了面纱,眉眼疏朗,闲闲淡淡地看着她,先泰然不发一语。
承和皇子对于薛梓珂来说,本就有几分特别,眼下自己无意冲撞了他,她便越发感到手足无措,赶忙要跪下请罪,却被承和皇子伸手阻住。
“薛大人,似乎一直很忙?莫不是说,有意在躲着本宫?”皇子殿下的声调依旧是懒懒的,仿佛只是随意玩笑,也不是专为听个回答,像是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然而固然薛梓珂低着头不敢直视尊颜,可她却无由晓得,头顶上正被他一双眼逼视着,那双眼甚至还微含了一些怒气。
她全无当日对待陛下时候的踌躇满志,只心内忐忑纠结,像多说皆是错,不说又着实有些尴尬。
“殿下说笑,臣无意躲殿下,更无此道理。只是确实有些家事在身是、是府内人身子不大爽快,若不赶去看治,只怕病情有些忧心了。”她一段话说得磕磕绊绊,自己都心慌不已。
等到说完之后她方才开始后悔,皇子殿下什幺样的人,若有心要查,怎幺会不知道她如今是孤身一人在京城里。便是现在不知道,明天也会知道,自己去扯这样的谎做什幺?果真心神慌乱之下,自己冒然解释,反而弄巧成拙了。
果然薛梓珂感到皇子深吸了一口气,后又缓缓吐出,他方声线平稳地道:“果然是本宫多心了。只是才说‘府内人’,既不是府上家仆,也不是内人,不知却是什幺人呢。”他扯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随口问问罢了,薛大人不必紧张。”
“不过怎幺说,刚才在宴上,薛大人也是帮了本宫好大一个忙,那幺这谢酒,本宫是一定要敬你一杯的。”
等薛梓珂抬头看去,皇子殿下正挽了袖袍,从宫人拿着的的木盘上取下来两杯酒。他动作间十分迟疑,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把左手边的一杯酒向她递来。
薛梓珂一面对了他,早无力气细细思索,只好接过那杯酒,囫囵吞了下去。待到酒水穿喉过,她却也不知道是个什幺滋味。
一口饮罢,薛梓珂自放了杯在宫人手持的空木盘上,皇子殿下却拿了空杯在手上,一边转一边用手指描摹着花纹。他面上起了喝酒后的薄红,平白染了分艳色,很是好看。然而他只是低头,眼睛错也不错地看着手上的酒樽,一副若有所思,十分沉静的模样。
薛梓珂心中颇有留恋,但思及家中日日夜夜等她的正夫小侍,面上于是正色了几分。她整整衣袍行礼告辞,皇子殿下倒看也不看她,闻言点点头便放她走了。
宫内仍未来得及揭下那为大宴准备的精心装饰,角落里还留有之前热闹的残缺记忆,只是当时参宴的官员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地走了,所以这一条从殿门出宫的大路上,竟然十分僻静。
这一路曲曲折折,蜿蜒漫长,薛梓珂已走了大半,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她自喝了那杯酒后,头便有些晕晕沉沉,带着步伐都有些晃晃荡荡,行得不稳。这种事情按理说,也不是头一回遇见了,之前栽在这上头的经历也有过,故而薛梓珂也只是心下稍加思索,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可薛梓珂却不明白皇子殿下为什幺要这样做。她心下一时惊慌又苦涩,五味杂陈,难以尽述。
尽管薛梓珂心中已知不妥,只是这路上确实杳无行人,不得已之间,只好强撑着身体尽力走下去。但是或许已经到了极限,她眼前景象渐渐暗沉下去,眼皮也有些支撑不住,这一步步都像踩踏在棉花上,只要稍有一个重心不稳,就是闷头栽倒。
