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世界:射程之内皆真理(13)
“这个鬼蜮还能坚持多久?”杜伊问道。
“很难说,但只要有活人在这里,这里的诡异就跟吸了血的蚂蝗一样难缠。”周朝新毫不在意道,“但是积聚不知道多少年的恶意突然涌入这个维度,迟早会在现实壁垒上开出一道缝隙的。”
“障眼法不会坚持太久,”杜伊松开周朝新的领子,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造型奇怪的剪刀,冷然道,“诸位,准备好,这是一场战争。”
黎晓顿时脸色有些苍白,严格来说在座的各位只有她是根正苗红从除灵师系统里培训毕业的人,相比较其他人,她更能明白出身军人的杜伊的意思。
轻轻咬着嘴唇,黎晓轻轻放下怀中没有半分动静的林尘,抽出长刀站起,一言不发地站在杜伊身后,在刚才的对话中,黎晓明白杜伊迫切的原因。
这里的维度即将跌落,但不管它如何跌落,它最后的终点一定是现实世界,而想想看,数十万计的游鬼级别诡异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世界上,这不就是又一场灵灾吗?
但刚才周朝新的话却给了杜伊另一种尝试的思路,那就是这里时间的不确定性,只要有人还能在这里像根钉子一样扎在这里,哪怕这里只是过了一分钟,外面或许已经过了一年,而只要将消息传出去,外面说不定就有所准备。
只要有口喘息的机会,人类就不会灭亡!
但问题是,如何送一个人出去传递消息?
“我好像有个主意,但我需要时间。”姜韫忽然举起手,打断了众人颅内思考,只见他一扫之前的嘻嘻哈哈,严肃道,“我猜测维持鬼蜮的核心应该是观察者的设备。”
“什么?!”
“先别激动,这只是我的猜测,你们不觉得这个鬼蜮最大的特点就是分离诡异的恶意,但我刚才已经注意到,同一只诡异在接受恶意后它的水准并没有恢复到游鬼级别的后百分之十,也就是说,这些恢复的恶意已经被消耗掉了,而且不少。”
“而结合周朝新刚才说的话,我有一个猜想,这个鬼蜮的核心说不准是一个急需大量能源的外来设备,通过不断分离和制造维度,将这些灵能作为能源进行补充。”姜韫说着指了指天穹,“虽然维度混乱,但能源的流动是清晰且单一的,因为复杂的流动只会带来不必要的消耗。”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进入鬼蜮的最核心地段,一切开始的地方?”杜伊问道。
“没错,只要有具体的空间坐标,我就可以带人过去,”姜韫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这边也必须留下一个人看护通道,所以……”
“我明白了,”杜伊点了点头,“那么就这么做吧,你需要多久时间?”
姜韫简单敲了下随身电脑,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三十分钟,这已经是我最快的速度了。”
“好。”
可杜伊刚转身,却被卫穆几人拦住,只见卫穆扯着八颗黑黢黢的牙齿笑呵呵道,“老杜啊,我刚才可算听到了,殿后这种事我们在行。”
“哼,少来这套,我也是军伍出身,就凭你们几个,怎么钉的住外面这群畜生?”杜伊不耐烦地像驱赶苍蝇一样说道,“少来这套,先给我抗住这波。”
“是。”
……
与此同时,姚安镇的另一个角落。
“什么是他妈的惊喜啊!”一身是血的林尘满脸见了鬼一样在屋顶上狂奔,而身后是难以计数的数千只游鬼级诡异。
“惊喜就是我他妈成惊喜了!”
