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不甘(5)
因为吃不到美食才瘦下来?吃货的世界真是不可理喻。不过……沈何夕竟然觉得自己对这种不可理喻已经习惯了。
正川大师一脸凛然不可侵/犯地样子抱着小墨迹,看一眼喋喋不休的田婉孜再看看一脸浅笑的沈何夕,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跟同龄的女孩子相比,小夕和那个苏仟都太精明老练了一点……不够可爱,不会撒娇……恩,小刀你不会教孙女。
女孩子就应该天真可爱嘛,老人默默腹诽着,抬手给灰色的小猫顺着毛。
叨叨了半天,田婉孜终于在过足了“吃”的嘴瘾之后又过足了“说”的嘴瘾,这时,她才想起了正事儿。
“小夕,前几天邱伟良来找我了,景琳已经把他甩了。”
邱伟良?景琳?那是谁?
在腐国的生活是这么充实又忙碌,沈何夕想了半天才想起那对“心机男”和“没头脑”的配对。
“他来找我,说想要好好照顾我,完成我父亲的嘱托。笑话,出来留学快两年了他突然想起我爸当年的嘱咐,真是看高了他自己的魅力,也看低了我的智商。”
来到腐国的时候,邱伟良雄心壮志地想要留在这里,可是很快,他发现自己即使手段再高超,对着同是留学生的华夏人还算有用,对着那些腐国人简直是不值一提。
田婉孜那么快地就明白了车内与车外两个世界的关系,他却一直执迷不悟,所以他找了同样想要移民的景琳做女朋友。
结果是临近毕业的时候,为了移民,景琳甩了他去找了一个腐国男人。
再加上自己的学业成绩并不是十分出众,综合能力水平相当有限,邱伟良想要留在腐国的想法已经成了泡影。这个时候他才想到回国,依照他踩人上位的性格,自然也要找个更高一点的踏板。
比如有大学老师当父亲,本身能力也很强的田婉孜。
而且这个女孩儿还喜欢他,依赖过他,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好哄又好甩。
当年那个被他一个笑容就能打动的女孩儿瘦了,似乎也高了,依旧圆润的脸上是自信的笑容。
同样是在腐国的两年,她成长地比他快得多,在他忙于交际的时候,在他为了留下而四处钻营的时候,这个女孩儿已经可以站在比他高的地方笑着看着他。
她对他说:“你是不是以为你的脸皮上是糊了钻石?又厚又值钱?”
“可惜在我眼里,只是打一巴掌都嫌手疼。”
“老沈!我说话这么不靠谱一定是被你带坏了!”田婉孜笑着抱怨,她何尝不是要感看着自己的姐姐:“好吧,你一定要告诉毛球我很爱它。”
“好的,我的小公主。”女孩儿对自己妹妹的宠爱让旁边两个小男孩儿都有点羡慕,两个人站在旁边都可怜巴巴地看着沈何夕。
“cici,我也是很爱你的。”凯瑟琳似乎是看电视看多了,她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必须不厌其烦地告诉对方自己爱他(她)。
沈何夕笑着接受了她的“告白”,在她的脸上亲了两下。
何勉韵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相亲相爱,就连两个儿子也不自觉地跟在他们姐姐的身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好了孩子们,你们先去洗手准备吃饭。小夕,你跟我来一下。”
她一共说了两句话,第一句用的是英语,第二句用的是中文。
弗雷德用担心地目光看了沈何夕一眼,他还记得那天爸爸和妈妈的争吵,如果一会儿cici和妈妈吵起来了怎么办呀?
何勉韵带着沈何夕上楼来到书房,她从写字台的下面抽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自己的女儿。
“我打电话给你的导师了一下,你的暑假在功课上应该不会很忙,这个是p&t律师事务所实习生申请的答复函,我替你申请到了去p&t的暑期实习机会,工作压力不会很大,就是翻译一些中文材料,当当打字员什么的。”
何勉韵说的轻描淡写,她期待着沈何夕惊喜兴奋的表情。
p&t是全腐国排名前20的律师事务所,其中的一个合伙人是这几年凭借在国际经济纠纷案中的长胜不败而声名鹊起的名律师,在沈何夕的预期中,她的硕士生阶段就想要主攻这一方面。
对于一个留学生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机会。
因为只要有了这样的实习机会,在毕业之后就有很高的概率留在腐国工作。即使是随着腐国的移民门槛日渐升高,在她毕业的时候将难以留在腐国,有了在这样知名的事务所有过工作经验,哪怕是去合众国或者别的旧属地国家求职都会变得简单的多。
这不仅仅是一个信封,对很多像邱伟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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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琳这样的留学生来说,这是一个开启未来之门的钥匙。
沈何夕笑了一下,她没有去拿那个信封,长发披肩的女孩儿对着自己的母亲说:
“我今天来就是想和您说一下我的暑假安排——我想回国一趟。”
哈特太太的表情在一瞬间有点僵硬,她之所以选择在女儿刚进家门的时候就带她来到书房,就是希望她不要再提什么回国之类的事情,没想到,面对这样的机会,沈何夕还是把要回国的话说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p&t意味着什么?”她把信封轻放到写字台上,“现在在腐国,每年有几千名华夏留学生来这里,他们中真正有本事的哪个不是在牟图着想要留下?”
“我知道的,”
女孩儿面带微笑,每当她面对她的母亲,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当年那个垂老的妇人,所以总是情不自禁地用更加温和包容的态度对待她。
“知道你还跟我说你要回国!”哈特太太的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说到回国两个字的时候都已经快破音成了尖叫。
“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弄到这个机会我付出了多少努力?!你知不知道我平时介绍给你认识的那些人,他们对你的留学生身份是多么看不上眼?我为你到底花了多少的精力物力!你跟我说你要回国!”
何勉韵觉得自己要疯了,她为了这个实习的机会付出了多少?甚至还和自己的丈夫发生了争吵,但是这个受益人居然敢不领情,她居然还是要回华夏。
这个暑假小夕可以放弃去p&t的机会,那等到她毕业之后她是不是会放弃更多就那么一无反顾地回去那个禁锢又沉闷的国家?
还有那个该死的院子和该死的厨房!
“沈何夕,你每次做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妈妈?我为了你尽心尽力,你到头来就这么对我?!”
沈何夕没说话,她看着面前的女人,又想起了她对自己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人。”
从金钱的威胁到前途的诱惑,从对过去的否定到对未来的掌控,她到底经历了多少次别人对她的这种干涉?
那些人里面有想要挖角的饭店老板,有想要使坏的竞争对手,有自己的亲爷爷,有自己的生母……这些人里面唯一成功了的,只有那个臭老头,这么一想,他还挺荣幸啊。
我到底变成了怎样的一个人?
从性格上来说,她知道自己其实倔强又有些孤僻,在人际关系上非常的被动,来了腐国之后只知道努力学习,不去结交什么朋友也不去参加什么社团组织,少有的几个朋友在相处的时候也要包容她偶尔的挑剔和刻薄。
但是这样的我,就是我啊。
她没有变成妈妈期待的那种人,那种左右逢源,善于钻营,能够把握一切成功的机会的人。
她想念华夏,哪怕是院子里的海棠和院子外的燕子巢她也想念。
她想让自己的哥哥能说话,这个甚至比她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律师还要重要得多。
她想让自己的爷爷和大爷和好,让他们能够弥补遗憾安享晚年。
她想让自己的厨艺越来越好,她似乎真的摸到了一道玄之又玄的门,在那之前,她已经发现自己是真的热爱那个锅碗瓢盆刀光火影的世界。
这一切,都发生在今天之前,发生在自己的妈妈没有注意到的那些自己的经历里。
没有这些经历,就没现在的她。
如果站在这里的真的是还不到十八岁的沈何夕,大概会为这样的机会惊喜然后为母亲的付出感动,答应母亲的建议在这个暑假留在腐国。
接着……这个暑假、下一个暑假,和以后每一个有可能回华夏的时间段里,她留在这里,渐渐变成妈妈希望的那种人。
只可惜太晚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已经把她定型成了另外一种人,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够改变她。
如果说半年之前的那场争吵让沈何夕明白了自己的母亲对自己哥哥的态度到底是多么想要摒弃和遗忘,那现在歇斯底里的母亲,让沈何夕已经无话可说。
我成为不了您想要的人,但我一点也没有羞愧和难过。
“小夕,答应我好不好,我们……这个暑假不回去了,我们去p&t实习,你过生日的时候妈妈带你去爱琴海,或者我们去看极光,妈妈只有你了,你就当在这儿陪着我好不好。”何勉韵的声音变得软弱无力,那个年代让她失去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在十几年后再次眼睁睁地失去了一次。
“妈……”女孩儿的声音有点涩,“您还有亚瑟还有弗雷德还有凯瑟琳,您在腐国有良好的地位,恩爱的夫妻,可爱的孩子,您已经有了这样美好的人生。为什么这样的您依然把自己锁在过去里不肯出来?依然把我当成了当初的您?”
窗子开着,风吹过窗帘,书页被清风翻动着,记忆被风吹进了时光的漩涡。
“等我们生了第一个孩子就叫沈何朝,第二个孩子就叫沈何夕,生两个就行,放一起就是沈爱民和何勉韵朝夕都在一起。”
她生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叫沈何朝。
可是,他们天天在一起的时光,短暂得像是只有一个朝夕就结束了。
“等我好了,我还给你做丸子汤,配着香菇末和油菜心。”男人抚摸着她的手臂,粗糙的手掌没有了曾经的有力和温暖。
朝对夕离,她生下了女儿,还是叫她沈何夕。
离开华夏十几年之后,她哭着取名的女儿问她为什么把自己锁在过去里不肯出来。
“您眼里的世界和我眼里的世界不一样,您看见的是腐国比华夏更加开放民主,给了您更好的发展空间。在我的眼里,华夏是我不可能放弃的一部分,我最爱的人都在那里。”
“你最爱的人?呵……”何勉韵跌坐在扶手椅上,“你才多大,你知道你的未来怎么发展更好么?你知道什么是爱么?”
“你爷爷给你灌输的那些东西,已经影响了你对未来的判断,我太傻了。我还以为他真的把你留给我了,结果他教了你一堆有的没的就想把你变成一个厨子!”
“没有。”
“有!他就是毁了爱民毁了大朝还不够!他就是要把你也毁了,毁了!”
何勉韵把自己面前的东西都挥到了地上,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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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妆容早已散乱不堪,她盯着沈何夕,越看越觉得她像沈抱石。
“你知不知道他就是个老疯子?!老疯子!”害死了自己儿子的老疯子。
沈何夕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母亲继续这场谈话,上一次她说自己的哥哥是“沦落”,这次她说自己的爷爷是“疯子”。
“如果您这么说,那我也是个疯子,我心甘情愿地去当一个疯子。”
一辈子被不甘折磨,一辈子让自己不快乐,一辈子活得违心又别扭。
过去的我岂不是比爷爷疯的还要厉害?
那如果像是爷爷那样一个人背负着那么多的自己的不幸让别人过的无知着开心着理直气壮地幸福着,这是疯的话……我真的更希望我是疯子。
何勉韵猛地站起来,她几步冲到沈何夕的面前。
看着沈何夕的脸上没有一点悔意和不敢,何勉韵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向她女儿的脸上。
“啪!”
手掌打在手臂上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是真的碎掉了。
心有不甘(重生美食) 第71章 女神救美
弗雷德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电话就在旁边,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找谁求救。
妈妈把cici锁在房间里了,她连晚饭也没让cici吃,当然,妈妈自己也没吃。
妈妈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凯瑟琳去敲门她也没开门。
我该怎么办呢?
还不到十岁的男孩儿走来走去,有些事情他知道的比这个房子里所有姓哈特的人都要多,可是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cici从来不提还有一个不能说话的哥哥?
为什么妈妈面对cici的时候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他都不懂。
亚瑟一直沉默着没说话,他抱着凯瑟琳坐在沙发上,时针渐渐指向八点,金发男孩儿看看楼上两个隔了一定距离的房门,就像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装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
“我们得想办法把cici放出去。”他小声对自己的弟弟说,“如果cici是想要到别的地方去妈妈不让的话,她明天就会去cici的公寓找她的护照。”
“喂!亚瑟,妈妈不会那样的。”
“相信我,会的。”亚瑟漂亮的蓝眼里面满是失落,“是我的错,我告诉妈妈cici要出去,我不知道她是要回华夏。妈妈对cici很多时候太奇怪了……不太像是妈妈。”
一个多小时前母女两人的争吵,亚瑟和弗雷德都听到了。
他们从没听见过妈妈那样的说话,声音尖利又可怕,那么失望和悲伤。
他们也没听见过cici那样的回答,倔强又坚定,一点也不像那个面对他们只有微笑的姐姐。
“我们怎么放走cici?”弗雷德看着这个一直在智商上被自己鄙视的哥哥,对方能比自己更早地作出判断和决定,让他对自己的哥哥刮目相看。
亚瑟轻轻地把凯瑟琳放倒在沙发上,慢慢走上了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了一个非常精致漂亮的本子。
本子上有漂亮的心形徽章,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粉色的信封,再打开信封,能看见一张小小的卡片。
卡片上还有他们妈妈最贵的那瓶香水的气味。
“我这里有ary的电话。”亚瑟小心翼翼地取出卡片,就像是捧着自己的一颗少男心。
弗雷德:“……”我错了,亚瑟你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蠢货!
亚瑟给苏仟打了电话,简单地说了一下姐姐和妈妈发生了争吵,现在姐姐被妈妈锁在了房间里,
“小帅哥们,两个小时后帮我告诉你们姐姐我到了你们的家门外。”话音未落那边已经扣上了电话。
“ary来了之后呢?让她闯进来救走cici?”
“当然不用,让cici自己想办法出去就行。”亚瑟亲了一下卡片,又珍而重之地把卡片放回信封再夹回本子里。
“什么?cici自己?”弗雷德看了一眼书房结实的木门,他确信自己的哥哥不仅是个蠢货还是一个没常识的蠢货。
亚瑟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大魔王是万能的,别说是一扇木门,只要她愿意拆了咱们的房间都可以。”
“啊?”从来没有直面过沈何夕武力值的弗雷德有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时间过了九点半,对自己姐姐充满信心的亚瑟打了个哈欠跟弗雷德说:“我十点半起来开门,如果你到时候没睡记得提醒我给cici带点点心吃。”
亚瑟吃力地把凯瑟琳送进了卧室,自己也回房间睡觉去了。
弗雷德一个人睡不着,他从卧室里找出一把手电,然后关掉了客厅的大灯贴着木门坐在了书房的外面。
书房里的灯亮着,橘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是和他姐姐一样让人温暖的感觉。
撕下一张纸,在个纸条上写下一会儿苏仟来接她的消息,再塞进门缝里,轻轻扣了两下门。
纸条被抽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纸条被塞了出来。
【弗雷德,你和亚瑟都是机灵的小家伙。】
沈何夕被关在房间里之后一直在思考自己和妈妈的关系。
那一个巴掌挥来的时候她没觉得自己多么的愤怒和心寒,只觉得妈妈真的很可怜,那么可怜地困住自己,那么可怜的不甘心。
面对这种矛盾,似乎只有两个解决的办法,一个是自己妥协,一个是等母亲自己走出来。
她不想告诉妈妈哥哥已经哑了,但是如果不知道真相,妈妈也很难从偏执和怨恨中中走出来走出来。
很多人是不是都明明觉得自己一心想要为别人好,但是事情做到最后终究是无法挽回地互相伤害着?
哪怕再重生十次,沈何夕也不知道在面对这件事情的时候该怎么做。
不能说,因为她见到了妈妈知道真相后的结局。
不能妥协,因为她是沈何夕。
就是这样成了一个死结。
【对不起cici,我知道妈妈和爸爸因为你的事情争吵,可是没有告诉你。】
【没事的弗雷德。我和她迟早要争吵的,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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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情我想的太简单了。】
【为什么呢?】男孩儿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一定会发生争吵,妈妈是那么和蔼的妈妈,姐姐是那么友善的姐姐,
【因为我不是一个妈妈预想中的女儿。】
姐弟两个人隔着一扇木门背靠背坐着,膝盖上各放了一个小本子一支笔,就这样在深夜里慢慢地交谈了起来。
【cici你爱我们么?】
【爱】
【那比起哥哥呢?好吧,我是说你的哥哥。】
【哥哥对我来说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弗雷德,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另一个人,让我这样地去爱着。】
【他为什么不会说话呢?】
【亲爱的,这是秘密,如果可以,我想保守这个秘密一辈子。】
在卧室里辗转反侧的哈特夫人看着外面渐渐浮现的薄雾,终于忍不住坐起身。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会去打自己的女儿,在那一瞬间她看见的不是小夕年轻的脸庞,而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嫁给一个厨子,哪怕过得再幸福她也不甘心。
所以,爱民死后她就离开了。
在她的记忆里,华夏的一切都被封存和抛弃,想起来只有让她畏惧挣扎的灰色桎梏让她喘不过气来。
现在越幸福,过去越不堪。
她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再次去面对那些痛苦,明明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啊。
可是想起女儿用手臂挡下自己手掌的表情,她竟然觉得自己越发的不堪,她打了自己的女儿,她让女儿说出自己宁愿当一个疯子,她对待自己的女儿像是对待一个自己的影子……这一切让她觉得自己也变的陌生了起来。
这时,她突然想起书房里没有盖的东西,小夕在里面睡一晚上怕是会着凉的。
纠结了半天,终于拿起钥匙,再找出一床毛毯,何勉韵无声地打开房门。
然后她看见自己的小儿子坐在书房的门口,一只手打着手电另一只手费力地在膝盖上写着什么。
她悄悄走了过去……
书房的门猛地打开,沈何夕迅速站起身看着何勉韵手里抓着一张纸条站在门外,脸色苍白又惊恐。
“谁,谁不能说话?你告诉我!是谁不能说话!”
当然不是沈何夕,当然也不是沈抱石。
手里的纸条似乎有几千斤的重量,重重地压碎了她的心脏。
“什么叫不能说话!你告诉我什么叫不能说话!啊——!”
亚瑟被妈妈的惊叫声惊醒,打开房门就看见在妈妈跪坐在书房门口抱着手里的一团毛毯已经失控了。
沈何夕走上前,在看见妈妈的一瞬间,她也失去了自己一贯的冷静和沉着。
她真的想要一辈子都别让何勉韵知道哥哥不能说话,但是同样她也怨恨着何勉韵对哥哥的嫌弃和遗忘。前世苍老悔恨的母亲,现在想要干预自己人生的母亲,让她对待母亲的态度矛盾又沉默,包容又有隐约的尖刻和针对。
现在她们一个跪坐着,一个站着,面对着的是她们生命中最残酷的现实。
“你告诉我,是不是大朝,是不是大朝不能说话!是不是大朝?”
“是的。”女孩儿轻轻地说着,慢慢蹲下来。
何勉韵把脸埋进毛毯里,除了哭泣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他为什么哑了,为什么沈抱石没照顾好他?”
沈何夕再次沉默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哑了,你说啊,你说啊。”
凯瑟琳打开门,看见这样歇斯底里的妈妈她被吓到了,小女孩儿哭了起来,被她的金发哥哥抱在了怀里。
“想知道答案你就自己打电话回去啊!为什么一定要逼问小夕。”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苏仟已经带了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打开了哈特家的大门。
她威风凛凛地走上来,居高临下地对着哈特夫人说:“电话在那,你又不是没手,自己打电话去问啊。”
“亲自问问你的儿子为什么不能说话,也让你儿子问问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你对他不管不问。”
苏仟一把沈何夕从地上拉起来,继续对着哭泣的妇人说:“你总问别人为什么,为什么不想想你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让你的亲生女儿不想面对你,为什么可以彻底抛弃自己的一个儿子,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要逼着你未成年的女儿来回答你?”
