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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契合[A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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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晚七点,邻居用劣质电视机播放着渊江新闻,音量巨大,隔着门板传进了何岸家。何岸正在厨房切土豆,打算炖一锅土豆牛腩汤暖身。他的动作很小心:微微弯着腰,弓着身体,以免隆起的小腹碰到砧板。
切到一半时,房门突然被急切地擂响了。
砰!砰!砰!
铁门不断撞在松动的门框上,红色锈漆像粉末一样往下落。来者敲了没几下就失去耐心,开始使劲拧门把。老旧的门把极不牢固,被拧得咔咔作响,像是要硬生生掰断了给拽下来。
何岸心一慌,手一抖,削了皮的半颗土豆掉到地上,滚出长长一段距离。
是那个人。
那个人今天怎么会来?明明已经突兀地消失了半年多,还以为他再也不会出现,不会打扰何岸的余生。
这间出租屋很小,所谓的厨房只是在进门后的狭窄过道里堆了几样灶具而已。擂门声越来越响,很快盖过了邻居喧闹的电视音量,穿透薄门板,一声声砸在何岸的后脑勺上。
他感到头疼,条件反射地转身伸出了手。
插销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轻轻一拉就能打开,但他的手悬停空中久久没敢动作,最后仍是垂落下来,覆住了小腹处的围裙布料。
他知道那个男人进来后会对他做什么,以前他还承受得住,可是现在……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对方失踪前最后一次求欢碰巧在他体内栽下了种子。他无微不至地呵护着,就像怀揣一樽易碎的玻璃器皿,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六个月过去,稚嫩的孩子在他腹中逐渐长大,旧围裙松松垮垮系着也遮不住显眼的隆起。
可是一旦打开房门,他珍爱的孩子就会受到伤害。
一定会的。
连同他一起。
在短短的几秒犹豫里,门外的男人已经耗尽耐心,开始拔脚踹门。牛皮底子不要命地蹬在铁板上,恨不得蹬破一个大洞。邻居被巨响打扰,相当不满地探出头,隔着一扇防盗门高声呵斥道:“干什么,大晚上的拆迁啊?!”
邻居也是暴烈性子,何岸生怕两人一言不合就打架,只得开门放那个暴躁的访客进来,同时不好意思地向邻居赔笑:“对不起,我朋友喝醉了,脑子不太清楚,脾气也冲,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啊!”
话没说完,他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揪住了衣领。
男人狠狠摔上房门,拽着他一路往房间里拖。地砖上漂着一片卫生间渗出的水,特别滑溜,何岸一脚没踩稳,重心失衡,整个人歪着栽了下去。男人连看也没回头看一眼,夹住他的胳膊硬是把人拎起来,凌空摔在了单人床上。
何岸猝不及防,就这么毫无支撑地仰面倒了下去,背脊重重撞上床板,将床单扯皱了大半。
原本压在床垫底下的床单边角全抽了出来,在他身下展开一条条扭曲的皱褶,仿佛一块被猛砸了一拳以致裂缝横生的玻璃。
男人站在床尾看着何岸,眼眸昏沉,呼吸粗重,整张脸面无表情,明显不在清醒状态。古怪的是,他身上没有一点酒气,只有淡淡的烟草味。
几秒过后,大概是看够了,他飞快地解开皮带,拉下拉链,双手拇指插入裤腰内侧,将西裤连同内裤一股脑儿扒了下来。
一看到那根黑紫色的凶煞玩意儿,何岸顿时脸色苍白,手肘撑着上身拼命往后缩,扭过笨重的身体去拉床头柜抽屉,想把里头的安全套和润滑液拿出来。没等拿到,男人就粗暴地抓住脚腕将他拖了回去。
这么一拖,床单大幅歪斜过来,一大半都垂到了地上。
何岸慌得不行,高声喊道:“飞鸾,你清醒一点,你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挣扎着要逃下床,却被压住肩膀按了回去。男人屈膝跪在他腿间,皱着眉头,用混沌不堪的眼睛打量他,半天没看出异样来,嫌弃地冷哼了一句:“老样子,丑。”
说完托起他的屁股,扒掉内裤,掰开两条大腿,握着自己勃发的性具就想往里捅。
润滑一点儿没做,就算是oga的体质也不能在几秒内就分泌出体液来,于是肉头死死卡在肛口进不去,像用暴力拧一颗生锈的螺丝,双方都痛苦万分。何岸是真疼出心理阴影了,腰脊一直紧紧绷着,时间一久,肚子就开始不舒服,一阵接一阵难熬地钝痛着。
男人这时候脾性暴戾,相对的,思维也非常简单。何岸与从前的无数次一样用哄孩子似的温柔语气安慰他,说你先退出去,等我做好润滑,你就能舒舒服服地进来享受了。
“你,快点。”
男人暂且相信了他,撤出肉刃,手臂依然牢牢撑在床尾,一双染透情欲的眼眸死盯何岸,目光精锐得如同枪械瞄准镜,随时预备开火反扑。
男人在床上的耐心向来短到以秒计算,何岸不敢耽误,匆匆倒了一大摊润滑液在手心,并拢两根手指,努力往自己的后穴里插。他挺着肚子,弯腰不便,怎么也插不深,半天才送进去一段指节,勉强搅动两下,肠穴内几乎全是干的。
比烟头还短的耐心飞速燃尽了,男人欲火焚身,抓起何岸的手覆住勃跳的阴茎,要他安抚补偿。
何岸别无选择,只得退而求其次,分秒必争地把润滑液抹在那根粗长的物件上,尤其是尺寸吓人的头部。这东西过去让他遭了不少罪,他一看到就胆寒,恨不得整瓶都给倒上去。
抹完润滑液,何岸想再拆一只安全套给男人戴上。男人之前戴过几次,极度反感性器被硅胶薄膜包裹的隔离感,一看到包装就烦躁,扬手将它拍落在地,覆身压上,掰开何岸的大腿,握住自己油光发亮的肉根挺腰一送,径直插了进去。
“啊!不行,飞鸾,你不能这样……痛……呃啊!”
猛烈的疼痛从下身袭来,全身肌肉一瞬间牵拉到极致,试图抵御股间刀割般的入侵。何岸的脸色霎时更白了,额头冰凉,鼻翼渗出冷汗,脖颈滚下了大颗大颗汗珠。
男人以野兽的状态扑杀至此,从来只为发泄,无心怜爱。刚才不做润滑还能挡在外头,现在做了润滑,那根恐怖的肉刃得到硅油助力,撬开闭合的肠穴一插到底,几乎要一并捅破最深处生殖腔的肉膜。
何岸疼得差点晕过去,整整十秒钟提不上一口气,眼前全是乱闪的青黑叠影——他到底造了什么孽,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要次次落得这般下场。
剧烈的疼痛逼出了大量冷汗,男人嗅到汗味,好似巨鲨闻到血腥味,目光陡变,眼底竟浮出一层饥渴而癫狂的赤红来。他俯下身,放肆地亲吻何岸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或舌尖舔舐,或闭眼嗅闻,神情极端享受,如同一位终于得到了满足的瘾君子。
t恤和围裙遮住了何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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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男人嫌它们太过碍事,“嗞啦”一声将之撕裂,开始贪婪地亲吻何岸胸口处一枚玲珑的红痣。
鸢尾,栀子,月桂,樟,不比一瓣铃兰香。
兽爪碾碎了一朵初绽的铃兰,丝蕊作泥,花瓣成末,一缕又一缕幽淡的香气在空中瑟缩着,也哀伤地弥漫着。男人置身雨后的铃兰花海,深深沉醉其中,怎么都闻不够、要不够。梦境在花瓣上结作一滴甘甜的露,悬而不落,吊着他渴求的心。
半年离别,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向他索要这一缕罕见的铃兰香。
不够!
还远远不够!
汗水无法满足欲求,他转而追逐起了何岸的眼泪,而最直接的刺欲失控,抱着何岸大力挞伐,贲张的肉柱在股间肆意侵犯,毫不理会身下人的哭求。
最终男人身心餍足地射了出来,习惯性要往何岸身上倒。何岸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抬起手肘奋力挡住,拼命将他推到了旁边,没让他压到肚子。沾满体液的性器脱离肠腔,带出一大股混浊的鲜血。男人轰然栽倒,极快陷入了沉睡。
何岸虚弱地仰面躺着,口中绵绵喘气。
他终于从这场酷刑中解脱了。
他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做什么——他应该爬起来,尽快拨出某个求助电话。可他太累了,也太痛了,就连动一动手指都像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何岸蜷缩在单人床上,眼前一黑,猝然失去了意识。
第二章
郑飞鸾做了一场难以忘怀的美梦。
梦里晴空高远,流云浅淡,一声长长的雁鸣自天际传来,破云而出的圣光刺透了雁翅灰白的羽毛。山雾歇,雨露起,他站在湖畔幽谷,大片大片洁白的铃兰在身旁绽放。它们齐齐低垂着花骨朵,每一朵都是一个羞于抬眼看他的少年。
花香似有实体,沾湿了衣角,也浸浴了他疲惫不堪的身体。肺部渐渐湿润,皮肤和毛孔舒畅地呼吸着,一股鲜活的力量打入血管,为他清除淤积已久的倦意。
有多久没这样好好放松过了?
在欧洲的这半年,他的情绪一直被不明缘由的焦躁笼罩着。焦躁在逐渐累积,却没有宣泄的渠道。他的心脏像被密封进一个供氧不足的容器里,时间越久,状态越危险。临回国前一周,工作事务堆积如山,他的脾气差到了顶点,整个人好比摆在夏日烈阳底下的一只油桶,吹毛求疵,一点就炸,完全丧失了正常表达意见的能力。
而现在,他获得了久违的平静。
郑飞鸾深吸一口气,惬意地睁开了双眼。
视野灰蒙蒙的,细小的微尘在空中缓慢浮游。右侧有一扇简陋木窗,玻璃外侧积了灰,让原本就不甚明朗的曦光变得更加黯淡。头顶是一方狭窄的天花板,角落处生了青灰色的霉痕,几条剥漆的裂纹像藤蔓一样攀爬向远处。
好一会儿,他终于发觉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单人床,既矮又窄,贴着墙摆放,身下的床单皱成了烂菜叶似的一大团。
这是一间廉价的出租屋。
他怎么会躺在这里?
昨天飞机落地,他直接回到了市中心的住所。为了尽快倒转时差,他点了香薰,泡了澡,还饮了半杯红酒助眠,不到傍晚六点就睡了。
一觉醒来,他为什么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咳咳……我,我没事,不用去医院了……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断了郑飞鸾的思维。
他转过头,入目先是一截苍白的脖颈、两瓣削瘦的肩膀,再是略略卷曲的黑发。发色极深,两边对比之下,皮肤的颜色近乎白至病态。
那是一个瘦弱的青年,背对着他靠床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浑身赤裸,只草草裹了一条薄毛毯暖身。青年握着手机,压低嗓音对那边说:“你快来带他走吧,我昨晚没撑住,昏过去了,刚刚才醒过来。这一看都快天亮了,我怕他……”
郑飞鸾坐起身,目光聚焦在了青年的后颈——齿痕狼藉,虎牙咬入极深,血迹一路斑斑点点染至后背,似是被什么人暴力咬破了腺体。除去后颈,青年裸露的大腿也遍布印痕,屁股被掐红了,股缝中淌出掺血的浊液,分明在性事中受过蹂躏。
他和一个被标记的oga共处一室?
这是什么下套的新路数?
郑飞鸾戒心极强,第一反应是这个青年与alpha共同设局,意图诈骗钱财,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不可能——在强奸案中,照片和录像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信息素才是关键性证据。如果真遇上仙人跳,他有把握自证清白。
青年没注意到他睡醒了,还在催促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更加急切:“别买药,什么都别买,我挺得住。你快过来吧,抄近路,快点……咳咳……他不能醒在这里……”
他?
郑飞鸾四下环视了一圈,二十平米的小房间藏不了人,只有他们两个在。所以,青年口中的“他”,指的应该就是自己。
郑飞鸾不禁笑了。
这纸片似的小身板,等会儿打起来下手狠点都怕折了他的肩,还真敢玩讹人的把戏。
郑飞鸾扯了扯衬衫皱襞,卷起袖管,耐心等那个青年讲完电话,然后冷冷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啪!
青年身体一僵,手机掉到了地上。
听到郑飞鸾嗓音的瞬间,何岸耳膜充血,只觉头顶嗡的一声巨钟轰鸣,汗毛顷刻倒竖。他僵硬地转过身去,果真对上了一双清醒的眼眸。
怎么办?
他的alpha……睡醒了。
何岸仰头看着郑飞鸾,唇瓣微张,神情三分惊怔七分惶恐,脑中一片空白。郑飞鸾等了半天,见他不说话,就主动问:“你是谁?”
何岸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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滞地回答:“我,我是一个oga。”
“我当然知道你是oga。”郑飞鸾嗤笑一声,指指后颈处,表示他早已看到了那些粗暴的咬痕,“我是问,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因,因为……”
何岸艰难地嗫喏着,却答不上来。
郑飞鸾以为他不敢说实话,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掀开被子想下床。当视线掠过自己赤裸的下身时,他的动作凝固了,脸色一刹那变得极为难看——昨晚睡前他洗了澡,性器应该是干净的,可它现在沾满了黏糊的体液、精液与血丝,腥味冲天,一看就知道用过。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何岸不放。
面前的这张脸,这截颈子,还有露出毛毯的小臂和前胸,无处不是新鲜的凌虐痕迹。
不可能。
不可能是他!
他从来都是一个温柔的情人,迄今没有过虐待前科。即使醉酒失智,他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对素不相识的oga下这种毒手。
“你……”
郑飞鸾难以置信地看着何岸,上前一步,伸手要夺毯子。对方抖得厉害,攥紧毯子死命按在胸口,侧过身体往后缩,像是担心他再做出什么来。郑飞鸾一看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明白自己是真把这oga给强上了。
所以……真的是一夜情?
怎么可能。
先不说他昨天刚回国,无心寻欢作乐,就算真想找谁干一炮,也多得是年轻俊美有技术的oga排队往上送,像这种把客人带回出租屋卖屁股的货色,倒贴钱他都嫌脏。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还赏脸地标记了对方。
一夜情的底线就是不标记,因为标记证明了alpha曾在性交中占据过绝对控制权,被标记的oga无法反抗,从而存在强暴嫌疑。对方只要到oga保护协会做一次齿痕鉴定,再上法庭告他性侵,一告一个准。
郑飞鸾沉眸打量着瘦弱的oga,想弄明白他究竟有何算计。
何岸害怕秘密被戳穿,下意识护住了腹部,这个异常的举动立刻被郑飞鸾注意到了。他眉头一皱,察觉到哪里不对,一把扯开了何岸遮体的毯子!
操。
还是个怀孕的oga。
任何alpha都不能侵犯怀孕的oga,这是郑飞鸾从小听到大的常识。无关道德和法律,仅仅在生理上就行不通。
oga天生脆弱,怀孕之后基本丧失了自保能力,但同时会获得一种强效武器——孕期二类信息素。这种信息素对所有陌生alpha起效,作用是抑制情欲唤起。这意味着,除了孩子的亲生父亲,再强悍的alpha在怀孕的oga面前都是不可救药的阳痿。
而现在,郑飞鸾正处于亢奋的晨勃状态。
这太荒诞了。
荒诞得就像一个没编圆的烂笑话。
他甚至笑了出来,低头看着自己精神抖擞、笔直翘起的性器,然后弯下腰,捏住何岸的下颌,端详起了这张干净秀气却不存在于记忆中的脸。
“真有意思,大清早的一个惊吓连着一个惊吓,我也算见到奇观了。”他指了指何岸的肚子,问道,“里面……我的种?”
何岸惶恐地点点头:“嗯。”
“几个月了?”
“六个月零九天。”
六个月,那就是他出国前怀上的了。
那段时间他忙得焦头烂额,每天要跟五个国家十六个公司开会,时差排出足足两张a4纸,每天加班到午夜两点,巴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连续一周都睡在酒店套房。就这种情况,他还能玩分身术,让这个住在出租屋的oga隔空怀孕?
简直天方夜谭。
“既然连孩子都有了,我们相互一无所知也不太合适。”他礼貌地对何岸微笑,眼中淡漠依旧,不含一丝实质上的笑意,“不介意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一谈。”
他必须尽快弄清始末因果,在事情扩大化之前快刀斩乱麻,把这个oga连同他腹中的胎儿一并解决掉。
beta小助理程修顶着一头热汗火急火燎赶来时,郑飞鸾亲自替他开了门。他看到清醒状态的老板站在面前,两条腿如同粉条下火锅,软扑扑一弯,扒拉着防盗门栅栏就“咣当”跪地上了。
郑飞鸾冷冷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共犯是谁,原来是自己人。业务很熟练啊,干多久了?”
程修哆嗦道:“一年零……零三个月。”
郑飞鸾似笑非笑:“瞒我很爽?”
程修立刻把头摇成了一只抖水狗,举手指天发誓:“没有没有!”
心里却道:怎么没有,简直爽爆了好吗!每回您拿文件夹往我胸口戳,还跟轰炸机一样突突突训我的时候,我就跪天拜地指望着您能来何岸这儿一趟。饿红了眼的狮子送过来,春宵一度,电话一响,领回去就是一只剪干净指甲喂饱了肉的大猫啊!藏獒送宠物店洗澡梳毛都不带这么立竿见影的!
程修尽管表现得惶恐,内心却稳如泰山——郑飞鸾刚跟何岸做完,脾气正处于半年来最温和的阶段,再狠也狠不到哪里去。他以前专挑这一天提加薪,百试百灵,现在虽然东窗事发了,看上去小命不保,但只要运气够好,也不至于真死。
何岸洗完热水澡从浴室出来,见到程修,两个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程修盯着他的大号t恤,一脸震惊:“你,你怎么……”
说着用手在身前比了个圆弧。
他跟随郑飞鸾去欧洲出差,也差不多半年没见着何岸了,自然不知道何岸怀孕的消息。何岸往下扯了扯衣摆,小声说:“最后那次……正好碰上发情期,就……有了。”
两人对暗号一样交流完毕,同时看向容色阴沉的郑飞鸾,又同时心虚地垂下了眼。
第三章
详谈的地点选在了何岸家附近的咖啡厅。
靠窗的四人卡座,郑飞鸾与程修坐在一侧,何岸独自坐在另一侧。程修当助理卖老板,犯了职场大忌,装也要装出个吓破胆的样子,于是抱着公文包可劲儿抖,屁股只敢坐半边,很符合男科小广告上尿频尿急尿不尽的症状。
何岸倒是安安静静的,手里捧着一杯冒气的热可可,温柔的目光流连在郑飞鸾脸上,睫毛偶尔轻颤,眼底满满的都是暖意,仿佛望着相爱已久的恋人。
他们认识了一年零三个月,谁说不是相爱已久呢?
就连手中这杯香味四溢的热可可,也是郑飞鸾主动叫来服务员为他点的,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味道那么好,他舍不得咽下,只想一直含在口中。
昨晚他被折腾得很惨,又受了冻,体温一度一度往上攀升,唇面发干,脸颊燥红,早秋天气就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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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加绒厚外套,还围了一条米白的毛线围脖。六个月的肚子藏在外套底下,弧度不太明显,胎动却比往日频繁了。
是因为离爸爸近了吗?
他低着眉眼,隔着衣物安抚孩子,心里哄道:乖,别急啊,也给你喝一口爸爸送的热可可就是了。
便将舍不得咽的那一口咽了下去。
咽完又觉得冷,于是低头补喝了一口,这回悉数抿在唇齿间,让味蕾充分享受,不再咽下去了。密长的睫毛颤了颤,含情脉脉地抬眼望向他的alpha。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郑飞鸾清醒的模样了。
事实上除了仓促的第一面,郑飞鸾在他面前一直是神志昏乱的,只会压着他不停地做,鲜少开口说话。他并非不爱床上的郑飞鸾,作为一个oga,渴望被侵占的信息素就铭刻在基因里,偶尔配合得好了,他也会舒爽得哭出来,可这到底只占据了男人极小的一部分灵魂,终究是不完整的。
当郑飞鸾褪去失智时的暴戾,才会显出成熟的本性。
刚才程修出门买了一套临时换洗的衣物回来,郑飞鸾当着他的面换上,立在镜前,认真调整着衬衣袖扣。何岸魂不守舍地坐在床边,根本移不开眼睛——那是他在杂志上追逐的郑飞鸾:黑白硬照,衣着考究,眼神沉淀,举手投足十二分绅士作派。光影凸显着场景的质地,男人仅仅是站在那里,每一个角度就散发出令人难以抗拒的禁欲和性感。
他所爱的alpha如今寻回了清醒的灵魂,正坐在对面,皱着眉,阅读一份去年开出的诊断单。
“阵发性自律失调寻偶症……寻偶症?”郑飞鸾的手指从这几个字上一划而过,带出了一条墨痕,“解释一下。”
程修连抽三张纸巾,边擦汗边背定义:“寻偶症,指的是alpha在极端负面情绪下陷入意识丧失状态,自发但不自知地寻找oga伴侣,与之发生半强迫性行为,获得情绪平复并遗忘全程的一种自我保护症状,大多发生在……”
郑飞鸾一敲桌面:“通俗点。”
“呃……”程修语塞,抬头仰望着天花板,身体抖得更像那么回事了。何岸笑了笑,善良地为他解围:“我来解释吧。”
郑飞鸾瞥他一眼,翻开掌心,做了一个礼貌而公式化的“请便”动作。
何岸扶腰坐直了一些,耐心地解释道:“这个病……也不能算作一种病,你别看他叫做寻偶症,其实一点也不伤身的。你遇到工作压力大、身心疲惫的时候,就会找到我家里来。我们做两到三次,做完以后程修接你回去,你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心情就会舒缓很多。我问过医生,医生说,寻偶症可以归类为心理需求,不需要行为纠正,也不需要药物治疗,只要oga伴侣……也就是我,一直陪着你,满足你的性欲就好。无论长期还是短期,对你的健康都有益的。”
为了解释,他不可避免地把性事说出了口,又觉得羞怯,于是低下头去,把脸埋进了可可蒸腾的热气中。
郑飞鸾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何岸片刻,疑虑非但没有消解,反而更深了:“我的oga伴侣为什么是你?”