第三百零二章 宵烬
穿梭在不断崩碎的屋檐上,林尘只觉得有个大大的红色“危”字在自己脑袋上飘。甚至于有那么好几次林尘仿佛看到了戴着斗笠的刘老头子在前面微笑着看着他。虽然说绝大多数的诡异只是强度达到游鬼级,没有奇特的诡异手段,但几万只诡异下来难免有那么几个家伙有着令林尘都觉得麻烦的手段。
当奇怪的音律在前方再次响起,林尘二话不说立刻掏出银针刺破自己耳膜,反正过一会就会再生,省的遭受折磨。
这是一只很少见关于音律的诡异,而且不是现代常用的音律,而是古老的宫、商、角、徽、羽,没有规律的音乐会在人中招的瞬间洗掉记忆,伴随时间越长洗掉的记忆就越多,如果一开始没有刺破耳膜拒绝的话,这种奇怪的音律会自发出现在人脑海中。
而林尘一开始确实中招了,但谁让自己中了更离谱的不可名状的诅咒,在中招的同时还有一瞬间的清晰回忆,而林尘对自己也狠,果断给自己胸口来了一刀,算是重置了诅咒。
而其他的诡异也是类似的几乎不可解除的级别,饶是林尘再小心,跑了几条街的功夫身上已经多出了十几对透明的窟窿了。
啐了口血唾沫后,林尘凝神一动,几道一模一样的分身便朝着不同的方向冲杀了过去,但和开始的一样,不过几秒钟功夫就全部折损在海一般的诡异中,而林尘也趁机准备换了个方向逃窜。
但林尘准备跳下屋檐的那一刻,右眼忽然瞥到一处用条石封死的屋子,周围屋檐上更是挂满了奇怪的青铜六角铃铛,但在这见鬼的狂风中,这铃铛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跟死了一样垂在屋檐下。
这要是还不说明这个屋子不一般的话,林尘就赶紧一头转身在撞死在诡异群中得了。
“开门!社区送温暖!”林尘二话不说跳下屋檐,一个箭步冲向那座奇怪的屋子,说来也奇怪,在林尘靠近屋子的那一刻,原本一动不动的六角青铜铃铛忽然猛烈晃动起来,可摇晃出来非但不是清脆的铃声反倒是一种奇怪的像是压着嗓音嚎叫的声响。
几乎是一瞬间,林尘只觉得脑海中多出了一个自然而然的念头,想要停下步子转身离去。
但是!
感谢那只音律诡异的造化,林尘只是冷笑一声给自己胸口来了一刀后朝着屋子速度不减的冲了过来,反倒是一直紧跟在身后的大量诡异竟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步子,喝上一口水的功夫,整个院子外面密密麻麻甚至屋顶上都站满了诡异。
林尘转过头嘿嘿一笑,倒也不急着想办法打开这个屋子,反倒右手一甩,一把特制的大口径伯莱丨塔手枪出现在手里,指着外面摇晃的铃铛和条石就是两枪!
崩!崩!
一个青铜六角铃铛顷刻间变成了碎片。
但条石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果然,林尘没有认错,这是人造的诡异产物,真实的诡异产物是不可能被击碎的,而屋子里的家伙,林尘大概已经知道是哪伙人了。
没想到上帝那群家伙竟然躲到现在,倒是难为这帮人的脾气了。
“开门,我数到三,不开门大家一起死!”
话音落下,屋子里仍旧一点动静都没有,但林尘也不气恼,嘿嘿一笑后说道,“三!”
“住手!”
话音刚落,门口的条石便消失不见,但人毕竟晚了一步,一个词的功夫,屋檐下的铃铛就只剩下一个了,而原本距离屋子还有十几步之遥的诡异几乎在一瞬间出现在离林尘不到一步的距离!
“你!”宵烬面色通红,充斥着怒火低声怒吼道,“你个疯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嘿嘿,舍得出来了?啧,是你啊。”林尘颇为意外地看着宵烬,“竟然是你这个老熟人,嘿,确实是老熟人,在高原那次没被陈川煮熟啊。”
“你!”宵烬怒气反笑,阴恻恻道,“你现在也不过逞一时口舌之快,我倒是看着那个家伙像条落水狗一样从镇子一端被撵到另一端。”
“呵呵,”林尘毫不客气地对着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但手里的枪依旧若有若无地瞄着屋檐下最后一只六角铃铛,而林尘本想着点头看一下屋子里的情形,但被宵烬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视线。
“嚯,损失惨重啊,”虽然没看的太清,但林尘能够闻到屋子里浓重的血腥味,情报上说大概有一两百人进入了鬼城,但现在看来,这个屋子里最多有个十几号人就不错了。
“不劳你费心。”宵烬脸色也确实不好看,在前面这么久他们没有找林尘麻烦确实是自己遇上了大麻烦,而且还是要命的麻烦。
前后三支小队,一支小队进来的那一刻当场失联,算是宵烬找的动作够快,另一只小队勉强救下了十来个,剩下的几乎是打包一般死在了最深的维度。
想到那个小队的死法,哪怕是作为组织里行刑队存在的宵烬也不由地打了个寒颤,那是一种没有任何逻辑和道理可言的力量,如果说面对其他人,狂傲的宵烬也敢拼上几分,那么那个在最深维度里的东西会在遇见的一刻让人失去反抗的心思。
那是一种绝望。
“听着,林尘,我们这次也没为难你们,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在这鬼地方死磕,你只要不进这个屋子,我就当没看见你。”宵烬沉思几秒后说出来让人震惊的话。
“呦呵,我倒是看不懂了,难不成在高原被烧坏脑子了?”林尘冷笑着盯着宵烬,“你别忘了你是怎么进的鬼蜮。”
“前进基地里?见鬼了,林尘,你要为那些低劣物种跟我在这个鬼地方干一场?”宵烬难以置信,瞪大着双眼问道,“我们可是拥有无上力量的家伙,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金钱,权力,女人,只要你想要的,哪个你得不到?你疯了?那些没有得到神授的低劣物种何必入你我法眼?”