“小夕,你妈是个成年人,把你家里的电话号码写给她,让她自己去选。要继续逃避就忘了今天知道的,反正能不能说话,她儿子都已经被她扔了。要是想要知道真相就自己去问,真当别人都闲的围着她转啊。”
拿着那张纸条,何勉韵仍然跪坐在那里哭着。
真相在手边,没有人会再去隐瞒她,她到底会不会去问,谁也不知道,她自己都不知道。
苏仟冷笑了一声,霸气侧漏地拽着沈何夕就往外走。
拽不动……
“走吧。”苏女神这才想起面前这个家伙其实是个能徒手拆钢管的怪胎。
“把亚瑟他们一块带走吧,找个地方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沈何夕拉起弗雷德的手,“让妈妈自己静一静吧,明天我带你们出去玩。”
让这些小家伙看见母亲这样精神崩溃的一面很可能会让他们心里有什么阴影,作为姐姐,她不能不管。
“走吧小宝贝们,让你们看看你们的姐姐工作的时候有多帅气。”苏女神就这样带头打包了房子里所有的未成年离开了。
第72章 茶汤泡饭
揉完了面,剁完了菜,包完了饺子,等到真正煮的时候,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厨子一个灶,端水的数饺子的摆盘的各司其职,像正川平次这种编外人员只能委委屈屈地去充当一个跑堂的。
“六号桌要了一个红油笋丝,五号桌加一个泡椒凤爪。”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来踢馆的光头极大地丰富了沈家饺子馆的凉菜品种,什么夫妻肺片川凉粉,蒜泥白肉怪味鸡……套点时兴的说法那就是沈家饺子馆开展了“夏季川菜节”的一系列活动。
凉菜卖得好,光头就颇受厨房里大伙们的亲近了。此消彼长间,就越发显得跟他前后脚在沈家干活的正川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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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有些可怜,来了这么久,连灶头都没摸过几次。
“哎,你说咱老板和他爷爷是不是看那个谁不顺眼啊,你看每天都折腾他两下。”
“嘘,这哪算得上折腾啊?!我倒是想让自己也被折腾几次,被沈大师折腾过了,多有面子。再说了,跑来随便跟别人说自己要退婚,这不是找虐么?”
“也是哈……”
两个帮厨小声交谈完了,有志一同地看了一眼忙到晕头的正川雄一。
好好享受吧,哥们儿。
另一边,刚被人念叨了的沈抱石抬脚进了店门。
小川正在给两个客人结账,正川平次立刻两步走过来对着老人行礼:
“沈大师,今天您想吃点什么?”
吃?吃什么吃?吃气都吃饱了!
沈抱云那个家伙居然跟他显摆说小夕在跟他学厨艺。
小夕想学可以找我啊,居然去找沈抱云……哼哼……
自觉伤了面子又伤了心的沈抱石自己在家里蹲不住,就来折腾自己老发小的孙子来给自己出气了。
“你都会做什么呀?”
问我么?正川平次指了指自己,表情也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惊讶。
“瞎指什么,就问你,你会做什么?”
“我、我会做寿司、手卷、生鱼片……”正川平次数了半天,沈大师的脸已经黑成了芝麻糊。
敢情自己的孙女放着华夏第一菜系不学,就跑去学这些生了吧唧连个火候都欠奉的鬼子菜?
“你、去给我做一顿饭,我今天想吃一个鲜而不咸,开胃舒坦的饭。”
“是!”正川平次九十度鞠躬,立刻跑进了厨房。
“鲜而不咸,开胃舒坦?”这样的评价让他怎么选呢?
沈抱石年事已高,他要求开胃舒坦,那自己做的饭必须清淡舒适……
寿司?手卷?生鱼片?
正川平次忧伤地看了一眼保鲜柜里各式各样的饺子馅,算是体会到了全世界的恶意。
华夏有句话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的正川平次遇到的情况是,他有且只有米饭而已。
熟悉的调料,熟悉的食材,他都没有。
沈何朝把两盘海肠鲜肉的饺子从锅里盛出来,白胖的饺子落在盘子里还轻轻地滑动了一下,红色的海肠和鲜肉的颜色透出来,在肉眼可见的热气映衬下显得格外地诱人。
正川平次呆立了半天,他看看沈何朝、又看看光头,终究没有向他们求助。
这是沈大师对自己的考验,我是正川雄一的孙子,我必须要完成这次的挑战。
斗志昂扬跑去外面买食材正川君完全注意不到厨房里人们怜悯的目光。
沈何朝敲了一下小锣让跑堂的去上饺子,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他也轻轻摇了摇头,这个正川大师的孙子,不是有点二,是完全一根筋。
“鲜而不咸、开胃舒坦”说的不就是这个厨房里在煮的饺子么,被问了这句话之后,只要他用心包一份饺子就能过关,顺便还能被爷爷调理一下调味的本事。
结果这位在这里干了这么久居然心里完全没有饺子,只想着自己手上原来的几分本事。
活该被爷爷折腾!
沈大厨手腕一抬再次下了一份饺子入锅。
“所以说啊,你们一家子都挺别扭的。”打发掉了那帮子神出鬼没的家伙,苏仟开着车,前面坐着沈何夕,后面坐了一笼小包子,啊不,是三个小家伙。
“别扭?嗯,我们确实都别别扭扭的。”沈何夕点了点头,想起妈妈昨晚的样子,她在检讨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你妈是个成年人,她必须面对自己做出的选择的结果,你不可能替她抗一辈子。”苏仟看了沈何夕一眼,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前面。
“妈妈擅自替女儿安排实习,女儿擅自隐瞒自己哥哥的情况……哦,还有你家的那个爷爷我就不说什么了……”苏女神数了一下,发现在这一家里面好像还有一个正常的。
真难得。
两个女孩儿都没提打电话问一下何勉韵或者打电话回华夏通风报信。
昨晚何勉韵的态度让她们两个很清楚,一段时间之内,何勉韵必须要面对自己一直刻意忽视的儿子不能说话的现实,打电话回华夏问清楚……她还需要更多的勇气。
三个小家伙昨晚都有些睡眠不足,但是他们现在都很兴奋,cici要带他们去看录节目呢!
亚瑟在后面看着苏仟,那一颗少男心哟,扑通扑通跳着正欢。
虽然她在说中文,亚瑟有一些词听不懂,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着苏仟的每一句话而点头。
女神说的一切都是对的,如有出入请参照前半句。
凯瑟琳顶着自己的新出炉的小包包头甩来甩去,小猫形状的银色小铃铛在脑后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弗雷德看着窗外,觉得自己离早衰只有一步之遥。
cici哄好了凯瑟琳,ary只要一出现就能让亚瑟进入自动跟随的状态,只有自己还记得给爸爸打电话让他去安慰妈妈,这么一想好像包括cici在内的一家人里面只有自己和爸爸是比较靠得住的。
真是一个让人悲伤的发现。
再叹一口气,黑发小男孩儿拿起自己手里的小点心愉快地吃了起来。
“弗雷德。”沈何夕叫了自己的弟弟一声。
男孩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点心:“唔?”
“少吃一点,今天我们要吃不少好吃的。”
知道她有两个月不会录制节目,克莱德他们都拿出自己的夏季新菜和秋季新菜报名来录制节目,最近几期的菜肴都水准颇高,这几个小家伙有口福了。
话音未落,车子已经驶入了沈何夕要拍摄时光厨房的大楼停车场。
录完了今天的,她就可以打包行李只等着回家了。
回家!
“这是什么?”
沈抱石用筷子挑起汤里黑绿色的细丝,问着在他面前拱手肃立的年轻人。
“这是茶汤泡饭。”
“茶汤泡饭?”
老人放下筷子,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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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来轻轻闻了一下:“烤出来的海苔、泡出来的绿茶、锅里的热米饭、你这用的是现烤出来的鳕鱼丝啊……”
“是的,还有和式酱油……我本想炸一份天妇罗做天茶渍,可是您说要开胃的饭,就只能把鱼片烤熟。”
这份鱼片还是正川平次去超市找酱油和海苔的时候看见了一家在现烤鱼片的店铺,他借用了对方的工具和食材自己烤出了一份鱼片。
老人盯着这份茶汤泡饭看了一会儿。
“那个……正川啊,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华夏菜,特别看不起我们家小饺子馆啊?”
“不!完全没有!”正川平次有些惶恐,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知道沈何朝的料理水平很高超,也知道沈何朝是面前这位老人一手调理出来的,但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位老人挑衅的姿态却让他总是难以对这个老人心生敬意。
可是现在,当他把茶汤泡饭摆在他的面前的时候,当他看到对方挑起海苔丝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老人是真的可以和自己的爷爷比肩的前辈。
“那你告诉我,做菜的时候我们要上察天时,下符人和,你的天时在哪里?你的人和又在哪里?”
“厨房里没有的东西,你扔下了自己的客人跑出去买,看在你这份鱼片明显是自己烤出来的份上我也不计较了。但是我沈家后厨那么多东西你就一样也看不上?后面那些人虽然说年纪不大,但是每个人手里都有几招本事,你就一点也没把他们本事放在心上?我这个糟老头子一辈子吃惯了华夏菜的肠胃你就不能问一句所谓舒坦的要求是什么?”
在华夏呆了这么久,凭借正川平次从小跟在正川雄一身边练就的眼光和厨艺水准,他学会的华夏菜肯定不在少数。
但是做菜时候的第一反应还是去做和食,全然不顾现在正在一个华夏的厨房,不顾自己的客人能不能接受。
这样的心态是做厨师还是做少爷?
“那么多食材能做多少华夏菜?在你的眼里就不如你这份从外面买回来的半成品冲出来的一碗汤泡饭?”
“行啊,我见过那么多的后生,你是里面最狂的那一个。你爷爷教了你这么多年,他就没告诉你当厨子是要低着头的吗?”
小夕必须得赶紧回来!不能让沈抱云给我教坏了!
第73章 白汁烩鸡肉
正川平次的一双手渐渐握成拳,又慢慢松开了。
对面的老人就在餐馆的前厅这样毫不留情地训斥他,这种事情他从来没有经历过。
他的爷爷正川雄一在四十岁的时候已经被人们称呼为正川大师。
他出生的时候正川寿司店已经成了全国最高档的和食料理店之一,父亲靠着爷爷赚的钱出去打拼成了实业家,哥哥要继承父亲的事业,只有自己从小跟在爷爷的身边。
在片儿国,“正川大师的孙子”这个身份永远不会等同于一个和他同年龄的厨师,他带了光环,并且习以为常。
是不是,这种习以为常反而是错误的。
和他一样年纪的厨师还在大厨的手下不见天日地被训练和指导,而自己已经习惯了跟着爷爷出门去享受着大师的荣耀。
其实大师是爷爷,并不是自己。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一碗茶汤泡饭也很用心了?没有烤箱你用的煎锅处理了海苔,鱼片也是你自己烘的,米饭你也格外调理了,酱油你也是顶着大太阳去买了……如果我不知道你干的这些活儿,对我来说你就是让我等了四十分钟等来的不过是个这个。”
沈抱石用筷子搅了一下饭,“剩饭货色。”
转身老人自己踱步进了厨房。
各色的饺子馅儿还有一些在冰箱里,拌了酱油的五花肉馅儿里面放了葱姜,还用油锁住了水分和味道。
蔬菜只剩了一些摆在菜架子上,都是黄瓜、西红柿、红根菠菜这种能用来做简单小凉菜的。
沈抱石招招手让正川平次也进来。
在很多厨师的眼里,这些东西已经足以整治一顿大餐。
“你告诉我你在华夏这些日子都学会了什么菜?”
“成子教了我做面条,文河教我做了淡水鱼,小川教我做了卤肉……不,成子还教会了我怎么做肉燥,文河还教我片肉,灌制香肠,小川还有教我做凉拌菜用的调味油……”
一样一样地细细数着,正川平次发现自己在这里学到的东西比他以为的多得多,不提沈何朝还有和他同寝的光头,光是这些平日里嘻嘻哈哈似乎没怎么搭理过他的人也已经教给了他从前不知道的太多东西。
“且不说学以致用,你有没有觉得你真正是学到了东西,你有没有把这些东西当成学厨的一部分?”
沈老头四下看了一眼,后厨所有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同时竖着耳朵听沈老爷子训人。
“成子是西北人,家里在黄河边上开了几十年的面馆子,他是他爹亲自送来的,自带了一身的面手艺,进了我沈家的厨房也得在大朝的手下揉三年面团子。文河是哈城人,中西合璧的红汤菜他们家是哈城头一份,一道炖活鱼的本事没吃过的人想都想不到,他来这烧了三年饺子汤。小川他爷爷是官府菜的大家,退休了带着孙子来太平区养老,结果吃了大朝的两顿饺子非要把孩子塞进来拜师学艺,才来了不到一年我只能让他先当个帮工。”
光头端着一碗辣椒油特有存在感地从老爷子的身后走了过去,被沈老头轻拍了一下后脑勺。
“这个小子说是来踢馆的,红油的本事有两分上河帮的底子……谁家里没点本钱?谁不是家里如珠似宝培养的?你觉得他们跟你比差了什么?你问问他们谁敢用四十分钟准备这么一碗东西?我跟成子点菜他能现揉面,还是我跟文河点菜他能现买鱼?有什么做什么的道理都不懂,这是厨子么?”
正川平次说不出话来了,虽然一直承认沈何朝的厨艺比自己高超,但是面对厨房里的其他人的时候,他仍然觉得自己是高人一等的。
今天,他知道了,其实,真的并不是。
在一旁听着的沈何朝看了一眼自己家里精神头十足的老爷子,轻笑了一下。
如果不是想调理一下这个正川平次,按照爷爷的脾气,现在已经让他滚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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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在他的心里,正川爷爷的孙子还是不一样的。
“大朝,从今天起,这个叫平次的也别跑堂了,揉面、剁菜、扫地……低头的活儿都交给他,我还不信他能长出朝天尾巴来。”
老人说的铿锵有力气势冲天。
沈何朝拿着自己的本子走过来,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厨房的事我说的算,你去外面坐着等吃饭去。】
“嘿,你还支使起我来了?”对上自己在厨房里威势日重的孙子,沈老头色厉内荏地说了一句,有那么点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正川平次还站在原地,到了这个月份厨房温度已经很高了,他站在那里却不知道自己是冷是热。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过去的那个正川平次似乎已经死去了。
一个纸条放在他的眼前。
一行字:【以后每天三点半起床买菜。】
灯光就位,音乐开始。
新一期的时光厨房开始了录制。
这也是沈何夕回国之前录制的最后一期。
从早上八点半到现在,三个小家伙已经从开始的“哇哦”到现在非常淡定地吃着在节目里看起来非常诱人的美食。
在他们的旁边除了苏仟还有今天已经做完了节目的三位主厨。
当他们得知这位东方美人以及三个小家伙是cici小姐的亲属,立刻非常愉快地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只要你们到时候打电话告诉我你们是cici小姐的家人,一切就没有问题了。”换言之,顶着cici的名号她们可以去三家相当有名的馆子里吃至少一顿“物美价廉”或者“全单免费”的大餐。
在苏仟的鼓励下,三个小家伙都非常自然地接过了名片,包括嘴角还有一点巧克力渣的凯瑟琳。
今天在台上的最后一位嘉宾是克莱德先生,一上场他就非常愉快地给了沈何夕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爱美丽的cici小姐,你一次比一次更漂亮了,当然,如果你这次对我宽容一点你一定会更可爱的。”
沈何夕的回答是面无表情地两臂格开了壮汉大厨环过来的双臂。
“好吧,冷酷无情的cici小姐,今天来尝尝我做的白汁烩鸡怎么样?”
只要克莱德愿意,在任何人的面前他都能取得交谈的主导权,现在也不例外。
还没等到沈何夕给出反应他已经转过身面对摄像机镜头,大手一挥地说道:“好了,让我们先不要理会工作的时候非常不可爱的cici小姐了,今天我要做的是白汁烩鸡,首先要有鸡,鸡腿就不错……”
沈何夕慢慢看了一下克莱德介绍的材料,心里对整道菜的做法已经有数了。
鸡肉用橄榄油翻炒上色、再调制煮开一份爆香过洋葱和蒜末的奶油白汤,加入葡萄酒和月桂叶,最后焖煮鸡块让汤汁浓郁鸡肉嫩滑,更重要的是奶油的香气和白葡萄的香味一起挥发出来,一定会格外的诱人可爱。
克莱德拎起一整只鸡腿对着镜头说:“我们要把它的骨头去掉,这是当然的,因为我要的是鸡肉……我去掉这只鸡的骨头需要三刀或者四刀,也许五刀。cici小姐,你呢?要知道我对你的刀工实在是太喜欢了。”
沈何夕走到料理台旁边,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副手套慢慢戴在手上,端详了一秒,她慢悠悠地说:“一刀。”
“一刀……cici小姐你戴手套看着鸡腿的样子简直像是一个高明的外科医生。”克莱德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满脸期待地把一把刀双手放在东方女孩儿的手边。
“来吧,可爱的小姐,来了一刀让这个鸡腿安息吧。”
鸡腿去骨,很多专业的厨师都知道要先去掉鸡肉和骨头的连结部位,这就需要至少两刀,除此之外还要将鸡肉从鸡腿的骨膜上剥离。
这指的还是鸡的小腿部分,如果是整个的鸡腿,比如现在料理台上的这一个,那还需要至少一刀才能把鸡肉完整地取下。
沈何夕拿起尖刃的剔骨刀,带着手套的捏住鸡腿裸露在外的骨头,刀子从鸡腿最粗的部位刺入一只手把刀旋转着往下割了下去,正好堪堪划开骨膜与鸡肉间的连结让鸡肉能够脱离骨头,同时又不会压断鸡的腿骨或者让鸡肉还有残留在骨头上的部分。
真的只有慢慢的一刀,破开了的骨膜的附着、毁掉了关节的牵扯,最后到了鸡腿的下关节部位,刀中缓慢流畅的气势陡然一变,生生剁掉了骨头上最后的小关节。
这时,女孩儿的手里只剩了一整根的鸡腿骨,鸡肉已经服服帖帖地落在了案板上。
“好了,一刀就够了。”
女孩儿慢慢摘掉手套,那双纤细的手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她刚刚是用多么可怕又精准的力量生生在一刀最后的时候没有缓冲就剁断了鸡骨头的。
克莱德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鸡肉,又看了看表情平常的小姑娘:“cici,你觉得我把这道菜改名叫cici白汁鸡肉还是烩cici手切鸡肉比较好?cici我觉得你甩了那个白痴制作人来我的厨房当顾问这是个非常好的主意你觉得呢?”
在台下的“白痴制作人”艾德蒙无奈地摆摆手,他对旁边的助手说:“记得把刚刚的一段删掉。”
第74章 莲子银耳汤
沈家饺子馆已经开了几十年,是太平区最有名的老馆子。
这些年间随着各种各样的新式餐厅开进了太平区所在的这个海滨城市,很多老餐馆要么转行,要么转型,只有沈家在内的少数几家依然沿着旧日的规矩做着自己的饭菜。
小小的饺子馆包着自己的饺子,做着自己的生意,好像外面的一切都和他们关系不大。
今天饺子馆的门口竟然破天荒地挂上了“东家有喜,买饺子送凉菜”的横幅,真是让街坊邻居远来食客都大吃一惊。
买东西送东西正是当下的流行,但是说白了,很多人都清楚,所谓的“送”那肯定是不会让卖东西的人吃亏的,沈家的饺子一向是全城的抢手货,怎么也搞起了这种时髦的玩意儿?