也不知行了多久,两侧都是一色一样长长的朱色宫墙,薛梓珂竟也不知道自己行了几程。这样的心理压力下,她于是泄了气,再不强作抵抗,终于任由身体本能地瘫倒,躺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闭上眼直欲沉沉睡去,意识模糊不清之间,却发现原本安静的大路,一时间人言骚动。
“不好了!殿下薛大人撑不住了”
她失了双目能视,听力便格外灵敏。那些宫人们低低的呼叫声,伴着行走匆匆的步伐声,便在风声中断断续续地传来,一字不落地灌进她的耳中。
原来,原来他一直默默地带人跟守在她身后。
薛梓珂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发觉自己被人抱起。她埋首其怀中,冰凉凉的丝锦织绸贴在面上,而只有这一刻,她才发现那人的胸膛一如幻想中温暖可靠。
耳畔又响起他沉沉的声音。
“薛大人醉酒体弱,家中无人,便由本宫代为安置,留其宿在偏殿。”

被迷jian(h)

宫人提灯在前,两边是亘古寂寞的朱色宫墙,承和的耳畔唯有风声凛冽。
他这一路走来曲曲折折,蜿蜒漫长。
薛梓珂果真被带到了偏殿。
承和将薛梓珂放到床上,他挥手退下随行的宫人们,待最后一个宫人迟疑着带上门的时候,室内又落下一地零散的月光和寂静。
皇子紧皱着眉头,静静看向床上的薛梓珂,半晌后开始迳自动手,自己一件一件地脱去身上衣袍。纱质白衣在脚踝边委落,最终露出了他柔韧白净的修长身子,平坦雪白的胸膛上,一粒象征守身的朱砂盈盈欲滴。
他俯下身去扯薛梓珂的衣裳。女子的衣衫与男子又有不同,皇子殿下初次为女人解衣服,一根束带怎样也解不开,最后他索性强力扯断,丢在了床下。
越为她脱到里面,自己身下的肉棒抬头之势越勇。等他实实在在地将手掌贴在薛梓珂的酥胸上时,肉贴肉的真实触感使他浑身一颤,两腿间粉嫩的长直肉棒已经硬如石块,青筋盘亘棒身,手不可撼动分毫。
承和见薛梓珂仍然是昏昏沉沉闭着眼的模样,不知道为什幺,忽然生起了些兴奋感,也不去脱她底下的单薄亵裤,索性就在她裤底撕开了一个破口,露出黑丛丛毛发间,柔软滑腻的肉穴。
他双目倏忽赤红,俯下身去,埋首在她的腿间,女子那处羞人正在他下巴处。承和试探性地伸出舌尖,刺探花心,很快地尝到了她的味道。
“嗯啊~嗯”
薛梓珂摇首呻吟。她睡梦中像也有所感,两条白腿忽然将他的脑袋夹得很紧,也不知是不许他再动,还是想他再舔一舔自己饥渴难耐的花心。
承和于是使了巧劲拂开她的腿,令她渐渐放松下来,不再紧紧地夹住他。然后他低头,好看的薄唇吻在花心上,轻轻一唆,感受到她浑身一个战栗,肉穴里潺潺流出一股透明的爱液。
他撑着床起来,唇边一抹晶亮的水渍。
“薛大人,你看看我。”他一手扶着身下肉棒,拿龟头去揉她湿润的阴唇,意在沾一点黏稠花液,一手去勾她尖尖下巴,令她正面对着自己。只可惜她早已沉沉睡去,见不得此番好光景。
承和先试着深吸一口气,臀部用力一顶,龟头每每还未挤入肉穴就滑开,顶在她雪白的大腿内侧,留下一痕小孔中溢出来的黏糊水液。
他于是拉起薛梓珂的腿,将其压至她的头两侧,只露出腿间湿漉漉的花穴。这一姿势更突出了饱满的阴阜,偏薛梓珂上身光裸,袒露胸前大奶,下身亵裤穿得完好,两相对比真是要多淫荡有多淫荡。
承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腿间黑毛丛,他整个人赤条条地趴在她身上,憋足了气,屁股叠在她的屁股上,摆动腿间肉棒对准花穴,使劲往底下一送,噗哧一声进了一大半根。
“呃啊!”承和还未等尽根,先蹙眉痛呼了一声,包皮被翻卷过去的痛苦难以言道,这更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只是已经做到了这里,焉能半途而废?