“啊,因为信息素契合度!”
程修终于碰到一道会答的题,打了个响指,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信息素报告:“郑总,寻偶症属于罕见症,只有极低概率发生在高契合度的alpha和oga之间,您与何岸的信息素契合度正巧特别高。”
郑飞鸾接过报告翻开,不以为意地哂笑:“特别高?能有多高?”
程修回禀圣上:“百分之百。”
“百分……”
郑飞鸾猛然扭头,一道凛冽且充满怀疑的眼神直直射向程修。在得到一个“您瞪死我也是百分之百啊”的无辜表情后,他转而看向何岸,眼神中多了一抹浓烈的讥讽。
程修见老板不信,只好苦口婆心,劝他接受现实:“这是第一综合医院信息素化验科出的正式报告,去年七月七日您第一次出现寻偶症,何岸打电话给我求助,我带他做了一次血检。血检结果表明,您和他的信息素契合度确实是百分之百,也就是俗称的最佳契合。您也知道,最佳契合的alpha与oga数量本身就少,年龄还不一定匹配,匹配了也不一定有机会认识,真正能标记成功的,大概每百万人中只有……呃……”
他继续在公文包里掏啊掏,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宣传册来,左翻翻,右翻翻,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不起眼的数字了。
“两对。”郑飞鸾用手机搜索出了结果,“万分之零点零二的概率。”
说出这个数字的同时,他面露不悦,冷眼瞟向何岸。温顺的oga却点了点头,唇角浮起一抹幸福的笑,轻声道:“嗯,像我们这样……是很难得的。”
这份《生物一类性信息素契合度报告》不长,只有两页,郑飞鸾一目十行地扫完了。
他的信息素是alpha 482(l9)型,属于优秀的领导性格。这类信息素本身在人群中不算罕见,罕见的是浓度:封顶9级,真正的凤毛麟角。郑氏家大业大,出于挑选继承人的考量,惯例会给初生婴儿做信息素检测。正因为这天然使人臣服的可怕浓度,郑飞鸾尚在襁褓中就打败了五岁的哥哥,获得了继承父辈产业的资格。
而在何岸的信息素那栏,赫然写着这样一行字:oga 90795(l9)型,数据库未收录,推测为安抚奉献型性格。
90795。
郑飞鸾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靠后的编号。
一种信息素的编号越靠后,代表它的初次发现时间越晚,也代表它越稀有。“稀有”在通常情况下是“珍贵”的同义词,但涉及信息素匹配时,“稀有”却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坏消息,因为越稀有的信息素,越难找到匹配对象。
常见信息素的匹配曲线呈平滑的山丘状,爱情不至于刻骨铭心,好在随处可遇;少见信息素则呈陡峭的凸峰状,缘分难寻,好在爱起来足够深刻;而稀有信息素的匹配曲线,无一例外都呈现锐利的尖峰状——他们是甘愿用生命去交换爱情的那类人,只要遇到,必当爱入骨髓,终生不渝。
“爱入骨髓”听上去很美,但现实是残酷的,往往只肯给予“遇不到”的下场。
郑飞鸾有一个信息素编号3910的alpha下属,成天抱怨在相亲市场遭受歧视。人家3号4号信息素乱点鸳鸯谱都能匹配个七七八八,他这种四位数的,相亲十个才能遇到一个勉强飘过及格线的,对方选择面往往还比他宽,不一定愿意交往。
四位数尚且如此,更不必提何岸这样的五位数。
何岸是一只落单的孤雁,此生最好的结局也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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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一个没人要的alpha捡去,凑合着对付发情,凑合着标记,凑合着生一窝脏孩子,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郑飞鸾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个被爱情抛弃的oga,竟会匪夷所思地成为他的最佳契合。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郑飞鸾搁下纸张,抱臂后靠,观察着面前脾性温顺的oga,试图找出一点“最佳”的迹象来,但是……太普通了,真的太普通了,普通到与他之前交往过的任何一个oga相比都毫无胜算。
人是趋利的动物,都有向上的欲求,嗅过了玫瑰,如何再爱柳花。
郑飞鸾就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看着何岸,情绪平稳,胸膛里的心跳单调如初——这就叫最佳契合?
他可不是什么容易受骗的小处男。
众所周知,alpha和oga产生性羁绊的根源就是信息素,契合度高或低,见面第一眼,身体的反应就会给出最真实的答案。
五年前,郑飞鸾与一个初涉演艺圈的年轻oga在久盛酒会上结识,四目相对一刹那,他只觉头皮发麻,身体过电,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占有欲击溃了他的克制。他们半途退场,在酒店房间里期。那种从呼吸到律动都极端默契的满足感,令他至今回想起来都心痒难耐。
他们的交往持续了九个月,期间郑飞鸾投入无数资源,将心爱的oga从默默无闻的十八线小艺人捧至荧屏新秀,甚至还送了两个奖项平息舆论。然而就在求婚前夕,对方主动提出了分手。
原因很简单,遇到了契合度更高的alpha而已。
85的契合度,输给了89的契合度。区区四个百分点,他提出用巨额的财富与资源弥补,对方却一去不回头。
这段感情开始得热烈,结束得决绝,给了他一场循环留驻的春梦,也教会了他一件事——在信息素契合度面前,一切情分都是空谈。
85契合的恋人尚且无法释怀,那么,100契合的恋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愿意把生命交付给对方,喜怒哀乐全由对方主导,他会像最无能的懦夫一样惧怕对方被人染指,舍不得让其承受怀孕的痛苦,如果对方为他生下了孩子,他必定会成为一个不可救药的溺爱的父亲……
而绝非现在这样,连最起码的一点心动都感觉不到。
铅印的数据可以伪造,但身体不会说谎。所谓的最佳契合,要么血样有误,要么检测出错,要么就是眼前这个oga心怀不轨,蓄意造假。从他近似于无的情欲反应来看,他们的契合度恐怕连及格线都过不了。
上了床、怀了孕又怎样,只要他不心动,对方的算计就已经落空了——有时候,信息素的作用就是这么直白。
郑飞鸾冷静地注视着何岸,对程修说:“我想单独和他谈谈,你先出去,十五分钟之后回来。”
“啊?喔,好!”
程修抱着公文包起来,有点放心不下何岸,挤眉弄眼地向他递心思。
何岸笑了笑:“我没事的,你去吧。”
卡座里只剩下两人无声对坐,何岸刚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郑飞鸾忽然起身,几步走到何岸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弯腰吻住了他的唇。
一秒,两秒,三秒……
强悍的alpha气场如同海啸震慑天地,掀起十米高的骇浪惊涛,几乎拍晕了何岸。
他昨晚才接受过标记,那股对他而言具有绝对支配力的气息就像一只巨大的手掌,迎面笼罩下来,鼓动血液与神经,抽空了停滞的思维。他无力抵抗自己的alpha,一时心跳急遽加快,呼吸失速,身体瞬间瘫软,狼狈地跌靠在了椅背上。
他的脸颊很红,既出于羞耻的记忆,也出于被强迫唤醒的热度。体温灼烧起来,吞没了感官,大片迷茫的雾气开始在湿润的眼中弥漫。
许久吻毕,郑飞鸾向后退开。
何岸难受地小口喘气,想扯松脖子上枷锁似的围巾。
“飞鸾,我好热……围巾……紧……”他喃喃哀求。
然后他的手被抓了起来,按在了对方微凉的手腕上。指腹所触之处,脉搏贴着皮肤跳动,平稳,缓慢,节奏单调,如同佛寺里千篇一律的晨钟。
何岸不明白郑飞鸾的意思,微微睁大了眼睛,困惑地望着他。
对方神情寒冷。
“百分之百的契合度,接吻十秒,我的心跳没有加快,呼吸没有变急,也没有任何生理反应。”郑飞鸾用力捏紧何岸的下巴,逼问他,“告诉我,你到底撒了多少谎?”
第四章
你到底撒了多少谎。
何岸怎么都想不到郑飞鸾会这么问。他花了很长时间、回忆了无数遍郑飞鸾的口型,才困难地理解了这个问题,以及问题背后赤裸的质疑。
“没有,我没有撒谎!”
他连连摇头,抓起郑飞鸾的手覆在自己腕间。苍白的皮肤之下,一根根淡紫色血管凌乱鼓动着,那是几乎煮沸他通体血液的脉搏:“你看,这是我的、我的心跳,才十秒钟,心跳就这么快了,这说明……我是真的喜欢你……”
郑飞鸾一把抽回手,嫌脏似的甩了甩,当着何岸的面插进了西装裤兜,并不掩饰这一串动作所表露的厌恶。
“提醒你一个生物学常识。”他居高临下立在何岸跟前,“为了提高繁衍效率,信息素吸引力从来都是双向的,连最狗血的肥皂剧也不爱演什么痴情且痛苦的单相思了。你有反应,我没有,这足以说明问题。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所谓的最佳契合可信度非常值得怀疑。或者,让我们再直接一点,这份检测报告……”
他伸手抄起桌上的报告单,径直捅到何岸脸上:“干脆就是伪造的?”
“不是的!”何岸急了,高声否认,紧张得甚至破了音,“每个数字都是真的,没人动过手脚!”
但郑飞鸾根本不信:“我对你毫无感觉,这怎么解释?”
何岸不说话了。
他仰头望着自己的alpha,良久没作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敛下眼眸,伸出微颤的手,接过了那张离鼻子极近的、还残留着一点医院消毒水气味的报告单:“飞鸾,要是你清醒的时候能对我有感觉,哪怕一点点,你的寻偶症……就不会发作了。”
郑飞鸾蓦地蹙眉:“什么意思?”
何岸深深吸入一口气,又缓慢地从胸腔里呼出来,手指抚过纸页,摩挲着那个铅印的“100”。
“你一定不相信吧,你失去意识的时候,喜欢我胜过任何人,就好像……好像只要-

分卷阅读6

有了我,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看到我的时候,你会立刻勃起;抚摸我的时候,你会颤抖得很厉害;我们做的时候,你亢奋得就像一匹狼。你是一个占有欲特别强烈的人,有一回你过来,我碰巧在招待一位朋友,那是个未成年的beta。按理说,成年alpha不该对未成年beta抱有敌意,可你什么话也没说,一个巴掌就上去了,害我向他道了好几回歉。但是……但是等我们做完了,你的脾气就会缓和下来,每分每秒都缠着我,要我哄你睡觉,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
说到这里,何岸苦涩地笑了起来:“这些事情,你大概一点印象也没有吧?连我这个人,在你清醒的记忆里都是不存在的。”
郑飞鸾不置一词,转头望向了窗外。
何岸又说:“后来,我去了好几家医院,见了好几个医生。我问他们,天底下那么多alpha,为什么只有我的alpha不一样,明明契合度那么高,却不肯在清醒的状态下爱我。我站在他面前,两三米距离,阳光照在我身上,真的再显眼不过了,可他就像看不到一样。医生说,这是因为……alpha的潜意识在抗拒我,不愿意承认被我吸引。”
何岸的嗓音开始打颤,他捧起杯子,畏寒般地灌下了大半杯热可可,一时吞咽太急,猛烈地呛了起来。
郑飞鸾冷眼旁观,由他狼狈地呛完。
何岸按着胸口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医生告诉我,因为你潜意识里抗拒我,所以你的下丘脑,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会分泌一种抑制物质,隔断信息素流通,压抑你的感情和欲望。可是,每个人都是需要释放情感的。正常的情侣会住在一起,拥抱,接吻,平衡两边的信息素,可我们没有。时间一久,你的身体压抑到极限,就不受理智控制了。信息素会催你来找我,和我上床,直到获得足够的慰藉为止。”
理智失控,再一次,罪魁祸首依然是信息素。
郑飞鸾想起那个背叛他的oga小演员,脸色越发阴沉了。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何岸,青年垂着头,身体抖得厉害,大约真的非常难受,额前一片刘海轻轻颤动着,杯中的液体泛出了一圈又一圈波纹。
何岸轻声说:“我问医生,为什么alpha会在潜意识里抗拒我。医生说,案例太少,可能性又太多,也许是我的错,也许是……是双方的错,或者都没有错。如果想找原因,我们最好共同生活一段时间,等相互了解了,可能就有办法解开心结了。”
同居,陪伴,熟悉,解开心结,再彼此相爱——听上去自然而美好,可实际上,这条路的成功率低得骇人。
接近于零。
一年前,在得到了医生的指导和鼓励后,何岸开始着手研究案例,想找出一条唤醒郑飞鸾的路,但研究得越深,真相就越让他绝望——寻偶症极其罕见,能找到的案例记载仅有十二对,而这十二对无一善终。
因为每个alpha都拒绝向oga妥协。
alpha是两性关系中的主导者,有着不愿受挫的自尊心和远超oga的强悍执行力。他们在潜意识中确立下来的排斥与反感,现实中根本无法逆转。这意味着,可怜的oga抛出了橄榄枝,却连修复感情的机会都得不到。
那些不被爱的oga们最终是什么下场,失去伴侣的alpha们又是什么下场,何岸比谁都清楚。
上天从不心怀善意,把美好的瑰宝无私赠与。给了人人艳羡的契合度,必然也要设下圈套,多随一份未知的黑白礼。拆开是蜜糖,那就百年好合,是毒药,那就劳燕分飞,错过一生一次的好运。
何岸就是这样,毫无防备地拆开了礼盒丝带,然后手握玫瑰,天倾地覆。
你问他怕吗?
其实没那么怕。
郑飞鸾的反应早已在噩梦里预演过不知多少次,再悲伤的情绪重复千遍,也像一团嚼烂的口香糖,失去了最初的味道。可他依然不敢面对,生怕看到那双热切凝望过他的眼眸里只剩下尖锐的、不含一分宠爱的质疑。
何岸天生温和,不好胜,不争强,只想做一只安宁度日的猫儿,得过且过,不去思考明天会怎样。
之前程修为他鸣不平,唾沫横飞地分析了一下午利弊,要他告知郑飞鸾真相。他就像躲在蚌壳里的小白肉,蒙着眼睛自欺欺人,连声说:等一等吧,再等一等吧,让我再多陪陪他。
一旦挑明关系,他和郑飞鸾之间就要结束了——像那些不幸的alpha和oga们。
可是……还不够啊。
他还爱得不够久,还恨得不够绝望,一个人深陷其中,忘不掉初遇郑飞鸾的那场雨、那柄伞、那段并肩走了几十米的路,以及假想中仿佛还能一直走下去的微小可能。
“我们没有一起生活的必要。”郑飞鸾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沉思,“我潜意识里抗拒你的理由,你不清楚,我清楚。”
他回到原位,十指交叉垫于颌下,目光直视何岸,神情淡漠而倨傲:“何先生,依据这份报告,你的信息素与我百分之百契合,确实是一项不可多得的求偶优势,但恕我直言,信息素不代表一切。学历、眼界、家庭出身、社会阶层……这些东西远比信息素关键。综合考量之后,我相信你也认同,我们根本算不上最佳伴侣,甚至不客气地说,离合格伴侣也有相当一段距离。我偏爱热情、张扬、有野心、床上千姿百态、床下人格独立的oga,他需要陪我频繁出入社交场合,谈吐得体,进退自如,还要和我有充足的共同话题。很显然,你不符合其中任意一条。我潜意识里对你产生抗拒,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
全方位的否定,句句见血,来自昨晚还迷醉于他身体的alpha。
是啊,他怎么配得上光彩夺目的郑飞鸾呢?
何岸无从反驳,只能紧紧攥住围巾,任由掌心不断冒出滑腻的汗水。颈后一片阴寒,被虎齿咬穿的腺体伤口剧烈地刺痛起来。
郑飞鸾又道:“比起耗时耗力的同居游戏,我更倾向于另一种解决方案——直接砍断我们之间不伦不类的关系。你意下如何?”
他用问句下了一道不容反驳的单方面旨意,姿态完满得体。
何岸闻言一僵,颤声问:“怎么砍断?”
“寻偶症类似重度成瘾,对我的生活产生了恶劣的影响。权衡利弊,我认为最佳的治疗方法不是放纵,而是戒断。”郑飞鸾回答,“戒断的第一步是隔绝致瘾源,也就是你。我需要消除和你的所有关联,清空,重置,reset,随你怎么称呼,总之,恢复到一开始我们还不认识的状态,彼此毫无瓜葛。”
出于oga铭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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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性里的顺从,何岸无法对郑飞鸾说“不”。他呆坐在那儿,像一具关节僵坏的木偶,任由对方把清晰又薄情的话灌进耳朵里:“何先生,我能理解你对alpha的渴望。五位数编号,九开头,这么糟糕的先天条件,你恐怕一直没有恋爱过吧——我是第一个?”
何岸如实点头。
“很荣幸。”郑飞鸾随口说道,眼神里却不含半点愉悦之色,连伪装的意图也没有,“我知道,错过了我,你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第二个动心的alpha了,但是很遗憾,你的苦难并非由我造成。我是一个有自由意志的人,没有义务为了成全你而牺牲个人幸福。你刚才说,我们最好能住在一起,每天拥抱、亲吻、平衡信息素。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指的应该是夫妻关系。何先生,容我提醒一句,想嫁进郑家的oga太多了,靠着天生的信息素就想成功,未免有点可笑。”
何岸僵硬地低下了头:“是……挺可笑的。”
嗓音哽咽在喉咙,堵住了呼吸。他发不出声音,像针尖刺破手指,用力挤压,挤到疼痛难忍,才能溢出那样小小的一滴鲜血、一个音节。
他听见血管里有什么在快速凝固成冰,从遥远的四肢开始,先变凉,再变寒,而后血液滞流,凝结的冰纹化作数不清的利箭,从四面八方齐齐逼近胸口,同时刺穿了心脏。
在他的alpha眼中,他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肮脏的骗子。
嚼了千百遍的口香糖,苦味竟分毫未淡。
郑飞鸾向咖啡厅服务员要来纸笔,平摊在前,写下了一串苍遒有力的字,边写边说:“我们需要拟定一个戒断协议,以免将来产生分歧。你和我之间的关联主要有三样:第一,我知道你的住宅地址;第二,你身上保留了我的标记;第三,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这三样关联我们逐一清除,有异议吗?”
何岸猛然抬头,一张脸惨白如纸。
是他听错了吗?
周围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咖啡馆不复安静,点单、交谈、收银都要发出声音,研磨机嗡嗡作响,轻快的民谣进行到了副歌部分。隔着玻璃,马路上车来车往,偶有几声催促的鸣笛,行人经过窗前,也发出匆匆的脚步声……
环境太吵闹了,盖过了郑飞鸾的嗓音。所以,何岸想,他一定是听错了。
第五章
郑飞鸾长久没等到何岸的答复,笔尖一顿,撩起眼皮看向他:“你不同意?”
何岸没作声。
他的指甲掐入掌心肉里,一毫米,又一毫米,掐痕渐红渐深。
郑飞鸾见他这样,语气勉强缓和了些:“某一项不同意,还是三项都不同意?”
“孩……孩子。”何岸问,“孩子也要拿掉吗?”
郑飞鸾笑了:“不然呢?”
这三个字问得礼貌又真诚,也薄情寡义得很。何岸一下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掌心深陷的几道红痕被掐破了皮,洇出血,染红了指甲顶端的半弧苍白。
他闭上眼,急促喘了几口气,反复告诫自己别害怕,别畏缩,想讲什么就大胆讲出来。不敢反抗alpha的恐惧只是心理作用,可孩子是活生生的,它就在你肚子里,全凭你的勇气才有机会活下去!