一群吃饭的人小心翼翼地问了声是不是要涨价,得到的是小帮工嘿嘿笑着的小红脸:“真是师父家里有喜事儿,就今天中午一顿送凉菜,晚饭我们就休息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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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休息半天。”
得了准信,客人们立刻急不可耐地开始点菜,饺子、凉菜一个都不能少。什么?家里做饭了?打包冰饺子晚上吃!
光头看了一眼沈大厨,过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
终于揪过小川问到:“咱家大厨今天是要相亲?”
“才不是呢!”小川啐了一句,小声跟他说:“今天晚上师姑就回来了,不对,谁跟你咱家了?你是来踢馆的!”
小川对光头的立场转变之快表示唾弃。
“晓得晓得,我是在这里做活,当然是咱家。你说哪个师姑?”
“笨!就是我师父的妹妹。”
光头“哦——”了一声,瞅着空子颠颠儿地跑去找正川平次:
“我说,你退婚的那个姑娘今天回来啊,你不看看她长啥子样子撒。”
正川平次正蹲在地上清理着菜篮子,葱根上沾着的泥土、青菜里抖落的草叶他都要清理出来。
听见这句话,他默默地抬起眼看着光头,手上还沾着萝卜上的泥巴。
如果不是自己傻不拉几的“退婚”两个字……他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虽然每天都觉得自己在进步,但是从早上四点忙到晚上九点的生活实在是太凄惨了。
每天睡眠不足六小时还要去扛菜挑鱼的年轻人身后似乎出现了一大团灰黑色的阴影。
光头非常敏锐地直接将其理解为“杀气”。
顷刻之间,三米之内,杳无人烟。
光头跑到外面给小川帮忙,两个人在外面的大厅里忙得脚不沾地,饺子馆的门口一个老头儿站在那,穿了一身崭新的绸褂子还配着一双蹭光瓦亮的牛皮凉鞋。
老魏吃完了一盘饺子配一份菠菜拌蛤蜊肉,又点了一盘饺子再加一份生的打包,往外一看,忍不住对小川说:“你家老爷子刚刚好像穿的不是这身。”
“你记错了。”小川收好点菜板去下单,他才不会告诉别人这一上午他们自家的师爷已经换了三身衣服了呢。
不用说一向龟毛别扭的沈抱石,今天就连沈何朝都特意洗了个热水澡,昨天还抽空理了头发,里里外外从上到下换的都是新衣服。
不过,看见他的人根本就顾不上他笔挺帅气的新工作服,就看见他脸上总也抹不掉的笑容,就知道他今天是有多么的开心。
只要看见他笑着在那里煮着饺子,整个后厨所有人的心情都愉悦了起来,就连刚刚还怨念的正川平次,脚步也不自觉地轻快了起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巷子口驶了进来,到了饺子馆的门口正好停下。
一个比海报上的女明星还漂亮的女孩儿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沈家饺子馆,哎呀终于到了,真受不了右边开车,感觉好奇怪。”
随后下来的两个人都顾不上她的小声抱怨。
他们看着那个躬着身子喂小狗的老人,已经激动到说不出话来了。
“爷爷!”
“小刀!”
正在饭馆门口拿着一块骨头喂小腻歪的沈抱石听见孙女的声音,顿时就忘了自己正弯着腰,一扭身子差点摔倒在地上。
此时正巧在门口的小川就看见一个高挑的女孩儿单手撑着车前盖从车子上跳了过去险险地扶住了老爷子。
=口=
那个很像师姑的漂亮姑娘我一定不认识。
“老头子,你看你激动什么?”
“你!你!臭丫头……”沈大师喘了两口气才说得出话,看见女孩儿的笑脸,他的嘴角扯了扯,费了半天的劲终于是扯出了一个笑模样,“回来啦。”
“老头儿,想我么?”在看见老爷子之前,沈何夕以为自己很想他,在看见他之后,她发现自己以为的想念远远不如自己真正的激动。
自己的孙女眼眶发红脸上带笑地看着自己,沈抱石一本正经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腰板笔直地开始数落:“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晚上么?”
“昨天飞机到了京城,本来想坐昨天晚上的火车回来,结果大爷爷给我们订好了机票,今天早上起飞,现在就到了。”
“什么大爷爷?”沈抱石一张脸拉着老长看着自家孙女身后的棺材脸老人,“你怎么把他又带回来了?”
“嘿嘿,你们的问题你们自己解决,我去找我哥了。对了,这个是我朋友苏仟。”
沈何夕指了指站在车边瞬间拉高了整个巷子观赏指数的女孩儿就迫不及待地往厨房地后厨跑了过去。
“哎!你不是不进后厨的么!”沈老头在后面连着喊了几声,眼看着自己的孙女就蹿进了厨房里。
一扭头,正川雄一正看着他:“小刀,好多年不见了。”
“我清明前还砸了你包的馄饨,你这就好多年不见了?”
“肯见我的小刀,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了。”正川老人眼眶也有点泛红。
沈抱石有点不自在地看着自己满头白发的老哥哥:“我让大朝给你收拾了一个屋子,我带你回去瞅瞅。”
老人抱起地上的小狗再跟那个漂亮的女孩儿挥了挥手:“那个,丫头的朋友啊,你进馆子,随便吃,一会儿让大朝他们忙完了再给你们卸行李。随便吃啊,完全不用客气。”
“好的呢沈爷爷,我从来不客气的。”看起来气质高雅的女孩儿学着沈抱石的样子更豪迈地也挥了下手,说的话确实有点……不客气。
两个老人就这样带着小狗慢慢地走向了巷子的拐角。
看着他们的背影,真让人觉得连树上零星的蝉鸣都变得悠远了起来。
苏仟走进饺子馆,凭借极高的美貌值,她瞬间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呀?”苏仟还真不知道国内该怎么叫这些waiter。是叫服务生?还是跑堂的?还是……店小二?
小帮工憨憨地笑了笑:“我叫小川,那个,姐姐你想吃什么,师爷说了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小川你好,那就给我来最贵的三种饺子一样一盘吧。”
抬头看美女的一干人等:“……”
这位还真不客气。
“那个……姐姐……我这里的饺子一盘20个,您要了三盘恐怕吃不完。”小川吞了一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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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对这样的一张脸说出拒绝的话,好像难度有点大。
“哦,这样啊,那就随便吧,挑着好吃的给我来三十个饺子。”苏仟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刚过膝的裙子下面是洁白修长的小腿和一看就很昂贵的高跟鞋,她对小川笑了笑,很随意地说到。
小川就有那么点晕晕乎乎地去下单了。
厨房里,沈何朝有些手足无措地抱着自己的妹妹。
一冲进厨房看见哥哥,沈何夕就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接着女孩儿就哭了起来。
越哭越可怜,越哭越大声,好像太多太多的委屈都要被她哭出来,哭出来就忘了,忘了就能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
“哥!我回来了,呜呜呜,爷爷他欺负人还欺负了我这么多年,哥哥,他怎么那么坏!你也欺负我,我那么努力给你找大夫,你都不肯治病!你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沈何朝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妹妹的头。
他拿起笔想写什么,又似乎不知道该写什么,只能又放下,缓缓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自己的妹妹。
锅还在煮着,饺子翻着滚飘在了上面,光头自认自己很体贴地过来要把饺子盛出来。
正在此时,就听见还抱着自家哥哥腰的女孩儿闷声闷气地吼了一句:“皮儿还差火候呢,急什么啊?”
光头溜溜达达地跑到厨房门边窝着,忍不住跟旁边的文河吐槽:“这还真是沈大厨家的妹妹。”
沈何夕的这一声算是把这点离愁别绪都破坏完了,沈何朝哭笑不得地把妹妹从自己腰间拔出来,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
【不哭了,哥哥给你做好吃的。】
“嗯。”沈何夕接过手帕擦了擦脸端了一个小马扎就坐在沈何朝的身后,像是一个小尾巴一样地腻着自己的哥哥。
【中午吃饭了么?】
“没有。”
【我给你炖了莲子银耳汤,要不要喝一点。】
“好。”
【喝点汤,我给你做过水面吃好不好?】
“好。”
女孩儿乖乖的点头,她从十七岁到三十九岁,又从三十九岁回到十七岁,真实的年龄已经快到四十,前世今生,在今天看见老爷子、看见哥哥的时候,她终于找回了最青春美好的那个自己。
不知道是怎样的因果,还是有谁设定了人一生的悲喜起伏,总之人一辈子最好的记忆,也就是在这样的年华里呀。
这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爱恨都能用语言表达,心爱的人都能陪在自己身边的年华。
第75章 一根面
捧着一大碗银耳汤喝了两口,沈何夕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两个老爷子和苏仟。
两个老爷子都是一代名厨,肯定饿不着自己,苏仟那个家伙单独留在外面沈何夕是真的不太放心,不是不太放心别人伤害她,是放心她伤害了别人。
“哥哥,我有个朋友在外面,我去给她送汤。”
沈何朝摇了摇手,掏出一个梅子青色的瓷碗放在托盘上,抬手往里面舀了七分满的莲子银耳汤,又指了指上面的一排瓶瓶罐罐。
因为沈何夕对甜食不太喜欢,所以这锅银耳汤里的糖只放了一点,现在要给别人吃肯定要加一点甜味,那些瓶瓶罐罐里多是各种各样的蜜或者是甜渍物。
女孩儿看了看那个梅子青色的碗,笑着对她哥哥说:“她一向比较爱臭美,放点玫瑰糖吧。”
用一把小银勺在碗里点了一小撮的玫瑰糖,再把同是梅子青色的勺子放在碗的边上,沈何朝让妹妹安心地喝着银耳汤,他自己给外面的人把银耳汤送出去。
苏仟的饺子还没端上来,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四下打量着饭馆里的格局。
沈家的饺子馆是三进式的,从大门进来两边还各有一个门通向另外两个开间,墙上还设了木格子的隔断,墙壁雪白,地面平整,头顶悬着的灯外面有一层牛皮罩子,怎么看都带了两分的古意。
门外有两棵梧桐,一左一右相对而立,都长得繁茂喜人,正午猛烈的阳光并不会直射进店里来,让这个小馆子在整洁清静之余也有了一点生机和凉爽。
对此,苏仟的评价是:这个地方的风格和小夕的性子还挺搭。
美人看着四处的风景,殊不知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风景。
闲不住的光头看见了这样的美女早就和小川两个不知道在嘀嘀咕咕着什么,沈何朝端着银耳汤出来,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只环顾了一下大厅,就猜到了谁是小夕带回来的朋友。
谁让这位姑娘的画风和别人太不一样了,坐在这个小店里真是扎眼又悦目。
于是苏仟就看见了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红木色的托盘,一双手型漂亮看起来就结实有力的大手把一个绿的特别可爱的陶瓷碗摆在她的面前,碗里装了莹莹如琼脂的炖品,还有一点点颜色深浓的玫瑰糖点在中间,带了浓甜的香气。
抬起头,她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对她轻笑了一下。
【你好,我是小夕的哥哥,谢谢你陪她回来。】
素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就摆在银耳汤的旁边。
苏仟的目光从纸上移到对方的脸上——小夕的哥哥,果然也是颜值爆表的好货色。
“不客气,我是来混吃混喝的。久仰大名呀,沈大厨。”
大概是因为好友兄不可戏?苏仟笑得有一点矜持,完全不像往常那样地发散着自己的圣光威力。
沈何朝对她轻轻点了点头就转身往厨房走去。
苏仟在他身后用眼睛从上而下地溜了一遍又溜了一遍。
啧,俞大厨说过这个美人在骨不在皮,小夕的身量骨架已经是十分漂亮了,没想到她的哥哥也是这么的骨肉匀停、身板挺拔,肩宽臂长也就算了,那个逆天的腰臀线是怎么长出来的。
哎呀呀,没想到来了华夏居然还有这等美男可以看。
苏大女神美美地喝了一口温度正好的银耳汤,甜香可口花香浓郁,再衬着此刻的好心情,格外地让人心情舒畅。
……
就在沈何朝往外送一份汤的功夫,后厨房里沈何夕已经给自己找事儿做了——尝菜。
尝的就是摆在陶瓷瓮的那一份份小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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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瓜拌粉丝,黄瓜全是手切的,脆劲儿和甜味都很完美,粉丝烫洗过之后混在一起拌成了酸辣口味还放了一点糖,不用吃就是哥哥做的,不错不错。
女孩儿愉快地点点头,往自己的小空碗里夹了一夹子的粉丝。
蛤蜊肉拌菠菜,芥末油和蒜味的比例恰到好处,还是哥哥的作品,恩恩,也夹一点。
剩下的两个瓮里一个放的是泡椒凤爪,另一个放的不是小菜,是小半瓮的红油蒜糊。
咦?这是蒜泥白肉的调料,典型上河帮的手艺,店里来了川菜厨子么?
沈何夕正弯腰研究着两个瓮里的东西,沈何朝掀开帘子从前面迈步走了进来。
女孩儿立刻把那些别系吃的抛到脑后,左手小菜右手银耳汤跑到哥哥身后的马扎上坐着继续吃吃吃。
沈何朝开了两个灶,一边炝锅,一边烧水煮面,间或回头看看自己的妹妹一眼,笑容里是满满的温柔和疼宠。
也许沈家人表达情感的方式永远都是做做做和吃吃吃。
前面的沈何朝在投喂自己的妹妹,在小院子里的沈抱石也在投喂自己的哥哥。
滚蛋饺子绊腿面,远游的人回到鲁地的第一顿饭总是要有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面团是沈老爷子早起就揉好的,切出一小块足够两人吃的,直接就开始揉搓这块面,用一双苍老有力的手把面搓成长条,抹上点油盘起来,过一会儿再搓几下。
很快,面就变成了盘成了光盘状的细条,粗细不过小孩子的食指,细长蜿蜒地像是一条长蛇。
鸡腿肉的丁翻炒到颜色见白,撒入香菇丁、木耳丁、洋葱丁,等到有了食物融和在一起的香气,放一点豆瓣酱调味,然后再倒一些高汤,小火炖上。
再在另一口大锅里烧上水,沈抱石跟正川雄一献宝:“那几年我从北京城里出来,有人往南走,有人往西走,我也就带着我娘往西去,去了黄河边上还认识了几个朋友,这个做面的手艺就是那时候学的。我连大朝都还没教呢,先让你尝尝怎么样。”
正川老人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来,亮而不晒,让人惬意非常。
“你为什么、不教、大朝?”
“我的本事那么多,他得一样一样地学也得学半辈子。”
沈抱石把盘好的面放在离大锅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左手捏着面的一头,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压住面条,得意地看了外面的老兄弟一眼,左手手腕一震,用力轻拉,右手同时加大拿捏的力道,短短的一截面条陡然变得细长,伴随着左手松开的方向轻飘飘地落进了锅里。
左手收回,再往外一扯一扬,那团盘起来的面就像是被送入了纺纱机一样变成了细长又有韧劲儿的细面条了。
看见沈抱石的这一手,正川雄一也来了兴致,他急急地站了起来,也张着手进了厨房。
“我也、试试。”
“试什么呀?别添乱,我这马上就好了。”
“试试。”
“都说了,这不马上就得了。”沈抱石撇头看了一眼面盘子,刚刚还满满的面,现在外围最大的几圈都已经进了锅里了。
正川雄一就站在一边看着沈抱石做着这个一根面,又是手痒又是心痒,偏偏沈抱石这个臭小子就是不让他动。
他转身拿起一根胡萝卜放到了水里洗了洗。
沈抱石扭头看了他一眼,就看见他拿着一把刀要把胡萝卜片进炖着的燥子里。
“不行啊!我不吃熟的胡萝卜。”
“面让我、来一下。”隔了这么多年还记得弟弟口味的正川雄一拿着胡萝卜来要挟做面的权力。
沈抱石意志坚定:“不行。”
正川雄一继续作势要切胡萝卜。
两个老头一个手持面条,一个手握胡萝卜,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互相威胁对峙着,过了几秒,他们看看自己再看看对方,终于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把年纪了还玩威胁这一套。”
“一把年纪了、你还是不听哥哥的话。”
两个人互相指责了一番,沈抱石一脸“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表情把面条让给了正川雄一。
在那之前,他把锅里煮的差不多的细面条先捞了出来。
“自己做了的自己吃,我看看你能弄出什么来。”
……
最终,那碗略有粗一点的面还是让沈抱石以“自己更爱有嚼劲”的原因夺去吃掉了。
坐在院子里,两个老人开始聊天,谈过去,难过的事情的太多,很多话题,两个老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
那就聊现在吧,聊啊聊啊,就谈到了孙子辈的教养上。
沈抱石终于干了他一直以来想要做的事情,狠狠地嘲笑了正川雄一不会教孙子。
“你那个孙子,干活的时候一副我是来接受磨练的模样,真是让你养成了少爷脾气。”
想到自己的孙子,正川雄一觉得自己责任很大:“唉——平次,我没有、好好教导他,大朝、很好,小夕、也很好。”
“那是,你不看孩子是谁一手带大的。”说起自己的孙子孙女,沈抱石连脑袋都额外抬高了两分。
正川雄一就看不得他这副得意样子,再想到小夕那么好的孩子居然差点被沈抱石荒废了,他默默地把小腻歪抱到了石桌上。
“小夕、天资、非常好、就是,你不教她、厨艺。”
提起小夕不学厨艺的渊源,沈抱石有几分心虚:“谁说我不教?我那是以前以为小夕跟她妈一样,脑子聪明爱读书,不爱进厨房。”
正川雄一顺了顺小腻歪的毛:“你是把一头狼,当成猫在养。你不教她、我教。”
“是狼是猫那是我孙女,我现在教他也来得及。”沈抱石说着就要去抱回小腻歪。
正川大师坚决不放:“给我吧,我能教好。”
“那是我孙女!”沈名厨去拎小腻歪的小狗腿。
阳光晴好,微风飘摇。
第76章 清蒸鸦片鱼
晚饭时间,丰盛饭菜就要在沈家的小院子里摆开,除了沈家的三口人和曾经也姓沈姓了好几年的正川雄一,桌上只有苏仟这一个实打实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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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个外人有功啊,如果没有她,沈何夕想要弄回流鱼刀是真的要费一大番周折呢。
刀回来了,孙女也回来了,老兄弟也回来了,沈抱石心里是真的高兴,他拍了拍刀特别豪气地对劳苦功高的“苏家小丫头”说:“在我们家,你看好什么就拿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完全不用客气啊。”
苏仟笑得一如既往地圣光普照:“沈爷爷您放心,我这个人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客气的。”
她来华夏的目的最主要的就是在这里每天都吃到特别好吃的东西,和这么一家厨艺高超的人搭上了线,她怎么可能客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小夕的爷爷格外地有些单纯呢。
晚餐当然是沈何朝掌勺,沈何夕在厨房里转悠了两圈想要帮忙,被她家哥哥在嘴里塞了一块点心给赶了出来。
如果亚瑟他们在这里,大概就知道他们姐姐那么熟悉的投喂姿势是怎么学来的了。
沈抱石看了正川雄一一眼,又看看自己一反常态就只想往厨房里钻的小孙女:“丫头,你跟着你这个爷爷学了厨艺?去厨房,你给我露一手。”
露一手?
