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情缘(3)
  
第二十一节(6)
周凌抚摸着他乱糟糟的头发,两大滴泪水顺着眼角滚落,虚弱地说:“别哭了,一个大男人 ,也不怕人家笑话,我现在生病你还惹我生气。”
岩炎抬起头,擦拭了一下眼睛,吸着鼻涕说:“好,我不哭了。小凌你也不要多说话了。你刚醒来,需要多休息。”
周凌强笑一下说:“这就对了,别像个小孩子似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
下午岩炎去医院附近的饭店买了鸡汤,一勺勺喂周凌吃了。周凌的精神好转了些。想到自己这一生病又得花很多的钱,白忙碌了那么长时间,不禁闷闷不乐。岩炎见了,猜到她的心思, 逗她说:“你生病时很好看,有一种楚楚动人的病态美!”周凌道:“你瞎说!”岩炎道: “是真的。中国古代的美女西施就是出名的病美人。她皱着眉头,捂着胸口,都能倾倒众生 。丑女东施也学她生病的样子,结果更是丑得惊世骇俗,吓死个人。所以说,美的东西就是美的,丑的东西怎么乔装都美不了。比如你吧,剃个秃头都是漂亮尼姑!”周凌嫣然而笑。 岩炎为了让她心情好起来,尽量找些轻松的话题来说,整个下午不断讲笑话给她听。其他病人和家属也跟着开心地笑。那两个护士小姐见了,也对岩炎改变了态度。晚上护士告诉他,女病房不许男士陪护;周凌的病不重,夜里有值班护士经常查房,不会出问题的,叫他回去休息。周凌也叫他回去。岩炎说什么也不肯,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了一夜。
周凌的父亲接近中午时到的北京,下车后直接来到医院。他见到生病的女儿表现出出人意料的镇静。他在单位是个公认的老好人,工作了二十几年,在领导面前唯唯喏喏惯了。每到分房子评职称,有不合理的地方从来是敢怒不敢言,有多少不满只放在心里,是个典型的“孙子 ”,多年来磨练得喜怒哀乐不形于色。见到生病的女儿,虽然心疼,着急,脸上却不露痕 迹 。昨天岩炎胆颤心惊了一个晚上,想像着和他见面时的情形——他先是抓着周凌的手老泪纵 横嘘长问短,接着埋怨女儿不听自己的话才弄得生病,自己羞愧地站在一旁,像个等待审问 的犯罪分子。没想到真正见面的场面,大大地出乎意料之外,竟如此的平静。岩炎在侥幸的 同时感到深深的不安,预感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仿佛危险还在后面,不禁心中忐忑。周凌 指着岩炎介绍:“爸爸,这是我的男朋友陈岩炎。”他对岩炎和蔼地一笑,握了握手道:“小陈, 让你受累了。”就这么简单地说了一句话,就转身出去找医生询问病情去了。岩炎等他出去后 ,趴在周凌的耳边,小声说:“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吗?”
周凌嗔怒地打了他一下:“废话! 当然是我爸爸了,这还有假?”
岩炎说:“可我看他好像不是很着急的样子啊!”
周凌道:“爸爸很稳重的,哪像你遇着点事就手忙脚乱的。”
“我是心疼你才这么慌里慌张的。我要跟没事似的,你准怪我不关心你了。”
周凌笑道:“哟!原来你都是假装的呀!”