“呵呵,”林尘只是冷笑了两声,没有回应宵烬,当知道龙江市那群自誉为天上人的家伙来自上帝后,他便知道这群东西是什么畜生了,倒是也符合西方势利眼的刻板印象。
崩!
当最后一个青铜六角铃铛化作碎片的时候,宵烬几乎是一瞬间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但只觉自己胳膊被什么东西死死抓住,扭头一看,宵烬怒目道,“放开!”
“嘿嘿,你是不死身,巧了,现在我也是不死身,咱们看看谁先扛不住?”林尘诡异一笑,掏出黑刀反手将自己捅了个对穿,而迸射出的锁链也在瞬间锁住宵烬!
“你个疯子!疯子!”
可没等宵烬怒骂两句,数不尽的诡异便朝着两人冲了过去,无数撕咬着血肉声音掩盖住屋内绝望的悲鸣和怒吼,时不时传来的两声枪响后便彻底陷入一片沉寂。
……
另一个维度内。
赵浚仪紧紧跟随这洵屈的步伐沿着街边行走,但不过几步路,赵浚仪就察觉到一丝奇怪,与此同时,洵屈也扭头看了一眼赵浚仪。
“你也察觉了?”
“对,太安静了,安静到一种令人奇怪的感觉。”
“现在还有件更棘手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们迷路了。”
“迷路?”赵浚仪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前面典当铺本该是一个安全区,但现在整个典当铺只剩下白地,放火都烧不成这么干净。”洵屈巴咂着嘴,指了指眼前的空地。
“那怎么办?”
“要不换个方向?”
“行。”
可等两人扭头准备回去的时候,仔细一瞧,两个人顿时心中咯噔一下。
只见身后竟然也称了空白一片,原本黑黝黝还能再空中勉强能看到的客栈阁楼现在也成了虚无,倒不如说,石砖铺设的路面在尽头整齐地消失了。
“怎么回事?”这回连洵屈也不淡定了。
赵浚仪咬了咬牙,低声说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办法了,继续往前走,我就不信剩下的路也没了。”
洵屈点了点头,有点道理,便继续朝着唯一街道方向走去,两人倒是也想过从屋顶离开,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危险,还是按照这个街道走吧。
但诡异的是,随着路越走越远,回头看去的那一刻,那消失的青石路面依旧不远不近地在两人身后吊着,仿佛他们走了一步,那消失的断茬口就往前走一步。
而随着越走越远,周围空气中隐隐约约有了一丝焦味,而且还有了点若隐若无的血腥味。
“奇怪。”洵屈看着焦烂的房屋若有所思道。
“怎么了?”
“我感觉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第三百零三章 寂灭
“洵屈,你有没有闻到一股什么味道?”赵浚仪走在最前面,此刻青石板路已经彻底消失,稀烂的房屋凌乱地横在面前,此刻的姚安镇已经失去最基本的秩序规划。碎裂的木板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淤泥,随着赵浚仪浅一脚深一脚地向前走去,一股浓烈的水腥味从被踩裂的窟窿下面散发开来,“这味道闻起来就像是死了一个多月的海鲜。”
赵浚仪摇了摇头,厚重的水汽已经让视线下降到一种令常人感到恐慌的程度,但拥有空间能力的赵浚仪倒是丝毫不慌,模模糊糊身后一直跟着一个身影,应该是洵屈了。
说来奇怪,原本进来闻到的是一股焦味,但现场看起来就跟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哪有什么烧焦的东西。
赵浚仪强忍着恶心,转动着头灯,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但厚重的水汽浓浓地压在自己肩上,转动着的灯光也只能看个大概,朦朦胧胧中,赵浚仪注意到身后那个人影好像一直和自己保持一个距离!