正川雄一早就知道沈何夕本身已经有了相当不错的厨艺,所以他们之间所谓的教导完全不只是锅碗瓢盆的“技”而是上升到“术”的层面……说白了,如果小夕这个时候做一道菜,有八成的可能会被小刀一眼看出来是沈家调教的。
沈何夕看了看神色有点酸溜溜的自家老爷子,再看看微微点头的正川雄一,再一次挤进了厨房里。
厨房里的沈何朝打算做二凉四热六道菜再加一道汤,两个凉菜分别是清拌藕片和拌耳丝,正好是能让两个老人说这话喝着小酒的下酒菜,四个热菜是芙蓉干贝、炸蛎黄、啤酒焖排骨、清蒸鸦片鱼,最后一道汤是鲜蘑鸡汤。
此时那两个凉菜早就在人们的筷子攻击之下,芙蓉干贝也已经里面的干贝和芙蓉蛋已经分别上锅蒸制,炸蛎黄即将端盘上桌,鲜蘑鸡汤在锅里,家里的三个灶头不够用,啤酒焖排骨一会儿去前院厨房取回来就能吃。
只剩了一道清蒸鸦片鱼,沈何朝正打算清理一下,被沈何夕接手了过来。
“这个菜我做。”
啊?妹妹怎么会做饭了?
沈何朝知道沈何夕似乎有正川大师教她厨艺,但是没想到还不到两个月的功夫她就能这么轻松愉快地跟自己说:“这道菜我做了。”
【会很烫。】
“没事啦,没事啦。”
【烧热油很危险的。】
“不会的。”沈何夕把她哥哥往旁边推:“你去上菜吧。”
女孩儿有模有样地拿起牙片鱼开始去鳃破膛。
沈何朝拗不过自己的妹妹,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端着一盘炸蛎黄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没想到沈何夕也蹬蹬蹬地跑了出来,径直跑向沈抱石,从他的怀里把流鱼掏了出来:“刀给我用一下。”
拿起流鱼刀又她奔向了堂屋。
堂屋里,蓝色的绸布,红木的架托,有一把刀也同样寂寞了太久了。
折燕、流鱼,一把刀因为造型奇诡形似燕翅相折而得名,一把刀因为刀锋流畅如鱼入水而得名。
同样的刀柄,同样的铭环,同样的材质,两把不一样的刀竟然也有聚散离合,也会相互思念。
是的,思念。
不知道是刀对刀,还是人对刀。折燕流鱼的分别是将近百年,而沈何夕自己与折燕的分离,是隔了一个束缚着灵魂的外壳。
仰起头,沈何夕看看堂屋正中只挂着的一副松鹤延年图,露出了一个轻轻的笑容。
对,沈家是不拜易牙,也不拜伊尹的。
他们是华夏烹饪始祖,却不是沈家信念的来源。
拿着刀,沈何夕在院子里对沈老头抱怨:“我哥的菜刀太重了。”
对,金柄大刀确实很重,沈抱石知道这个,但是……厨房里轻快的刀也不是没有啊,为什么要去拿折燕和流鱼呢?
正川雄一不愧是被沈何夕叫了这么久的“大爷”,看见沈抱石想要说什么,他立刻拿起酒杯堵他的嘴:“我教的、小夕,肯定,爱用什么、用什么。”
“嘿,你什么意思?”沈抱石一听立刻就不服气了,“小夕是我孙女,我肯定让她爱用什么用什么!”
“你、心疼刀。”
“谁心疼了?我是怕她不会用……”
“你、心疼了。”正川雄一态度非常的坚决,小刀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连两把刀都舍不得让你孙女用,“抠、门。”
“沈抱云你……”
苏仟左右看看两位老人,优哉游哉地又吃了两个炸蛎黄,没想到生蚝还有这么平民的吃法,相较于洋人或者外国中餐馆里一个一个或是生吃吸食或是精心烤制的吃法,这样把生蚝的肉裹着一层蛋糊炸出来再蘸着味道特别的调料粉,一口可以吃掉两三个的感觉真是让人觉得很过瘾呀。
金色的外壳里面是海蛎子依然保留的原汁原味的鲜美,再由椒盐增加味道的层次感,真的是让人感觉非常畅快的一道菜。
沈抱石看见苏仟吃得很开心,忍不住跟她说:“这个海蛎子,是袁氏海八珍之一。小苏丫头你知道什么是海八珍么?”
苏仟摇了摇头,一脸兴味地看着老爷子:“沈爷爷,什么是海八珍啊?”
古代八珍之说自《礼记》起就有所记载,随着时间的推进,人们找到了越来越多的食材,食物的分级越来越明显,各种各样的八珍也就代表了这种食材在当时的名贵程度。
前朝有全席宴,几乎囊括了天下所有的珍馐食材,又在其中分出了山海禽草各有八珍的美味。
当然,那些“八珍”里面并没有包括海蛎子。
但是同时也有一位有名的文人,也是有名的吃货,在他自己撰写的《随园食单》里面,把蛎黄列为了八珍之一。
“当食客当得如此有名,袁大人可谓是古今吃货之翘楚。”讲起典故,沈抱石就来了精神,历朝历代的美味传奇他是信手拈来如数家珍。
苏仟非常捧场地不停地追问,嘴里也在不停地吃吃吃。
就这样,在外面的苏仟和正川雄一合伙让沈抱石暂时忘记了沈何夕把折燕刀和流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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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拿去做饭的事情。
在厨房里,沈何夕正在处理着牙片鱼。
牙片鱼的名字其实是海边人对大比目鱼的别称,比目鱼的两只总是长在一边,长在左边的被称为鲆鱼,长在右边的被称为鲽鱼。
这种鱼生长在海底,形状扁平,肉质细嫩洁白,味道鲜美肥腴,只取它本身的肉质和鲜味就能够做出很多可口的菜肴,所以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这都是相当不错的食材。
沈何夕用流鱼刀破开鱼肚子掏出里面的脏东西,再用依靠折燕刀的特殊刀纹快速地去掉鸦片鱼的鱼鳞。
在鱼的两面斜切几刀,刀探到鱼骨部位就收回,淋上料酒祛除一下腥味。
沈何夕腌好了鱼,扭头看向自己的哥哥:“怎么样?是不是没有切到自己?”
沈何朝面带微笑地点点头,乖乖地清洗干净葱姜,放到了妹妹的面前。
葱姜切成薄片,放在鱼肉切开的缝隙里,拿出一个鱼盘,在盘底抹上一层油再放上姜片,然后把“两肋插葱”的牙片鱼放在上面。
锅里放冷水,鱼盘放进蒸屉里,水开之后蒸18分钟左右,再把鱼端下来,蒸过的葱姜之类统统不要,另外码上葱姜丝和青红椒丝。
蒸鱼时蒸出的鱼汤过滤后倒进小碗里,用豆豉、耗油、盐糖调味。
锅里的油烧到七八分热,炸一下花椒再取出来,最后把热油泼在鱼身上的各种丝状食材上。
然后再浇上调好的调味汁。
沈何朝看着妹妹做菜的手法,心里真的有一些惊讶,但是更多的是惊喜。
一道蒸鱼,讲究的是蒸鱼火候和泼油时看着自己的哥哥,有哥哥陪在身边做菜的感觉简直是像做梦一样开心又愉快。
而且用的是流鱼和折燕呢。
让人有一种此生无憾的幸福和满足。
沈何朝制止了妹妹要直接端着鱼上桌的动作,他拿出一个端菜盘,自己把鱼放在了菜盘上。
【你想自己端出去么?】
“对啊,我要自己端给老头看我做的鱼。”
沈何夕端起了鱼,在她是身后,沈何朝一直小心地跟着,等她把菜盘放在了桌子上的时候,一双大手已经从菜盘里把鱼稳稳地端了出来。
兄妹两个人隔着一个菜盘相视一笑,直面了这一幕的苏仟觉得自己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第77章 洋葱圈
“这个鱼……”沈抱石夹起牙片鱼下部靠近鱼鳍的位置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了两下尝尝味道,然后又夹了一筷子——一筷子夹走了一大块鱼肉。
“味道调理的很细致,有点南派的模子也有咱家自己的味底。”沈抱石看向自己的孙女,“你去了腐国才学的?”
“我十七岁之后学的。”女孩儿淡淡地说,脸上还挂着笑容。
坐在一边的苏仟和沈何朝都扭头看了她一眼。
苏仟知道自己在认识沈何夕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深藏不露的厨艺高手了。
沈何朝知道刚刚妹妹处理鱼的动作绝对不是一年两年能练出来的。
坐在他们俩中间的女孩儿恍若未觉地低头吃起了哥哥给她布的一块排骨。
正川老头板着一张脸老神在在地喝汤。
其实,这个桌子上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在隐瞒。
“嗯……”沈老头没再说什么,夹了一筷子鱼,又夹了一筷子鱼……
那天晚上,沈抱石和沈何朝为了抢牙片鱼的鱼尾差点炒了起来,当然,肯定是单方面的吵架。
在爷爷的对“不孝孙”的碎碎念中,沈何朝非常淡定地吃掉了最后一口牙片鱼,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特别特别的开心。
正川老爷子看着那边祖孙三个人说说闹闹,依稀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儿。
到底是什么事儿呢?正巧沈抱石吃饱了之后又找出了前一年自己酿的果酒,他就把那点思考扔到脑后去了。
所以,可怜的正川平次被他的爷爷真的遗忘了,在沈家后厨房过着学习低头做菜的日子大概还要一段时间。
不过,他现在也没什么精力去想自己的爷爷了,难得半天的假期他已经睡了两个小时。
光头在耳朵里塞了两块棉球努力地在看一本租来的小说。
仙人板板地,个瓜娃子,睡觉还打呼噜!
远在腐国,有人仿佛与那个院子里的欢乐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何勉韵已经有一个星期不想说话也不想见人了,除了她的丈夫,她对自己的孩子都有了一点敷衍的态度。
哈特先生端着餐盘打开了妻子的房门,就看见他的妻子脸色苍白地坐在桌子的边上,桌子的另一边还放着那个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
“亲爱的,午餐的时间你应该吃点东西。烤鸡腿、洋葱圈、还有果酱布丁,你稍微吃一点下午我们去你最喜欢的餐厅喝下午茶怎么样?”
他不会告诉自己的妻子,就在十分钟之前凯瑟琳还在念叨cici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孩子们担心着自己的妈妈,又被那天她歇斯底里的状态吓到了。
“我不想吃。”何勉韵什么都不想吃,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她就有了轻度厌食症的倾向,专门找了心理医生来看过的哈特先生对她如今的身体和心理状况都非常担心。
“相信我,你就算把自己饿成cici那么瘦,问题还是解决不了的。”哈特先生努力调动自己生来就所剩无几的幽默感,但是事情并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的妻子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脑袋,似乎在假装自己是一只鸵鸟。
“我的两个孩子,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能为他们做什么,或者我对他们已经做了什么。”何勉韵痛苦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我一只在努力地当好一个母亲、一个妻子的角色,我把我从前在华夏经历的一切当成了一场噩梦。可是噩梦里有我的孩子,亲爱的,我似乎在逃离华夏的时候已经把我的儿子和女儿扔给了噩梦。当我的女儿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噩梦再一次地开始了。没想到,真正在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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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出不来的是我自己,我居然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噩梦?怎么会是噩梦呢?在我的眼里cici是个好女孩儿,我很少看见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儿像她一样包容又自信能够好好规划自己的生活,无论在哪里,我相信她都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哈特先生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妻子都在想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过去和期望强加给孩子呢。
何勉韵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她的哥哥不能说话,她隐瞒了我快一年,在前几天我头脑最不清楚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因为她怕我把她的哥哥弄来这个国家……我的内心有时候真是卑劣到会吓到自己。”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亲爱的,我的意思是说你并不卑劣,你只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哈特先生把一杯热的可可放在了她的手边,“喝一点热饮料吧,医生说你要保证糖分的摄取”
“宝贝,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你希望自己是个完美无缺的妻子,完全无缺的管理者,完美无缺的母亲,不允许自己的人生有一点的问题。我还记得你来到了腐国就迅速进入了腐国人的生存状态,面对自己在腐国生下的孩子你就立刻成为了一个腐国人眼中的好母亲。”
想到当年自己看到的那个事事苛求自己做的和这个国家的人一样好甚至更好的年轻女人,哈特先生又笑了。
当年的他一心拼搏于事业一直没有结婚,直到注意到了自己现在的妻子。这个来应聘打字员的有着东方风情的年轻女人不仅工作上敢拼敢做,就连饮食口味也迅速变得和她身边的人一样,自己爱上的却是她在那副坚强外表下面隐藏的脆弱和温柔。
她一直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坦然地享受幸福和快乐,但是她的心似乎一直被什么阴影掩盖着。成为一个怎样的人,成了她生命的主旋律,却忘了她自己和别人的心情。
cici做的华夏美食居然像是一把钥匙,在勾起了她那些美好记忆的同时,也让她想起了那些称不上愉快地往事——她迟早要面对的那些往事,也好,揭开了过去之后,她能更坦率一些也足以让人欣慰了。
“其实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是有缺点的,可能每天他们都是会犯错误的,我们必须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的残缺,就好像你不会做饭、亚瑟永远学不会稳重、弗雷德总是太过于敏感,凯瑟琳总是太霸道……但是他们都是我们的宝贝,面对她们是时候你温柔又开明,因为你把自己定位成了一个腐国母亲,可是面对cici的时候你立刻把自己当成了华夏母亲中严厉的那一个。”
哈特先生叹了口气,走到哈特太太的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亲爱的,我从不觉得你的上一段婚姻是你的污点和残缺,你是我的妻子,我对你的一切都应该看成是属于你的一部分,包括cici和他的哥哥。你自己也不应该这样把你的过去彻底摒弃在你的生命之外。也许在面对cici的时候,你看见的是过去的那个你,但是你却用了本质上和你厌恶的那些人一样的态度去面对她和要求她。”
“这都是我的错。”何勉韵苦笑了一下,“有时候人真的是胆小到让人无法想象,我根本没办法去自己问一问为什么我的儿子会不能说话。为什么cici不肯告诉我?我想到了一个最可怕的可能,你知道么?我猜到了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人告诉我……这个猜测让我害怕极了,也让我变得更加的懦弱和自我唾弃。”
“不管是怎样的结果,我们都要去面对,亲爱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直快乐下去,像过去的十几年一样按照自己的安排生活。但是我们不能无视你的过去,我也不能无视你对待快乐总是这么的卑怯,好吧,我们可以完全割裂或者无视它们,但是你不会快乐。任何人,逃避了痛苦也就丧失了拥抱快乐的勇气。”
快乐?在见到小夕之前的自己快乐么?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腐国人,看着尖塔和河流,看着各种发色和瞳色是白人和自己友善地打招呼,那时的自己快乐么?
刚来腐国的时候,语言障碍之外还有种种的不习惯,她就把在华夏的所有生活习惯都抛弃了,那时的自己快乐么?
只能当一个小小的打字员,除了录入资料和极其小概率地充当一下中文翻译她没有别的收入,白天工作晚上学习,住在只有几平米的出租房里,那时的自己快乐么?
晚上想孩子想得睡不着,梦里都是大朝张开的手臂和小夕小猫一样的哭声,那时的自己,快乐么?
刚来了腐国九个月就得知了自己唯一的亲人在港城去世的消息,那时的自己只能抱着大朝和小夕的照片才能入眠,不然就是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她比一片落入水中的叶子还要彷徨无依。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已经开始学会了逃避和遗忘。
只是上天让她遇到了哈特先生,她有了新的家庭,体面的身份、可爱的孩子,她就渐渐不再去回想过去,过去的痛苦似乎是一个黑洞,即使吞噬了她这一生所有的快乐都无法填补。
她珍惜着自己婚后得来的幸福,所以自以为是地把自己的过去封存,留下的只有对女儿的执念,或者说是对自己曾经的执念。
到了最后,伤人伤己。
高贵的、体面的、被人们交口称赞的哈特夫人终于抱在自己的丈夫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我忘了!我居然忘了我曾经是那么爱他,我那么期待过他的降临,我把他当成过我生命里的支撑,我彻底忘了他,忘了他那么多年,把他当成了我自以为不幸福生活的一个符号!”
母亲的哭声隐约传出,弗雷德在门外少年老成地摇了摇头。
姐姐说得对,只要妈妈想开了,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可是为什么今天的洋葱圈这么难吃呢?
第78章 煮玉米
又是一天乌漆墨黑的早上三点半,正川平次打着哈欠穿着塑料拖鞋和短袖汗衫拖拖拉拉地走出房间,一股子带着海水气的凉风从他的头顶呼啦到脚后跟,让他整个人立刻清醒了不少。
现在的他每天从早上三点半忙到夜里,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收到了莫大的摧残,简直是被摧残到连去买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他的几件西装衬衣穿进厨房工作方不方便不说,厨房里的高温能在半个小时内让汗水把他的衣服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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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外洗两遍。
思来想去,他最后只能拜托了光头去帮他去买衣服,结果光头买回来的是菜市场上五块钱一件十块钱三件的大汗衫、大裤衩和塑料拖鞋。
看见衣服的时候,国宝大师的孙子、片儿国年轻一代厨艺翘楚的正川平次先生深吸了三口气才强忍住把衣服糊到光头脸上的冲动。
在穿和不穿之间正川平次整整纠结了两分钟,结果就是当日里那个西装笔挺的成功人士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了一个除了头发上还有毛其余的都和川娃子光头同一批流水线出产的村货年轻人。
这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他和厨房里的其他人之间那一点似有似无的隔阂又消除许多,偶尔在沈何朝不在的时候,成子和文河他们也都乐意再和他交流点厨艺上的心得了。
虽然是物质上前所未有的苛待,虽然身体和精神上都饱受蹂躏,正川平次却觉得在这样的生活和工作中,自己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到底爱的是厨艺还是厨艺背后的荣耀,我到底是应该作为正川平次活着还是应该作为一个寿司大师的孙子活着,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
无论是沈大师的犀利评价,还是沈何朝对他的捶打磨练,在这些东西的背后他能感受到对方对他的善意,他的厨艺本身已经学了太多,但是他在如何做人如何做好一个厨子的事情上学的太少。
无论是弯下腰还是稳下心都是他现在最应该做到的事情。
爷爷,也许等到您再次见到我的时候,您也会觉得这样的我更符合您一直以来的期待吧、
把板车推出院子,转身关上院门,乡土版正川再骑上车子往外走。
巷子头上照例会有沈何朝骑着另一辆三轮车在等着他。
不过今天的情况有点例外,昏黄的灯光下除了沈何朝,还有一个女孩儿也推着自行车站在那里。
沈何朝并没有给两个人互相介绍的意思,他还记得正川平次干的蠢事,他对着正川平次轻轻点点头,就一马当先地把车骑到了前面。
年轻的女孩儿扎着马尾辫,腿上穿了一条牛仔五分裤,上身是一个淡黄色的短袖t恤,因为早上风凉雾重,她还被哥哥强制披上了一件大号长袖衬衣当外套,看起来身材纤瘦面庞娇美。
这位当然是回来之后一直腻歪着自己哥哥的沈何夕,在她的车筐里还有一条小狗在趴在竖放的背包里摇着尾巴——照着沈老头子的说法,这就是“大腻歪带着小腻歪,小腻歪腻歪着大腻歪。”
看见正川平次,沈何夕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
肩不能挑手不能抬……每天被发配着来买菜,他是得罪了爷爷还是得罪了哥哥?