掌心的刺痛化作一柄利矛,击破了oga本性里对alpha的绝对服从,在那根珍贵的脊梁折断之前,何岸逼迫自己喊了出来:“请让我……让我留下孩子!”
郑飞鸾眼眸一沉,厌烦且极轻地“啧”了声。
不过长期在社交场合行走的他很快择了一顶友善的面具戴上,将纸张推前少许,温声问道:“何先生,容我问一个问题,你在哪里高就?”
何岸不明白他的目的,回答说:“在附近的宠物店,拐角那家,叫做‘爱宠城堡’。偶尔隔壁花店缺人手了,我也会帮着送送花。”
劣质的蓝色圆珠笔在郑飞鸾指间打了个转,他谑笑道:“宠物店?”
似乎这是一个相当滑稽的答案。
下一秒他敛起笑容,直身坐正,左右手肘分开撑于桌上,十指交错在前,目光压低,直视着何岸,眼神中释放出了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那是他作为一个领导性格的alpha在谈判桌上惯常使用的控场状态。
顶级信息素浓度,我之天堂,彼之地狱。连强悍的alpha都扛不过几分钟,何况一个被他标记过的oga。
果不其然,何岸剧烈地打了个冷战,瞳孔骤然缩紧,整个人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用力推搡向沙发靠背,怎么挣都坐不起来。他的腰软了,腿也软了,削瘦的肩膀抵在不算柔软的皮面上,印痕极深,仿佛不是他靠着沙发,而是沙发要将他整个吞进去。
郑飞鸾清了清嗓子,认真地阐述道:“何先生,我们接下来的讨论,或者说谈判,必须基于三个清楚的共识:其一,你和我不会成为合法夫妻;其二,你的孩子郑家不会承认;其三,我不会支付一分钱抚养费。这意味着,只有你独立完成抚养,才符合我所说的‘彻底清除关联’。但是,独立抚养需要足够的金钱,而你的工作——街头宠物店、花店零工,一来收入不稳定,二来收入不充裕,在渊江养个孩子可能连零头都不够。综合来看,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我相信你可以独立抚养孩子长大。”
何岸听着听着就涨红了脸,染血的指甲更狠地掐进肉里去。
他争辩道:“我可以和你签协议,免、免责的那种。孩子出生后的所有花销,奶粉、衣服、尿不湿、看病,上学……全部由我一个人承担,不会张口管你要一分钱,这样……可以吗?”
郑飞鸾不为所动:“但客观现实摆在眼前——你的收入不够。”
何岸-

分卷阅读8

’,远远比不上你养育它要付出的代价。如果将它扼杀在萌芽状态,你和我都能减少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这难道不好吗?”
不好。
这一点也不好。
何岸从耳朵到肠胃的每一个细胞都对这段客观而冷血的游说感到排斥,腹内这一团骨肉究竟有多么可爱,他比谁都清楚。
他摘下了围脖,贴着脖子的那一圈湿漉漉的,已经被汗液浸透了。
他又解开外套纽扣,露出白色薄毛衣裹着的肚子,那处形状玲珑,像一只糯米白面团子,偶尔还会动一动,招人喜欢得要命。
“飞鸾,像我这样的oga,不太容易遇见合适的alpha,如果这个孩子没有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你让我留下它吧,它六个月了,会动了,你来摸一摸……”何岸试图去拉郑飞鸾的手,“摸过就舍不得打掉了……”
只听啪嗒一声,圆珠笔弹开一段距离,落在不远处。郑飞鸾淡定自若地去拾笔,巧妙避开了何岸的触碰。
何岸僵了一会儿,慢慢收回了悬空的手。
“六个月的胎儿,引产对身体的损耗的确比较大。”郑飞鸾盯着笔尖,避重就轻地说,“我会支付足额的营养费,你不必担心。”
“我不要你的营养费,我要孩子!”
何岸捶桌站起来,脸色一片惨白,晃动的桌子让茶杯和纸张都移了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一点也没有了吗?飞鸾,我和你再签一份协议,就我们两个签,这孩子花了你多少钱,抚养费也好,财产分割也好,我都欠你双倍的债!如果我起了贪欲,想从你手里骗钱,你不会受害,孩子也不会受害,只有我一个人遭报应!”
他的情绪太就浅一些,契合度高,爱情就深一些。如今他终于意识到,信息素让alpha与oga成了两根共鸣的琴弦,除去情欲,还有太多彼此纠缠的地方。譬如镌刻入骨髓的依赖、不必言说便能知晓的喜乐、一方失控的控制欲,以及另一方失控的服从欲。
作为一个oga,他并不抗拒自己服从的天性。
如果郑飞鸾爱他,服从就是一种甜蜜的、床笫间调情的手段。他甘愿跪着、趴着、口中喊着不要却羞耻地打开身体,在被郑飞鸾掌控的无力感中获得快乐。他会是安全的,承受不住了就开口求饶,对方会停下,会温柔地亲吻他,歉疚地说对不起,玩过了。
可如果郑飞鸾不爱他呢?
这不容反抗的单方面压迫就像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浸入水中,他承受不住了,快断气了,快死了,又该向谁求饶呢?
何岸在沙发上抖得不成样子,郑飞鸾却无动于衷,仅仅是淡漠地扫了一眼——既然怒火能让何岸闭嘴,就不必再费别的力气了。
他提起笔,一行一行地写下去,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你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引产必须尽快,否则一旦早产,孩子活了下来,对谁都是一个麻烦。我会帮你联系产科医院,明天一早插队把手术做了。出于避嫌的考量,我不会到场,但我会让程修来照顾你。你之前什么都和他商量,应该挺信任他的,是吧?”
说最后一句时郑飞鸾挑起唇角笑了笑,讽意明显。何岸却没什么反应,只微弱地应了一声。
郑飞鸾于是继续往下写:“引产之后大约一个月,你会进入发情期。年末我的工作很忙,不可能专门为你抽出一周时间,你身上带着我的标记,发情期会过得非常艰难。所以,我会为你安排一场标记清除手术,帮你恢复成无主oga的状态。手术之后,希望你尽快寻找新的alpha,不要再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明白吗?”
他等了一会儿,见何岸不回答,沉声又问了一遍:“明白吗?”
何岸受惊般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郑飞鸾:“明……明白。”
“那么,还剩下最后一件事——你的住所。”郑飞鸾停笔,“买的还是租的?”
“租,租的。”
“很好。”笔尖再次在纸面上游走起来,追赶着郑飞鸾的语速,“你需要更换一处新住所,我不强迫你离开渊江,但你必须搬到离市中心足够远的地方,以免我失去意识以后轻易找到你。作为补偿,你可以挑选一套自己喜欢的房子,两百平米以下,我为你支付全款,不过机会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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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又被我找了出来,我会要求你立刻离开渊江,再也不能回来。何岸,我这么做不是威胁你,而是为了督促你好好地把自己藏起来,你理解吗?”
何岸目无焦点地看着他,茫然地点了点头。
三条协议起草完毕,郑飞鸾倒回去检查了一遍,笔尖一路圈、划、点、涂,将不正规表述和歧义语句一一删改,然后搁下了笔。
尘埃落定,潜在的争执反扑无望,他才渐渐散去怒意,拾回了九分绅士模样。
他将写满了字的纸旋转一百八十度,修长的手指抚过纸面,压平折痕,再慢慢推到何岸面前:“何岸,我很抱歉打扰了你的生活,伤害了你的身体和感情,但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我们之间是一场意外,意外不尽快终止,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对你来说是这样,对我来说更是这样,倒不如快刀斩乱麻,疼这一阵子。金钱方面你不必担心,退租的违约金、两场手术费、术后的营养费、搬家安置费,我都会足额支付。你可以随时联系程修,从他那儿支取,但是切记不要联系我。任何情况下,我都希望你信守承诺,从今天,从这一刻起,和我干干净净地切断联系。”
这是一道最终判决,再无转圜之机。
何岸浑身一颤,只觉肌骨发寒,整个人落入了凛冬的湖底。停止流淌的湖水在头顶结成一片坚冰,郑飞鸾低闷而模糊的嗓音从另一端的世界传来:“我们就谈到这儿吧,希望你早日觅得所爱……今后不必再见。”
然后他站了起来,在何岸面前利落地抖了抖西装下摆,侧过身,对着玻璃整理好衬衣的领口与袖口,接着打开钱夹,取出一张大面额纸币按在桌上,再也没有多看何岸一眼,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郑飞鸾走了。
走的时候没有丝毫不舍。
留下一张纸币,用以支付今天的茶费;留下一支圆珠笔,是属于咖啡厅的财产;留下一杯可可,每一滴都已凉透;留下一张纸,纸上的每个字都在说一刀两断。
你还剩什么呢?
何岸问自己。
从今往后,除了那些痛苦中掺杂着星星点点欢愉的记忆,你孑然一身,还剩下什么呢?
程修像导弹发射一样蹿进来的时候,何岸正扶着桌子七荤八素地吐,眼前一地腥秽。
小助理被这景象吓去了半条命,稳住何岸的肩膀,连抽十几张纸巾帮他擦嘴。蹲下仔细一瞧,何岸淌了一脸热汗,额头和鼻尖湿得发亮,全身的水份都跟拧毛巾似的拧了出来。
伸手一摸,果然在发高烧。
“何岸,这才几分钟啊,你怎么就……”
他不过是溜到对街给手机贴了个膜,那么一小会儿功夫,郑飞鸾得搞出多牛逼的一桩事才能把人弄成这样?
程修自认智商低,百思不得其解。但当他拿起桌上那张“关联清除协议”读过一遍之后,突然就什么都懂了。
精英派人渣排资历,他老板谦居第二,还真没人敢居第一。
刚才郑飞鸾走出咖啡厅,交代程修把留在桌上的手写协议打印成正稿,一式两份,让何岸签字。除此之外,他还特别强调了两件事:第一,签名由程修代签;第二,手稿带回公司,用碎纸机销毁。
程修起初没觉得诧异,因为郑飞鸾一贯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果决,冷血,不留后患。但一看到协议内容,程修作为一个合格公民的良知差点把职业道德干翻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给《金牌调解员》栏目组爆料,说渊江酒店业鼎鼎大名的郑二少爷搞大了一个oga的肚子,却始乱终弃,翻脸不认人,孩子都快生了还逼人家打胎。最好引发众怒,营造庞大的社会舆论压力,借机向oga保护协会提出申诉,迫使老板娶何岸回家。
可惜也只能想想而已。
程修目前还是郑飞鸾的私人助理,领着人家发的高额薪水,不能干违反职业道德的事,只好在心里怒骂郑飞鸾,各种涉及畜生的脏话全都轮了一遍,如同播放动物世界。
骂完郑飞鸾,他又有点埋怨何岸不争气:“你没跟他争取吗?怎么连堕胎都答应了?”
何岸虚弱地摇了摇头:“……不准,他……不准我……反抗……”
程修眼睛冒火:“不准?他拿信息素压你?!”
何岸默认了。
“操他妈有没有人性啊!”程修“砰”地一拍桌子,换来了服务员一记白眼。
程小助理身为beta,当年的性知识教学秉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一节课都没听完,精准擦着及格线低空飞过,以至于现在根本帮不上忙。他唯一还有印象的知识点就是alpha对标记过的oga拥有绝对支配权,信息素浓度越高,支配效果越强。像他老板那种骇人听闻的l9级,逼何岸跳楼也就一句话的事。
他担忧地拍了拍何岸的背:“还难受么?”
何岸的幻觉还有残存,甲虫与蜘蛛支离破碎的影像在眼前零星闪过,胃里立刻又是一阵翻涌。
他惨白着脸说:“难受。”
程修不由发出了一声喟叹。
郑飞鸾与何岸,从来就没能摆脱情感与地位上的不平等。
当初郑飞鸾第一次犯病,闯进何岸家里把人蹂躏得出了血。这个oga连续几天躺在病床上挂盐水、喝清粥,程修接到他从医院打来的电话,第一句竟然是问郑飞鸾回去之后好不好。那天郑二少爷参加一场演艺圈酒会,端着水晶香槟杯,在露肩、露背、露臀沟的美人堆里穿行,早已忘却了失智时凌虐过的青年。
两边一对比,程修真心为何岸不值。
只是他没想到,一年多过去了,秘密被揭穿,两厢对峙,郑飞鸾依然高居云端,满心只想着撇清关系,把被他遗忘的oga斩草除根,却没有一点起码的愧疚之心。
从前程修想做他俩的红娘,提议戳穿真相,却被何岸竭力拦下。他那时笑话何岸当局者迷,现在看来,他这个旁观者才是天真透顶。
何岸的体温还在爬升,里层衣物早已湿透了,紧贴着胸肺,迫使他张口换气。呕吐加剧了身体脱水,脑中的晕眩感越来越强烈,视线也浑浊得厉害。
他握住了程修的手腕,像拽着救命稻草一样不肯放:“程修,以后我搬家了,就不会再麻烦你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最后一次?”
程修用力点头:“当然行!我一定给你找地段最好的房子,争取最多的安置费。你受了这么大委屈,不吃够本怎么行?”
何岸摇头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程修眨了眨眼,弯下腰,伸手摸过何岸的肚子,“以后宝宝生下来,难道不应该住一间阳光充足的大房子,再买一堆高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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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口奶粉和纸尿裤吗?”
何岸怔住了。
程小助理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何岸,你放心吧,就算被郑飞鸾一脚踹出公司全市封杀,我也会帮你保住孩子的。作为交换,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以后让宝宝认我做干爹,成不?”
何岸望着他,苍白不见血色的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容。
第七章
渊江市维度偏高,十一月入冬飘小雪,十二月深冬飘大雪。临近圣诞节,乱舞的白絮在风中旋出急促的湍流,冷是冷,倒把节日氛围烘托得十足热烈。
市中心商圈十里霓虹,流光变幻,购物商场一楼大厅摆着巨大的圣诞雪松,枝叶间挂满了红白礼盒、金银丝带与长筒袜。橱窗里清一色新上架的风衣与长靴,灯光从精心设计的角度照过来,价牌上每一个数字都趾高气昂。
电影院登陆了最新贺岁片《南奔》,口碑极好,票房火爆,空气中的微尘也染上了爆米花与蜂蜜泡芙的香气。oga女孩们穿着厚呢子短裙和雪地靴,手持电影票,在巨幅电影海报前比出v字手势,与人气影星自拍留念。
这一切一切的热闹都被摄影机拍了下来,配上搞怪的文字解说,制作成一档夜间娱乐节目,在西郊一间冷清的出租屋里播放。
三十寸的电视屏幕,前方是一张木质餐桌,桌上没摆装饰品,只放了一碗白饭、一碗炖蛋,还有若干零散的小药瓶。
何岸站在厨房里,一勺一勺地从锅子里舀肉汤。
客厅传来了节目主持人一贯情绪期添一个可爱的宝宝了呢?据传他和男友的信息素契合度相当惊人,高达89,这样的天作之合,可是一个不当心就会弄出小谢砚来的哟!”
何岸淡淡地笑了笑,把汤碗端出去,摆在炖蛋旁边,解开腰后的围裙系带,扶着椅背小心坐了下来。
怀孕快九个月了,他的腹部隆起很高,分量又沉,极大地加重了身体负担。因为缺少伴侣的按摩,双腿的血液流通一直不够活络,大片浮肿消不下去,连行走也不太方便了。
除此之外,他的信息素平衡也糟糕得不能看。
alpha不在身旁,孩子九个月来没能得到一点安抚,越长大越不稳定,每天都焦躁地翻来滚去,几度腹痛难忍,濒临早产。何岸去西郊诊所配了一堆信息素替代药物,效果虽有,却不太明显,反而是头晕乏力的副作用占了上风,动不动就得难受地躺上一整天。
不论怎样,孕期只剩下最后一月,挺一挺也就熬过去了。
何岸想象着宝宝出生后玲珑可爱的模样,体内的不适感略微减轻了一些。他拿起一瓶孕期营养粉,拧开瓶盖,洒进了汤中。
娱乐节目还在继续播放,到了记者会环节,屏幕上镁光灯频闪,感情事业双丰收的oga男神谢砚站在镜头前,由未婚夫陪伴着接受采访。各方祝福纷涌而至,他眉眼弯弯,笑得正开心,白皙的肤色透着一抹红晕,当真是说不出的漂亮。
在诸多类似于“何时举行婚礼”、“打算邀请哪些圈中好友”、“会因为生孩子而息影吗”的友好提问中,突然冒出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谢砚你好。有传闻说数年前,你和久盛集团的郑飞鸾郑总有过一段旧情,不知道你这次被求婚,郑先生有没有在私底下向你表达祝贺呢?”
“郑飞鸾”这个名字一出来,谢砚的脸色明显就不对了。等问题问完,全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何岸没握住汤勺,“咚”一声落入碗中,溅了他一袖子血红的汁液。
他盯着衣袖,苦笑着问自己:何岸,你慌什么呢?你到底有什么可慌的呢?谢砚和郑飞鸾的关系,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为什么一听到那个名字,就慌得连勺子也握不住了?
零星几滴汤汁洒在手背上,温度很烫。
何岸抬起手,慢慢用嘴唇吮去了。
短暂的冷场过后,谢砚发挥出了演员的专业素养,飞快调整好状态,换上略显无奈的笑容,解释道:“关于郑飞鸾先生,我这些天已经澄清过许多次了。我和郑先生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我还是新人的时候,郑先生出于惜才之心,的确给过我很多帮助,但在私人感情上,我和他……”
他身旁的未婚夫突然夺过话筒,冷冷地道:“没祝贺,也不需要他祝贺,下一个问题。”
正牌男友平白无故来这么一段充满敌意的宣告,反倒证实了谢砚和郑飞鸾之间一定有什么。记者们还想追问,碍于在场的alpha表现出了排斥性极强的占有欲,谁也不敢开口,场面一度尴尬得让人想换台,直到某个记者急中生智,问了一个转移焦点的幽默问题,气氛才重新炒热起来。
何岸却没有心情看下去了。
他关掉电视,一个人在狭小的餐厅里吃完饭,又一个人收拾好桌子,洗了碗,脱下被弄脏袖口的衣服扔进洗衣机,裹着毯子躺进了沙发里。
家中没有第二个人,空气寂静如坟茔。头顶一盏白炽灯单调地亮着,将家具表面涂上了阴冷的色泽,也在房间角落投下凝固的阴影。暖气不太足,他怀孕后畏寒,把毯子往肩后掖了掖,弓身缩紧了些。
何岸搬到这间位于西郊的出租房已经两个多月了。
西郊是渊江市的农业区,距离市中心二十五公里,毗邻外省,坐地铁要一小时一刻钟。它像一簇远离心脏的毛细血管,大都市灯光璀璨的繁华和喧嚣流淌到这儿,只剩下了一点不温不热不汹涌的烟火气,时尚潮流也落后了好几个月。若非沿街店铺的灯牌上偶尔出现“渊江市”字样,何岸甚至感觉不到自己与那座大都市有任何关联。
两个月前,签定协议的当天,程修神通广大地联系到了一个同样怀孕六个月的oga。oga经济拮据,养不活孩子,又没钱做引产手术,何岸便用自己的身份证件挂了号,让那个oga代替他进了手术室。
两边默契配合,瞒过了郑飞鸾指定的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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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
再然后,何岸辞去宠物店的工作,在偏远的西郊租了一间向阳小屋。
为了方便出行,他将房子租在了一楼,回家只需爬半截楼梯,偶尔出门慢悠悠地散几圈步也不至于太累。
程修每周末来看他一次,给他带些水果、蔬菜、营养品、婴儿奶粉和透气尿垫,林林总总堆了一橱柜。上周程修陪他去产检,还提议要验个胎儿性别。何岸想把惊喜留到孩子出世那一刻,于是婉拒了程修的建议,只给孩子取了一个乳名,叫做铃兰。
铃兰是何岸的信息素气味,淡淡的,贴着皮肤才能闻到少许。
程修作为一个寡然无味的beta,曾经对何岸这种自带香水的体质非常羡慕,然而一想到这“香水”要用多大代价换取,他就无比庆幸自己是个beta。
oga是信息素的奴隶,即使被狠狠糟践过,也管不住一腔倾付的感情。
程修知道,何岸还爱着郑飞鸾。
尽管他从不主动谈起,可是从生活细节里,程修能看见无数细碎的思念——何岸爱上了热可可,惯用的马克杯上印着当时那家咖啡店的logo;郑飞鸾的手写协议躲过了被碎纸机粉碎的命运,就夹在何岸常读的诗集里,空白一面朝外,写字一面朝里;茶几上堆着若干商业杂志,每本都有郑飞鸾的专访。封面上的郑少爷君子风度,双目炯然,alpha信息素浓烈似火,要将铜版纸烧穿。
这年十月,久盛的第二十八家高端酒店在国内落成,远在欧洲的海滨度假城堡也正式奠基开工。作为久盛实质上的掌舵人,郑飞鸾这两个月成了媒体追捧的宠儿。他的身影活跃在各类印刷刊物和新闻报道上,他的名字后面永远跟着一大串展现撰稿人文学功底的溢美之词。
除了事业,郑飞鸾的情感状态也成了引人注目的焦点。
年仅二十九岁,功成名就,气宇轩昂,坐拥二十九座城池,等待着那一个与他相配的oga出现——这样极具浪漫色彩的句子光是印在纸上,就足以令人心驰神往。
郑飞鸾一贯避谈感情,但记者依然会抓住一切机会提问。毕竟藏在股价和报表里的数字冰冷难懂,情感状态却是直白且鲜活的,谁都可以一探究竟,所以即便是最正统的商业采访也难免要试着提一两句,万一当真问出什么来,就算赚到了。
幸运的是,这次郑飞鸾没让记者们失望。
他一反常态,数度在采访中表明自己仍旧单身,心无所属。被问及择偶标准时,他简单明了地表示:择偶是大事,必须慎之又慎,兼顾理性与感性,不会受信息素支配。甚至笑言,如果有oga试图依靠信息素嫁入豪门,最好趁早换个目标。
何岸买了每一本有他的杂志,所以这些刺眼的话,何岸每一句都看到了。他没有扔掉杂志,只是取出黑色油性笔,把伤人的讽刺一句一句涂掉了。
但总有一些东西是他涂不掉的,比如登在八卦杂志上的大幅照片。
商业杂志走正道,八卦杂志走歪道。娱记们从相机的各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五年前的偷拍,那些或模糊或清晰的图片流出印厂,散向四面八方。所有人都看到,当时陪伴在郑飞鸾身旁的名不见经传的小男星,正是如今火透娱乐圈的谢砚。
记者们一窝蜂地追问谢砚,谢砚否认,又一窝蜂地追问郑飞鸾,郑飞鸾冷笑。
双方闭口不谈,五年前的爱恨情仇在荧屏上成了一个尘封而半透明的秘密。何岸吃醋、嫉妒,整夜整夜地失眠,可他又那么羡慕,羡慕谢砚身为oga,依然能做那个开口撇清关系、保留尊严的人。
不像他。
他是祈求着要留下,却被郑飞鸾驱逐的。
何岸又爱又惧,混乱得辨不清自己在盼什么——是盼着郑飞鸾回心转意的宠爱,还是盼着能挣脱信息素的囚禁,割舍掉自己卑微无望的感情,也像谢砚那样,决绝地说一句“我和他没有关系”?