“不!不!不!”岩炎连忙摆着手分辩:“你不知道你没醒来时我都吓成啥样了。你可不 能冤枉我。”周凌还要戏弄他,正说着,周父回到病房,脸上仍然不带任何表情,对岩炎说 :“小陈,你先回去休息吧。小凌我来照顾。”
岩炎想他可能有话对女儿说,自己在旁不方便 ,也就没有坚持,对周凌说晚上来看她,依依不舍地走了。回到家,见李意不在。他一天一宿没合眼了,东跑一趟西跑一趟的,又困又乏,脱了鞋上床,被子蒙了头想睡一会,养养精神。闭上眼睛好一阵子,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头总有一个问题压抑不住地直往上冒,干扰着他不让他休息。周凌的父亲表现得太平静了,太有悖常理了,他不同意周凌和自己恋爱,可见了面又不表示出对自己有反感,也不责怪自己没照顾好周凌,还挺客气,这意味着什么呢 ?他会不会把周凌带走呢?别看他表面慈祥,这种人最不好对付的,这就好比咬人的狗不露 齿。突然想:怎么能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未来的老丈人呢?一时却又找不出更好的比喻。
  
第二十一节(7)
晚上岩炎泡了袋方便面吃了,就惴惴不安地来到医院。刚走到住院部的走廊里,周凌的父 亲从病房推门出来,见到他,问道:“小陈,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叔叔您吃过了吗?周凌她还好吧?”岩炎边说边想进病房。
周父用手一拦道:“小陈,我有点事跟你谈谈。小凌刚睡了,先不要进去打扰她。”说着他也不理岩炎的反应,前面带路向大厅走去。岩炎只好跟在后面,两人来到大厅,找了张长椅坐下。周父凝视着岩炎,沉默了几秒钟,组织好了语言开口道:“小陈,你爱周凌吗?”岩炎一 愣,心想这还用说吗?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
周父点头表示满意,接着说:“你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吗?”岩炎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讨论起爱情问题了,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还没等他回答,周父就开始阐述自己的爱情观了:“真正爱一个人就是让你爱的人健康幸福,即使你没办法给她,起码也应该希望她幸福。小陈,你说对吗?”岩炎点头说:“我明白,叔叔。”心想,这都是人人皆知的陈词滥调了,这老头子还说得一本正经的,啥意思啊?
周父见他认可,微笑着点点头说:“小陈,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这就对了。既然你明白了,那我也就可以放心地把小凌带回去了。”
“什么?你要把小凌带走!?”岩炎“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惶恐地看着他。
周父拍了拍他肩头,意思是叫他不要激动。说道:“刚才你不是明白了吗?我也知道做长辈的不应该干涉你们年轻人的事,可是,小凌在这里没有前途,生病吃苦,做父母的怎么能坐 视不理呢?”
岩炎这时才恍然大悟了他的那些“爱情理论”是个圈套,自己还傻乎乎地跟着附和,忙挣扎着反驳道:“叔叔,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的。我还年轻,我们俩都是大学生,北京的空间这么好,相信我们会有前途的。”
“唉!”周父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陈,我相信你将来会有很好的前途,可小凌她等不了。你明白吗?她目前就需要一个安定的生活。我听说在北京就是买一套郊区的房子,最普通的也得几十万。你跟我老实说,你现在做什么工作?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岩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这个问题,而且是在这个时候——自己失业的时候。羞愧的他仿佛穿着带窟窿的袜子去做客,偏赶上人家屋里有地毯,非得脱了鞋进去才行。脸胀得通红 ,又不好意思扯谎。周父正聚精会神等着他回答,只好硬着头皮嗫嚅道:“我刚丢了工作。 ”又补救似地说一句:“在北京这是常有的事,不算什么。”
周父道:“是不算什么,工作丢了可以再找,可人累坏了怎么办?我问过大夫了,小凌的病 是营养不良加疲劳过度导致的。我听她的同学说她整夜不睡地打稿子,白天还要上班,这孩子从小体质就弱,怎么能经得起这样的辛苦呢?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应该为她着想。”周父越说语气越重:“我前些日子和小凌通电话,她说和你一起攒钱买房子。相信你不是个自私的年轻人,忍心看着她累坏身体吧?”
岩炎这时恨不得地上有洞,自己变成只老鼠钻进去躲躲。弱点被周父说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羞愧得再也没有反抗的力量。低着头问道:“那您要我怎样做?”
周父斩钉截铁地说:“离开她,你以后不要再找她。小凌那儿我会劝她的。”
岩炎低头不语——他怎么能离开周凌啊!