如果得罪了爷爷也就算了,如果是是得罪了哥哥的话。
呵呵。
恩,妹子,他其实是把两个都得罪透了,而且似乎马上还要得罪最不该得罪的那一个。
沈何朝买菜的路线一贯是先去河边的市场买菜再去码头挑海鲜,沈何夕轻车熟路地跟在他的侧后面,因为沈何朝的特殊情况两个人无法正常的“交谈”,但是他们偶尔看对方的眼神,就让正川平次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起的越来越频繁了。
难道这是朝君的未婚妻?看起来长得真是不错啊。
昨天他打着呵欠清理菜篓子,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别睡过去上,根本没注意到厨房里进来了一个年轻女孩儿。
他自然也就错过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沈何夕就是沈何朝的妹妹。
穿过栽满了梧桐树的老街道,再经过新建在小河上的钢筋桥,早市上的熙熙攘攘就在眼前。
现在正是城里各大菜馆挑菜进货的时候,不少人看见沈何朝都笑着跟他挥手致意,沈家的小师傅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在整个太平区也算是出了名的好人缘。
沈何朝并没有向往常一样直奔去几家相熟的菜肉摊子,而是先去买了一棒热乎乎的煮玉米放在了沈何夕的手里。
六月的早晨风凉,把玉米捧在手里能够取暖,吃到肚子里又能饱腹。
沈何夕就笑眯眯地背着小腻歪啃着玉米跟在哥哥的后面看他们挑选各种各样的肉和蔬菜。
黄瓜、韭菜、西红柿、芹菜……这些都是不能少的,新鲜的山药和刚上市的韭薹也买了一些,山药适合两个老人吃,韭薹可以用来给妹妹包小馄饨,这么想着,沈何朝又挑了一把青蒜。
猪肉平时都是订好了一家老店的五花和后肘,今天店老板来的晚了,肉还没来得及分割,沈何朝直接让他把整个那块肉搬到了正川平次骑着的三轮上。
是的,在这里买的蔬菜和肉类全部都放在了正川平次的车上,然后他还要满载着东西积蓄跟着骑着空车的沈何朝去海边码头,他自己大概也习惯了这样被调教着,乖乖地把东西都往自己的车上搬。
沈何夕自己溜溜达达也买了一点口蘑和豆腐,看着她一直有说有笑地跟在沈何朝的身边,两样小东西几位摊主都给了她批发的价格。
小腻歪从她的背包里把脑袋挣出来,抽着小鼻子闻着早晨这个市场在人来人往中蕴含出的生气勃勃。
东西买的差不多了,沈何朝又想起来去了稍远的禽蛋摊子挑鸡和鸡蛋。
正好这时一个三轮货车轰轰隆隆地开了过来,车子正好停在了明亮的路灯下面,在灯光的映衬下满满的一车甜瓜都是白里透着黄绿的颜色,怎么看都觉得喜人。
回国之后,沈何夕发现在自己的眼里国内的一切都变成了好东西,比如手里这个两块钱一大块的豆腐,再比如不远处那车似乎带着露水的甜瓜。
女孩儿走到货车的跟前,摊主带着自己才两三岁的孩子一起从车上下来,小孩儿自己笑呵呵地跑到了车后面,手里还举着甜瓜的价牌,摊主从另一边绕过来,把车子的后斗插销拔了下来。
车斗里的甜瓜堆得太满,有几个甜瓜滚了几下,摊主也没在意,还在忙着招揽生意。
沈何夕走到车子的跟前,正好看见车主把车斗的挡板打开,满车的甜瓜咕噜噜地就开始往下滚,瓜砸下去的方向还有摊主的孩子站在那里。
瘦削的女孩儿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手拎起了摊主的孩子,一手把车斗的后挡板掀了上去。
摊主到了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立刻抢过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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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抱在怀里,小孩儿还是笑呵呵的,他的爸爸后怕到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少说也有一二百斤的甜瓜被后挡板一挡,停住了滚动的势头,女孩儿就把挡板的插销插回去,又没事儿人一样地拎着豆腐和口蘑走了。
一边走一边有点小忧伤,可惜那个还剩了两口的玉米,被她情急之下扔在了地上。
这一切都被等在车边的正川平次看了个正着——没想到朝君的女朋友看起来瘦瘦的居然是个大力士!?
喜欢身娇体软型女孩儿的正川君在心里默默为沈何朝哀悼了两秒。看起来这么厉害的朝君将来如果和女朋友吵架的话会不会被人失手打死?
沈何朝拎着给妹妹买好的一只草鸡走了过来,看见沈何夕的手里的豆腐颠碎了一块,急忙又给她买了一块。
女孩儿笑容满面地享受着哥哥对自己的疼爱:“哥哥你真好,中午咱们让老爷子做锅塌豆腐吧。”
沈何朝点了点头,兄妹两个肩并肩推着自行车往外走,留下正川平次一个人石化在晨风里。
哥、哥哥?
朝君只有一个妹妹吧?
朝君的妹妹就是爷爷说让我娶的那一个吧?
朝君的那个妹妹就是被我“退婚”……
想到刚刚那个女孩儿一手拎着小孩儿一手推上了满车甜瓜的样子,正川平次顿时觉得天旋地转遍体生寒。
当初沈何朝揍了自己一顿的地方现在又开始疼了起来。
爷爷……如果你再来不救自己的孙子,可能我们就只能在天国相会了!
沈何夕心情愉快地抱着小腻歪回到了家里,看见的是两个老人面色难看地坐在院子里。
“你们今天怎么了?早饭没吃好么?”她扬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早饭我给你们做口蘑瘦肉的疙瘩汤怎么样?”
“丫头,你说我明明和徐老头约好了他夏天来这儿消暑的,怎么他现在就不接我电话呢?”
“嗯?徐老头?”
徐汉生徐大师么?从年份上看……他似乎、大概、就是今年去世的吧?
回想起自己听说过的徐家的传闻,沈何夕默不作声地把东西放进厨房,然后抓了一下小腻歪的脑袋。
“既然你们这么担心,那就让我去省城看看呗。”
心有不甘(重生美食) 第79章 三菜四不要
刨除年龄和性别,沈何夕确实是最适合去省城走一趟的人选,大朝确实是熟门熟路,可他身后还有沈家饺子馆好几号人,无论只是出了小事儿还是事情比较棘手,他一走就是饺子馆停业,或是得不偿失,或是归期不定。
更何况,沈何朝不能说话,这确实是不能回避的一个问题……沈老爷子想到这一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个不能说话的人,在很多时候是很难让人信服的。
他倒是也想过自己去,可是无论是他还是正川雄一两个老爷子年纪都不小的,省城的夏天又闷又热,沈何夕也担心他们一着急再倒了一个。
如果沈何夕去的话,沈老头是对自己孙女的智商和应变能力有信心,但是他怕出了特别的情况会让小夕陷入危险。
嗯,这个顾虑在沈何夕徒手掰断了手腕那么粗的树枝之后好像也不算什么顾虑了。
“丫头你去洋人那里到底是读书啊还是习武啊?”
沈何夕笑的很甜:“牛肉可能比较养人。”
沈老爷子哼了一声:“我一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你变成孙悟空了也是我孙女。”
女孩儿听出来他的话里意有所指,从后面扑上去抱着自己家里的老爷子:“老头你是大好人啊!虽然脾气很烂嘴又很硬但是还是大好人啊!”
就算自己有秘密也依然被家人包容和亲近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这种不管你是干了什么当了什么我永远支持你的隐晦表态,大概也就只有自己家里这个别扭的老爷子才能说得出来吧!
沈何夕一高兴,手臂上上不自觉地就使了力。
“你你你!你这个丫头!”一代名厨沈大师一辈子没被自家的孙女这么亲近过,这一下子大腻歪结结实实地腻歪了他一下,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甜还是酸了。
甜的是孙女的亲近,酸的是,如果当初……
“哎!臭丫头你干什么?”
使力的后果是沈何夕同学用手臂把自己的爷爷夹了起来,可怜了老爷子一把年纪还双脚离地的状态真是好笑又有一点滑稽。
女孩儿的脸上笑得简直淘气地一塌糊涂: “老头儿,我送你回房间啊!”
“放下我!你这成何体统。”
“嘿嘿嘿嘿~”沈何夕笑着直接把自己爷爷“挟持”到了两步外的石凳上。
沈抱石刚刚坐稳,就拉着沈何夕的手臂说:“一定是要注意安全,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到了徐家之后立刻打电话给我。”
沈何夕知道“坏消息”指的是什么,她轻轻地拍了拍老人一点也不厚实的肩膀,一脸的自信笑容:“老头儿你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坏消息的。”
就算真是坏消息……我也会给你带回有仇报仇了的好消息。
正川雄一坐在摇椅上看着祖孙两个人嬉闹,心里也有那么一两分的羡慕劲儿……我也是有孙子的人啊,怎么我的亲孙子就不能这么跟我亲近一下呢?
咦?我的孙子呢?
一刻钟之后,正川平次穿着汗衫、枣红色的防水大裤衩还有一双绿的有些恶心的拖鞋抹着汗从厨房的门口出来,说话的时候还带了一点也说不上是本地还是川地的口音:
“谁在找我?”
他亲爷爷找他。
看见正川雄一,正川平次石化了。
他一向古板严厉的爷爷突然就笑了起来,还是正川平次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见过的大笑,笑的真是英武豪迈声震十里,一点也看不出平日里是个面瘫脸:
“这样才好!这才是我沈抱云当年学艺时候的模样!这才像是我的孙子。”
石像版的正川平次慢慢龟裂了。
“平次,你就在这里继续磨练你自己吧,看到你现在的进步我真的是太欣慰了,这才是我的孙子应有的觉悟和态度,对厨艺的追求就是需要你放下身份和地位之后的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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虔……诚……么?
正川平次知道,爷爷说的并不是自己身上的这身衣服,也不是自己的现在有些邋遢的形象,他说的是自己这里的精神状态。自己在厨房里感觉到了某种奇妙的快乐,这种快乐让自己能融入到这个异国的小小餐馆里,并且在这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自由。
在这个厨房里的每一个人,他们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爱好,但是他们面对了厨艺的时候,总是会被一个人影响,变得专注又平和。
这个人,就是沈何朝。
可是爷爷,难道你就一点你的孙子的人身安全么?
沈何夕在当天上午就出发前往省城,开的是苏仟的车,还带了一个男丁——也不知道苏仟从哪里雇了一个司机,体格五大三粗相当能唬人。
开着车的时候还不忘了推销自己的副业:“堵门口一小时二十!拿刀五十一小时!戴墨镜戴金链子拿刀是八十一小时,您要是包的时间长我还能给您五赠一!”
沈何夕看向苏仟:“你雇司机的时候到底怎么说的?”为什么对方会觉得我是职业上门讨债的?
苏仟笑了笑,贴在沈何夕的耳边小小声地说:“我点名要他们那最听话的。”
“这样叫最听话的?”沈何夕也学着自己朋友的样子说着“悄悄话”。
“连我说去讨债的话都信不就是最听话的么?”苏仟把最后一句说完,沈何夕差点笑出来。“话说你非要咱们两个出来,到底是这个事情太好办还是这个事情太难办?”
苏仟很清楚,这件事儿说到底就是来看看沈爷爷的老伙计出了什么事儿,无论是工作量还是工作强度都低的让人发指,两个老爷子和小夕的哥哥之所以同意让她们两个女孩儿单独走这么一趟,也是因为基本确定了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大概也就是徐师父住院了甚至……了而已。
但是看沈何夕的态度,事情没这么简单。
无所谓啦,反正总能解决,苏仟把爪子默默伸向沈何朝塞给她妹妹的饭盒,她们两个急匆匆出门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饭盒里装了满满的饺子还有几块炸刀鱼。
沈何夕没空去注意自己的肚子,她用手指敲了一下车门,心里把徐老爷子的这件事儿对比着上辈子的反复琢磨着。
她上辈子去省城是2003年,那个时候徐大师已经去了五年,他的儿子一家家地找人买卖白汤方子,几乎全省城的馆子都能背过他们家那张大白羊汤的汤方,可是没人能照着炖出一锅好汤。
也就是说,徐老爷子的儿子卖方子的事儿终究成为了泡影。
但是反过来想,徐老爷子又是在怎么样的情况下给出了一张有问题但是人们又看不出来的方子的呢?
他如果是身体康健的时候,他的儿子怎么可能逼迫他到这种地步,他如果是病重垂危又怎么可能要用这么样的一张方子来坑自己的亲生儿子。
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个方子是徐老爷子身处困境的时候被人逼着写的,他知道自己的方子要被卖掉,所以迫于无奈写出了这么一个方子。
那逼迫他的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他的儿子和儿媳。
这样一想,如今的徐汉生徐大厨很可能就深陷在这样的困境里,变数大概就是哥哥跟徐大师学了艺,对方怕他们找上门很可能把徐大师藏起来。
沈何夕没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任何人,她要想办法解决这个事儿,那就只带一个不会拖后腿的帮手也就够了。
汽车开了几个小时,到了夜里七点终于抵达了徐家大白羊汤馆子的门口,大门紧闭,看起来已经有几天没营业了。
就算是没有人,沈何夕也扒着门缝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里面。
地没扫,柜台上东西乱摆着,光这个就能判定在这个餐馆最近营业的最后一天,那位和她爷爷同时代的徐大师并没有来这个餐馆,或者说那个时候他已经遭遇了什么事情了,不然他这种老人不会连餐馆的卫生情况都没顾上。
电话没人接,徐家的房子里沈何夕找了法子翻墙进去也没有找到人。
面对这种情况,苏仟也有点犯愁了:“我们是报警还是花钱找人?”
“都不用,现在那个家里东西都还没收拾过,说明徐老爷子现在还是安全的。”
“啊?什么?”
沈何夕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徐家的那对夫妻瞻前顾后又爱投机取巧,可不是能果断地放弃家里的院子和铺面的人。如果说真的是徐老爷子去世了,他们要躲起来也是要收拾了家里的东西再走。
现在的这种情况更像是他们带着徐大师藏了起来。
沈何夕站在徐家的大门口慢步走了两圈,最后站住脚拍了一下手:“既然卖方我们找不到,那就去看看买方吧。”
女孩儿拉着苏仟坐回了车里跟那位粗犷的司机说:“去泉声路9号。”
泉声路也是省城的一条老街道,灰色砖瓦的二层小楼,前前后后都已经拆改的不成样子,只有那个挂了九号门牌的“合意居”还带了浓浓的旧日风味。
这一天的合意居照样生意兴隆客似云来,两个女孩儿一个壮汉进来之后跟人拼了桌才能混上一顿晚饭。
跑堂的一脸笑容过来点菜,扎着马尾穿着短袖的女孩儿看也不看菜谱就直接说到:
“我要一份奶汤元鱼不要汤也不要鱼,要一份汤爆三样也不要汤,再来要一份筒子鸡不要鸡。”
跑堂的傻眼了,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这是吃的什么饭啊?
没办法,他举着记菜板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厨师衣服的中年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合意居的三大招牌菜你来了个四不要,这是谁摆了阵势要见我元三同啊?
心有不甘(重生美食) 第80章 清茶一杯
穿着普通但是长相漂亮的女孩儿带着笑容朗声说:“听说元大厨有三样四要,三样拿手菜是奶汤元鱼、汤爆三样、筒子鸡,四要是要名要钱要食方要消息……我们没命没钱没食方更没消息,只能用这点小东西来请元大厨出来见一面了。”
难得说话带了一点江湖气的沈何夕看见这个中年矮胖子,竟然觉得有点怀念,也有一点不适应——五年以后的这个脑袋明明是个干净利落的光头啊,现在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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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海猥琐大叔的造型是要搞什么?
元三同看了沈何夕一眼,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个女孩儿也正大光明地任由他看着,且不说沈何夕的长相也是回头率相当之高的美女,单凭苏仟这张妖孽的脸和身材也没引得这位圆胖大厨什么歪歪的眼神,也足以说明这个人虽然油滑了一点,但是行事作风应该还算是正派。
“有事儿直说,两个女娃娃跑出来,你们家里人也不担心。”言下之意就是觉得她们两个还是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沈何夕毫不介意地轻轻摇了一下手:“元师傅,我们是有事要找您帮忙。”
“找我?”元三同看着面前的两个漂亮的女孩儿,只能看出家境不错教养良好,还都有一双细嫩的小手,大概也和厨子扯不上关系,这样的娇娇女会有事儿找自己帮忙?
一直跟他说话的那一个女孩儿站了起来,比他还要略高挑一些,她对他点了点头点了点头:“我来找您打听一点事儿。”
元三同拍了拍自己头顶那块反光区域:“你们两个小姑娘,不是本地人吧?怎么也学着大人找我元三同问事儿啊?”
高挑的女孩儿嘴角带笑:“因为这个合意居最有名的除了您的奶汤元鱼,还有您在省城的无所不知啊。”
沈何夕没有像往常站成一样腰板笔直、双手放在身前的挺拔姿态,她有点懒懒地扶着两个桌子之间的栏杆,身体微微前倾,有那么一点的漫不经心的江湖气。
元三同脸上带了三分的笑,任谁看都觉得笑的很假:“呵呵,我是个厨子又不是看孩子的,没空陪你们两个小女孩儿过家家”。
没想到如今的元三同比几年之后还要看不起女的,两个女孩儿辛辛苦苦找上门他连问也不问就要赶人走。
苏仟闻着这满室菜香,在沈何夕的背后放下手里的青花瓷小茶杯,招了招手又把跑堂的叫了过来:“刚刚那个奶汤元鱼,我要一份,要有鱼的。”
半个馆子里的人听了这句话都笑了:“这姑娘还真以为元鱼的鱼啊?”
“姑娘你外地来的吧?咱这的元鱼可是长寿鱼啊,千年元鱼哈哈哈……”
苏仟不明所以地看着饭堂里人们说说笑笑的样子,沈何夕转过头来跟她说:“元鱼不是鱼,是鳖,也叫甲鱼……也叫王/八。”
她扭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中年男人。
王/八?
虽然吃了很多华夏美食但是对于某些国外真的没有的东西,苏仟是真的不清楚了。此时看着沈何夕脸上的表情,她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王/八……不是不好的意思么?”
“但是王/八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还能吃。”沈何夕的语气里有一点蓄意的戏谑。
“那王/八蛋呢?”
“也有,也能吃。”
哦……苏仟觉得又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向自己打开了,华夏烹饪的食材来源真是广泛啊……难道天天骂别人王/八王/八蛋就是为了把人煮来吃么?这个连骂人都如此奇特的国家,到底有多少好吃的东西在等待自己发掘?
苏仟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华夏真的是来的值了。
“小姑娘,你们这什么都不懂,就来找我元三同,是不是也有点太看不起我了?”
奶糖元鱼是合意居的招牌菜,但是合意居的老板偏偏也姓元,所以在合意居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不能在这里提元鱼就是王/八。
现在沈何夕和苏仟两个一口一个王/八,让元三同觉得自己简直是被指着鼻子在骂。
“我听我干爷爷说元大厨一向急公好义消息灵通,没想到居然这么大的气性,和我们两个小姑娘一般见识。”
刚刚因为是“小姑娘”而被对方嫌弃,现在沈何夕就用同样的三个字儿糊了对方一脸的“为老不尊”。
元三同差点气笑了,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小女孩儿,一唱一和又刁又钻还真有两分对了他的脾气。
“你们两个来找我到底是干什么?”
沈何夕看了看人声鼎沸的大堂,指了指合意居的后院:“元大厨,咱们可以找个僻静地儿说两句吧。”
合意居前面是个二层小楼,后面是一个院子,一侧是厨房,另外两边都是馆子里的雅间,元三同打开了一个刚刚收拾完的雅间带着两个女孩儿坐了进来。
“别浪费我的时间,有话快说。”说完了再算你们当着我的面说元鱼是王/八的账,元三同举着茶壶打算往自己嘴里倒一口浓茶, 。
沈何夕就直截了当地问了:“您最近是不是在打徐家大白羊汤的主意?”