第八章
半梦半醒之间,搁在沙发靠枕底下的手机响了起来。何岸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循声摸索了一阵,将它抓在手中,低像素的屏幕上正显示着“程修”二字。
“晚上好。”
何岸接通电话,打了个招呼。
“何岸啊啊啊啊啊,我以为我活不到给你打电话的一天了!万恶的资本主义,冷血的黑心资本家,良知给狗日了八百遍,可怜的小修修今天也被压榨光了剩余价值,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程修一开口音量直逼九十分贝,一副快要魂归西天的惨样。
何岸不禁笑了:“怎么会,你明明活力四射的。”
“那是因为小铃兰在茁壮成长,给了干爹活下去的勇气!”程修一肚子马屁,张口就来,“这周怎么样,我们铃兰乖不乖,长大点儿了没?”
何岸看向自己的腹部,高耸的弧度已经挡住了蜷起的双腿。
他温柔地说:“它挺乖的,比之前又大点儿了。不过个头大了动静也大,没事总爱瞎折腾。”
“是吗?”程修担心起来,“害你疼了?”
何岸扶住酸痛的后腰,在沙发上换了个侧卧的姿势:“疼倒不怎么疼,就是我最近……挺容易心慌的。你也知道,铃兰少了飞鸾那一半的信息素安抚,月份越大越镇不住,我怕捱不到足月就要出来。”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乌鸦嘴!”程修原本困得脸都埋进了枕头里,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摊煎饼果子一样铲了个面,噼里啪啦往外嗞油花,“这才九个月,哪儿那么快生啊,绝对是心理作用!记住了,是心理作用!”
“好好好,心理作用。”
何岸失笑,顺着他的意思改了口。
程修说完就发觉自己有点自欺欺人了,活像一个不敢面对现实的小孩。他哀嚎一声,揪着枕头大呼小叫:“何岸啊,甭管是不是心理作用,你都得给我熬住,知道吗?这周我忙得命都快没了,吃饭争分夺秒,能手抓绝不伸筷子,根本抽不出时间去看你。你住那鬼地方又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不堵车也得开一个钟头,万一提前发作了,连个能送你去医院的人都没有。你加把劲,争取熬过元旦,我忙完这堆稀烂的破事儿就去陪你,行不行?”
“行,我知道了,一定叫铃兰乖乖的。”何岸摸了摸肚子,给了程修一个保证,又问,“公司那边出什么事了?我记得去年年末你没这么忙啊。”
程修捶胸顿足:“因为去年郑总他没!疯!啊!”
何岸一愣:“飞鸾?他怎么了?”
“怎么了?!”程修怒火中烧,化身为一台喋喋不休的三倍速语音播放器,“何岸,你是不知道啊,老板两个月没见你,现在就是一行走的tnt、出膛的轰击炮、燃烧的核反应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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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哪炸哪,逮谁骂谁,没有一天不怼人的,秘书组好几个同事已经抱着心理医生哭过了!”
他一连串说完不带喘气,顿了顿又道:“今天下午他莫名其妙,非要抽查淮宁路那家模范酒店,吹毛求疵,无中生有,把人家的标杆服务批得一文不值。经理觉得人格受到侮辱,当场撂挑子不干了,他还指着鼻子喊人家滚蛋。对方碰巧也是个alpha,血性爆炸,抡起花瓶当场就要和他干架,要不是我和一帮人两边拽开,差点就发展成刑事案件了!”
何岸一颗心都揪了起来,听到“差点”才松出一口气:“那你呢?他刁难你没有?”
“我?”程修直接乐了,“他平均每小时让我滚蛋一次,每天开除我三次,我都习惯了。本来今天半夜才能下班,十分钟前他摔笔叫我卷铺盖走人,我没忍住,说了句谢主隆恩,大大方方就走了。现在想想还挺肉痛的,估计得赔出去一个年终奖。”
“……”
何岸无言以对。
程修抱着蓬松的大枕头躺了一会儿,怨气消去一些,继续吐槽:“其实上周二他就控制不住情绪了,暴躁、焦虑、敏感、失眠、食欲差,正面消息视而不见,负面消息无限放大,完全听不进一点解释。这周状态更糟,还死活不承认自己有问题,‘信息素失调’五个字那是提都不能提,一提就炸。本来日程上还有两家媒体等着采访他,我全给推掉了。他这种状态去接受采访,记者都得进医院。再这样下去,他还没死,我这个当助理的就要先死为敬了。”
何岸听闻那些症状,心口一疼,撑着沙发吃力地坐了起来:“程修,我……我也许能帮上一点忙。你知不知道有一种香薰炉,把含有oga信息素的体液滴进去,气味挥发出来,就可以安抚alpha的情绪。我明天给你寄一小瓶体液,你去买只香薰炉,在他办公室里点上……”
“何岸!你争气点成吗?”
程修性子直,毫不委婉地说:“他自己牛逼哄哄要和你撇清关系,你还上赶子送信息素给他?就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弄出什么体液来?是怀着孩子哭一场,早产,下楼跑几公里出一身汗,早产,还是干脆割腕放血,早产?你都快当爸爸了,好歹顾及一下铃兰的安危吧,郑飞鸾那人……他自己找死,你行行好,放他一条死路得了!”
何岸听罢,攥着毯子僵坐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知道自己爱得卑贱,可自知是一回事,被别人当面捅破又是另一回事。对面一番话吼完,他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疼,仿佛不是隔着电话挨了一场训,而是真的被扇了一耳光。
程修见他沉默,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后悔莫及,慌忙在心里组织语言想道个歉。组织到一半,忽听何岸说:“程修,你说得对,我……我不该一直放不下他。以后我不这样了,真的,我一定会争气的,你相信我。”
苍天啊!
何岸他终于要醒了啊!
程修鼻子一酸,感动得几乎掉下两滴泪,赶紧顺坡下驴,安慰了何岸一番。安慰完突然又记起一件要紧事,重重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何岸,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我打电话来是为了通知你:这些天你一个人在家千万小心,不管谁来敲门,一概不能开!”
“为什么?”
“因为郑飞鸾在找你。”程修收起玩笑,语调严肃起来,“这半个月他没空回家,一直住在久盛锦源的套房里。今天有个服务生找我抱怨,说郑总连续三天半夜出门,凌晨才回来,一回来就在房间里发疯,砸烂了一大堆东西,但第二天起床后什么都不记得,还黑着脸质问她们为什么把房间搞得一塌糊涂。我当时就怀疑他是找你去了,只是不敢确定,结果……你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了吗?刚才我接到茂生银行的电话,那边说,郑总提供的身份信息没在茂生开过户,无法提供账单地址。”
“银……银行?”何岸的脸都白了。
“对,银行。”程修点了点头,“我要求茂生那边核对信息,他们报出了你的名字。我又旁敲侧击去问郑飞鸾,他对给茂生打过电话这件事一无所知。何岸,我敢百分之百确定,他在寻偶症发作后给好几家合作银行的高层都打了电话,试图通过账单地址找你。如果还找不到,他可能会动用更高级别的人脉,手段也会更粗暴。按照他拥有的社会资源推算,最多两三天,他就会出现在你家门口。”
何岸心跳飞快,下意识扭头看向房门——门锁和防盗扣都好好锁着。他反复确认了几遍,才勉强安下心来。
程修说:“我知道你心软,见不得他发作的样子,可你必须忍住!上回他就差点弄得你流产,这回要是再给他碰了,铃兰可就真活不下来了!”
“不会的,我不会给他开门的。”何岸紧紧抓着手机,神情坚决,“如果他找过来,我会第一时间报警,然后给你打电话。铃兰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我……我不会再纵容飞鸾了。”
无论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自己,他都不会再无条件地纵容那个男人了。
真的不会了。
结束与程修的通话之后,窄小的出租屋又恢复了僻静。何岸住在一楼,屋外时常有人经过,脚步声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天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楼道的声控灯坏了,猫眼透不进一线亮光。他感到心惊肉跳,只怕下一刻就会响起巨大的踹门声。
“别怕,这儿很安全……别怕。”
他将裹身的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面孔,小声安慰着孩子,也安慰着自己。
第二天是圣诞前的平安夜,何岸心有余悸,不敢在家待着,只好去附近的公园和图书馆躲了一天。
傍晚时分,夜色大片笼罩下来。今晚久盛总部有一场年度酒会,何岸算了算时间,临近开场,郑飞鸾肯定已经到了,不会出现在西郊堵人,才壮着胆子去超市买了一些冷鲜与蔬菜,提着购物袋混在灰扑扑的人群中往家赶。
刚拐过楼角,离单元门只差十几步,他接到了程修的电话。
“何岸!”那头叫声尖锐,吓得他险些甩掉了购物袋,“你在家吗,在家的话立刻锁好门!插销、锁扣、防盗栓,能挂的全挂上!”
何岸立刻加快步伐,朝着单元门一阵蹒跚小跑:“怎么了?”
程修近乎崩溃:“郑总不见了!今晚久盛有酒会,他一小时前就该到场了,现在连个影子都没看到!我联系不到他,郑夫人联系不到他,所有人都联系不到他!”
“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家!”
何岸匆匆拐进单元门,一边爬楼梯,一边低头从裤兜里找钥匙。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身后五六米远的雪地里停着一辆融入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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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亚光黑漆迈巴赫。驾驶座一侧车门敞开,钥匙还插在上头,车内却空无一人。发动机未关,引擎低低地轰鸣着。车主离开得那样急,把价值千万的豪车像垃圾一样扔在路边,似乎根本不在乎它会不会被偷走。
何岸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转过楼道一抬头,突然脸色大变,猛地收住了脚步。
他看到了郑飞鸾。
男人背对着他,低着头,双手张开撑墙,像一只意欲独占猎物的头狼据守在门前,周身散发出极其阴森可怕的气场。门边的墙上和门上,到处都是凌乱践踏的足印。
何岸怕极了,巴不得转头就逃,却怕脚步声惊动了知觉敏锐的男人。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手机里不巧传出了程修洪亮的声音:“何岸,你到家了吗?我刚才听泰广银行的人说,郑飞鸾一小时前从他们那里拿到了你的地址,现在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楼道内无比安静,电话那头的聒噪叫喊被衬托得非常刺耳。郑飞鸾身体一震,寻着声音慢慢转过身来,将昏沉的目光锁定在何岸脸上,迟钝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有一种饥饿到极致而又觅得食物的狂喜,令人毛骨悚然。
黑衬衣,平直领结,尖头皮鞋,纯白色宴会礼服——这是一个迷途的绅士,向何岸缓步走来,仿佛要邀请他共舞。何岸打心底里感到恐惧,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后退。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购物袋“砰”一声落到地上,豆腐、青菜、马铃薯七零八落滚了一地。
“何岸,何岸!你到家了吗?!”
程修等不到回答,握着手机急得满头大汗。
一段短暂的静谧过后,他听到电话那边猝然传来了一声属于何岸的凄厉尖叫,紧接着是人体撞上墙面的钝响。钥匙被什么人粗鲁地夺去、粗鲁地捅入孔眼、粗鲁地转开把手,随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撞门声。手机被遗落在门外,所有的响动随之一轻,变得又闷又远,但即使是这样,他依然隔着门板听到了何岸绝望的呼救。
完了。
程修呆呆地看着手机,心想,这下全完了。
第九章
何岸被打横抱进客厅,仰面抛到了沙发上。
与婴儿衣物依偎而眠的抱枕们接二连三弹起来,高高跳至空中,砸歪了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撞翻了马克杯,擦飞了一叠杂志,最后凌乱地滚在地上。
郑飞鸾的身高接近一米九,这一下抛掷落差足有一米,何岸的腰椎直接撞上塑料收纳盒坚硬的棱边,一瞬间,类似断裂的痛楚沿着神经钻透腹部,整个肚子都硬了。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惊恐中只觉小腹一阵猛烈痉挛,紧跟着腿间温热,大量未知的液体涌了出来。
何岸僵在沙发上,像一只断了发条的老旧钟摆,口中尖锐的叫喊戛然而止。
他表情木讷,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天花板,身体一动不动。
铃兰。
他还没足月的小铃兰,要怎么才能活下来。
窗外大雪飘飞,一重影盖过一重影,将阴晦的黄昏光线吞噬了大半。
客厅没开灯,郑飞鸾背着光站在何岸面前,五官隐入黑暗,铸成一道遮挡视野的高大身影。爆发的性欲彻底支配了他的理智,他单膝跪到沙发上,一只手撑在何岸颈侧,严防猎物逃窜,另一只手暴力拉扯着皮带,试图将受缚在裤内的猛兽释放出笼。可他太焦躁了,手指发颤,怎么也解不开简单的金属针扣,掌心反倒被坚韧的牛皮勒出了一道道红痕。
他急得口吐粗气,呼吸越烧越热,彻底被这枷锁欲,说道:“飞鸾,这儿少了一样东西,我也解不开它。”
“少了什么?”
郑飞鸾急躁地追问。
“润滑油。”何岸说,“从前你想进来舒服,是不是都要先涂油?只要涂过油,什么麻烦都没了。这儿找不到油,所以才连皮带也解不开。飞鸾,你去拿些油给我,好不好?”
郑飞鸾阴沉着面孔:“哪儿有?”
“厨房,厨房有。”何岸指向他身后,“就在那扇小门里,不远的,走两步就到了,你过去拿给我,好吗?”
离沙发一尺之距的茶几上,先前被抱枕撞翻的马克杯滚到了桌子边缘,险险停住,残余的冷水正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马克杯是陶瓷制品,杯壁厚,份量沉,寄托了何岸全部的脱身希望。他只盼抓住郑飞鸾转身的一刹那,将马克杯狠狠砸向他的后脑勺。
郑飞鸾却没动。
他跪在沙发上俯视何岸,眉头紧皱,分明对这番话的真实性起了怀疑——alpha的本能中藏着野兽般的警觉,oga那一点小心思才刚冒头,就被精准地嗅探到了。
何岸见他不受骗,心里越来越急。
腹内收缩的节奏一阵紧接一阵,力度逐渐增强,粘腻的濡湿感在腿间肆意蔓延。他一秒也等不下去,便更加配合地揉搓郑飞鸾胯间那物,诱哄他:“飞鸾,我里头又热又湿的,紧紧裹着你,再舒服不过了,你真的不想马上进来吗?”
郑飞鸾激动得通体打颤,眼角都红了。
他说:“想。”
“那……只要涂一点点油,我就让你进来。”何岸语气温柔,手指轻轻在他腕间抚摸,“飞鸾,我从没骗过你,你可以相信我的,对不对?”
郑飞鸾这才勉为其难地信了,松开手臂钳制,跨下沙发,转身往厨房走去。
何岸死死屏住一口气,撑着沙发扶手尽力站了起来。突如其来的低血压令他眼前一片昏黑,处处都似胶片反色,晕眩得什么也看不清。他却不敢错失机会,抄起马克杯,匆忙追上几步,对准郑飞鸾的头部拼尽全力砸了下去。
随着一声闷响,郑飞鸾后脑受击,踉踉跄跄向前跌了几步。
他膝盖发软,脚步不稳,身体大幅度左右晃了两下,整个人摇摇欲坠,几次都险些跪在地上。可直到最后他没像何岸期望的那样陷入昏迷,而是用左肩抵住墙壁,右手撑住厨房门把,竭力站稳了脚跟——这一下砸得既准又狠,本该达成目的,却碍于两人将近十五厘米的身高差,以及何岸愈演愈烈的腹痛,只使出了不到七成力气。
男人从被偷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捂着后脑转身,恼怒地盯着眼前胆大包天的oga,眼中燃起了被欺骗的炽烈怒火。
“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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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两步,劈手夺过马克杯,重重摔碎在了何岸脚边。力道巨大,破碎的瓷片迸裂向四面八方,削落了墙漆,在大理石地砖上砸出了裂痕。
何岸心惊胆寒,抱着肚子一步一步往后退。
郑飞鸾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往前逼。
他走得缓慢,步伐平稳,与何岸保持着相同的频率,甚至有那么几分闲庭信步的意思,就像一头豹子掌控了全局,笃信瘦小的猎物无法从利爪下逃脱,因而懒得费力追赶。走着走着,他脱下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又拽住马甲与衬衣的襟口用力扯开,露出了精壮的胸膛与腰腹。
昂贵的衬衣纽扣一颗颗崩落,滚入了沙发缝隙。
最后,伴随着金属针扣一声清响,那条束缚了他所有暴虐欲望的皮带也被解开了。
何岸一步步退到窗边,再也无路可退,便只能盯紧郑飞鸾的动作,期盼他能将裤子一并脱下——在西裤褪到小腿或脚踝的一瞬间,郑飞鸾会丧失追赶能力,他才有机会逃入卧室,反锁房门。
但他的希望落空了。
alpha刚刚被人算计过,正处在最为警觉的状态,抽出皮带后不仅没急着去碰裤扣,还将皮带的一端握在了手中。
另一端垂地,蜿蜒几寸,如同一条吐信毒蛇。
“你骗我,所以,我必须惩罚你。”
他说出了迄今为止失智时最长的一句话,同时凌空一甩皮带,改以双手持握,横于胸口,缓缓向两侧拉开,紧绷成了一条弦——不听话的oga,就该牢牢绑起来,一辈子锁进囚笼里。
何岸脸色煞白,冷汗顷刻湿透颈背,耳边尖利的警报声此起彼伏,一时竟连腹痛都感觉不到了,飞身就往卧室里扑。
郑飞鸾见他奔窜,当即迈开两条长腿大步追赶,飞起一脚踹开房门,拽住何岸的领子使劲往怀里拖,捞着腰把人仰面掀翻在了床上。顺手甩出皮带,绕着oga细瘦的双腕缠了三圈,死死扣紧。
何岸剧烈挣扎起来,四肢却被alpha以强悍的力道制住,一丁点儿挣脱的指望也看不见。他恐慌到了极致,泪水成串滚落,哭泣道:“飞鸾,不要……求你了,今天不要……”
起先他只是喃喃哀求着,后来便开始哆嗦,越哆嗦越剧烈,连郑飞鸾也快压不住了。突然他仰起了下巴,在床上撕心裂肺地喊叫:“它快九个月了,能活了,生下来都能活了啊!你不是要我的颈腺吗,拿刀割走吧,我用它跟你换,换铃兰一条活路,你听见没有?飞鸾!郑飞鸾!你听见没有?!”