这让赵浚仪察觉到一丝不对,压低声音再次调整频道,“二号听到回复。”
但对讲机内除了传来的沙沙干扰声外,根本没有洵屈的回复。不死心的赵浚仪准备再次通信时,原本沙沙作响的对讲机内忽然传来猛烈的撞击声!
听起来好像是什么重物被狠狠砸在墙上的声音,而紧随其后的是剧烈地爆炸声,这让紧贴着对讲机的赵浚仪差点失去了听力,但没等国骂出头,对讲机那边反倒隐隐约约有几声人话,可没等赵浚仪仔细再听一次时,整个对讲机诡异地消停了下来。甚至于沙沙作响的干扰声都彻底消失了。
前后不过一两秒功夫,但此刻赵浚仪再也没开始的轻松感,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中招了!环绕四周,哪有什么爆炸,除了湿哒哒的水汽就只有那个诡异身影了。
但奇怪的是,那个身影也没有其他动作,也只是远远地站在赵浚仪身后。
空间跳跃!
赵浚仪惊讶地发现,无论自己使用多少次空间跳跃,那个古怪的身影依旧一直在自己身后,不仅如此,随着跳跃地增加,身后的身影竟然快速增多,从一个慢慢变成了三个、五个、七个,等到赵浚仪察觉不对的时候,身后已经密密麻麻站着数十个身影!
……
虽然已经失去疼痛的概念,但杜伊依然不自觉地抽了抽脸颊,一时的不小心,自己的左手已经成了一只诡异的下午茶了。
但杜伊早已对自己使用了死灵术,那条左手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开始腐败液化,没等诡异吃下去,那只左手便已经成了一滩令人作呕的肉泥。
虽然绝大多数的诡异不足为惧,但仍有几只拥有怪异能力的游鬼让人防不甚防,甚至出现了一只拥有概念级能力的诡异。
规则是不许低头,低头必死。
这是杜伊拿纸人替死法试出来的,倚靠纵深,众人勉强还能撑住,但此刻众人就像黑夜里的烛光,牢牢地将无数诡异像蚊虫一样吸引过来。
队伍早就减员了,哪有什么故事的主角。
刚才还乐呵着说着殿后的两个队员早就死在了诡异的第二波冲击下,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大场面,也没有什么荡气回肠的战斗,只不过是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诡异咬掉了脑袋,在众人意识到的那一刻,两个一米九几的大汉子就跟滴在海里的水珠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尸骨无存!
这次的行动不会有任何书面记录,不会有任何身份的证明,也不会有任何牺牲的通知。
档案里只有两个字。
失踪。
卫穆红着眼,源源不断地袭击让他没有多余的分心去忧伤,但这里这么多人必须要有一个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的人去告诉家属。
不是失踪!
是阵亡!
是阵亡!!
是光荣的牺牲!
严格来说,黎晓并没有怎么参与过龙江那场灭顶之灾,原本以为剧烈的悲情需要什么壮阔的场景音乐去烘托。
但事实上,当一个人不断去厮杀、去本能地战斗、去绝望地斗争的时候,黎晓耳朵里只能听到吵闹的嗡鸣,甚至于视野中都失去了色彩,每一寸神经都被挖掘到极致,迟钝半秒的下场就是被淘汰。
一开始,黎晓还会使用自己的能力去更为巧妙地击退那些诡异,但在反复力竭和绝望中,黎晓只会挥出最本能致命的那一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没有任何装腔作势。
所有的一切化作一种本能。
力竭!
血涌!
再力竭!
再血涌!
鬼皮已经彻底在黎晓身上浮现,反复汲取黎晓的血气后整个皮肤显得更加青黑光泽,但黎晓已经顾不上平衡被打破,与此同时她似乎隐隐约约摸到了什么门槛。
怎么去形容一场艰难地战斗?
是血流漂杵?
是尸横遍野?
是尖叫哀嚎?
什么都不是。
是麻木。
是最无可奈何地大笑。
是大笑到深处最后的叹息。
在传送门打开的那一刻,是卫穆以最强硬地姿态将所有人推搡着挤进另一边,他甚至咆哮着将杜伊也塞了进去。
他毫不犹豫地执行殿后命令,在斥责杜伊执行命令地那一刻,众人才忽然想起这个从头到尾一直没怎么发表意见的汉子才是整支队伍的队长。
通道需要稳定三秒
但卫穆怎么在恐怖数量诡异面前撑过三秒?!
卫穆让众人相信他!
通道链接中!