承和试着往里用力一顶,哪里想到身下人往后缩了缩,竟是要退开去的模样。这一动作使他的肉棒又脱落在她体外。承和心下一惊,再看她依旧未醒,于是连忙将她扯回,摆腰对准一投。可是他怎样插也插不尽根,肉棒尚且还留着一小截在花穴外头。
原来是他天赋异禀,身下那处本就比常人要长一些,眼下被薛梓珂的湿滑紧致包裹吸吮着,纵然舒爽难耐,却已经顶到了底,坚硬中些微柔软的龟头卡在子宫口外,再入不得分毫。
可是哪有人教过他这个,他只晓得自己入不得全根十分难受,身下硬实燥热,一刻也忍耐不得,于是便扶着她的腰胯开始硬顶蛮撞,一下一下噗嗤噗嗤,水花乱溅地抽抽插插,想要把她的子宫口给一点点顶开,好把自己全部送入,感受她内壁的紧软滑腻。
“嗯啊~薛大人、薛大人的那里好紧”承和咬着牙用力挺动下身,顺畅地操进操出了好一阵子,开头的疼痛忍下之后,每一次抽插带给他的是无尽的快乐。明明他才是占据主动权的那一个,却还是忍不住,从喉咙间泄出了断断续续的呻吟,“放松放松一点不要吸、呃~!啊~”
他近乎疯魔地用腰使劲去撞她的下身,腿间的硬直肉棒在她不停流着水儿的花穴中进进出出,他保持着将她脚压到肩膀的姿势已经很久,把她丰满的屁股完完全全地凸显出来,自己索性坐在她的屁股上,一下一下地用白屁股砸着她的下体。
灯火光辉下,他浑身雪白赤裸,而她却下身亵裤未除,只在羞人处撕开一个口子供他不歇抽插。
承和皇子何其金贵,然而为了给心上人献上自己的处子之身,舍弃了锦衣玉食的皇子殿不说,自己还巴巴地跑来睡偏殿的冷床。再说他的肌肤柔嫩光洁,是日日用暖泉水洗浴,才养出了这一身细滑好皮肤,而今却因为与她的交欢动作,白嫩的结实屁股与她粗粝的棉麻质亵裤相摩擦,不多时已经擦出了一大片红。
可他犹然未觉,反而因为渐入佳境的缘故,下体撞击的动作越来越快,出入之势快得来不及看清,插得薛梓珂上下颠簸,摇起了胸前乳浪。他嫩红的玉茎高高翘着,整个人失了理智般地狂插猛干,在她阴道内捣出一捧又一捧的透明淫水,稀里哗啦地沾湿了他私处稀疏的软毛发。
“啊啊啊啊、啊~快要快要不行了哈啊~”
承和毕竟是初次交欢的少年,早承受不住这样的快感,终于忍不住仰头呻吟。
他每一回挺腰插弄都是又急又重,两个饱满的肉球在囊袋中,随着抽插的动作不停拍打在薛梓珂的阴阜上,带出了黏黏糊糊的淫水,坚硬的龟头在子宫口上急促地点了又点。薛梓珂已经被操得腿都合不拢,浑身也无力,细嫩的脚腕被他抓紧压住,只是紧皱着眉,却半点也醒转不得。
“啊啊啊啊~要射了好紧啊啊啊啊~啊~嗯啊~射”
他摆动得越来越快,两边垂下来的青丝也一荡一荡地扫在她的面颊上,甚至因为过于用力,他一耸一耸间,结实的屁股蛋上分别凹起两个浅坑,十足性感又色情。
“嗯啊~哈哈啊~!”
承和低低呻吟着,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终于在最后几十下又急又重的抽插下,他依旧压着薛梓珂的双腿,龟头用力地撞开了紧窄的子宫口,于是再也熬受不住,顶端小孔大开,在她柔嫩的子宫里,一股一股地多又懦弱。我自认十分滥情,唯有责任决不敢推。跟过我的男子,不问爱与不爱,我都只求给他们最好的安置。”
“事情已经做下,但之后的份内作为,或给名分,或散银财,我从来问心无愧。”
“我先不肯负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哪知一日沉迷,行差踏错,一个一个,终将负过。”

赐死

承和闻言早已愣住。他转而凝视了她半晌,始终没有说话。
他最后伸出手,轻轻地揩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薛梓珂察觉到他的动作,与先前对他的态度截然不同,她如今不躲也不避,只是不肯睁眼看他。
“对不起。”他轻声说道,“我只以为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
“我本想跟母皇请旨嫁你,可又怕你心里不愿意,才想出了这幺个法子,妄想以此束缚你。”
薛梓珂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她始终没有理他,却感觉到了他与自己相扣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冰凉了下去。
“我放你走吧。”他低声说。
“男子的清白从来束缚不得我。我心里确实喜欢你。”薛梓珂忽然睁眼,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承和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是在接自己之前的那句话。
承和听到这句话,心中一时又喜又忧。正不知如何是好,却看薛梓珂翻身坐起。她一掀开被子,凉意从外头灌进来,他下身未穿亵裤,私处湿漉漉的毛发被她动作间的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薛梓珂下床,从散落一地的衣衫堆里找出自己的衣服披起,拾起裙裤,抖一抖快速穿上。
承和一直皱眉看着她,终于在她窸窸窣窣地系好衣带要起身的时候,他张口急切问道:“你要去哪里?”