郑飞鸾置若罔闻。
大量流淌的汗水混杂着泪水,让卧室飘满了铃兰香。他沉浸在沁人心脾的香气里,隔断了听觉与视觉,只受单一的信息素吸引,俯下身,唇鼻贴近何岸颈间,畅快而享受地大口呼吸着。性欲随之变得猖狂,肉茎在紧窄的西裤内贲张勃跳,要将一根根缝线撑破。鲜红的头部顶出内裤边缘,孔眼微张,溢出的欲液染湿了布料。
他扒掉何岸的裤子,粗暴地掰开两瓣白臀,伸出手指,探入了那处他渴望侵占的洞穴。
肠壁的触感一如从前温热、紧致,却比从前湿润。清澈的水液随着穴口翕张的节奏往外涌流,每一滴都曾被包裹在宫膜内,润泽过铃兰幼嫩的皮肤。
这些水液是一种征兆,预示着属于他们的孩子将在不久后诞生,但此时的郑飞鸾理解不了。
他尚在混沌之中,以为那处湿了,便是何岸向他发出了热情的求欢邀请,于是双膝跪床,握住自己硬到发痛的阳具顶开后穴入口,勉强挤进去半个肉头,然后再也忍不住,急不可耐地挺腰一撞,直接捅到了最深处。
“啊……唔啊啊啊!”
被侵入的一刹那,何岸的嘴唇褪尽了血色,被皮带捆缚在头顶的两只手猛然用力,手指揪紧被褥,高高拉扯到了半空。
这僵直的姿势持续了短短数秒,而后轰然松瘫下来。何岸仰面躺着,急促地喘着气,全身肌肉都被抽空了力气,软若无骨地供奉在郑飞鸾身下,任他宰割,任他享用。
他们的每一次交欢,过程都是相似的。
没有缠绵共乐的前戏,也没有体贴入微的润滑,永远是一方献祭,另一方掠夺。郑飞鸾将肉根深深钉入何岸的血肉之中,逼迫瑟缩的肠穴为他打开,承受他压抑了数月之久的熊熊欲火。
他向来动作凶狠,不留一丝情面,尤其在性事开端,胯下每一次撞击都能把何岸的身体顶得剧烈耸动,阳具拔插极深,恨不得捅穿oga脆弱的生殖腔。而这一回,随着他放纵的抽动,涓流般的胎水渐渐由缓转急,由清转浊。在他第一次射精之后,何岸腹部一颤,肠穴内竟然涌出了一大股鲜血。
郑飞鸾没能察觉,不带停顿地又做了第二轮。
为了方便抽动,他以手肘支撑自己的上半身,顺带卡住了何岸的膝窝,迫使可怜的oga无法合拢双腿。这个姿势使得突兀的腹部近在眼前,郑飞鸾看得越清楚,心里就越厌恶,痛恨它将何岸清瘦的身材变得浮肿又丑陋。
然而,较之清醒时那个冷心冷面的衣冠禽兽,失智时的郑飞鸾至少残存了一丝护崽的本能。他隐约知道何岸肚子里有一样珍贵又易碎的东西,因而在欲望获得纾解之后,慢慢放轻了撞击的力道。
当第二场漫长的性事终于结束,何岸的意识早已涣散了。
他微睁着双眸,心里空空的,分明什么都没想,也不敢想,可泪水就是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出来。一小时前,铃兰还在他腹中,开始亲吻他的唇瓣和眼角,恳求他别哭。他望着郑飞鸾,满腔绝望化作了无边深渊,泪水流得更多,湿了鬓角,浸透床褥,在颊边洇开了一大团深色水痕。
为什么永远只有在伤痕累累的性事过后,他才能得到一个短暂的爱人?这个爱人不清醒、不完整,心怀怜爱却无法表达。
谁来告诉他答案呢?
何岸木然望着天花板,世界淹没在大片水泽中,湿漉漉的,什么也看不清了。
多好啊,他的alpha是一头威风八面的雄狮,屹立山巅,凶怒慑人。这头狮子以锋利的尖牙作矛、以响彻山野的咆哮作盾,本该保护身旁的伴侣和幼崽。可它竟倒戈相向,张开利齿,咬穿了伴侣的血肉,撕裂了幼崽的脖颈。
我受够了,何岸想。
这样的爱情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如果所谓的最佳契合就是一辈子陷在恐惧、憎恶、反复无常的循环里,那就让我继续做一个被缘分抛弃的oga吧。
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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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回到那个遇见他的雨天,我会晚十分钟,不,晚一小时出门,等到最高的那级台阶上已经没有他的身影,才屏住呼吸,悄悄经过,不落下一枚花瓣。
第十章
傍晚风雪交加,渊江高速公路车祸连连,交警开始引导车流,依序封道。
一辆溜圆的大众甲壳虫突破重围,愣是靠着精湛的驾驶技术在深街窄巷左突右窜,穿越了大半座渊江市,一脚急刹在何岸家门口。车子惯性大,引擎盖怼上前头迈巴赫的屁股,光车漆就刮飞了程修两个月的薪水。
他不心疼钱,只恨甲壳虫不是金刚钻,没能把老板的车钻个头尾对穿,暗地里骂了句妈卖批,灵活的身体就像弹烟头一样蹦了出去,在楼道里顺利着陆,却不幸因为光线太暗,踩了一鞋底稀碎的豆腐和菜叶。
推开门,客厅一片狼藉。
抱枕滚得横七竖八,没一个待在原处;何岸喜欢的那只马克杯成了一地碎瓷,从墙这边铺到了墙那边,大块些的瓷片上还辨认得出咖啡店的logo;礼服外套被丢弃在了沙发上,黑色领结挂在毛毯边缘……
虚掩的卧室门内突然传出了一声痛吟,程修脑袋轰隆一炸,踩着瓷片冲了进去。
看到屋内惨烈的景象,他当即倒抽一口凉气。
天寒地冻的,这房子本就供暖不足,何岸还被郑飞鸾扒了个赤身裸体,佝偻着缩在床沿,全身蜷成一团。裸露的两条腿绞着被褥,上头只剩苍白与艳红两种反差极大的颜色。大腿遍布血斑,腿根处漫开大片刺目的猩红,鲜润的血痕淌了一条又一条,混着大量胎水,几乎把臀下浅灰的床单浸成了黑色。
他很冷,冷得无处不在颤抖,却疼出了一身热汗,整个人湿淋淋的,像一截在水中泡久了的藕。颊边的枕巾被他咬在口中,因为腹痛,牙关咬得极其使力,竟让那张清秀温润的面孔看起来有几分狰狞。
他的双手被牢牢绑着——几番挣扎,终究没能摆脱,反倒是手腕皮肤薄,被粗糙的皮带磨出了血。
程修看到皮带,背后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身为罪魁祸首的郑飞鸾浑然不知自己造了什么孽,正恋恋不舍地与何岸挤在一张床上,从后面拥着他,手掌覆住何岸高隆的肚子轻柔安抚,俨然是一位怜爱妻儿的好丈夫。他闭着眼,低头嗅闻何岸的颈子,表情沉醉,嘴唇流连于肩线,印下一串浅而碎的吻痕。
察觉到生人闯入,郑飞鸾立刻戒备地抬头,目光凌厉如刀锋。
空气中凭空多出了一丝beta的气味,郑飞鸾被瞬间激怒,周身alpha信息素疯狂激涨,几秒内抵达峰值,随之释放出惊人的排斥气场,唬得程修腿肚子打颤,差点没当面跪下来。
“滚。”
一个字,简洁明了。
同时上臂肱二头肌鼓胀,砌成一道牢不可破的城墙,将心爱的oga护在怀中,如同守卫财宝的凶煞恶龙。
听到响动,何岸沾着水珠的睫毛颤了颤,片刻后,才吃力地撩开了眼皮。
“程……”
他张了张嘴巴,分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程修心急,朝他迈近了一大步。这一步就像触及了某条隐形的警戒线,郑飞鸾的怒意骤升一大截,挺身吼道:“滚!”
“飞鸾,安静。”何岸咳嗽了一声,嗓音嘶哑,“他是程修。”
他说话气若游丝,却异常奏效,好似一道镇妖封印拍在妖物头顶。郑飞鸾听话地闭上了嘴,果然不再作声,瞪向程修的目光却越发凶恶了,像是要用杀气弥补失语的缺陷,一举吓退对方。
程修有些无奈。
郑飞鸾这种奇异的状态他少说也看过几十次,早已司空见惯。大多数时候,发泄完性欲的郑飞鸾会退化为某种极度粘人的巨型犬类,毛发涂满了502胶水,狗鼻子还特别灵,何岸走哪儿他粘哪儿,眷恋又讨好,无辜到令人不忍苛责。
每回程修来接他,生拉硬拽是拽不走的,必须由何岸亲自将人送入车内,温声细语地哄一阵子,再往他怀中塞一块橘红色的小毛毯。
小毛毯是何岸的贴身物,散发出浅淡的铃兰香,香气扑入口鼻,执拗的恶犬才肯闭眼睡去。
程修看到郑飞鸾搂着小毛毯,在何岸的脸颊和颈子上蹭来蹭去糊口水,弄得他又痒又笑特别不好意思的样子,就想把行车记录仪翻转180度,偷拍一段小视频,再拿出来向老板威胁加薪,说不定能领到一辈子的年终奖当封口费,然后光荣滚蛋。
事实上,他也的确拍了。
只不过没拿来威胁,而是悄悄存在了硬盘里,打算等未来某一天郑飞鸾手握玫瑰向何岸求婚了,再作为婚礼视频素材送给他们。
偷拍的时候程修笑得很开心,以为一切都会好转的。
百分之百的契合度,缘分天造地设,寻偶症又能阻碍他们多久?冥冥之中,郑飞鸾总会喜欢上何岸,给予他无底线的宠爱,带他搬离狭小阴暗的出租屋,和他生一大群白白胖胖的孩子。等宝贝儿们晃悠着学会走路了,郑飞鸾就领到公司来,让孩子在办公室地毯上跌打滚爬扑作一团,眉头也不皱一下——为了早些看到这温馨的画面,程修甚至在私底下设计过,打算挑一个郑飞鸾清醒的时机安排他与何岸再见一面,把断裂的红线给系上。
可时机还没等到,不期而至的变故就先来了。
出差半年,何岸真的怀了孕,郑飞鸾却依然是那头铁石心肠的狼。
程修顶住郑飞鸾凶悍的视线压迫冲到何岸床前,问他:“你现在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何岸低垂着眼睫,没答话,缓慢地摇了摇头。
刚才简短的几个字耗光了他的力气,许久,他才攒起少许精神,用发颤的手指扯住了程修的衣袖:“铃兰它……很久没动了……你送我,送我去医院,把它剖……剖……”
“行!”
程修二话不说,拉开郑飞鸾乱缠的手脚,找来一条干净的被褥裹住何岸,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郑飞鸾见他要带走何岸,当即化身拦路虎,牢牢揪住了被子:“我的。”
“你松手,快点!”程修心急如焚,扯了两把没扯开,简直想飞起一脚踹他脸上,“再不去医院铃兰就要死了,这是你的种,亲生的!你他妈放不放?!”
“不放。”郑飞鸾固执得十头牛拉不回来,“他是我的。”
程修没辙了。
他怀中抱着何岸,再加上铃兰的重量,两条胳膊都快折了,哪儿还腾得出力气对付郑飞鸾。就算空手打起来,这个八块腹肌一根筋的暴力alpha也能揍得他妈都不认识。
就在这时,何岸熬过了一波尖锐的阵痛,将脸颊枕在程修肩头,倦怠地呼出了一口气。
“飞鸾,放手。”他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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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狂躁的alpha浑身一僵,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了——oga要他做的事,他违抗不了。
程修获得自由,立马退后一大截,远离郑飞鸾的活动范围,以防再遭毒手。失去信息素慰藉的alpha极其不安,像被丢弃在了荒莽无人的旷野里,既找不见失踪的oga,又不敢擅自离开,只能坐在床上,死死盯着被褥边缘露出的一小绺黑发,急切地道:“早点回来。”
何岸合上了眼眸,迟迟没有应声。
程修原地等待了几秒钟,见何岸不打算理睬郑飞鸾,拔脚就抱着人跑了出去。他下了楼梯,奔出单元门,一阵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鹅毛大雪扑面而来。白絮冰凉得瘆人,砸痛了干燥的脸颊。
隐约间,他在风中捕捉到了一个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
“不,飞鸾,我不会回来了。”
来的时候程修叫了一辆救护车,谁知救护车在高速公路来了个七连撞,满载一车新鲜出炉的伤员掉头回去了。急救中心说会尽快再派一辆,但直到程修抱着何岸站在单元门口,也没见着那一抹画着红十字的白影。
眼前停着两辆车,一辆是他的袖珍甲壳虫,另一辆是郑飞鸾的十二缸迈巴赫。
程修一秒也没犹豫,把何岸平放在迈巴赫后座上,系好安全带,自己跳进驾驶座,油门一踩到底,在引擎巨大的轰鸣声中绝尘而去,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飚向了产科医院。
在去往医院的路途中,何岸的状况急转直下——alpha信息素对于临产的oga有显著的镇痛与止血效果,离开了自己的alpha,oga会变得极其脆弱。按理说,程修应该把郑飞鸾一并带上,但郑飞鸾目前这种状态拉去陪产,难度无异于拉一头发疯的哈士奇去参加高考。程修实在没精力一边照顾何岸一边训狗,两害取其轻,决定信赖医院。
十五分钟后,何岸被担架车推入了急诊大厅。
他早已陷入昏迷,整张脸枯白如瓷,不剩半点儿血色。遮身蔽体的被褥一掀开,远近都闻得到热烘烘的血腥气,浓烈得呛人口鼻。
程修被这一幕吓得魂飞天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跟着担架车一路狂奔到抢救室门口。头顶鲜红的指示灯亮起来,他盯着“手术中”三个字,呆立在门口,竟分不清这红艳艳晃动的是灯光还是血色。
慌张归慌张,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alpha不在,所有担子都落到了程修肩头。
他去前台缴纳了抢救费、器械费、药物费和住院费,代替郑飞鸾签下了知情同意书,为何岸申请了人造alpha信息素急救通道,甚至因为手术输血量超过标准,他还捋袖子去血站献了一袋血。车轮战似的忙完一圈,程修精疲力竭,赶回抢救室门口等待。
“手术中”三个字依然鲜艳地亮着,不知何时才能熄灭。
他在家属椅上昏昏沉沉坐到半夜十二点,有个beta女医生过来推了推他的肩,告诉他,小宝宝已经出生了,是个可爱的oga女孩。宝宝的健康没有太大问题,只是体质虚弱,肺里又呛了点羊水,需要在婴儿恒温箱里观察几天。
程修瞬间清醒,拍着大腿跳了起来:“孩子的爸爸呢?”
“孩子的爸爸……情况还不太稳定。”医生神色凝重,给程修打了一剂预防针,“病人失血过多,又遭受了虐待,alpha也不在身边,信息素平衡指数非常差,给抢救增加了难度,暂时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程修紧张不已:“那……抢救成功的希望大吗?”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然后扬起下巴,指了指新生儿监护室的方向,“去瞧瞧孩子吧。孩子都出生了,爸爸舍不得抛下她的。”
程修抬头看了一眼未灭的指示灯,揉了揉眉心,跟随护士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新生儿监护室外头。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窗,他看到了十几个粉嘟嘟的小婴儿。
护士将其中一个恒温箱指给他,程修睁大了眼睛,就见一个穿着纸尿裤的小女婴躺在里面,皮肤通红,五官有点儿皱,个头瘦瘦小小的,脑袋却圆圆大大的,头顶还长着稀疏而卷曲的胎毛。她的手腕与脚腕上各系着一环标签,正随着踢蹬的动作一颤一颤。小肚皮微微起伏,剪断的脐带处有一枚粉红的小脐夹。
今天是圣诞节,你迫不及待,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这么掐着十二月二十五日的尾巴急匆匆来了。
程修鼻子一酸,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伸出手,用指甲轻敲玻璃,向里头的宝宝打了个招呼。
“铃兰,你好啊。”
第十一章
何岸苏醒那天,已经是新年的元月一日。
他睁开眼,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条宽而长的素白带子,无边无际向两侧延伸开去。目光稍一聚焦,头顶一盏裸露的日光灯管刺痛了他的双眸。
长久沉睡过后又遇亮光,大脑一阵一阵强烈晕眩着。何岸不知年月,也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下意识的第一个动作却没有变——他伸出手,摸了摸肚子。
那儿平平坦坦,不再有高隆的弧度。
铃兰?!
他心里一慌,瞬间只觉身体下坠,惊惧中五官皆醒,耳朵里突然涌入了大量杂音:交谈声、行走声、杯碗碰撞声、婴儿啼哭声……吵嚷而混乱,堪比大型农贸市场。紧接着,他的鼻子闻到了各种融合在一块儿的气味:奶香、饭菜香、消毒水的呛鼻味道,隐约还有oga温和的信息素气息。
频频有人影在眼前闪过,何岸看不清楚,想坐起来问问情况,腰部刚一用力,小腹立即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锐痛。
“啊!”
他失声呻吟,跌回了枕上。
“哎,你醒了啊?”旁边一个清亮活泼的嗓音说了话,“先别动,好好躺着,你肚子上还有刀口呢,小心别崩裂了。”
何岸忍着疼,急促地呼气吐气,好一会儿终于缓了过来。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栗色头发小圆脸的oga正坐在隔壁床上看着他,旁边陪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板寸头alpha。alpha身穿信息素隔离服,颈后贴了一块抑制信息素释放的透气封胶,肌肉发达,形象粗野狂放。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怀中抱着一个娇小的婴儿,弯折的胳膊悠悠摇晃,仿佛一只钢铁摇篮。
越过他们,何岸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这是一间六张床位的病房,住的都是刚生完孩子的男性oga。大约是价格低廉的缘故,病房面积不大,oga、alpha、新生的婴儿、前来探访的亲友共处一室,十七八个人挤得满满当当,气氛介于热闹和吵闹之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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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刻是称得上安静的。
廉价病房不保护隐私,每张床位悬挂三条横杆,把横杆上的挂帘放下来,就算搭出了一个临时小隔间。
小圆脸oga床边有一张婴儿床,何岸回头一看,自己床边也有,铺着柔软的淡蓝色海绵垫子,只是里头空空的,不见铃兰。他揪心于孩子的安危,不免焦急起来,想找个医生问一问情况。
正在这时候,程修端着一份盒饭,嘴里叼着一根鸡毛菜,从外面游荡进来了。
“何岸?”
看到他,程修双眼瞪大,惊喜地叫道:“你醒了?!”
话音刚落,那根鸡毛菜就像兔子嘴里的干草,一截一截飞快缩短,三秒后彻底消失。程修喉结上下一动,抹干净嘴巴,闪现到何岸床边,关切地四处打量:“你怎么样了?晕不晕、疼不疼、需不需要叫医生?”
没等何岸答话,他已经自作主张,一巴掌拍下了呼叫铃。
何岸一颗心全系在孩子身上,撑着床边的扶手想坐起来:“铃兰呢?铃兰在哪儿?”
程修连忙给他摁了回去,比出一个ok的手势,说:“铃兰没事,在新生儿监护室待着呢,能吃能睡的,都快六斤了。你没醒的这几天我去瞧了她百来回,那儿的护士全认得我,个个跟我保证,说她一切健康。”
何岸这才安心,又问:“那……铃兰是……”
“是个oga女孩儿,和你一样,特漂亮!”程修一通夸赞,“大眼睛,黑头发,小胳膊小腿,软糯糯的,可喜欢死我了。”
何岸听着他的描述,眼前浮现出了女儿可爱的模样,唇角含笑,眼眶却湿润了。
“没事就好,没事……没事……”
他实在太开心,笑得肩膀一颤一颤,不当心牵动了腹部的刀口,疼得直抽凉气,却又忍不住想笑,于是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扬眉的,呼哧呼哧小口喘,看着有些滑稽。
隔壁床的小圆脸oga被他逗乐了,开玩笑说:“您可千万悠着点,别待会儿见到孩子太宠溺,伸手揉了揉自家oga的头发,向何岸解释:“我家这位吧,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一个疼。他生那天我正好在高速公路上堵着,迟到了两小时,他在产房骂了我两小时不带喘的,我人到的时候,已经全产科知名了。”
“我是真的疼嘛!”
小圆脸oga很不好意思,推搡了alpha一把,有点儿委屈地对何岸说:“他们alpha又不管生,根本不懂的!”
壮汉奶爸赶紧低头认错。
何岸挺喜欢这一对欢喜冤家的,笑着说:“我其实还好,只疼了那么一两个钟头,后来疼晕过去了,索性也就感觉不到什么了。”
“晕过去了?!”小圆脸oga一脸惊恐,拽着alpha的衣袖死命拉扯,“你看看,我就说会晕的吧,你那天再晚来几分钟,我也快疼晕了!”