不知道大家还记得那只诡异的低头必杀诡异吗?
其实它本体异常的滑稽,竟然是一只奇怪的侏儒诡异。
通道确认中!
可能它这辈子都不想让人低头看它吧。
所以出现了这么一种诡异能力。
通道开启中!
其实很少人知道卫穆的能力是什么。
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
就是自己在被杀死的那一刻可以强行将杀死自己的能力以最强的状态辐射四周。
通道即将进入稳定倒计时!
计时开始!
低头,
寂灭!
……
通道稳定完毕。
第三百零四章 绝望
赵浚仪只觉腹部忽然一凉,瞬间一股难以忍受的铁锈味从自己鼻腔出冲了出来!低头看去,自己腹部竟然不知何时被开了一个茶碗大小的大洞!!!
“怎么可能!”赵浚仪赶忙从口袋里抓出一把修复凝胶便胡乱塞进破口里,在鲜血的刺激下,这些凝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充填破口,但相较于内部的大出血,这点帮助只是杯水车薪!
赵浚仪只觉四肢越来越轻,眼皮止不住的开始耷拉下来,他心中明白,这是重度缺血性休克的前兆,附着在脊柱的单兵医疗修复模块已经自动被激活!数根细长的针管刺穿棘间韧带!
精神刺激性药物被按照设定的程序开始泵入!
大剂量止血剂同步泵入!
‘扫描结果,右侧髂外静脉撕裂,右侧盆骨骨折……’
赵浚仪尝试站起来,但骨折加出血状态下,他只能勉强将自己挪动到墙根处,抬起头,那些在身后穷追不舍的数十几道黑影早已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跟前!
而在这个时候,赵浚仪才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面孔!
那一刻,荒唐至极是他脑海中唯一的描述!
这些人!
无一例外!
全是赵浚仪自己!
而距离最近的那个‘赵浚仪’右手上还沾满了鲜红的血液!
“怎么可能!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惊讶只是一瞬间,赵浚仪苍白的面颊甚至弥漫出淡淡红晕,这是身死之人回光返照的一刻!
但眼前站立着数十个‘赵浚仪’却没有人回答他,只是站着,散打的瞳孔没有一点光华,凝视着这个墙根处被血浸透半个身躯的男人。
现实不是戏剧,不会有一点铺垫。
赵浚仪露出脏兮兮的牙齿惨笑一声,而肚子也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说起来,进了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到现在一点都没吃啊。
“饿死鬼吗?”赵浚仪抬头看着不断飘着毛毛细雨的黑色穹窿,自嘲一声,“他妈的,死的莫名其妙!”
奇迹没有发生。
被鲜血浸透的男人终究没有合上他的双眼,孤独地死在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但人群却并没有散去,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十几秒后,这个本该死去的男人忽然摇摇晃晃以一种违反人体力学的角度从墙根处爬起,紧接着,男人步履蹒跚地走进‘赵浚仪’人群里,垂手抬头,只有没有神采的瞳孔死死地印照着远处。
在微弱的天光下,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两个男人!
一个叫洵屈!
一个叫赵浚仪!
紧接着,剧烈的爆炸在远处响起,那个刚刚死去的男人兜里的对讲机开始微微作响,电流音中勉强传来吸饱水汽木材在高温下崩裂的声音!
被禁锢的时间开始流动,
被切割的空间开始还原,
一模一样的故事再一次在这里传唱。
爆炸的白光稍纵即逝,试图找到根源的赵浚仪急不可耐地朝着声音原点探索过去,而本该紧随的洵屈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好像自己被盯上了一样。
而怪异的事情接踵而至,本该匆忙的赵浚仪忽然愣在了原地,紧接着好似旁若无人地朝着一个陌生的角度走去。
这是中招了!
洵屈本该大声呼喊,但令他惊恐的是话到嘴边竟然像初雪消融般无影无踪!
换句话说,自己好像已经喊过了,但却没有半点记忆!
对!
对讲机!
洵屈赶忙掏出对讲机,可里面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不对!
等会!
洵屈忽然注意到对讲机上的工程塑料出现发脆的苗头,看起来就像经历了几百年一样,这怎么可能,塑料的降解那可是按照百年千年计算的!
不!
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洵屈匆忙将对讲机塞回,抬头准备追上去时,赵浚仪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阵阵空间波动从远处传来!
他为什么不用我这儿的锚点?
一个空间跳跃不就可以回来?!
等会?!
锚点?!
锚点好像消失了!