“噗!”元三同差点同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女孩儿老神在在地继续扔重磅炸弹:“我只知道徐家的那个儿子可不止找了你一个卖家,而且每家都收了定钱。”
元三同除了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小有失态现在是一直不动声色,没有听到这个女孩儿说出她自己的目的,他也不会随便就表了自己的态度。
“我知道元师父想要的大白羊汤里面藏香藏鲜的诀窍,可是就这么被人坑了一次,那可就太惨了,一张方子您至少得花两万吧?定钱给了多少?五千?说不定有人给了五万、十万……比如,一直想要在调汤上更进一步的聚仙阁,再比如牌子更老更硬的秋湖饭店,或者才开了两年但是财大气粗的梅香园。”
沈何夕也在观察着元三同的神色,她说的这三家店到底买没买徐家的汤方她是不太清楚,但是她知道这三家一直和合意居不对付。
当年她就是是在秋湖饭店学艺的时候认识的元三同。
秋湖饭店的李师傅也是她爷爷的老朋友,但是为人上实在是有点不堪,明明拿了沈家十技中的冰爆法,但是教她的时候藏头露尾应付了事,还把她当成免费劳力整整压榨了半年,就是想逼着她自己放弃学习离开省城。
从沈家出来就没想再回去的女孩儿在省城孤立无援受尽磋磨,就是在她已经艰难到想要放弃的时候,恰好一向消息灵通的元三同元大厨在省城的名厨展上嘲笑李师傅“顶着厨子招牌,干的不是地道的事儿”生生逼着伪君子的李师傅当众答应了教沈何夕控火调汤的本事。
后来沈何夕学成之后向元三同道谢,一个是外表高冷内里促狭劲儿十足的小姑娘,一个是外在嘻嘻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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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内秉风雷之性的厨界百晓生,两个人一来二去就这么熟了起来。
某日一起聊天吹牛,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开始各自揭短,沈何夕刚说完自己刚学艺的时候连灶头的都搞不懂,把木头往炉灶下面的通灰孔里塞,喝了几口小酒的元三同就开始讲起了自己被人骗了的经历。
“徐家的老爷子那是一辈子没干过亏心事儿,当年他爹说是……犯了错,后来人们就找到他头上,那几年他是连个不字儿都没说,一条腿就是那么瘸的。你看看,临了让自己的儿子把汤方当成东西给卖了,还卖了好几家,都t是假方子。要我说啊,也是我们这些人的报应,贪心徐老爷子的东西,结果都赔了钱还丢了人。”
年轻的沈何夕把这件事儿当成笑话来看,可是偏偏记在了心里,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总觉得心里酸的厉害——如果不是元大厨帮了自己这一次,沈家岂不是送了方子自己还没学到本事。
“小姑娘,你们想要什么直说吧。是,我是跟徐宝树买了大白羊汤的方子,已经给了定钱。既然你们着两个从外地来的小姑娘连省城这几家店的纠葛都知道的这么清楚,还故意点出了和我关系不好的几家店,那肯定也是冲着徐大师来的吧?”未来的光头如今的地中海用一个青花茶壶给两个女孩儿的杯子里都续上了一杯茶:“天下第一泉的水泡出来的茶,你们来了省城不喝一次那算是白来了。”
沈何夕低头喝了一口,茶香的味道中似乎略带甘甜,冲泡绿茶的水讲究的是水轻浮无杂,所以有了古时传说里雨水、雪水、露水的贮藏冲泡的讲究,相较而言,泉水只能算次而再次,但是这里的泉水清冽甜柔远胜很多地方的水源,泡成茶之后喝在嘴里茶香聚而不散别有幽香。
苏仟不懂茶,沈何夕只懂品尝味道,不过一杯茶下去两个人的精神都振奋了不少,这杯茶确实是好东西。
“元师傅,我想请您告诉我在哪里能找到徐大师的儿子。”
“嗯?”元三同笑了,“你想找徐宝树?那又怎么能证明你不是也想买徐家的汤方子呢?”
虽然越想越觉得徐宝树坑了自己一笔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元三同也不是聊个几句就能信任了别人的傻瓜。
女孩儿笑了:“大白羊汤的方子我们家又不是没有,我姓沈,是沈何朝的妹妹,沈抱石的孙女。去年我哥哥拜师徐大师的事儿您肯定知道吧。”
元三同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划过沈何夕放在桌上的两只手:“我知道沈何朝,可我不知道你,你怎么证明你是沈家人?”
沈何夕笑的自信极了:“试试,不就知道了?”
在去往合意居厨房的路上,苏仟问了沈何夕一个问题:“我记得你说过炒混蛋,现在连王/八蛋也能吃了,那是不是所有骂人的词儿都能吃?”
沈何夕站住了脚瞪着自己的好友,有时候她的奇怪脑回路自己也有搞不懂的时候啊。
“大概……不能吧?”
原来不是为了吃才骂人啊,苏仟脑子里觉得吃货帝国的形象不像自己刚刚想着的那么“接地气”了,她有些怨念地说:“哼,一切不以吃为目的的骂人都是耍流氓”
心有不甘(重生美食) 第81章 听荷一壶鲜
元三同径直带着沈何夕到了一个空灶台前面:“听说东海沈家最有名的就是各种海鲜,我这个馆子里也就有点活的海参鲍鱼什么的,你就将就着做一个吧。”
他的话里头是一点“将就”的意思都没有,省城地属内陆,能随时备着养着海参鲍鱼的那也不是一般的小馆子能撑得起的。
沈何夕看看自己面前,瓶瓶罐罐里面装了各式各样的汤水酱料调味粉,她慢慢地叹了一口气:“确实是够将就的。”
一边打荷的小工差点把一份九转大肠给甩飞了。
元三同的一张圆脸差点拉成了长脸。
偏偏那个说话刁的不行的小姑娘还转过头来看他:“元大厨,我就用你这个油锅腻灶给你做了一道菜证明了我是沈家人,那您怎么办?”
凉拌!把你撕了凉拌!这是谁养出来的熊孩子一口一个王八你嫌弃我的秘制调料……元三同的肚子里是一肚子的怨气,怨气豆到了舌尖上硬在女孩儿似笑非笑的眼光里化成了一个假笑模样:“呵,你只要你证明了你是沈家的丫头,我就告诉你去哪儿能找到徐宝树。”
这个小姑娘站在灶上的气势够足的,光凭这一点倒有几分像是哪家人调/教出来的后人。
“成,您要是不说,我就把您这儿所有的‘元’字儿改成‘鳖’字儿。”沈何夕看了一眼墙上的挂表,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
一群厨子都忍不住笑了。
元大厨的脸已经又绿又长成了一张苦瓜脸,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小丫头,怎么说话就这么损呢?
“你是要做葱烧海参,还是要做扒酿海参啊?我记得沈抱石沈大师当年在省城可是做了一道龙王过海,用了整整九个小时,你也做这个怎么样?”
听见这个不怀好意的建议,沈何夕连个眼光也欠奉,龙王过海,十八参三十鲍做龙身翅丝为须花胶做云,我做得起你们吃得起么?九个小时我今晚还睡不睡了?
“不用,我做一个简单的,就是配料麻烦了一点。”
沈何夕指了指屋子外头:“你们这儿不是有个小荷花池子?去给我摘一朵荷花,要鲜嫩的。”
荷花?不是说沈家是做鲍参么,要荷花干什么?
再说那个小荷花池子,可是元三同引了活水进了后院自己砌起来的,池子边上建了一个小亭子叫闻荷,到了夏天的时候,那些客人一顿饭不吃上小两千都摸不着亭子的门儿。
这可是元大厨的得意之作啊,就这么就……去摘了?
厨子们看向他们的头儿,圆胖胖的厨子挥了挥手,一个小工立刻跑了出去。
女孩儿还不见动作,她看了看被油润的黑亮的炒锅,轻轻皱了皱鼻子:“再来一些好水,水温要五十度上下。”
过了一会儿,一个陶瓷瓮里装了一瓮的热泉水也端了上来。
沈何夕把已经洗过的荷花放进了瓮里,瓮是青花的,夜间未曾开放的荷花是紫粉色带白的,花入净水,映的一瓮清水分外透亮明净。
美则美矣,和做饭又有什么关系呢?女孩儿不说,他们也就不明白,只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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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儿又随意地往清水里放了一点糖和白醋。
试了一下水温,女孩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拿一只活海参,一个大盆的冰水过来。”
听见这句话,不知不觉围过来的几个厨子里有人松了一口气:“总算是上了能吃的了。”
一只活海参和冰盘送了上来。
沈何夕拿起一把尖刃刀,自上往下把海参开膛破肚取出了里面的内脏和沙嘴,然后她冲洗了一下海参和自己的手。
那一瓮荷花润净水放在一边,她就拿着海参把手直直地放了进去,开始给海参“按摩”。
一众厨师的表情全是( ⊙ o ⊙)。
上好的瓮,上好的水,水里还放了一朵上好荷花,这就是用来给海参“马杀鸡”的?
沈何夕旁若无人地给海参揉啊揉啊揉啊……
元三同死死地盯着她的手的动作,好像能把那双小白手上盯出一朵花来,可不管怎么看她就是那么揉啊揉啊……
“你这是要做什么?洗个海参洗这么久,今儿你是真不打算睡了?”
女孩儿对他笑了笑:“麻烦元大厨再给我泡一壶茶,茶要好茶,水要好水,再来一个空的紫砂壶,越老的紫砂壶越好。”
这哪里是做饭?这分明是泡手泡爽了再来一盅好茶歇一歇的节奏啊!
元大厨哼了一声,还是扭头泡茶去了。等着菜拿不出来,你等着看我揭了你这层小狼崽子皮。
柔软的手指在净水里揉捏浸泡,那只海参变得越来越柔软舒展。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本来还用余光看着热闹的厨师们也渐渐地收回了注意力该干嘛干嘛去了。
这时,沈何夕让苏仟也去洗洗手:“洗手了来帮忙。”
“啊?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女神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满屋的大厨们,乖乖地去洗了手。
“手臂打开,一会儿要记得不能松手,不能合拢手臂知道么?”
“哦。”苏仟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合拢手臂,十一二公分长四五公分粗的一小根海参,和她的手臂有什么关系么?
沈何夕的手从水里拿了出来,双手还捏着海参被切开后的两侧。
然后,女孩儿的手腕一震一拉,整个海参顿时就被拉扯了开来,原本完全展开只有七八公分宽的的海参顿时被拉成了几十公分长,而且女孩儿的拉扯并没有停止,那一双娇嫩的手就这么缓缓地,有力地、不断地拉扯着海参的两侧,一点点地把海参扯成了五六十厘米宽。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苏仟和端着两个茶壶的元三同都已经看呆了。
这、这是怎么一个道理,这是海参还是什么胶啊?
海参已经被扯成了一个长条的样子,沈何夕转身看向已经呆了的苏仟:“快点过来抓住斜上下的两个角。”
苏仟难得有点愣愣地走了过来,依言扯住了海参的两角,努力让它不要缩回去。
这时,沈何夕又扯着剩下的两个角,继续用力一拉。
在两个女孩儿四个手臂的交错间,整个海参被拉扯成了一个宽五六十厘米,长八九十厘米的灰色的膜。
从“膜”的这头能清楚地看到那头的影像,简直是纤毫毕现。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一整只海参就像是被神仙施了障眼法一样,变成了一个任谁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的东西,原本身上的刺都在这样的拉扯中变成了灰膜上的絮状物。
两个女孩儿把这个东西包浸入冰水中,过了一小会儿,同时松手,这层“膜状物”又渐渐缩了回去,浮在水上像是一片颓败的荷叶。
这时,沈何夕用自己的手拎起这个灰趴趴的东西,动作利落漂亮地把它扔进了空置的茶壶里,再将元三同刚刚沏好的一壶热茶自上而下地也浇进了空的紫砂壶里。
带着茶香的绿水飞湍急流一般倾泻而下,浓浓的茶香里似乎渐渐带了一点别的香气,正要人们去寻其根本的时候,茶水倒净,在电光火石之间素白的手将茶壶的盖子扣上。
“这道菜,叫听荷一壶鲜。”
新鲜的海参烹饪之难在于它遇热之后肌理紧致难以入味也难以咀嚼,只能用扒焖煨烧的方式借用高温彻底破坏它的结缔组织和肌肉层来达到让它渐渐酥软的目的,为了消除掉海参内的“海味”,省城一系的鲁菜师父们也多用重口味的调制方式来对付这个名贵又傲娇的食材。
而从烹饪的本质来说,如何激发蛋白质的活性让它更好吸收,除了传统的加热,还可以用物理破坏的方法改变蛋白质的排列,比如这种拉伸。
一鲜入水,茶汤入味,这道简简单单的所谓“听荷一壶鲜”用外力让海参变得不再柔韧难嚼,再用冰水浸洗掉了其中的“海味”,其后用热茶冲淋焖制已经足以让海参变得味道鲜美又好吸收。
入口软而脆,鲜而清,对得起茶的香气,也对得起海参这种食材在烹饪中的名贵度。
吃着从茶壶里捞出来的海参,元三同看着那个在一样一样研究那些“将就”材料的女孩儿,心里的感觉不是不复杂的。
难怪人家说是“将就”,这道菜确实是又雅又新,真有几分当年名动北方的沈大师的品格儿。
长江后浪推前浪,如果沈家真的是一代出了两个撑得起门脸的后人——真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元师父,这下您可以告诉我,在哪里能找到徐宝树了吧?”
把嘴里的海参咽下去,元三同的脸色还是有点黑:“在城外的果林镇上,供销社的门口巷子里有家麻将馆,你去那找找肯定能找到他。”
“嗯——元大厨啊,你的这个葱烧蹄筋的料是不是有点入味不足,你试试这个方子。”女孩儿从苏仟拎着的包里找出纸笔写了几行字,压在了调料盘下面。
“……”开始吃第二口海参的元三同有点傻了,这个小姑娘是什么意思?
沈何夕笑了:“您帮我了我大忙,我也不能让您做亏本生意。”
“哈哈哈!”圆头圆脑的元大厨笑了起来,“你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今天就算了改天再来我请你吃奶汤蒲菜九转大肠。”
吃完了海参,元大厨直接开始赶人走了。
……
两个女孩儿就像她们来的那么突然一样,走得也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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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利落。
元三同送她们一直到门口,看着黑色的轿车离去,猛地转过头:“刚刚那道海参你们看明白了没有?”
厨子们纷纷摇摇头。
“现在开始都去想刚刚那个小姑娘怎么做的,每人一天一条海参给我试,谁先扯出来了我给谁涨钱!”
“老板,那荷花?”
“后院儿不是有的是么?”
另一边,坐在车里的沈何夕突然开始笑了起来,把苏仟吓了一跳。
“我只要想到元三同肯定去祸害他那一池子荷花我就想笑。”
“啊?”
“那朵花根本没用,我就是故意的……”女孩儿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的是捉弄了故人的得意。
大概听明白了的苏仟:“……”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没吃晚饭?
在前面闷头开车的壮汉打了个嗝,两个小姑娘去忙的时候,他自己吃了两碗炒饭一份把子肉——还没给钱。
心有不甘(重生美食) 第82章 碎掉的盘子
已是深夜了,月光透过空空的木架子照进了破败的柴房,躺在床边草垛上的老人缓缓地睁开眼睛,苍老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等着黑漆漆的房子顶棚,一看就是很久、很久。
这里不是他的家,但是好像,他的一辈子也没什么家。
小时候他是跟着爹寄住在似锦楼里的,他一直以为雕梁画栋的似锦楼不是他们的家,在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错了。
那年,他二十岁。
那一天,似锦楼的几位叔伯死了,他爹没死,完完整整卑躬屈膝地活下来了。
其实那是一个死去可以英雄气概,活着却是彼此折磨的年代。
“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成了一笔还不清的债,毁了他们两代人的一生,可是此后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怨恨过他的父亲。俞师傅曾经说过,人干每件事儿的时候都是在心里放了无数个盘子,越重的那个越容易掉下来,然后把人的心肝肺搅在一起发疼,其实每一个都能让人疼,只是人们总是去护着最重的那一个。
在他爹的心里,性命和儿孙就是那个最重的盘子,看着沈大叔他们的尸体,那个属于家国义气的盘子砸下来了,疼到狠了,也是不能回头的。
可是不能回头,不代表那个盘子碎掉的疼能放过他爹,所以他爹就这样折磨了自己一辈子,在新生活即将到来之前,终于带着乱世不能归家的遗憾和生活赋予灵魂的卑微走了。
但是债是继续要还的,在别人都在拥抱新时代的那个秋天里,他抱着爹的牌位被徐家赶出来了,因为徐家不要一个给鬼子做过菜的厨子。那时的他还天真,他问别人,徐家的大白羊汤就摆在街边,他们知道自己卖给的是华夏人还是敌人么?还是徐家的每个人就有这样的底气,在刽子手的刀前可以说我就不能折腰?
没有人回答他,他们在屠刀面前是否能够依然坚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但是那些人更愿意以这种折磨罪人的方式来证明他们对正义的忠贞——用能想到的最严酷的方式来惩罚非正义,就是他们的“正义”。
他爹在混迹在京城、流落到西南的时候都时刻惦念的徐家把他的牌位踩碎了,把他以为自己以后还能有家的点点小期盼也踩碎了。
到了省城,他开了一个汤头摊子,卖着自己的汤,可是没卖几年,他就连把汤端给别人的权利都没有了——还是因为那一场“活着”。
十年里,他没了摊子,没了妻子,也没了健康的双腿,他只剩了一个儿子也没有教好。
那时,他总觉得自己该受这份罪,还活着就是要受罪的,把他爹欠下的,把他欠下的统统还清了,不管今生结束后有没有来世,他总能清清白白地挑一个属于自己的最重的盘子。
那个年代终于结束,他回到省城,瘸着腿给自己找了一份烧锅的营生,干了好几年之后,他又摆摊卖自己的羊汤,重新整治了一份家业。
真的没想到,奔波一生,到头来他还是没有家,他想要的家不是想找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屋子,不是想找一个能闲坐树下的院子,他就是想找一个能把他装进盘子里的人——可他还是找不到。
连他的亲生儿子都能趁着他病重的时候把他锁在这个小屋里逼着他交出汤方,他这辈子心里的盘子终究一个又一个地全碎了。
全碎了……
屋子外面,他的儿子醉醺醺地进了这个破败的院子,没有像往常一样进自己的房间,就站在他的屋子外面,这个儿子开始对着自己的爹住的破屋撒尿。
“老不死的,还不交方子,我钱都收了。你知道一共多少钱么?二十万!有了二十万我干什么不行,你个老不死的逼了我一辈子,给我留二十万怎么了?个老不死的……”
骂骂咧咧地,徐宝树提着裤子回了屋,任由他的亲生父亲在这个破败的柴房里粗重地呼吸着——也许三天,也许四天,这粗重的呼吸就要渐渐消弭了吧。
老人直直地看着屋顶,一直看着……看着……
小刀啊,我是真的看不到咱们兄弟重聚的那天了。
一大早沈何夕和苏仟就坐着车子往果林镇上奔去,镇子离省城不远,八点多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找到了那家麻将馆。
果林镇的地理位置其实说不上好,虽然靠近省城,但是离着它从属的县城有些远,又没有什么交通要道,镇子上有志气的年轻人都去省城打工去了,只剩下坑坑洼洼的街道、铁门都关不严实的供销社,还有这个看起来荒僻又隐蔽的麻将馆。
此时的麻将馆还没开门,歪斜斜的布帘子遮着灰尘厚重的窗子,门口还有一滩呕吐物在这样的高温下散发着一阵阵的恶臭。
苏仟掩着鼻子退后了两步,几张大票子塞进了壮汉司机的手里:“先给我来五小时的。”
“好嘞!”壮汉把五张大票塞进怀里,“您这钱加加减减能是七小时,还有俩小时您随时需要我随时再扮上。”
听见这笔账,苏大女神沉默了两秒,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前途,干完了这一票你可以考虑下跟我混。”
“成啊,到时候再说。”
说着话,壮汉把狗屎金的链子和大蛤蟆镜从怀里掏了出来带上。
这般“专业”地穿戴上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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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还真有几分老片子里火拼的架势。
咣!咣!咣!