他嘟囔完,又不解地问何岸:“你那个alpha,生孩子也不来陪,生完了也不来看,让你一个人躺在这儿,他……他干嘛去了呀?”
“他……”
想起郑飞鸾,何岸的目光一瞬黯淡了下去。片刻后,他抬起头,平静地回答:“他死了。”
“对……对对对不起!”小圆脸oga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怀中的热水袋一下子落到地上,“我不该问这个的。”
何岸摇了摇头,云淡风轻地笑道:“没事,我已经不难过了。”
他说着话,感觉病号服的袖子被人扯了两把,扭头看去,只见程修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竖起大拇指,无比敬佩地点了个赞。
“爽快,干脆,丧偶典范!”
何岸低头笑了:“以后……我就当没有郑飞鸾这个人,我和铃兰会好好过的。”
护士去了一刻钟,抱回来一只棉布襁褓。
小铃兰躺在襁褓里,咬着小粉拳头,红润的嘴唇上拉出了一丝黏糊的口水,咿咿呀呀发出些许含义不明的呢喃,瞧着憨态可掬。一双眼眸乌黑明亮,天真而清澈,没有一丝杂质,就像缀着两粒无瑕的黑珍珠,能映出人的倒影。
何岸万分激动,心脏颤悠悠一阵狂抖,双手紧张地探到半空,却不知该怎么抱才能不硌着那柔嫩的小身体。护士手把手教他,他依样画葫芦地效仿,笨拙地折腾了好几分钟,终于把小铃兰稳妥地抱进了怀中。
“咕。”
甫一入怀,铃兰就发出了一个萌萌的短促音。
何岸没憋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刀口紧跟着传来一阵锐痛。然而孩子是最好的麻药,之前令他冒出一额头冷汗的疼痛,此刻皱一皱眉头,竟然也就熬过去了。
他用拇指蹭弄着孩子的脸颊:“铃兰,再‘咕’一声给爸爸听?”
铃兰滴溜溜转悠眼珠子,盯着何岸瞧了一会儿,忽然鼓起小腮帮,非常配合地吐出了一个迷你唾沫泡泡。
“噗噜!”
迷你泡泡撑破了。
这回不止何岸,连护士、程修和小圆脸oga也笑得收不住了,护士连声赞叹:“果然是亲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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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素安抚效果就是不一样。你家小公主在监护室可能哭了,动不动就给我嚎两嗓子,你这一抱,哎哟,真是乖得换了一个样子。”
何岸低头望着铃兰,怎么看怎么喜欢,心里甜津津的,唇角不自觉扬起了欣悦的弧度。他揉一揉孩子的小手,又嗅一嗅孩子的奶香味,觉得整个甘甜明朗的世界都被浓缩在了这小小的襁褓里。
他逗弄孩子:“铃兰?”
“咕。”
“铃兰?”
“咕!”
父女俩“一问一答”,沉浸在极其幼稚的互动中,咕叽咕叽,不亦乐乎。何岸这么玩了半天,抬头见护士还没走,双手插着白大褂的衣兜站在床畔,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就问:“呃……还有我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护士弯下腰,笑眯眯地凑到何岸面前:“新爸爸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呀?”
“不舒服?”
何岸一时半会儿没能理解。
护士笑容灿然,语气笃定,眼神晶晶闪亮,似乎不是在询问,而是确信他一定有哪儿不舒服。
何岸抱着铃兰认认真真感受了一会儿,觉得身体一切如常,正想回答没有,忽然神色微变,若有所察似地咬住了下唇。渐渐的,他面露窘迫,眉头也越拧越紧,忍不住偷偷垂眼去瞧自己的胸口,脸颊一点一点涨红了。
“我……我有点……”
他支支吾吾,死活说不出口。
护士追问:“有点什么?”
“有点……涨。”何岸内心羞耻,含混不清地小声说,“就是,就是胸口那儿。”
护士笑得更绚烂了:“知道为什么吗?”
何岸当了二十多年oga,怎么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脸颊顿时烧了起来,一路烧透脖颈,皮肤红得像盛夏的一瓢西瓜馕。
护士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说:“新手爸爸第一次,别紧张,先做一会儿心理准备,我来教你。”
她站起身,把三面悬挂的帘子放下来,隔出一处私密的小空间,见程修还不识相地捧着盒饭待在里面,立刻响亮地咳嗽了几声:“这位beta先生,你是不是该出去避个嫌?”
“啊?”程修大口嚼着鸡毛菜,一脸茫然,“为什么?”
“你猜。”
程修猜不出来,伸长脖子问何岸:“为什么?”
何岸浑身烫得厉害,觉得自己大概跟个虾子似的要红透了,硬着头皮对程修说:“你……反正你先出去一下。”
程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嘀咕了两声,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瓶可乐,抱着盒饭出去了。
他靠在墙边继续嚼菜叶,时不时竖起耳朵想听听帘内的动静。无奈病房太嘈杂,盖过了偶尔传出的窸窸窣窣声,半天也听不出里头在干嘛。程修好奇心爆棚,选择求助隔壁床的ao夫夫,做贼一般溜过去,问:“他们在干什么?”
小圆脸秘而不宣,脸上笑嘻嘻的,就是不答话。倒是壮汉奶爸比较善心,附到他耳边,压低嗓音说了两个字。
喂奶。
程修万万没料到是这个答案,猛地一呆,手里两根筷子“啪嗒”掉了下来。
oga有生育能力,当然也应该有哺乳能力,这才符合生物进化的规律。
程修不是没常识,只是他印象里的何岸一直胸部平平,除了肚子哪儿也没见凸起来过,所以压根没觉得他能亲自喂。就为了这事儿,程修忙里忙外,还专门给铃兰屯了好几袋进口奶粉。
看样子钞票要打水漂了。
程修偷偷瞄了一眼小圆脸oga的胸,连个小土丘都没有,一马平川,这也能用来喂奶?他对oga的体质充满了疑惑,要不是魁梧壮硕的alpha就在旁边坐镇,不宜出言冒犯,大概就开口问了。
漫长的半小时过去,帘子拉开,护士姐姐哼着歌愉快地走出了病房,小铃兰已经在婴儿床里香甜入睡了,还无意识地砸吧两下小嘴。何岸半坐半卧在床头,手指捂着衣襟,面颊绯红,病号服的胸口处有一小片可疑的奶渍。
与程修的目光一接触,他的表情难免有些不自然。
程修乐了。
这还害什么羞啊,喂都喂了,房里哪个oga没喂过,瞧你那忸忸怩怩的小媳妇样儿。
“恭喜啊,自产自销,新鲜美味营养好,铃兰给五星好评没?”他撑颊趴在床边,大大咧咧地调戏何岸。
何岸睨他一眼:“不吐槽能死?”
程修嘻嘻哈哈翻了个白眼作濒死状,突然伸手袭向何岸的胸:“你二次发育了?”
“你才二次发育了!”何岸一巴掌拍开他,胳膊拦在胸前,伸出拇指与食指,比出了大概一厘米左右的距离,“就一点点,不大的,护士说哺乳期过去就平了。”
“哺,哺乳期……啊哈哈哈哈!”
程修把脸埋进被子里一阵闷笑,肩膀狂颤,被何岸照着后脑勺捶了一拳。
他好不容易笑完,抬起头来,眼中全是笑出的热泪,揉着痛处认真地问何岸:“感觉怎么样?铃兰活下来了,你也好端端的,还能自己喂她,是不是特幸福?”
何岸点了点头:“嗯。”
程修说:“所以之前的事,就当做了一场噩梦吧。咱们现在什么都好,就别难过了呗?”
“嗯,不难过了。”
何岸看向身旁的婴儿床,幼小的铃兰正在里头熟睡,乖巧可爱,平安无恙。她努力吮吸乳汁的时候,胸口的感觉麻痒又温热,像是贫瘠的内心开出了一朵春花,长出了一棵夏树,璀璨的阳光照耀在沃土上,融化了积年冰雪,连冻结的血液也温暖起来,再度缓缓流淌。
他所拥有的太过美好,美好到令他移不开目光。对比之下,失去的那些早已黯然失色——包括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男人。
“我有你就够了。”何岸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婴儿床的护栏上,温柔地对着她笑,“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了。”
第十二章
午后时光懒散,oga与宝宝们该午睡了,遮挡的帘子依次放下来。病房内的家属们三三两两离去,程修和隔壁床的壮汉奶爸也相继告辞。
程修在医院守了六天,身上散发出一股腌咸菜的臭味,急急巴巴赶回家冲澡理发。壮汉奶爸在汽修店工作,要赚钱养家,只请了上午半天假,哄睡孩子之后也走了。何岸与小圆脸oga都睡不着,各自舀了一碗壮汉奶爸送来的乌鸡汤,靠在床头闲聊。
何岸问小圆脸是怎么和壮汉奶爸相爱的,小圆脸挠了挠头皮,嘿嘿直笑,给他讲了一个平凡而温馨的爱情故事。
小圆脸是个厨师,开了一家临街小饭馆谋生。
饭馆不大,专做外卖生意,菜品美味又实惠,隔壁小区的汽修保养店隔三差五就叫他家的外卖,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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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把他的饭馆当成了食堂。一来二去的,饭送多了,人也就熟了。
有天他照例骑着小电驴去送餐,出来取餐的正是与他还不怎么熟的壮汉奶爸。
壮汉奶爸接过塑料袋,随手掂了掂,粗眉一拧,迈开两条长腿,魁梧的身躯挡住了小电驴的去路。
“我当时吓坏了,说哥们儿你可千万别动手啊,饭难吃可以退钱,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结果……结果他……”小圆脸害羞地说,“他一个劲儿地夸我厨艺好来着,还往我兜里塞了几十块钱,挺不好意思地说,他这人饭量大,店长次次点单都按标准量,他没一天能吃饱的。午餐钱大伙儿均摊,也不适合额外给自己添饭,只好私底下来找我,让我给他多舀一勺饭。”
小圆脸说起与alpha的往事,心口满兜兜的尽是幸福感。
后来,两个人相互留了手机号,小圆脸不但每天给alpha多舀一大勺饭,在那份饭上画一头小猪作为标记,还每天发短信关心他有没有吃饱。alpha是个县城来的糙汉子,不善言辞,被小圆脸的关怀撩得心潮荡漾,却憋不出一句告白,只会千篇一律地夸赞他做饭好吃。
小圆脸托着腮抱怨:“也不夸夸我长得可爱、性格好之类的,成天只知道吃吃吃……真是笨死了……”
后来的某一天,小圆脸的小电驴半路坏了。
他沮丧地坐在马路牙子上,给alpha拨了个电话求救,不到两分钟,alpha开着摩托车、载着一大箱工具风尘仆仆赶到了。从那以后,alpha的午餐里又添了几样新料——半颗横切的溏心蛋,三朵西蓝花,还有一片雕成爱心状的胡萝卜。
在他们相识的第四个月,小圆脸的发情期临近了,身子又潮又热,软绵绵的,掂不动炒锅,只好暂时关了小饭馆。
迟钝的alpha几天没见着oga,终于焦躁起来,连发上百条短信,追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小圆脸缩在床上,用酥软乏力的手指头打字,明里暗里提示了他不知多少遍,alpha愣是跟个不锈钢扳手似的没开窍,只说:“可我想吃你做的午饭啊。这两天吃别人家外卖,我一下午都没力气,提不起精神。”
短短两句话,不是告白,胜似告白。
小圆脸当时躺在床上,情不自禁地想起了alpha那一身强壮的腱子肉,小腹一热,内裤湿透,遮遮掩掩地给自己撸了一发。
“他都那样说了,我还能怎么办嘛,隔天我就……就花了好大力气,做了他一人份的午饭送过去。谁想得到他干活的时候光膀子,汗流浃背的,信息素味道太撩人了,我一下没控制住,就当着他的面发……发情了……”
小圆脸伸出手,羞耻地捂住了眼睛:“他把我抱到汽修店的仓库角落,干了整整一下午,又去我家折腾了三天,那真是……太舒服了,爽到爆,我什么不该喊的都喊出来了,只想一辈子给他插……”
何岸看到他半羞半喜的痴迷脸,不由笑了,问:“后来呢?”
“后来……我就怀孕了呗,他高兴得跟个傻子似的,拉着我去登记,说要一辈子吃我做的饭。”小圆脸唇角一扬,按捺不住满溢的喜悦之情,“结婚不是要做契合度检测嘛,我们之前觉得不重要,没去测,结果领到结婚证一看,你猜怎么着?”
何岸顺着问:“怎么了?”
“80!”小圆脸眉飞色舞,“足足八十啊,我想都不敢想!我以为撑死也就七十多呢,谁晓得那么高!”
80,一个圆融无憾的好数字。
60太低,容易被频繁的诱惑击垮;100太高,物极必反,相爱却陌路。唯有居于中央的,才能通往美好归宿。
何岸笑道:“真让人羡慕……你们一定会一辈子不分开的。”
“对呀,一辈子不分开!”
小圆脸用力点头。
他欢喜地看着何岸,还想诉说更多婚后的幸福细节,可当他注意到何岸低垂着睫毛,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透出一丝怅然,似是隐忍着什么难言的哀伤,才记起他曾说过自己的alpha去世了。小圆脸内疚不已,慌忙说:“对不起啊,我又乱讲话了。你的alpha要是知道你生下了小铃兰,九泉之下……也会很开心的。”
何岸听到“九泉之下”四个字,眼前不知怎么浮现出了郑飞鸾的杂志黑白照,照片四周镶着一圈黄花与白花,中央还有硕大一个“奠”字,不由笑了出来。
“谢谢你,他会开心的。”
两人正聊着,管床医生带了一个穿西装套裙的姑娘进来,径直走到何岸床前,把手往护栏上一搭,介绍说:“208床,何岸。”
那姑娘是陌生面孔,怀中却抱着一大束金灿灿的向日葵。花朵水灵鲜艳,一只咖啡色的绒毛小熊坐在正中,像是送给铃兰的礼物。
何岸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郑先生新聘的私人助理。”那姑娘笑靥如花,用训练有素的甜美语气说,“您顺利生下了孩子,郑先生非常高兴,只是他这几天工作繁忙,抽不开身亲自探望,所以吩咐我送一束鲜花和一只玩具熊过来,请您笑纳。”
何岸一个字也没听懂。
“非常高兴”?
郑飞鸾怎么可能“非常高兴”?
就在两个月以前,他还视铃兰为累赘,坚决否认与铃兰的关系,甚至急着安排堕胎手术抹杀这条小生命。现在孩子出世了,难道他突然回心转意,选择认命了?
而且,郑飞鸾的私人助理……不一直都是程修么?
没等他消化完疑问,女助理又说出了一大段教人匪夷所思的话:“您生孩子受了很多苦,郑先生是看在眼里的。他舍不得您挤在大病房里遭罪,希望能给您一个舒适的休养环境,也希望孩子能得到最好的照顾,所以,他为您选了一间高规格的亲子房,现在已经布置好了。我让护工送您过去,好吗?”
亲子房是单人套房,热水空调全天供应,还有专业护工24小时待命,每天的账单贵得令人咋舌。更重要的是,这家医院的亲子房数量不多,相当紧俏,大半年前就被排着队预定光了,可谓有价无市。
郑飞鸾到底在盘算什么?
隔壁床的小圆脸oga也一脸狐疑,盯着何岸问:“你不是说……你的alpha过世了吗?”
何岸一下子陷入了百口莫辩的境地。
他不愿去亲子房,那是郑飞鸾花重金定下的地方,或许已经挖好了什么陷阱在等他。万一出了事,他与铃兰孤立无援,连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可女助理带来的两个护工动作飞快,一个利索地收拾东西,另一个直接把婴儿床推走了。
何岸腹部的刀口还未愈合,动一动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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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法下床阻拦。他见铃兰消失在视线中,只得任人摆布,被迫搬离了六人病房。
郑飞鸾选的亲子房在走廊南端,窗明几净,大片阳光洒落到床上,晒得人温暖懒散。位置也挺方便,出门几步就是护士值班台,按下呼叫铃,第一时间就能得到帮助。
倒不像十面埋伏。
负责照顾铃兰的护工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态度亲切和蔼,一边给铃兰换尿布,一边念叨说:“您可真有福气,遇着了这么一位爱您的先生。我们医院的亲子房紧俏得很,算准预产期提前半年都不一定订得到,哪儿能像您这样,刚来就有的住。跟您说实话吧,这一间其实早就订出去了,是您家先生心疼您和孩子,花十倍高价换来的。”
何岸蹙起眉头,心底一片茫然,被郑飞鸾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弄懵了。
他不明白郑飞鸾在想些什么。
难道说,真的是因为孩子出世了,没法再塞回他肚子里,郑飞鸾改变不了现实,才一夜之间扭转了态度,准备宽容地接纳自己和铃兰?
不,不可能。
这念头过于荒谬,也过于天真,只闪现了一秒就被掐灭了——郑飞鸾不是会轻易妥协的那种人,无事献殷情,必定另有目的。
何岸望着床头柜上鲜艳盛开的向日葵,手指在被褥下绞紧,内心的不安越发强烈了。
这份不安很快就得到了证实,因为何岸前脚刚搬入亲子房,郑飞鸾的律师后脚就到了。
听见敲门声,何岸的心脏猛然跳空了一拍,还以为郑飞鸾来了,但推门而入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陌生beta。
他手提公文包,彬彬有礼地向何岸道了声午安,也不等主人招呼,自说自话地拖来一把椅子坐下了,然后翻开公文包,取出一只深蓝色的文件夹放在膝上。在他进行自我介绍以前,何岸就莫名地不太喜欢他,因为从某些方面看来,这个人与郑飞鸾实在太像了——气定神闲,疏离客套,一副人面兽心的精英气质,看人的仪态也显出八分倨傲。
果然,律师先生一开口就是公事公办的冰冷语调:“何岸先生,您好,敝姓夏,是郑飞鸾先生的个人律师。之前您与郑先生有过一份协议,是关于胎儿去留的。很可惜,您单方面违背了协议内容,逃避流产手术,擅自生下了孩子,这给郑先生的个人和家庭都造成了极大困扰……”
他说话的音量不轻,铃兰在熟睡中受到惊扰,撅了撅小嘴,呢喃两声,又动弹了几下小胳膊,眼看就要醒过来。
何岸赶忙打断他:“孩子刚睡着,你轻一些说话好吗?我能听清。”
“抱歉。”
夏律师面不改色地致歉,稍微压低了音量:“您给郑先生造成了极大的困扰,按理说,他可以向您追责,但是考虑到您目前的身体状况和财务状况,郑先生宽宏大度,决定不予追究。不过,为了保护自身权利,他起草了一份新的协议,希望能和您达成共识。医院人多嘴杂,他不方便亲自过来,委托我代为转达。”
竟然……又是一份协议。
两个月前咖啡厅的一幕再度上演,只是这一次,郑飞鸾甚至没有露面。
何岸叹了口气:“你说吧。”
夏律师于是翻开文件夹,手指贴着纸面,由上而下划到了第一条:“首先,郑先生要求您在医院谨言慎行,不得向医生、护士或者其他任何人提及您和他的私人关系。您是早产,孩子也体弱,需要舒适的环境休养。郑先生以重金订下这间亲子房,将全院最好的资源提供给您享用。他对您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您能知恩图报,三缄其口,您能答应吗?”
“知恩……图报?”
何岸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几乎被这荒诞的四个字气笑了。
他怎么会幼稚到把郑飞鸾往好处想呢?
以“静养”、“照顾”的名义,在他苏醒的第一时间将他迁离多人病房,无非是怕他向别人提起“郑飞鸾”三个字,让那层割不断的关系被旁人知晓——这么符合郑飞鸾行事风格的逻辑,他应该早点想到才是。
夏律师见他不语,又问了一遍:“您能答应吗?”
透过那双冷漠的眼睛,何岸似乎看到郑飞鸾正坐在面前,十指交叠置于膝上,下巴微扬,照旧一副睥睨施恩的高傲姿态。
这个男人,一直都不曾变过。
“我没有说不的权利,从来没有,您心知肚明,又何必多问?”何岸说,“烦请您转告他,我对外宣称丧偶,从没和第三个人提起过他的名字,望他尽管放心。”
夏律师皱了皱眉头,对何岸意外强势的回答感到不悦,却也没说什么,直接划去这一项,取出夹在文件夹里的一只红色信封,递给了何岸。
“这是郑先生送给孩子的礼物,也是协议的第二项,请您务必收下。”
信封很薄,也很轻,何岸以双手接过,打开封口,一张小巧的卡片滑出信封,落入了他的掌心。
是一张银行卡。
何岸望着它,眼中微弱的一丝期待也熄灭了。
他原以为会是贺卡,就算是超市货架上十块钱一摞的那种,打开来光秃秃一页白纸印着一朵花,什么祝福词都没有,起码也是对铃兰的一点心意。
可是送一张银行卡……又算什么呢?