洵屈不仅将对讲机掏出,将自己身上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部掏出!
洵屈忽然意识到既然空间都可以作为一种能力出现,为什么时间不可以!
如果说所有外来的东西都可以被时间干扰!
那施法者自己的东西是无法被自己时间的调控所影响!
没错!
客栈掌柜的记账本!
之前无法翻动的黏住的书页忽然间变的丝滑无比!
而上面密密麻麻几百遍‘洵屈’名字显的格外显眼!
他妈的!
他妈的都被耍了!
察觉到真相的那一刻,一股绝望的无力感出现在洵屈的心头,这个鬼地方时间线是混乱的,整个乱成了一锅粥,整个鬼蜮的真实锚点根本是永不到达的真实!
“喂,小伙子,认识这个人吗?”
等会,怎么回事?
洵屈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膝盖处跳着说话,不由自主地低头一看,见了鬼了,一定是自己觉得要完蛋了,怎么他妈有棵会说话的罗汉松在小腿那说话。
“喂!”罗汉松人性化地用树枝比出一个国际友好手术,语气不爽道,“认不认识一个叫林尘的家伙,你他妈是聋子是哑巴啊?”
这破玩意攻击型还挺强,不过这句话下来,洵屈也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开始跑马灯了,赶忙蹲下来说道,“你是个什么玩意?成精的树?”
“你狸猫吗?”罗汉松从花盆中拔出数根,绕着洵屈走了一圈后啧啧说道,“该怎么说你好呢,可以说运气不错,也可以说运气倒霉透了。”
“什么意思?!”洵屈心头一紧,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看出这里的怪异。
“时间囚徒,”罗汉松摇了摇树冠,一下子跳到洵屈肩膀上,指了指远处,“限制自由的监狱是最低级的做法,因为死亡的灵魂会摆脱桎梏。”
“但是!”罗汉松贱贱一笑,“再坚固的监狱也会倒塌在时间的长河中,但为什么时间就不能被做成监狱吗?”
“将一段时间从现实中剥离,首尾相接形成闭环,记忆,故事,甚至是死去的肉体都可以被重置,然后继续这段令人绝望的刑期。”
“这个就是时间监狱。”
“那为什么我的运气又是好又是倒霉的?”洵屈不由好奇道。
听到这话,罗汉松耐人寻味地露出一个笑容,反问道,“被时间困住的囚徒,朦朦胧胧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是最幸运的。”
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沉默了一会,洵屈反问道,“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刚才的爆炸,我撞进来了。”罗汉松就这么大大咧咧坐在洵屈肩头,“本该是个完美的监狱,现在已经出现了错乱,才会出现时空失控,那边正在跑的小子就是被未来的自己打死的。”
“为什么?”洵屈迷惑道。
“嘿嘿,你猜猜你碰到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是不是先下手为强?”
真他妈见了鬼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小子,”罗汉松像变戏法一样从哪里掏出一罐高级肥料开始库库吃,“在你们踏入监狱的那一刻,你们就死定了,没有任何例外,监狱崩塌的一刻,你们被透支的无限制岁月会在瞬间掏空你们生命。”
“而那边正在跑的小子会在六分钟后被他未来的自己一拳打成甜甜圈,而你也会四分钟后被高温气化,然后啪地一声又从原点开始。”罗汉松没有感情地说着残酷无比的话。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想想,头衔有点多,观察者17号,和平世界的逝者,优秀植物射手戴夫,嗨,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的要选择出去吗,哪怕是出去的那一刻瞬间化作灰烬?”罗汉松忽然停下‘零食’,一字一句对着洵屈说道。
“整个鬼蜮就是个无限层嵌套模型,核心就在这所时间监狱里,摧毁核心后整座监狱会在一个小时内崩塌,而你和他也会在崩塌的一刹那化作灰烬。”
“你呢?”洵屈眯着眼问道。
“你难道没见过千年大树?”
“为什么不能从你撞破的地方出去?”洵屈好奇道。
“你是蠢吗?一所根本逃不出的监狱为什么要费劲设置进入的门槛?谁来谁死不就得了?”罗汉松无语地反问道。
“条件是什么?”
“带我找到林尘。”
“拿我自己本来的一小时寿命换这件事?你觉得我会答应吗?这种事情只有疯子才会答应!!!”
“你难道不是吗?”
洵屈愣住了,紧接着是无法抑制的大笑以至于浑身都开始了抽搐,“你说得对,老东西,背叛上帝的只有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