“开门!”壮汉吼了一嗓子,对这个木头门是连砸带踹。
“谁啊?”
“开门!快开门!”壮汉瞅着空子小声问苏仟,“咱这是干嘛的?”
苏仟看了一眼旁边抱胸而立的,对他说:“找人,叫徐宝树。”
壮汉立刻很有职业操守地喊起来:“快开门!我找徐宝树!”
屋子里的人似乎都是从睡梦里被惊醒的,他们也气势十足地对吼:“我们这没这人,别地儿找去!”
“开门!”
“没这人!我们这儿没这人!”
这个麻将馆里的人大概是应付临检的老油子了,说什么就是不开门,也不开灯,两遍就是隔着一扇木门对峙着。
又踢又踹对方就是不肯开门,壮汉喘了两口粗气看着自己的雇主:“这、这……敌人这是坚守不出啊。”
另一个一直沉默的女孩儿轻轻挥了挥手,让他让开。
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您好,我问一下,你们知不知道最近有个从省城来的叫徐宝树,应该是个厨子?”
说到厨子两个字儿的时候,她的语气格外地“温柔可爱”,惊起了苏仟一身的寒毛儿。
“没有!不知道!快滚!”
沈何夕回过头笑了笑:“讲理看来是没用。”
壮汉看见她退后了两步,盯着门锁看了一会儿,猛地抬腿一个回旋踢就踹在了门锁的边上。
天气热,她穿的是一条膝盖上的牛仔短裤,又细又长的大白腿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影,任谁看了都要觉得赏心悦目。
可是这一脚下去,木门在一声巨响中应声而开,就不让人觉得像刚刚那么轻松愉快了。
门里,两个光着膀子拿着棍子的男人看着高挑纤瘦的女孩儿从上午的晨光中走了进来。
“我只想找一个人,叫徐宝树,今年大概四五十岁,从省城刚来了没几天。”
屋子外面的壮汉很专业地对他漂亮的雇主说:“这份儿气势,要是干我这活儿,一小时至少拿五百。”
苏仟扯了一下他胸前的金链子,跟在沈何夕的后面走进了阴暗的麻将馆。
一觉睡到大天亮,徐宝树摇摇晃晃地从床上起来,胡乱套上了一个沾满了汗渍的背心,他的老婆总是心软,觉得对老头子不能这么苦着,被他直接撵走去外地看读书的儿子去了。
现在衣服也没人洗,他也不想再去做饭,每天就去那个麻将馆,一群人一起打个麻将喝个酒,日子也过得挺滋润的。
至于那个老头儿,他只要保证不死就行了,就看谁能扛过谁。
想起来,他又去砸了一下柴房的破门:“你今天说不说?”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透过没有玻璃的窗往里看了一眼,确认老头还在喘气儿,就踢踢踏踏地走去麻将馆了。
麻将馆的门口,今天意外地干净,就连窗框都擦洗了,破帘子也没有了,他瞪了两眼发现自己没走错地儿才去开门。
门没关,猝不及防之下他在门口生生被人拽了进去。
拽他的人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麻将馆里意外地亮堂了不少,让他看见了自己的几个牌友正被人反绑着双手蹲在地上。
看见了他,他们一群人都激动了起来。
“他就是徐宝树!”
“他就是那个从省城来的!”
“就是他!”
“大姐,我们就是开个麻将馆,我们真的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我们就是赌个钱,您就放了我们去找他吧。”
徐宝树就看着自己这些天结识的酒肉朋友全部都鼻青脸肿地指认自己,对着坐在凳子上的年轻女孩儿痛哭流涕表决心,看向自己的眼神全都带了十成十的恨劲儿。
他最近被打牌喝酒掏空了的身体根本挣不开背后那个壮汉的钳制,只能让他眼睁睁地两个女孩儿都站起来看着走到他的跟前。
“你是徐宝树?”个子略高的女孩儿盯着他,很温柔地问到。
这是来干嘛的?难道也是为了老不死手里的方子?
“不是……嗷!”
女孩儿一拳狠狠地打在他的肚子上,谁都想象不到,女孩儿那么纤细的手臂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似乎一下子就打到了他的五脏六腑,疼的人只想把身子彻底地蜷缩起来。
“你是徐宝树?”一样的语气,她又问了一遍。
“不……是……”
又一拳,这次掏向了他的肋下,整根骨头顿时都是铺天盖地钻心的疼。
“你是徐宝树?”
“我不是……嗷!我是,我是徐宝树。”
刚刚的这一下,女孩儿没用拳头,用的是膝盖,狠狠地撞向了他身体上最脆弱的部位。
女孩儿看着他,轻轻笑了:“第二个问题,你父亲徐汉生在哪里?”
看着这个像是死狗一样的男人,沈何夕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他连自己都过得这么肮脏邋遢,徐老爷子经历了什么,她只要稍稍一想就觉得前所未有的怒气轰击着她的心房。
心有不甘(重生美食) 第83章 鸡茸小米粥
准确点来说,沈何夕的处世观点是由两部分构成的。一部分是在她十七岁之前循规蹈矩的生活中学会的“有理说理,没理也动嘴皮子”,结果后来她发现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那么多讲理的事儿,比如说,跟一个举着农药瓶儿的老头儿她上哪说理去?
另一部分处世观是她二十二岁之后混迹在由不同的厨房和厨师组成的江湖里慢慢形成或者说发掘的。
在那样的江湖里,本事最厉害的人才有话语权,因为他们面对的是无数人刁钻的舌头和肠胃,能调理了别人舌头肠胃的人自然也有办法像调理油盐酱醋一样调理自己的人际关系——这样的调理就像做菜一样最能看出人的最深层的面目。从这一点上来说,沈何夕顶着一张温良贤淑的皮子在厨师界这样的一个男性主导的世界里被人们称为“人如其刀”,大概与她以暴制暴以力破强的本性是分不开的。
这样的性格,沈何夕真的一点都不喜欢。
所以那个把徐宝林的肘关节拉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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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腹部拧出了十几个处皮下出血,用脚踩住他踝关节要求他带着自己去找徐汉生老爷子的人,她真的不认识。
看见徐汉生的一瞬间,沈何夕和苏仟的眼泪都差点流了出来。
乱糟糟的草垛上,只有一个散发着臭气的白发老人。老人干裂的嘴皮、瘦削蜡黄的脸、还有那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屎尿味,这些都说明了这位老人在这几天里都经历了什么。
苏仟也顾不上捂着鼻子了,她走上去熟练地对老人进行了初步的检查,语气安抚地对自己的好友说:“可能是重感冒加营养不良,没有什么大问题……不是已经打了急救电话么,一会儿让救护车直接接去医院吧。”
趴在门口的徐宝林努力挣扎着要把自己蜷缩起来,那个女杀星看着自己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怕了,明明是什么表情也没有,他也隐隐约约地知道,对方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有这个心思,也有这个能力。
一直在门口看着他的壮汉踹了他一脚:“老爷子的换洗衣服呢?给他把衣服换了,快点。”徐宝林颤抖着指了指另一个房间,被壮汉拎着过去找出了老爷子的衣服,又被逼着给他的亲爹换上。
壮汉在乱糟糟的房间里翻了两下,除了房产证户口本之类的,还发现了两千块的现金,他把这些都给了苏仟。
沈何夕沉默着,苏仟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壮汉狠狠地呸了徐宝林一口:
“你小子行啊?我一辈子没见着这么禽兽的,这是你亲爹吧?如果我们不来这个老爷子再换衣服就得上寿衣了吧?你怎么就这么丧呢?”
徐宝林没有说话,他趁着他父亲生病发烧的时候把老父亲偷偷弄到这里,起初是好言相劝,但是被骂了两次之后,他就每天只给自己的父亲一顿水一顿饭,除了怕他有力气逃跑之外,也就是想逼着他赶紧把汤方交出来。他从小不喜欢学厨艺,可是又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满脑子只想着老爷子去了他就能把汤方卖了换钱去过好日子,这种想法在他年轻的时候被他当成了“中了邪的念头”,可是偏偏他就中了邪一样地把这个念头记在了心里。就算是成家了,这些年他还总是不如意,做汤手艺不好被老爷子骂,不让儿子学厨艺让老爷子骂,想在家里开个麻将馆创收被老爷子连骂带打。渐渐地,那种等着老头去世就过好日子的想法就变成了只要老头还活着他就过不上好日子——有了这种可怕的念头,他也不再把自己的“恶”当成是中了邪。人们都这样,当他们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借口或者理由,他们的底线就可以无限地降低,因为错的是别人,他们自己是被逼的。
徐宝林觉得自己就是被自己的爹逼成这样的。
去年来的沈何朝祖孙两个更是让他充满了危机感,老爷子把方子交给了外人却还是没交给他,他可以对着沈何朝那个哑巴和颜悦色对着自己就永远都是不满意。一开始不过是夫妻间的几句带着担忧的嘀咕,等到过完年,老爷子不再在乎他是不是做汤了是不是管店了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直隐隐害怕着的事情发生了——他爹不会把他期待着的通往好生活的汤方子交给他了。
老爷子已经有了一个满意的传人,又怎么还会去在乎他呢?想明白这点之后,他觉得自己只能用最直接的方法获得自己应得的。
所以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他用自己沾湿了的衣服擦拭着自己老父亲身上的屎尿,身上脸上无一处不疼,在看见老爷子无力的手脚和一直紧闭的双眼的时候,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办法去思考了。
沈何夕一直不说话,她盯着徐宝树,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能够为了钱泯灭良心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手。前世自己听到的种种传闻不过换来她的一声唏嘘,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愤怒和惶恐要让她整个人都难以承受了。
“他是你的父亲,你们两个相依为命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你会对他做出这种事?”你知不知道你生生逼死了他?你知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你的父亲并不是第一次经历?你知不知道上一次这么对待他的人把他当成了汉奸的儿子,但是现在你就是他的儿子?你把你的父亲当成了什么?
苏仟拍了拍沈何夕的手臂:“这种行为是犯罪,干脆报警吧。”
女孩儿轻轻摇了摇头:“徐大师他们这种人,宁肯死了也不会让自己丢了自己的那副架子,判定虐待罪需要把全身检查的信息作为证据,众目睽睽之下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多惨……他怎么可能呢。”
一边的壮汉叹了口气,恨恨地说:“便宜了这个混蛋了。”
听见这句话,苏大女神轻轻笑了一下,便宜了他?这个汉子真是太甜了。
救护车来的很快,听见救护车的响声,徐宝林扔了手上的东西就要往外跑,被沈何夕一脚踢到了墙角爬也爬不起来了。
她自己走过去把穿戴好了的徐老爷子背起来,老人很轻,一直昏睡着,这些天他受到的折磨让他无论是在儿子被打的时候还是自己被擦洗的时候都没有办法醒来。
苏仟拉过一边的壮汉交代了几句,把刚刚壮汉给自己的两千块钱塞给了他,自己也跟上了沈何夕的步伐往门外走去。
汉子看着两个女孩儿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俩人,怎么一个狠一个坏呢?
救护车渐渐走远,壮实的鲁地汉子把柴房的门锁上,里面关着只能在墙角蹲下的徐宝林。
他走回麻将馆,里面的几个人正想着法子要解开自己手上的绳子,壮汉把从徐宝林身上搜出来的钥匙扔到了他们脚边,还有一小匝票子。
“徐宝林那货忒不是东西,把他得了重病的亲爹锁在柴房里要活活饿死,我们急着救人,下手狠了点,见谅见谅啊。”
他还是一副带着墨镜搭配狗屎金链子的造型,搭配着虎背熊腰的体格,让那些人深刻地体会到了他的“歉意”。
“这点钱是医药费,顺便那个徐宝林现在在前面那个胡同槐树下面的那个院子的柴房里,也交给你们了。”
嗯?徐宝林也交给我们?这是什么意思?
一群赌棍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壮汉也不再解释,扭头就往外面走,走到门口,他也特别坏心地补充了一句:“人渣的名也叫人命,弄出了人命可就犯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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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赌棍们保持着小鸭子蹲地的造型盯着地上的两千块钱,有脑子灵活的已经反应过来了:“不是因为徐宝林那个【哔……】咱们怎么会挨这一顿揍?”
“都怪他个【哔……】,等着解了套,咱们去打他丫的!”
几个人一想,这个徐宝林一向出手也阔绰,这几位也是大方的主儿,说不定还能从徐宝林那里再刮一层皮。
医生的诊断结果和苏仟差不多,重感冒导致了呼吸道感染加上营养不良,身上还有几处外伤,老人受过重创的腿部这几天又淋了雨所以暂时丧失了行走能力。
“如果再淋一场雨,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来看,那就真的抗不过来了。”
徐汉生缓缓睁开眼,白花花的天花板上有一盏灯,是小刀跟他吹嘘过的日光灯。
两个守了他半天的女孩儿看见他醒了都走了过来。
“徐爷爷,我是沈何夕,沈何朝是我的哥哥,我的爷爷联系不上您一直挺惦记的,所以派我来看看。”
另一边漂亮的女娃子挥了挥手:“徐爷爷您好,我是苏仟。”
大朝的妹妹,那就是小刀的孙女了?
老人动了动手,轻轻挥了两下:“我是徐汉生,真是麻烦你们……两个小姑娘了。”
沈何夕的手边有一个饭盒,刚刚她找了一家饭馆借了厨房炖了一份鸡茸小米粥,鸡茸是用鸡腿肉剁的很细腻轻轻腌渍了一下,小米就是金灿灿的小米,粥炖的很烂,散发着香气。
徐汉生坚持要自己喝,他坐了起来,像是当初一声爆喝从厨房里走出来一样地气势十足,像是看着沈何朝端出熘肝尖一样的故作淡定。
可是无论是见惯了风雨的沈何夕还是来历不明的苏仟,她们都看的出来,这个老人的心里,真的是有什么东西,彻彻底底地碎掉了。
心有不甘(重生美食) 第84章 涮串
扣上电话,沈何朝写了一张纸条让小川帮自己送回家里,晚饭时间要到了,他自己走不开。
纸条上写着:“徐师父找到了,感冒住院。”
小川看看字条又看看自己师父的脸色,只是感冒啊?为什么师父看起来心情很糟糕咧?沈何朝没理会他,转身进了厨房。
妹妹说师父被他儿子虐待了,不开心。
妹妹的情绪不太好,不开心。
妹妹有难过的事情没有告诉自己,不开心。
妹妹要照顾徐师父一个礼拜之后带着徐师父一起回来,不开心。
已经完全成长成了男人的沈何朝依旧有着和他妹妹一样继承自他们母亲的漂亮眉眼,让人看见就觉得舒心可亲,可是今天,他的眉目之间似乎有一层薄薄的轻霾: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只有父母抛弃孩子,还有孩子抛弃父母,可是为什么你们都能那么轻而易举地转身,把更弱的他们扔在看不见未来的原地?
这个问题,沈何朝曾经默默想了那么久,他想不明白,于是就彻底地埋在了心里,今天它只是冒了个小小的刺,就扎得他很疼、很疼。
晚上七点多,沈何夕和苏仟两个人沿着医院外面的路慢慢地往外走,徐老头说什么也不肯让两个女娃娃在晚上给他陪床,恢复了一点精神之后他的那股子撑着架子的劲儿倒是和沈抱石不相上下。
按照沈何夕的话来说徐汉生那就又是一个别扭到能撞墙的老头儿。
没办法,只有壮汉兄自己自告奋勇地留下照顾老爷子,两个女孩儿在医院里赖了半天还是被赶了出来。
苏仟抬头看了一眼沈何夕,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天赶到果林镇之后,她就不太愿意说话。即使是在腐国的时候,她和她哥哥打电话的时候总是眉飞色舞,但是今天就连沈何朝都没有让她的心里畅快起来。
明明救了人不是么?为什么……是这种似乎在后悔和彷徨的样子。
沈何夕背着手走在人行道上,天色刚刚晦暗起来,即使是如此傍晚吹来的风也并不能让人觉得清爽,这座城市的“桑拿天”和她的泉水一样有名——真是,谁用谁知道。
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女孩儿就发现自己的“重生”似乎真的改变了不少的东西,哥哥还活着,老头子越活越精神了,大爷没有被抢注配方其余同上,妈妈知道了哥哥是哑巴……今天她又把徐老爷子给救了回来。
有时候,真的是无知才幸福的,她这辈子获得越舒心,就觉得上辈子自己有太多的错误和遗憾。
重生——让她看到了两世之间的那么多,也因为知道的多所以连快乐也含了彷徨。
如果是曾经的我,如果是那时的我,如果是真正十七八岁的我,我做不到这些事情,那这些人的未来和我自己的未来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让她甚至感觉到了惶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新回到十七岁,她要面对的未来里藏着她前世的痛苦和孤独,这些东西她扔不掉也忘不了,所以再快乐的瞬间也会让她心里有一丝阴霾。
这也许就是她重生的代价吧。
两个人并肩而行地走啊走啊,沿着种满了毛白杨的大路她们走到了一个看起来特别繁华的地方。
不是那种灯红酒绿霓虹夜影的繁华,是很多的小摊位摆在路边,由炊烟和人声支撑起的华夏市井的繁华。
摊位的旁边摆着小方桌和小板凳,此时正是晚饭时间,摊位的生意还不是十分红火,苏仟已经被那些似乎看不到尽头的无数冒着白气的摊子惊到了。
“这是什么地方?”
看见这条充满了烟火气的街道,沈何夕的心情却是突然明快了起来,又是一个“熟悉”的地方:“这里是小吃街,现在这个点儿是夜市,现在还不到热闹的时候呢。”
难道是到了夜晚生意才好么,这当然没有问题,酒吧夜店也是这样,但是……为什么……都是吃的?
华夏人在吃上,真的是要吃出一朵花了。
正想着,她已经被沈何夕拖着走进了夜市里。
路的一边是兹拉兹拉的烤肉串,有老板在喊着:“大串大串啦,喝啤酒吃羊肉啦!”
再走两步有人在叫卖鸡肉系列:“拉皮鸡、黄焖鸡,米饭管够啊!”
苏仟闻了闻辣椒抄出来的香气,默默吞了一下口水,被沈何夕拉着继续往前走。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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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那家好像不错……”
“如果你现在就开始吃,等你走到后面有好吃的也吃不下了。”
苏女神看着一家汤包摊子里那些人排队等包子的样子,觉得自己真的迈不动步子了:“我觉得每一样好像都不错。”
沈何夕寻找着自己的目的地,头也不回地评价她:“没见识。”
一向在别人面前高贵冷艳性感诱人的苏仟:“……”
我不就是想吃东西么?怎么就没见识了?
“五仁糖酥烧饼,刚出锅的糖酥烧饼,姑娘来个烧饼吧,还热乎的!”一个大叔招呼了一下两个女孩儿,闻到一股刚出锅的面食的甜香气,苏仟拽了拽沈何夕:“这个是甜的吧?”
“对啊。”
苏仟两眼放光:“那五仁是什么?”
是被人们称作要滚出甜品界的东西……
对甜品没什么兴趣自然也对甜品的“内部斗争”没什么兴趣的沈何夕随口回答:“就是瓜子仁花生仁黑白芝麻杏仁儿之类的,加点冰糖和青梅丝之类的,这家做的挺纯就是调了猪油你吃了这个就该饱了。”
正在跟大叔买月饼的另外两个小姑娘:“……”
胸口似乎中了一剑的大叔:“……”这个姑娘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砸我场子啊?