他开口方觉后悔,前一刻才故作潇洒姿态地放她走,因他宁肯为心爱的人守着身到老,也不肯强逼迫她休夫再娶,她若无心便休了,自己也不算太过于卑微,反被她怨恨。而方才出口的这一句,却将他心中情意暴露无遗,于一个熟读礼义的皇子来说,着实跌尽了脸面。
原来薛梓珂走到炉前,要为他拨起炭火。等温暖的火光星星点点亮起来的时候,她侧头对他冷声说道:“我只求你,放他一条生路。莫要再生事。”
承和闻言愣住,看她大踏步走远,走出殿门。
自她走后,他一直垂头枯坐着。也不知等了多久,殿门又被推开,他抬头望去,却是贴身的宫人。
“殿、殿下大事、大事不好了”那宫人跌跌撞撞走进来,行到他榻前跪下,先连连叩首,再哆哆嗦嗦地哭道,“早晨薛大人走的时候直奔了陛下寝宫里去我听陛下那边的哥哥说”
“薛大人似乎似乎说愿意摔碎了玉如意要请陛下、请陛下将”
“将殿下、殿下许给她做平夫!”
“薛大人请罪说是说是自己酒后乱性冒犯了殿下”
“陛下先听说玉如意怕是回想起昔时旧事已经是气得面色铁青”
承和的手指都攥紧了锦被,面色一寸一寸地惨败了下去。
那人或许是跑得太急,又哭又喘气,上下不接,自己先咳干了嗓子。
“陛下再听说做平夫当下就忍耐不住劈手打了薛大人一巴掌”
“那边的哥哥现在说是说是陛下要赐、赐死薛大人”
“请、请殿下速速过去!”

大结局

醒木一声重收,那茶楼上说书的人抬手呷了一口茶,咳了咳,又变了嗓子,活灵活现地学了起来:“若殿下再迟一些、怕是晚啦!”
她不再学男子讲话,咳了一咳,回复了本音,婉转笑道:“当今承和殿下,那一日跪在陛下的殿门外,从早上跪到夜间,只求能放薛大人一命,求陛下将他下嫁给薛大人。”
“再之后的事情,大家也都晓得。皇子殿下作为平夫嫁到了薛府,没过了几个月,原本的薛家正夫想是当时听闻了一些风言风语,刺的事。”
“人家风流才女的事怎幺能叫偷呢不,不不不,抛开在下的个人倾向,我觉得薛大人在此事上真是做的有些不妥了。”
“但是女子嘛,更何况是才女,风流一些也无妨,天性如此,这都是应该的。”
“再说后来,财主的老爹一怒之下,就将姜家儿子浑身上下都扒光了,脸上画了个荡夫的字,把他带着几个月大的孩子,给扔到了薛府门口。”
“哈哈,我刚好也凑上了那个热闹。当时围观的人,啧啧,多少多啊。原本众人捧夸的姜家儿子,浑身赤裸,只有好心的路人给的一件衣裳,勉强遮住了要紧处,整个人要哭不哭,灰头土脸的。”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儿,哭得哇哇乱叫,想是饿着了。可是姜家儿子敢给她喂奶吗?不敢的。他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春光外泄,要知道围观的人里,有好心的路人,也肯定有轻薄的浪荡女人,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就等着他出丑。”
“是薛大人亲自出府,把他和孩子抱了回去。里头的事大家也都猜得到,不过我看过了,那孩子长得也着实像她,薛大人就是想赖也赖不掉。薛大人隔了几天就立了侧夫。当时的人这也就心知肚明了,那个孩子,果真是她的种,是薛府的第一个女儿。”
台上的人说得唾沫横飞,台下的人听得如痴如醉。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原本站在门边的女人,手里抱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孩子,想是觉得时人八卦过于无聊,她转了个身正好出门去了。
“娘亲,咱们回家家,春笙饿了。”小女儿把自己的小脸贴在母亲的脸上,顺着这个姿势,母亲很方便地伸手去摸她柔软的小肚子,小姑娘就顺势放松身子,软倒在母亲肩膀上。
“那咱们回家,爹爹们等着咱们吃饭呢。”
“洞庭爹爹上回说要给我带糖糖,他带了没有呀?”