何岸寒透了心,把银行卡塞回信封,郑重地以双手递回:“我不能收。”
夏律师没理睬他,冷声强调:“这是郑先生送给孩子的,不是送给您的,还请您不要越俎代庖。”
何岸怔住了。
夏律师继续说道:“您生下的是一个oga女孩,不适合继承家业,郑先生无意与您争夺监护权。但她毕竟也是郑先生的骨血,郑先生不希望孩子的成长过程因为单亲过于坎坷,愿意主动提供了资助。以富裕标准抚养一个oga女孩直到成年的花销,算上通货膨胀,大约折合九百四十五万,已经全部预存在这张卡里。您可以将它作为孩子的抚养金,给孩子优渥的生活。”
“我不需要。”何岸摇头拒绝,“我有能力养活她。”
“如果您认为不需要,可以不动用卡里的钱,就当做为郑先生保管这九百四十五万。”夏律师一手捧着文件夹,一手抚纸,依然镇静安坐,丝毫没有收回信封的意思,“郑先生的态度是,万一将来您遇到了经济拮据的状况,急需用钱,请直接从这张卡里支取,但不可以擅自打扰他,因为您能争取到的最高限额已经全部存在这张卡里了。”
何岸是个单纯的人,可他不傻。他听明白话中之意,脸色顷刻就变了,五指攥紧信封,生生将那红纸捏破了一道口子。
郑飞鸾竟这样赤裸裸地羞辱他。
从前孩子没出世,怕他讹钱,所以逼迫他流产。现在孩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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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了,仍然怕他讹钱,索性割肉放血,把十八年的抚养费一次性付清,彻底堵死他开口要钱的嘴。他收下这九百四十五万是贪心,不收这九百四十五万更是贪心——横竖在郑飞鸾眼里,他何岸就是个靠生孩子讹钱的人渣!
郑飞鸾是怎样清醒而冷血的一个人,他领教到了。
何岸气得浑身颤抖,咬牙道:“我自己生的孩子,自己拼了命也能养活,不稀罕花他一分钱!你告诉他,等铃兰满了十八岁,我会把卡里所有的钱连同利息如数奉还,让他千万别忘了还有一笔不情不愿掏出来的‘抚养费’保管在我这儿!”
“我会为您转达的。”
夏律师淡漠地点了点头,提笔划去第二项,又往后翻了翻文件夹,取出了另一只信封。
这只信封比刚才的大很多,a4规格,纯白色,瞧着不厚,但信封中央微微凹陷,似乎装着某些沉重的纸质材料。夏律师以双手呈递,说道:“这是郑先生送给您的礼物,同时也是协议内容的第三项,望您收下。”
何岸警惕地接过了信封,左手按住一端,右手探入封口处摸索,手指触到一层光滑而冰凉的铜板纸,像是一本彩印册子。
他将那册子抽出来,先看到封底,便转手翻到了封面。
封面上几个标题大字一入眼,他突然手臂颤抖,五指丧失握力,整本册子“哗啦”一声坠到了地上。夹在纸页间的一张张表格好似雪花纷飞,凌乱地散往房间各处。
何岸坐在床上,僵硬地盯着那本散乱不堪的册子,只觉喉咙紧窒,呼吸困难,胸口一阵一阵尖锐地疼痛。
那是一本手术宣传册。
却不是郑飞鸾之前提过的标记清洗术,而是一种全新的、他甚至只在新闻里见过的手术——pgrt/oga颈部性腺终生置换术。
在标题下方,有一行用红色油性笔写下的鲜红刺目的备注:
置换oga 000003型。
预计契合度:7。
第十三章
手术宣传册与表格洒落一地。
数秒静谧之后,稳坐如冰山的夏律师终于有了动静。
他站起来,弯腰将纸张一页一页拾起,依序叠好,在床沿颠弄整齐,重新放回了何岸面前,并且相当有耐心地说:“何先生,您不必过于震惊。pgrt属于微创手术,对身体的伤害十分有限。我建议您先读一读资料,了解手术情况。如果有疑问,我们还可以咨询医生。等您全部弄明白了,我相信,您会乐意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的。”
但何岸不予理会。
他低头坐着,刘海垂在眼前,挡住了素来温顺的眉目。半晌,他轻声说:“你拿回去吧,我不签。”
夏律师领薪做事,有备而来,见何岸不肯主动翻阅宣传册,转手就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台平板电脑,,调出预存的手术介绍视频,折好支架,端端正正摆在床边,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画面开始流动,旁白是一个知性的英文女声,底部配有中文字幕。
pgrt,全称pheroon gnd repcent therapy,译作颈部性腺终生置换疗法,也称置换术。这是z国开创的一项微创外科手术,由国际人权组织“信息素非上帝”资助,旨在帮助那些急于摆脱原生信息素控制的alpha和oga。
当然,主要是oga。
医生会切开后颈皮肤,植入一台微型人工性腺。短时间内,这台人工性腺将释放大量的替代信息素,快速轮换掉一个人体液中的原生信息素。当替代信息素的浓度超过平衡值,原生性腺的活动就会受到抑制,不再分泌信息素。
如果原生性腺一直不受到刺感隔离一向很严重,如果换成oga 3型这类常见信息素……”
他的手指从图表里一行连续高于60的契合度数值上一划而过:“相信您很快就能遇见心仪的alpha,拥有真正的爱情了。”
何岸仍未动摇:“抱歉,我不需要。”
夏律师没料到会被一个oga连续拒绝三次,他领着郑飞鸾的高额薪水,不能无功而返,终于有点绷不住了,冰块脸上出现了一丝厌烦的裂痕。
他见何岸对女儿万分上心,计上心头,正色道:“何岸先生,我想我有义务提醒您,郑飞鸾先生作为您的alpha,是有权利向法院申请子女监护权的。”
何岸摹地坐直了上半身,顾不得刀口疼痛,探出胳膊,一把抓紧了婴儿床的栏杆。
“什么意思?!”
夏律师哂笑:“意思是,郑先生并不介意现在就拥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何岸一听,气得眼眶都红了:“孩子是我生的,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他猛然想起什么,慌忙把婴儿床拉到身旁,母鸡护崽一般牢牢挡住,生怕像刚才那样一个不当心,铃兰就被人推走了。
夏律师淡定自若:“您这话我就有点不明白了。郑先生的女儿,郑先生愿意养,也有财力养,法院都找不出一个反对的理由,怎么就不要脸了?”
何岸护着铃兰,抬头恨恨地瞪着夏律师,眼中有誓要拼命的怒火。可怒火烧过一遍,理智回灌,他便被惶惶不安的惧意包围了。
他能拿什么去和郑飞鸾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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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一枚筹码也没有。
如果他和郑飞鸾的关系是一场赌局,那么坐庄的、发牌的、设立规则的、裁定输赢的,甚至决定要不要继续玩下去的……都是郑飞鸾。他只是一个没有筹码的玩家,被绑架到赌桌旁,身不由己,却必须背负所有债务。
他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不能连唯一的铃兰都失去。这张肉嘟嘟的小脸蛋,他是要看一辈子、守一辈子的,又怎么舍得交给别人。
“给我笔,我签。”
何岸败下阵来,一个字一个字艰难沙哑地挤出牙缝。
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被递到面前,另附一支摘帽的签字笔。
夏律师说:“请吧。”
何岸像个任人摆布的皮影人,依照指示,在厚厚一摞文件上签了名字,包括手术知情同意书,也包括郑飞鸾起草的那份新协议——他知道所有条款都对他不利,可他一个字也没看。
夏律师一一查验过,确定无一缺漏,便按序收进文件夹,放入了公文包。
目的达成,他拎着公文包起身,又戴上了原先那副恭敬礼貌的假面:“请您放心,郑先生为您预约了z国的专家团队,一定会保证您的安全。”
何岸安静地坐着,不发一言。
夏律师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朝何岸点了一下头,推门离开了。
一月二十五日,铃兰满月,何岸被安排在同一天进行手术。
这天依旧大雪封城,但日光明媚,气温稍有回暖。市中心渊大附属第一医院的住院部,何岸抱着铃兰,在落地窗前晒了一小会儿太阳。
三十天过去,铃兰长开了许多,从皱巴巴的小包子变成了白嫩嫩的小包子,头戴一顶兔耳朵小棉帽,身穿一件鹅黄色的婴儿连体衣,都是小圆脸oga夫夫俩送的满月礼物。她刚喝完奶,正意犹未尽咂弄小嘴,直勾勾盯着何岸瞧,又憨又娇,止不住地咯咯笑。
何岸也温柔地对她笑。
没几分钟,铃兰安宁地睡着了,何岸将她交给程修,嘱咐道:“要替我照顾好她。”
“说什么呢?”程修一点也不喜欢这话,“又不是开颅锯腿的大手术,眨眼就出来了。说不定你做完手术,铃兰还没醒呢。”
“嗯,眨眼就出来了。”何岸拨了拨铃兰脑袋上的兔子耳朵,温声对她道,“那……爸爸先走了,你好好睡,要乖。”
上午十点,信息素专科的手术室外亮起了红灯。
何岸被剃去一小块头发,露出光洁的后颈。那处皮肤白皙,无斑无痣,好似一片无瑕的玉瓷。麻醉药一滴一滴流入血管,雪亮的手术刀划开皮肉,鲜血溢出,淡淡的铃兰香随之漫入空气,出人意料地好闻。
谁也不明白这样美好的味道,为何竟会成为“原罪”。
因为麻醉药的存在,疼痛不如预想的强烈,像是有人用一支圆珠笔在颈后划下了一道线。少许血液顺着侧颈淌下,聚在下巴尖,护士用干净的消毒纱布拭去了。
何岸闭起眼睛,头脑越来越沉重,意识逐渐丧失,而身体轻盈地漂浮在半空。
沙沙,沙沙。
耳畔依稀响起了雨声,雨势渐大,漫天漫地瓢泼乱洒,他护着怀里一束水润的铃兰花挤下公交,面前奔过了无数头顶衣服和宣传单的路人。
那一天,宠物店正好没什么客人,他来帮隔壁的“香花坊”送花,送给一位住在久盛客房的年轻小姐。
就在酒店门外的大理石台阶上,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男性alpha——黑色正装,加长羊绒大衣,手握一把木质长柄伞,伞尖点地。男人剑眉深眸,目不斜视,淡漠地望向广场中央的雕塑,身姿笔直如剑。
何岸远远仰望着他,视野变成了慢放一万倍的高清镜头。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能把一个人看得这样清楚。
大风将一条条雨线吹得倾斜,无数微小晶亮的水珠飞向了男人,落在大衣昂贵的原生羊绒上。何岸听到自己的本心在歌唱,催促他也化为一粒水、一粒尘,满怀欣喜地飞过去,依附这个alpha,躲进温暖的羊绒里,用肺腑呼吸他的气味,随他回家。
突如其来的一束光,照进了何岸绵延二十多年的黑夜,让他变得幸福,也变得卑微,甘愿奉上爱情和灵魂,自我祭献。
四十多天以后,这个alpha贸然闯入何岸的家,将性器强硬地插入了他的身体。
他伏在男人身下,从撕裂的疼痛中捡拾着几许零星的快意,并且固执相信,alpha暴虐的性欲里多多少少是有几分爱意的。每一回,当男人释放完情欲,用汗湿的双臂搂着他,用眷恋的眼神凝望他,缠绵温存,亲吻他胸口那粒嫣红的痣,何岸总舍不得再留一分怪罪。
你病了,你不清醒,像年幼的孩子一样需要安慰,我又怎么忍心苛责你?
何岸会啄吻他的额头,说,没事的。
飞鸾,没事的。
即使温情无比短暂,清醒时甚至互不相识,我也不恨你。
可是郑飞鸾,为什么到头来,我承受了所有痛苦,还要额外承受来自你的怨恨?
为什么?
你恨我剥夺了你的理智,绑架了你的爱情,算计了你的钱财,哪怕你心里清清楚楚,从我们相识的第一天开始我就从未真正得到过任何东西,也许……只除了铃兰这条小生命。你永远站在那级高高的台阶上,不肯走下来与我平等对话。而因为爱与容忍,我失去了家,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天生的信息素,也失去了一颗乞怜的心。
这不是爱情,我不愿再沉沦下去了。
刀刃划开后颈的一瞬间,冰凉的触感犹如一只有力的手,将何岸拽出了信息素的泥沼。
郑飞鸾,谢谢你送我这份礼物,谢谢你手持鞭子,在我还狠不下心割断一切的时候,及时将我从歧途驱离。
这场手术持续了四个钟头,期间,程修一直抱着铃兰在家属区等待。
下午两点半,何岸被推出了手术室。
他的精神状态瞧着不错,颈后的创口仅有两厘米,缝合细致,粗粗一看还真像红笔画上去的,再用头发一遮,找不出半点儿手术痕迹。等麻药退去,何岸喝了一碗粥,吃了半个鲜橙,还抱着铃兰玩闹了一会儿。铃兰像只小奶猫,左嗅嗅,右闻闻,努力呼吸着何岸身上残存的一丁点儿铃兰香,疑惑地蹙起了小眉毛。
但是当天半夜,何岸突然按响了呼叫铃。
他开始呕吐,身体严重畏寒,裹着被褥不断发抖,空调开到三十度也不管用,寒意似乎是直接从血液和骨髓里渗出来的。凌晨六点,他开始感到头疼,畏光、畏声,连穿透窗缝的一丝曦光和一声鸟啼也能刺得他哀叫。程修只好拉拢窗帘,让病房保持绝对的黑暗与静谧。
他接连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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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下一粒米,喝不进一口水,营养液一瓶又一瓶从静脉滴注进去,勉强维持着身体运转。他甚至不能翻身,因为再微小的动作都会引发剧烈的头疼。
性腺置换手术,最痛苦的不是手术过程,而是术后这一段漫长的信息素紊乱期。
陌生的oga 3型信息素占据了每一滴血液,对原生的铃兰气息展开绞杀,气势凶悍,所有器官都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何岸的身体是一座沦陷的城池,遍地杀戮与战火,体温不受控制地烧到了四十度,味觉、嗅觉一度丧失。有那么几天,他甚至觉得自己和整个世界切断了联系,灵魂蜷缩在灼热的身体内部,陷入了无休止的缠斗,过去那个熟悉的自己被一寸寸蚕食,又被一寸寸重新铸造。
一周后,替代信息素趋于稳定,状况才稍有好转。
他瘦了很多,神情倦怠,对程修说想见铃兰,程修便把孩子抱来给他。可铃兰一见他就哇哇大哭,死活不肯被他抱。
幼小的孩子还不认得父亲的眉眼,全凭味道识人,何岸换了新的信息素,铃兰自然当他是陌生人,吓得哭嗝连连,温热的泪水鼻涕糊了一脸。何岸越哄她,她哭得越急,想与从前一样喂她喝奶,铃兰却紧抿小嘴,碰也不稀罕碰,宁可捧着冰凉的空奶瓶干吸。
前些天信息素最紊乱的时候,何岸痛苦不堪,却也硬撑着没掉一滴泪,此时面对认生的铃兰,反倒急红了眼睛。
主刀医生听闻情况,交给了他一只深红色的玻璃香水瓶。
是原生信息素的萃取液。
准备手术时,主刀医生研究过何岸的资料,发现他刚生完孩子,更换信息素也许会影响亲子关系,便从原生性腺里提取了一毫升高浓度信息素,加入生理盐水稀释,以备不时之需。正是靠着这样一瓶小小的、还不足30毫升的稀释液,何岸每天往身上喷一点,才艰难地完成过渡,让铃兰熟悉了自己的新味道。
病愈出院那天,程修大包小包,提了四个旅行箱来接何岸——他们的下一站不是家,而是渊江机场。
按照协议,何岸只有一次躲藏的机会。被郑飞鸾找到了,就必须搬离渊江。
原先的那个家,他已经不能回去了。
至于程修,他在铃兰出生的次日就丢了工作,成了一位光荣的无业游民。作为被久盛老板亲自开除的助理,他自知难以在渊江生存,索性也买了一张飞往南方落昙山的机票,陪何岸与铃兰一起滚蛋。
何岸穿着呢绒大衣,戴着毛茸茸的围脖走出医院大门,铃兰在他怀中安睡,小脸蛋红扑扑的,像只熟透的毛桃子。
春节刚过去不久,街道的主色调仍是一片火红。情人节悄悄近了,娇艳的玫瑰开始装饰店铺,盛放的蔷薇花篮挂上了木头架子。底下行人摩肩接踵,气氛格外热闹。
何岸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表情有些错愕。
程修问他:“怎么了?”
“我……”
何岸欲言又止。
他好像……嗅到了爱情的味道。
香甜的、苦涩的、感沟通,旁人感知不到他,他也感知不到旁人。他活在枯竭的世界里,爱情是被保鲜膜包裹的一棵嫩芽,不枯不腐,却也等不到萌发的机会。
所以郑飞鸾才成了他的光。
100契合的缘分,把全世界的光芒都聚焦了在郑飞鸾一个人身上,他是黑白照片里唯一一抹耀眼的亮色,何岸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更不敢想象失去他的世界会变成怎样。
可是现在,那束光芒开始向四周扩散,驱逐了沉积的黑暗。
光明中,无数美好的情感跃然眼前。
何岸这才明白,郑飞鸾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只是alpha中事业有所成、相貌又略好的一个,芸芸众生,如是而已。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放下”郑飞鸾,因为这个曾经牵缚他心魂的男人,正在大千世界的冲击下渐渐泯没。
生活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做一个普通的oga,不高攀,不低就,像开饭馆的小圆脸那样,在属于自己的市井圈子里遇见一个同样普通的alpha,平淡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共同把小铃兰养大。
“没什么,我挺好的……很意外,也很开心。”
何岸扬起眉毛,朝程修灿烂地笑了笑。
程修拦下一辆出租车,把行李箱整整齐齐码进去,然后拉开后座车门,利索地安装好儿童座椅。何岸回头看了一眼矗立的医院大楼,在铃兰胖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弯腰坐进车里,踏上了通往落昙山的旅途。
第十四章
九个月后。
周一,早晨七点四十分,渊江市中心商圈。
地标双子塔高耸林立,三百米的玻璃外墙反射初升日光。地铁口人潮交织,职业白领们衣着考究,乘梯而上,集体涌至十字路口,在信号灯由红转绿的那一秒如同粗绳解股,井然有序地散向了四面八方。
久盛锦源大厦第五十五层,大清早的,氛围就古怪地紧绷了起来。低气压令所有人感到胸闷,好不容易抓住周末喘了一口气的职员们个个如临大敌。
在茶水间碰面时,他们默然不语,仅以眼神和动作交流心情——有的抿唇摇头,有的叹气耷肩,谁也没开口说一句话,却都百分百理解对方的痛苦。电梯门打开,服务生推着满满一车鲜花走出来,沿途留下了一走道馥郁的香气,这些丧气冲天的员工们也没恢复一丝活力。
因为再过二十分钟,天下第一难伺候的郑飞鸾就要露面了。
七点四十二分,一声尖利的叱骂打破了沉闷的空气。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套裙、肩挎小香包、手拿纸杯咖啡的姑娘气势汹汹地拦在鲜花小推车前头,眼珠圆瞪,柳眉倒竖,正与一脸懵逼的服务生隔车对峙。
“那不是俞助理吗?”员工甲窃窃私语,“郑总还没来她就疯了?”
员工乙:“成天跟在郑总身边,想不疯也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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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助理,单名一个乐字,女性beta,渊江大学酒店管理硕士。年纪轻轻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入职第一年就成了明星员工。九个月前她受到破格提拔,从锦和调职到总部锦源,填补了空缺出来的私人助理职位,也正是她抱着一束小熊向日葵,代表郑飞鸾探望了何岸与铃兰。
本以为这次升职是天上掉馅饼,从此成名在望,平步青云,谁知好日子过了没几个月,她仰慕的郑总忽然性情大改,处处蛮不讲理,遇事必定挑刺,再是细致周到的工作也能挑出一大串错误来,时常骂得她狗血淋头还不敢争辩。
踩着刀尖一路忍到今天,上班已经苦过了十八层炼狱。
此时此刻,俞乐犹如一只拦路虎,八厘米细高跟深深扎进地毯里,鞋尖翘起,用力抵住了鲜花小推车的万向轮。
“你们采购部经理听不懂人话吗?上周我口头加书面一共强调了十八次,玫瑰不要、百合不要、绣球不要,什么桔梗、鸢尾、满天星,但凡这上面列出来的……”她把咖啡杯往小推车上一放,从小香包里掏出手机,刷刷翻找备忘录,然后一屏幕扇到服务生脸上,“通!通!不!要!”