不知不觉“职业病”发作的沈何夕继续往前走,她记得老杨的摊子在这里开了十几年,现在肯定在吧。
苏仟注意到了那个烧饼大叔的表情,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小夕小夕,我要吃麻酱拌面。”
“这家麻酱里面放了花生酱,醋用的是勾兑醋有什么好吃的。”
“……”人有点多,材料来源有以次充好之嫌的面摊老板在站在灯光下连是谁揭了他的老底都认不出来。
“小夕小夕,我想吃炸鸡!”
“油的重复使用率太高,对身体不好。”
“小夕,烤地瓜!”
沈何夕停了下来,买了两个烤地瓜放在了苏仟的手里:“这家烤地瓜确实不错。”
苏仟一只手拎着烤地瓜,另一只手还是被沈何夕拉着往前走:“小夕啊,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沈何夕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怀念的笑容:“吃一家好吃的东西。”
走到小吃街中间的位置,两个人就都看见了一个面积不小的塑料棚子。
棚子下面摆了三个圆形的桌子,桌子的中间似乎有个锅子都在冒着热气,在棚子的外边有个木头牌子,上面写着老杨涮串。
“就吃这个吧,涮串。”
“啊?”这个又是什么?好像很有意思啊。
低低的桌子和小小的板凳,两个女孩儿看了一圈,在一个不会被锅子里热气冲到的位置坐了下来。
圆圆的锅子里插满了竹签子,透过签子能看见汤里飘着的辣椒、花椒和炒花生,一坐在跟前能闻到一阵引人食欲的香味。
穿着橘黄色短袖的女老板拿着几个罩着塑料袋的盘子和一次性筷子走了过来:“两个小妹要吃什么料?”一个大碗里装了用芝麻酱和花生酱加酱油调出来的酱料,两个铁瓶子里面是还有半瓶的椒麻油和蒜汁,还有醋放在小塑料桶里。
熟门熟路地在盘子里舀了两勺酱料又倒了一点醋和辣椒油,沈何夕嘴里没忘了招呼女老板:“来四串涮白菜两串蘑菇、鸭血肚片黄喉和豆芽也都来两份。”
这家店的一部分涮菜是要现要现涮,防止煮烂了之后影响口感。
女老板笑着大声应了,又问要不要提前煮上面条或者粉丝,沈何夕摆了摆手,径直从锅里挑了一串涮土豆块。
苏仟有样学样地调了自己的料盘,看看锅里的各种荤的素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最终拿起了一小块午餐肉。
午餐肉炖的有点久,淀粉的那种结实的口感基本已经没有了,只有肉香味还有汤里的咸鲜微辣的味道,那一点点穿在签子上也就是一口的事儿,她吃了一块之后……就有点把持不住了。
沈何夕连吃了两块鸡脆骨又吃了几串丸子,现在后世的那些淀粉制成品还属于火锅店里的高档货,这里的涮串反而是滋味更天然了一些,再吃一块豆腐,那边老板单独煮出来的白菜蘑菇鸭血之类的也都已经好了……
苏仟且拿且吃吃的唇齿留香,并且对吃完之后数竹签子结账的方式大为赞赏,轻轻拍一下依然平坦的肚子,她开始认真的考虑在panda也加上这种涮串的供应。
沈何夕掏钱结账,看着这位笑呵呵的被人们称为是“老杨”的女老板,心情的感觉说不上是酸涩还是欣喜,或者兼而有之。
几年后这里会少了一个沉默地吃涮串的愁眉苦脸的傻瓜。
好吧,也不错。
在这样人声鼎沸的地方填饱了肚子,似乎很多不开心的事情也被锅子里的热气带走了。
既然一直都是把自己和别人的人生往更好的方向去扳动,那就别去彷徨得像是被水煮了一样的白菜那样软趴趴的吧。
“省城的小吃非常多,明天带你去吃草包包子吧。”
“那个又是什么?”
“和你本质很像的包子。”
心有不甘(重生美食) 第85章 老汤
白天照顾徐老爷子,晚上带着苏仟去省城的大街小巷寻觅好吃的,这座古老的城市里很多的吃食都已经延续了好几代,比如扒蹄或者烤全羊,还有各种特色的美食。
苏仟吃的大呼过瘾,左手肉串右手油旋儿的生活简直不能更幸福 ,哎呀,跟着小夕出来虽然辛苦了那么一点,但是果然是有成群结队的好吃的在等着自己呀。
徐老爷子身体的恢复情况还算良好,白天当着人的面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壮汉偷偷跟苏仟说老爷子夜里总是翻身,大概是睡的不太好。沈何夕也注意到,只要每次在有人开门的时候,老人不管有没有在睡,都会眯着眼微微抬起头又把头低下去。
沈何夕知道他想见谁,即使在被自己的儿子这样伤害了,他大概还是想再看一眼的。
他们都没有告诉徐老爷子他们把徐宝树怎么样了,徐老头自己也没问自己是怎么被救出来的,但是看见这样心灰意冷又有那么一点点小期待的的徐老爷子,沈何夕还是自己跑了一趟果林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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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那个用来关着他亲爹的废旧的院落里,徐宝树已经没吃没喝地被关了四天,麻将馆的那群人简直是的照着一日三餐的次数来揍他,心情好了就给他一口剩菜,心情不好就连踢带打——不过这些人的胆子都没他大,没敢真正把他往死里折腾。
财帛动人心这句话,他自己这次也结结实实地体会了一把,那些人从他的行李里面发现了一千块的现金之后就坚定地认为徐宝树肯定藏了更多的钱。
说起来也是徐宝树自己印证了什么叫“不做死就不会死”。为了让他们把他放出去,他自己说自己还能弄到几万块钱,这群人自然不相信徐宝树被放了之后就能给自己钱,谁会相信一个对待自己的父亲都可以这么丧尽天良的人呢?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更坚定地相信徐宝树的身上还能压榨出油水。
就在这个时候沈何夕来把徐宝树放了出来,此时他的外表已经腌臜得和他的内心一样了。
女孩儿把他拖到河边让他把自己清理干净,然后给了他一套干净的衣服,这几天的\≈ot;监/禁\≈ot;生活已经把徐宝树的胆子都吓破了,此时别说逃跑,面对这个女孩儿的时候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沈何夕领着他坐上壮汉开的车,上车之前捆住了他的手,他也没挣扎。
壮汉自以为好心地提醒他:“别想逃跑。你现在这个样子,跳车基本就是个死。”
徐宝树没说话,经过了先是内心猪狗不如再是生活猪头不如的这几天,他在精神上似乎也已经猪狗不如,畏缩地像是一团随时能被风吹走的垃圾。
女孩儿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说:\≈ot;至少,他们虐待你的时候,你只是身体受虐,徐爷爷被自己的儿子……比你还要惨多少倍呢?\≈ot;
徐宝树没说话。
沈何夕笑了笑:\≈ot;听说你有一个儿子,你猜我花多少钱能让他也这样对你,重病的时候扔进柴房里,不给吃的不给喝的,任由你的屎尿淌一地……十万够不够,或者二十万,二十万足够你的儿子在南方活的很好,十万也够他买个房子安家了,而且,让你和徐爷爷一个价格,你也是赚了,别忘了,你自己其实一毛钱都不值。\≈ot;
坐在驾驶座上的壮汉抖了一抖,如果有一天他被人贬低成这个样子,还是自杀好了,活着的意义都被彻底抹杀了呀!
“这种物超所值的买卖,你猜你儿子会不会答应?”女孩儿的语气是满满的恶意。
刚刚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男人终于悲咽了一声,痛苦地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人真不怕报应么?
沈何夕冷笑了一下,怎么可能没有报应,上辈子他不就是因为假汤方的事儿被省城的大厨和鲁西的徐家人堵截得如同丧家之犬?
丧家之犬?恩,不管是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那样对待自己的父亲,就是在亲手毁掉自己的家。
这样一想,女孩儿就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
徐宝树被壮汉拎进了徐老爷子所在的病房,即使已经把身上打扫干净了,几天食水未进的的徐宝树也让徐宝树狼狈地趴在了地上,徐老爷子看着这个如今不敢抬头看自己的儿子,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有什么好说的呢?问个为什么?
老人早就知道了答案,他爹的肚子里有二十万,有他一家人的好日子,也有他掀了大山的畅快。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老人都知道,他儿子喝多了之后都说了,就算是没说的,他猜也猜到了。一对父子,也是相依为命过,也是同声言笑过,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这些天他夜里闭着眼想了一夜又一夜,就是想不出为什么,其实也不需要再去问了,他太累了,累的不想去在乎了。
“夕丫头啊,帮我把他送回家里吧,麻烦这个陈兄弟再把他锁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沈何夕和壮汉,又看向自己的亲生儿子,语气非常平静:
“等我出去就把家里的店面都卖了,钱给你七成,让你去把那些收了的定钱还干净。你爹我没本事,不能让你敲骨吸髓地收拾干净,这辈子咱俩父子……也就落个好聚好散吧。\≈ot;
好聚好散一句话,算是给这一份父子亲情画上了终止符。
徐宝树听见这一句,明白他爹是再也不会管他了,那个年过七十仍然能吼他骂他的亲爹再也不会理会他了,他想说什么,还是被姓陈的壮实汉子捂住嘴拖了出去。
\≈ot;爸!\≈ot;走廊里传来他的呼喊,很快又被人止住了。
徐汉生轻轻阖上眼睛,好像刚刚的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沈何夕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仟。
苏大女神在老爷子注意不到的角度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交给我了,放心吧!
沈何夕就这么略有一点忐忑地关上了房门去送徐宝树。
徐老头儿不想说话,他躺在床上,只想一个人思考一下。
偏偏他床边还守着一个苏仟,这个姑娘长得漂亮、生的聪明、家教良好。就是少了一些东方女性被人称道的体贴,看见徐老爷子精神萎靡,她认为自己应该调节一下气氛让老人开心起来。
“徐老爷子,我听小夕说你特别会炖汤,那您最会做的是鸡汤还是骨头汤啊?我吃小夕的哥哥炖的排骨汤非常好喝啊,你和他谁的手艺更好啊?”
一说到吃的,苏仟简直是精气神十足,来华夏刚一个礼拜,她的体重早就达到了过去二十年来的顶峰,腰围都大了半码。
徐老爷子只想安静地伤春悲秋,不想理她,这个姑娘也太活泼了,徐老爷子认为她和自己的脾性不搭。
准确地来说,不是脾性不搭,而是徐老头儿看苏仟不顺眼。
哼,幸好不是大朝的儿媳妇,长得也太漂亮了,为人还不稳重,这几天她来的时候那些小大夫还有病人家属都有意无意地往病房里看,全都是来看这个漂亮姑娘的。真是。。。。。。招蜂引蝶!
徐老头拒绝承认看见这个姑娘的存在经常让自己觉得心情轻快了一点。
哼!还是小夕丫头好,总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小夕不在啊,身边只有这位苏女神啊,这位就是不喜欢玩善解人意这一套啊,她就是纠纠缠缠地问徐汉生做的是什么汤啊,就不让这个老头胡思乱想啊。
她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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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乎这个老头儿看自己到底顺不顺眼,只要别让他负面情绪太多就可以了。
徐汉生装睡未遂,只能瞪着眼看她唧唧喳喳:“话说别人都说是老汤啊,徐老头你这么老了炖出来的汤是老汤吧?”
什么叫我够老就炖的是老汤!那年轻人炖出来的是什么?
“清汤啊。”苏仟一脸无辜地回答。
“那你说,奶汤是什么?”
苏仟给老头切了一片苹果放在嘴边上:“妈妈炖的汤就该叫奶汤吧?”
徐老爷子叼着一块苹果嘴都哆嗦了,这是哪家跑出来的熊孩子,这都什么歪理啊……我看她不顺眼果然是对的……
苏仟又切了一块苹果放自己嘴里,完全没有自己在抢病号伙食的自觉。
看吧,这些老头儿,调戏一下就精神了。
在另一边,徐家的门口,沈何夕正面对上了几个不速之客。
“这是宝树叔吧?我是徐山博,从鲁西来接你们回家的。”
心有不甘(重生美食) 第86章 清泉石上流
徐山博?
鲁西徐家?
沈何夕站在壮汉的身后看着这个长身长脸的男人……认真说起来,五官随便挑一样长得都不好看,眉目细长脸部瘦削,如果再白几分,不太像个厨子倒像是个狐狸修成了精——修炼了一半就着急化形的那种。
不过长相这事儿很奇怪,他的面目看起来就是有种很奇怪的味道,按照过几年人们的说法,那就是“奇葩到了一定程度竟然也就习惯了,再看看也觉得有些帅”、“丑帅丑帅的”。
与他相比无论是正川平次带了点呆气的端正还是光头一脸带了精明相的阳光都让人觉得稍显平淡。
不过哥哥的眉目柔和俊朗气质平和沉稳都能稳压过他,怎么想都是哥哥最帅。
意识到“哥哥能比下他”这一点,沈何夕十分之满意。
是的,无论是徐山博这个人还是鲁西徐家这个金子招牌,沈何夕都看不顺眼。
原因无他,还是要归结于“前世”二字。
沈何夕之所以对这张狐狸脸印象深刻,不仅仅是七年之后这个家伙凭借着给国家最高领导人煮了一碗驰名中外的“徐氏羊汤”而声名大振。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本人从此作为徐氏羊汤的新一代传人在业内备受推崇。
而是这位“名门传人”一心要把自己家的汤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方向发展,于是他离开了鲁西,作为厨艺界的名人奔波于各地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和比赛。
沈何夕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就是一场美食比赛的裁判,而沈何夕只是所有参赛选手中年纪最小的厨子,并且是仅有的两名女性之一。
那一次比赛,沈何夕准备的菜是白汤十素,把十种新鲜的蔬菜和菌菇分别处理过之后用熬了三个小时的白汤调和在一起。
徐山博对这道菜的评价是:“居然敢在徐家人面前玩汤,胆子不小。”
他一脸高深地说因为她的勇气所以让她通过,但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尝一口这道汤,沈何夕他们参加比赛要比拼的是厨艺又不是勇气,这种看似褒奖的语气背后藏着的轻蔑的态度和绝对的高傲几乎是激怒了在场所有的参赛选手。
那件事儿让年轻气盛好胜心强的沈何夕惦记了三年,即使她在那场比赛中最终斩获了银奖,她也一直把那碗被冷落的汤记在了心里,她想打败他,让他知道自己不止敢玩汤,还敢玩大的。白汤也好,清汤也罢,不过是汤而已,她当然知道徐家汤方高明,想要战胜这个在鲁地驰名的百年名家只能另辟蹊径。
又过了几年,沈何夕代表厨艺界的新秀——欣悦餐厅参加一场美食评比的比赛,对手就是刚刚加入了饕餮阁的徐山博,那时的徐山博背后的徐家大旗已经有了日薄西山之感,他一心想让徐家汤作为高大上的汤品被认可却收效甚微,与此同时,几家老羊汤的馆子都走起了连锁经营的路子抢占了北方大半的市场,此消彼长间,徐家的牌子已经不是那么闪亮了。
那场比赛是沈何夕真正的成名之战,享誉百年的徐家老汤被她的一碗“清泉石上流”击败。
有一些资深老饕叹息,这是一场商业价值大于美味本质的比赛,所以让一个无名之辈战胜了百年的传承,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作为一道羊汤,徐家的把能做的已经做到极致,那也不过是一碗羊汤而已。
沈何夕自己当然明白,自己真正胜利的不是味道上胜过徐家汤多少,而是她游历各地总结出的包装和沈家人融于骨血的求思求变的精神让她能不断地触类旁通,做出新的菜式和作品。
这一道“清泉石上流”用的是山珍海味调制出如水清汤,再在汤里加入先炮制入味再以刀工处理后看起来酷似鹅卵石形状的海鲜,搭配竹林飘叶的盘子,正如诗中所云那般的“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无论是味道还是造型都花尽了心思,相比较徐家的那碗老羊汤不仅创意够新奇,味道上也醇和鲜美没有缺陷。
徐山博成也羊汤败也羊汤,他因为一碗羊汤而出名,可是也因为名气所以只能困于羊汤——做了别的菜,那还是鲁西徐家的传人么?
就像当时一家媒体报道的那样:“一碗羊肉汤归根结底还是更适合一个大海碗里配上几个馍,真正的羊汤应该鲜香飘于市井,而不是在这种对手明显更适合高端市场的比赛上展现自己的劣势。好几年前就有人叹息说徐家人的固步自封于羊又想把自己的汤放入高端市场,却没想过二者不可兼得,这果然让他们自己走下了神坛,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即使鲁西的羊汤店里依旧客似云来,也再也担不起他们曾经享誉的名头了。”
那天,徐家的当代掌门人徐山博把银牌扔在地上之后是笑着离开会场的,他看了一眼沈何夕,还是说了一句:“在徐家人面前玩汤,你果然好大的胆子。”
戴着金牌的沈何夕笑了,笑得志得意满,她知道自己从此可以放下曾经的一段过往,往更高更好的位置继续走上去。
过了几天,沈何夕就听说徐山博离开了饕餮阁,回到了鲁西,从此抛却了过眼繁华和执着的追求,一心一意只想撑起徐家的牌子,直到沈何夕重生之前他再也没有出来抛头露面。
世事变迁,几年后沈何夕和当初自己一心支持的欣悦闹翻,饕餮阁重金聘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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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不甘 作者:三水小草分卷阅读137
去当了还珍馆的掌勺大厨,她在那里看见了徐山博在走之前写的一幅字:“百年事,百年休,一生事,半生休。”
现在明显年轻了太多的徐山博站在她的面前说:“徐汉生是我祖父的大堂哥,我奉命来接他们父子回鲁西。”
壮汉拎着徐宝树有些不知所措,就算现在的徐宝树看起来像是一坨垃圾,这个垃圾还是有人叫叔叔的,拎着别人家的叔叔,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在他身后,真正做主的女孩儿笑了一下:“你说他是你叔叔,有证据么?这年头骗子多了,不缺上杆子给人当侄子的。”
笑的跟狐狸一样的长脸徐山博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个女孩儿,还以为这个壮汉是和前几天那些找他徐宝树讨债的人一样,没想到……好像还不像?
这省城里哪家能用得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来讨债啊?
这个小姑娘说证据?什么证据?
徐山博看看自己身后的三四个和他一起来的同辈人,他们都是一脸迷茫的表情。
沈何夕看见这几个人的呆样子差点笑出来:“你们说他……”女孩儿当着他们的面踹了一脚徐宝树,“是你们的叔叔,有证据么?你叫他叔叔他答应么?”
徐宝树当然不敢答应,别说是他叔叔了,就算是他儿子在他面前叫他爹,这个女杀神一样的女孩儿不说话他也不敢认啊。
看见对方一脚踢得徐宝树都不敢躲,徐山博如果还不明白这个女孩儿在找茬,他也不配被徐家人寄予厚望了。
“我是鲁西徐家的徐山博。”
“哦……鲁西徐家,那是什么?那和这个羊汤店有关系么?”
在这个关头鲁西徐家来接人,沈何夕不得不多想一下。
他们是知道了徐家出事怕徐宝树卖了方子,还是……来者不善?
如果是前者还好打发,如果是后者……为了店为了人还是为了方子?
沈何夕想想现在还躺在床上的徐老头,这是要雪上加霜啊,还是要趁夜扎刀啊?
女孩儿的问题让徐山博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年把大伯一脉赶出徐家是自己爷爷做的决定,要说里面没有私心,这么多年过去了,连徐家族人都不信。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徐博山的曾祖成为所谓“徐家正宗”的方式并不怎么光明正大,因为在他上位之前,徐汉生父亲的事情还没有传回徐家……很多事情时过境迁之后根本就说不清楚了。再退一步来说,给敌人做饭固然不对,但是就像徐汉生说得那样,面对那样的情况,这些鄙薄他欺辱他的人就能保证自己能像沈大爷那样慷慨舍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