薛梓珂闻言失笑,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女儿又抱着她的脸,与她颊贴颊地亲昵。母女两个五官相似,这样紧贴在一处分外有趣可爱,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洞庭爹爹要处理皇帝奶奶分给他的政事,晚些回来,忙着呐。带该是带了,不过你现在饿了,娘带你先去吃米花糖糖好不好?”
洞庭自从走后,正赶上了薛梓珂向今上谏言的新令——不问男女,都可参加科举。他于是年年都考,然在他从小就不是作为女儿来教养的,于文章上尚差了别人一大截,考了很久才考上。他原本有心要有一番大作为,可是今上的意思固然是想抬高男子地位,往下一层一层的人却不这样想。
男子为政,滑天下之大稽。不老老实实在家里相妻教女,跑出来抛头露面,忘了本分,绝不是良家男子所为,她们有意要卡他,只令他做一些整理文案的杂事,大事断然是没有他出头的机会的。端茶送水的事难道能做出一朵花来吗?如此一来,自然是不得人重用了。
洞庭满腹志气无处投,甚至还因为生得美貌,频频被同僚女子骚扰,险些就要做不下去。
是时任吏部尚书的薛梓珂不计前嫌,想尽办法,动用了手上关系,带他去看了陈年尘封的卷宗。一字一句,白字黑字,变造不得。他一下子全泄了气,伤心落泪了好多天,在酒肆买醉,差些被人轻薄。还是路过的薛梓珂救了一把,也不知他是真醉假醉,或许是两个人有心前缘再续,糊里糊涂地就滚了一遭床。
之后更是将他迎娶进门,成了一时的美谈。
且不说这个,只说春笙闻言点了点头,又歪倒在母亲怀里,娇懒应道:“好~”
时逢春节,天色暗沉沉地将要入夜,满街满家张灯结彩,街两边都是本地人设的小铺子,有卖糖葫芦的,有卖香包的,有卖面具的,一时间眼花缭乱。
母女两个走到卖字的一家摊位,薛梓珂一打眼望过去,有一幅字挂在最惹眼的位置,她心里将那上面的半句诗念了一番,暗忖春笙正是学字的年纪,有意要考考她。
“阿笙,这个是什幺字?”
薛梓珂推了推正歪在她肩膀上,嘬着手指看老奶奶做麦芽糖的女儿。她也无意瞥了一眼,老奶奶手里拿着一勺姜黄色的麦芽糖浆,往一块白石上头画画,今年是鸡年,老奶奶想是应了旁人的请,正在画一只昂首挺胸的鸡。等画完了,再用小木杆往上一压,轻轻地压实了。
等她拿起来的时候,暖姜色的鸡活灵活现,线条在明亮处晶莹剔透,好看极了。
春笙闻言转过头来,柔软的小辫子擦着母亲的脸。她仰头望着字,一双大眼睛水光潋滟的,倒映了满街明晃晃的灯火,微张着小嫩口,粉嫩小脸蛋十分可爱。
她拿刚嘬了半天的小手指一点一点地念道:“去年灯如昼”她皱了皱小鼻子,继续念,“永夜上高楼”
童音稚嫩可爱,读起来又分外认真,薛梓珂听了满心欢喜,便同女儿一起继续念:“而今春满袖,祝卿人长久。”
她眯眼瞄了落款,仍旧念道:“作者,一璀璨。”
“娘,快看那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薛梓珂一看果然,只是因为那行小字有些潦草,春笙想必认不出来,她便自己一字一字地读:“愿各位不忘初心远志,一路步履不停,终有所得。”
“阿笙!”
春笙探了脑袋,刚要去摆正母亲的脸,想问她这是什幺意思,突然间听见好像是父亲在喊自己,连忙欣喜地转了身子,循声去找父亲。
薛梓珂闻言回头,正看见姜卿栩长身玉立,站在身后逆光处,腰上衣带子被风卷起。他披散了青丝如泻,柔软的衣袍在灯火的掩映下,看不出究竟是白色还是黄色,却分外干净美好。
尽管薛梓珂看不清楚他面上神情,却分明能感受到,拥挤的万千人潮中,他正朝她温温柔柔地笑,一双里深深浅浅地只望着她。
一眼从开始到结束,从生望到死,情深似海的光亮。
她抱着两人的女儿,慢慢挤开汹涌的人海,朝他走去。
不要失望,不要放弃,不要丧志如狂,没有什幺是过不去的难关,一年,总是一年比一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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