服务生敏捷地向后一闪,鼻子才免遭被拍扁的厄运。
大清早被人这么刁难,服务生的脾气更冲,当面怼了回去:“俞助理,您信也好,不信也好,今天锦源双子塔一到八十层所有场合供应的鲜花,每一种都在这里了,连顶楼的黑郁金香特供都破例给您抽了一枝。您要是还不满意,我们采购部大概是帮不上忙了。”
“这和上周五的破花有什么区别?!”
俞乐气得细高跟又踩深了一厘米,险些啪叽折断。
服务生直翻白眼:“的确没区别。这季度客房、展会厅、大堂的花卉布置,花卉设计师已经全部定案了,我们又没权力乱改,只能严格按照方案采购,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随意增减变更的……”
“特殊情况?你们送来的花要放在郑总办公桌上,郑总不喜欢,这叫没有特殊情况?”
服务生完全没把俞乐的紧张当回事:“以前不都这几种么,也没见郑总挑毛病啊。”
俞乐暴怒:“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服务生:“那专门给您多买几种花,账目也拉不平啊。”
俞乐几乎要抓狂了:“拜托,我要的是十枝花,不是十车花!合理损耗会算吗,不会算的话让会计把证撕了,今天就离职!”
她抬腕一看表,七点四十四分,离郑飞鸾抵达还有十六分钟,顿时脸色惨白,连与人争辩都顾不上了,当机立断把杂七杂八的东西全码到小推车上,拔脚就向电梯跑去。
跑了几步,大概是嫌高跟鞋碍事,她脱下鞋子拎在手上,光着一双脚继续狂奔。
围观了全程的员工甲感到不解:“就为了一枝花,俞乐犯得着慌成这样?”
员工乙拍了拍他的肩:“你上礼拜出差,已经错过局势的最新变化了——听说过一张厕纸引发的血案吗?”
员工甲:“厕……厕纸?”
员工乙像讲笑话一样讲给他听:“淮宁路那家锦程你知道吧?久盛上季度排名前三的模范酒店,上周三开了一场新地标招商会,中场休息的时郑总去了趟厕所,出来以后二话不说,直接开掉了一个清洁组。经理连坐,降薪检讨,搞得怨声载道。你猜为什么?”
员工甲问:“为什么?”
员工乙:“因为备用纸巾架上的纸巾断口没折成等腰三角形,轴线歪了三十度。”
员工甲:“……”
员工乙一声叹息:“这事儿要打个比方,就像教育局长亲自罢免了一个小学语文课代表。据说锦程的hr当时全乐了,还以为郑总在开玩笑,拼命奉承他幽默,差点整个人事部都给一起炒了。”
员工甲:“真同情他们。”
员工乙收起笑容,面色凝重地说:“先同情自己吧。郑总一年都去不了几回锦程,我们这儿他可是常驻,属于起火重灾区。上周五就因为办公桌上一束花,他把俞乐活活骂哭了。消息一传出来,别说他桌上了,连底楼大厅的盆栽都修剪得干干净净。你现在去看,保管一片打卷的黄叶子都找不着。”
员工甲毛骨悚然:“这也太可怕了。”
电梯从五十五层直降大厅,俞乐心急如焚,门刚开了一道缝就往外冲,迎面撞上了一个与她身形相仿的女孩。那女孩背着帆布包,脚踩平底鞋,没化妆,没胸卡,探头探脑的,一看就是来低层写字楼报道的实习生。
俞乐立刻张开双臂拦住对方,热情地问:“第一天来锦源上班?”
“是……是啊。”
女孩瞟向她手里拎的高跟鞋,忐忑地点了点头。
俞乐将那双昂贵的漆皮小高跟拎到女孩面前,笑容灿烂又亲切:“第一天上班建议穿高跟鞋,可以有效增强气势。这双是我周六刚买的,新款,四千三,跟你换脚上的平底鞋,好不好?”
十秒钟后,一道雪白的身影冲出了酒店大门。
俞乐穿着换来的半旧平底鞋,左眼看手机地图,右眼留意行人与信号灯,一路向东疾奔五百米,杀进了最近的一家花店。
花店老板接过手机,看到备忘录里几十种花名后头跟着一排叉,不耐烦地瞟了俞乐一眼:“这些全不要?小姑娘,你来找茬的吧?”
俞乐打开皮夹,摸出一叠红钞,在指间“刷”地展成了扇形:“但凡这上面没有的,一样一朵,一朵一百,有多少拿多少。”
只要郑总高兴,砸他几千又何妨。
花店老板乐得嘴角一抽,三两下撩起了袖子:“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找啊。”
墙上的时钟一圈又一圈旋转秒针,花店老板一朵又一朵慢悠悠地找花。俞乐脑内那个要命的定时炸弹亮起了红灯,开始尖锐鸣叫。她急得连催了好几趟,花店老板还是不紧不慢地对着备忘录翻来滑去,三分钟才摘五朵。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俞乐终于熬不住了,一把夺回手机,拨出了一个她曾经不屑于理睬的号码。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程修正在落昙镇一家小客栈的秋千架下给铃兰揉脚丫子。
落昙镇是一座慢节奏的南方小镇,东临日升海,西傍落昙山,以夏季的夜昙乍现闻名全国。临近初秋,最后一波花期正好过去,镇上没多少游客,大清早安安静静,枝叶间偶尔飘出三两声轻悄的鸟啾,连瞌睡虫都吓不走。
昨晚铃兰哭哭唧唧闹了一宿,何岸就抱着她哄了一宿,累得筋疲力尽。程修怕吵到他补眠,主动把容光焕发的小美妞抱到了院子里,泡好奶粉,让她坐在秋千摇篮里喝奶。
阳光暖融融的,不凋的九重葛爬满了秋千架,花朵洁白,每一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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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风里翻摇。
小铃兰已经十一个月大了,长出了一头细软的卷发,正好可以扎起一束小萌辫,月牙儿似的翘在脑袋上。竹编摇篮晃悠悠,她抱着温热的奶瓶坐在里头,叼住塑料奶嘴,腮帮子一鼓一瘪的,努力吮吸着奶汁。
偶尔喝急了,围兜上便湿透一大片。
秋千架顶上蹲着一只橘猫,体型肥硕,垂着一条粗尾巴,正透过藤花的空隙打量着铃兰的一举一动,守护它可爱的小公主。
这只橘猫大名“六百六十斤”,昵称“六百六”,是青果客栈的镇栈神兽。
何岸、程修与铃兰还没搬来的时候,六百六就已经很出名了。它和它的九重葛秋千一起入镜过落昙镇的形象明信片、文艺小清新们的图文博客和旅游杂志。很多人都知道青果客栈有一只慵懒的大胖猫,喜欢霸着自家的秋千,从不给人挪屁股。
直到某一天,何岸带着铃兰来了。
铃兰来的第一天,六百六就把自家的秋千给压塌了。
客栈老板是个实干派alpha,见秋千塌了,立马取出榔头敲敲打打,没几下就给修好了。第二天一起床,他惊讶地看到半拉子木板又拖在了地上,另一端的绳子空空荡荡——断口粗糙,分明是被利齿咬断的。
六百六蹲在旁边气定神闲地甩尾巴,琥珀色的圆眼里闪过一寸狡黠的光。
客栈老板不再试图修复秋千,而是拆掉它,换上了一只竹编摇篮,还在里面铺好了柔软的被褥。
就这样,六百六将它心爱的秋千当做见面礼,送给了它更心爱的小铃兰。
因为这只灵性与脂肪同在的胖猫,何岸在落昙镇定了居。
程修也一同住了下来。
一个淳朴且浪漫的环境总能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人的心态。九个月来,程修已经习惯了落昙镇的闲适,今天突然接到一通来自渊江市的电话,就好比一根专挑周末清晨破墙的电钻,每个字都聒噪至极。
“程修程修,你知道郑总喜欢什么花吗?”俞乐在电话那头焦急万分。
程修拖来一把饱经沧桑的破藤椅,惬意地躺了上去:“郑飞鸾喜欢什么花?我不知道啊。”
顺手揉了揉铃兰的小脚丫。
铃兰正在奋力啜奶,吭哧吭哧的,嘴巴啜着不得劲,四肢便配合一齐用力,脚丫子软扑扑地往程修掌心里蹬。
说实话,程修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和俞乐交谈。
被郑飞鸾开除后,他曾本着友善的态度想给新助理一些忠告——毕竟郑飞鸾情况特殊,不是一个难度恒定的boss,极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化身恶魔,需要早做准备。然而俞乐自视甚高,既不问他为何被开除,也不问郑飞鸾的性格特点,直接走马上任,甚至当面嘲讽他不懂得把握机会,将这么好的职位拱手让人。
程修几乎呕血,却无力与她争辩——当时何岸还生死未卜地躺在医院里,铃兰也没出新生儿监护室。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顾了这头疏忽了那头,哪儿还有闲心回击对方的挖苦。
万万没想到,这位看似意气风发的俞助理也只熬了九个月。
他问俞乐发生了什么,俞乐说,郑飞鸾从上周开始无缘无故看桌上的插花不顺眼,连换十几枝都不满意,却说不出究竟喜欢什么花,最后勃然大怒,丢下一句:这点小事都办不妥,下周结薪走人吧。
程修听得愕然。
他跟在郑飞鸾身边多年,深知这个人是典型的企业家性格,抓大局,不拘小节,从来不会在意桌上可有可无的装饰物——有一回程修心血来潮,往花瓶里插了一头蒜,郑飞鸾看到了也没说什么,以至于程修根本不知道他对花卉竟是有偏好的。
事实上,除去涉及何岸的部分,程修几乎挑不出郑飞鸾的过失。
如果连一朵无关紧要的花都能绪早已脱离控制,不足以支撑他理性地处理哪怕任何一件更宏观的事了。
这下是真的要完。
程修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俞乐听见,心里更慌了:“程修,你再想一想,仔细想一想,有没有什么花是他以前提过、夸过、买过的?今天要是再找不出一枝合眼缘的,我就要被开除了!你见过因为一枝花被开除的助理吗?”
程修想,这有什么奇怪的。
之前郑飞鸾脾气最暴躁的时候,还有一脚油门下去起步太快被开除的司机、煲汤时剩了一片姜没捞干净被开除的厨子、装订文件扎出四个孔被开除的秘书……以及救了他的oga和女儿两条命却被无情开除的前助理。
伴君如伴虎,这种日子往后还多着呢。
程修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真的没印象了。我跟了郑总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花……”
说到这里,程修忽然打住了。
娇软的小铃兰坐在摇篮里,正一边抱着奶瓶吸吮,一边用乌黑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
第十五章
铃兰。
答案呼之欲出,就这么俏生生、水灵灵地扎着小辫儿坐在眼前,他怎么没想到呢?
程修一瞬疑惑全消,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乃至产生了一种大仇得报的愉悦感——100的契合度真他妈牛逼啊,郑飞鸾再是目无下尘,照样得提线木偶一样被何岸的信息素牵着鼻子走。
他戳了戳铃兰鼓鼓的小肚子,逗弄她说:“宝贝,听见没,你那混球爸爸想你了。除了你,别的什么花呀草呀他都看不上,就钟意咱们铃兰小公主呢。这叫什么?干爹教你啊,这叫‘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只听“咕噜”一声,铃兰舒舒坦坦吞下去一大口奶,紧接着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秋千架立刻被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包围了。六百六精神大振,伸出粉舌头狂舔了一阵鼻子,站起来探头探脑地往下看,想弄明白哪儿泼奶了。
俞乐还在电话那端一个劲地催促,程修让她稍等,然后捂住手机,压低音量问:“铃兰,咱们帮不帮混球爸爸?”
铃兰眨了眨乌亮的眼睛,没吱声儿。
她其实已经会说话了,会叫何岸“爸爸”,也会叫六百六“猫猫”,嗓音软糯糯的,咬字不太标准,有着婴儿独特的萌感。不过这个问题太复杂,她听不懂,就冲着程修憨憨地笑了一下,张口咬住奶嘴,继续有滋有味地喝起奶来。
“铃兰乖,告诉干爹,咱们帮不帮?”程修又问了一遍。
这回铃兰拧起了秀气的小眉毛:“唔?”
六百六终于寻到奶味的源头,站起来抖了抖毛,在秋千架上舒展爪子、撅高屁股,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踩着木头柱子一跃落地。摇晃的尾巴扫落一瓣花,打着旋儿晃晃悠悠飘进了铃兰手中。
铃兰被吸引去注意力,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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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弄起了掌心的小白花。
“跟谁打电话呢?我听到铃兰的名字了。”
在六百六跃进摇篮的前一秒,半空伸来一双手,把铃兰连带奶瓶一块儿抱走了。空摇篮兜住一只肥硕的六百六,划破一道潇洒的弧线,荡出去足有两米远。
程修火速挂掉电话,随口胡扯道:“哦,没什么,推销奶粉的。我说咱家孩子离断奶还早着呢,母乳充足,用不着他们祖传一百年的营养配方。”
“咕?”
铃兰狐疑地看向程修,一双眼睛睁得溜圆。
他说谎说得太熟练,何岸没起疑心,笑道:“瞎说什么没断奶啊,你看铃兰都不高兴了。”
他轻轻拍了拍铃兰的背,边晃边哄:“咱们宝贝特别乖,不到半岁就断奶了,现在自己会喝奶粉,是不是?”
铃兰却不配合,眼巴巴望着何岸平坦的胸脯,伸出小手扒拉了两下,馋得“咕叽”直咽口水。
程修忍不住拊掌大笑,被何岸照着椅子踢了一脚。
出院九个多月了,何岸依然非常清瘦,身上没长多少肉,锁骨阴影很深,肤色也比普通的oga要白,介于健康与病态之间。幸好他天生骨架小,瘦起来不至于看着瘆人。纵是如此,他的气色相比刚做完手术的那段时间也已经红润了许多,起码嘴唇不再是青白色了。
清早起床,他穿了一件对襟小布衣,袖口与衣角缝着蓝印花布,衣摆有一圈毛糙的撕边,是落昙镇民俗特色的样式。头发没梳,末端疏懒地打着卷儿,还翘起来一根呆毛,像个没毕业的艺术系大学生。
铃兰也穿了一条对襟小裙子,裙摆绣花,胸口挂一串彩漆珠子,腕上系一根五色缕,稍稍一动,银制铃铛就清脆地响起来。
她平常爱闹,在何岸怀里却温顺极了,自己搂着奶瓶吃早餐,小辫儿也不摇了,活像一只被母猫叼住了后颈的小野猫。喝到半饱时,她依依不舍地松开奶嘴,娇软地唤了一声“爸爸”,然后飞快地重新含住了奶嘴,生怕奶会漏光似的。
何岸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慢点儿喝,不急的。”
程修悄悄把手机揣进了裤兜,任由俞乐一连串不甘心的呼叫拨过来,震得他大腿发麻。
秋千摇篮还在空中大幅度摆来摆去,他顺手扯住,救下了慌里慌张的六百六,成功收获一声感绪。”程修与铃兰握了握手,却还是气不过,指着摇篮里的一坨六百六对何岸说,“这种极品抠门的alpha,对别人狠,对自己人肯定更狠,跟着他绝对不会幸福的!何岸,你是见过世面的人,千万不要着了他的道。别说六百六了,他就是拿出八百八、九百九、一千零一来求婚,你也坚决不能同意,要连人带猫拒之门外,知道吗?”
“呃……戴逍他,他对我……”何岸有些尴尬。
说心里话,他对戴逍的印象其实挺好的。
这个alpha瞧着粗手粗脚,打理起客栈来却驾轻就熟。金钱方面的确抠了点,但也没到惹人生怒的地步,于是他劝说程修:“你别老把戴逍想得那么坏啊。他给我们腾地方住是出于好心,不是因为想追求我……”
“得了吧,他就是想追求你,狼尾巴都快藏不住了,眼冒金光的,只差亮出虎牙把你叼回去洞房了!”程修伸出两只手,作恶狼状朝何岸抓了抓,“上个月我跟他夜聊,他本性毕露,老底都对我漏干净了,说他平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一个软萌人妻系oga当客栈老板娘,再生一个小美妞——哎,软萌、人妻,是你吧?小美妞,是铃兰吧?别告诉我不是啊。”
“这个,嗯……”
何岸卡住了,反复琢磨那俩形容词,怎么琢磨怎么尴尬——软萌、人妻?搞了半天,他给程修留下的印象居然是这样的吗?
不……不会吧。
这厢正口头讨伐戴逍呢,那厢六百六围魏救赵,趴在摇篮里朝天嚎了一嗓子,意思是别聊了,祖宗肚子饿,快去给我弄饭吃。程修眼角往下一撇,嫌弃地骂了句“我又不是你主子”,手脚却不听使唤,很是殷勤地给六百六盛猫粮去了。
铃兰“咕咚咕咚”喝光剩下的奶,朝何岸晃了晃空瓶。
何岸夸她,她便邀功似的说:“看丫丫。”
铃兰的词汇量还很少,“丫丫”就是小鸭子的意思。客栈外头新生了一窝斑嘴雏鸭,铃兰每天雷打不动,吃完奶就要看鸭子。
何岸抱着她出了客栈,门口有一条波澜幽微的小河,不宽也不深,一篙子下去才湿半截头,颜色绿得清透,像一卷抛向远方的碧绸。河对岸是落昙镇有名的“雅闻一条街”,酒吧、茶舍、印染作坊、绣花裁缝铺、工艺品小展馆一字排开,除了酒吧夜间吵闹,别家都挺文艺。
小河上架着一座石拱桥,每天清晨,何岸都会抱着铃兰站在石砌栏杆边,看一群鸭子摇摇摆摆地游水。
游了一会儿,母鸭跳上水边的青石台阶,绒毛未褪的小鸭子也跟着一只一只吃力地扑腾上来,齐齐抖干净羽毛上的水花。
铃兰指着它们说:“丫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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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岸纠正:“鸭子。”
铃兰还不会发“子”这个音,努了努嘴,又说:“丫丫!”
“嗯,丫丫。”
何岸疼爱女儿,每天只纠正一遍。
第十六章
他们刚来落昙镇的时候,就是在这座桥上被戴逍捡走的。
那会儿铃兰比现在小一圈,还不会说话,含着一只安抚奶嘴偎在何岸怀中。程修一个人拖着三只沉甸甸的行李箱走在前头,挨家挨户找落脚的地方。
落昙镇有近百家客栈和青年旅社,他们折腾了一上午,愣是没找到一家愿意收留他们的,都说怕婴儿吵着其他客人。何岸知道这是托词,真正的原因在于他们现金不宽裕,没法一次性交齐房租,只能靠打工抵偿一部分租金——程修倒没问题,他一个相貌端正的beta,拿着久盛四年的工作履历,在落昙镇算得上大材小用,丢给他什么活都能漂亮完成。
但何岸不行。
何岸是个oga,早早被人标记了,带着个没断奶的孩子,又逢大病初愈,体格瘦薄得像一片纸,病怏怏的,瞧着随时可能昏倒。他这模样,哪家老板愿意给他一份工作?
那天中午太阳毒辣,在被第十五家客栈拒绝以后,何岸虚弱得眼前发青,实在走不动路了。程修便留下行李,让他抱着铃兰在桥边休息,自己租来一辆廉价单车,骑遍整座镇子找住处。
铃兰神采奕奕,在河畔发现了一群梳洗羽毛的鸭子。
当然了,并不是现在这一群。
大鸭们姿态优雅,仔细地衔羽整理,雏鸭们则挤在一块儿,拱作毛茸茸的一团鹅黄。铃兰正看得聚精会神,岸边突然杀出一只橘色大猫来,身手矫捷,行径恶劣,径直跃入鸭群之中,吓得鸭子四散逃窜,纷纷扑翅入水。
铃兰一愣,五官顷刻皱起来,揪住何岸的衣领就是一顿嚎啕大哭。
旁边挂着“青果客栈”招牌的木门应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趿拉着人字拖、身穿工字背心、手捧一碗红烧牛肉面的健硕alpha。他看了看桥上涕泪交加的铃兰,又看了看桥下威猛霸气的橘猫,明白自家祖宗吓着小孩儿了,立刻严厉呵斥道:“六百六,上来!”
六百六充耳不闻,继续蹲在青石板上欺负鸭子,一副我行我素的大爷样。
alpha被自家的猫当成空气,面上无光,只好尴尬地朝何岸赔笑:“我家猫成精了,实在管不住,对不起啊。要不……你带着孩子进来坐坐?”
五分钟后,何岸坐在了青果客栈的花荫下。藤椅,木桌,冰奶茶,铃兰手里还摇着一枝袖珍小蓝花。
alpha把沉重的行李箱一只一只扛进来,整齐地并排码在廊檐下。日头火烫,他刚吃完加辣方便面就干体力活,淌出了一身热汗,发达的臂膀肌肉油光发亮,大量信息素弥漫到了空气中。但这显然是一位相当绅士的alpha,没有乘人之危,信息素味道非常纯净,里面不含性挑逗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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