周父不得不加大力度说:“小陈,你要理解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她只是你的女朋友,可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啊!你将来也会做父亲的,难道你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吗?”
“别说了,叔叔,我答应你。”岩炎彻底崩溃了。眼里饱含着泪。
“谢谢你,小陈。”周父目的达到不愿再啰嗦,起身向病房走去。岩炎想送他,可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瘫在了椅子上,不 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病房的方向,心里头一片迷惘。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机械地摸出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停下,呆呆地凝望烟雾在眼前袅袅地升腾,弥漫, 消散。这时他没有感到特别的难过,只是觉得一切是那么的混乱,为什么非要自己和周凌分开呢?天已经很晚了,大厅里静悄悄,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瑟缩在角落里,像一个被丢在旷野里的弃婴。
  
第二十一节(8)
“医院里不许吸烟!不知道吗?要抽出去抽去!”一个护士小姐从旁边的房间里探出头来喝斥他。
岩炎懵懵懂懂地回到了家,像喝醉了酒似的——可他并没有喝酒。到家后一头扎倒在床上昏昏睡去。他太累了!心身都太疲惫了!李意看看表都十二点多了,给他盖好被子,拉灭灯, 想:“等明天再问他怎么回事吧!”
岩炎病了。第二天醒来,浑身的每一块骨头都酸痛酸痛的,嗓子眼像被火燎过似的难受。发烧烧得头脑昏沉沉的,只有一个概念,那就是周凌要离开自己了。李意买来感冒药给他吃了 。一整天他都躺在床上望着天棚发呆,耳边不停地回响着周凌父亲的话:“爱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耳朵,阻挡着!拒绝着!可是不管用,这话仿佛是水是空气,顽固地从手指的缝隙间渗进来。
周凌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周父天天陪在身边悉心地照顾她。她以为爸爸一定会埋怨自己的 ,做好了挨训的准备。没想到几天来爸爸没说一句责备的话,不禁感到很意外。岩炎三天都 没来看自己了,前两天她想他可能是见到父亲来了,有人照顾自己了,便忙着公司里的事去 了。(她不知道岩炎失业了)也就没怎么往心里去。可都过了三天了,他怎么还没有来看自己呢?周凌隐约感到不大对劲。手机又扔在家里,没办法和他联系。第四天早上她借口上卫生间,摆脱掉父亲的“监控”,溜到医院外的公用电话亭给岩炎打电话。
这几天在李意的照料下,岩炎没中断服药,烧终于退了。生病中,他把自己和周凌的前景分 析了一遍又一遍,各种好的可能都想过了,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没有能力给她幸福。 不能给她幸福,当然只有像周父所说的那样,希望她幸福了。因此他下了决心,要忍着痛斩断这段感情。这时她接到周凌的电话,立刻用平静的声音说:“周凌,”——他称呼她大名,“ 你跟你父亲回老家吧。我们在一起不合适。你知道,北京的生活本来就紧张,你又这么爱生病 , 我照顾不了你,我还有我的事业。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祝你幸福快乐。”
“你!——你!”周凌惊诧得说不出话来。没等她反应过来,岩炎就把电话挂断了。
周凌手持着话筒愣在了那里。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懵了,过了好一会才省悟过来,一时间 她只想着岩炎是因为自己爱生病怕受拖累提出分手,没功夫去仔细分析判断,眼泪便夺眶而 出。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扭头看是父亲,立刻伏在父亲怀里失声啜泣。周父搀着女儿往回走,心 想自己的策略还是对的。他了解女儿的个性,硬要她回去不可能,只有从岩炎那儿突破。回到医院后,他装模作样地问:“小凌,是不是和小陈闹翻了?”周凌趴在床上一个劲嘤嘤地 抽泣。周父道:“孩子,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都是天南地北的,根本就不牢靠的。”周凌 不说话,哭得更伤心,心里委屈:自己为什么生病啊?还不是为了两个人能在一起吗?他怎么能这么做呢?为什么这么现实呢?她委屈伤心悲痛欲绝。一个星期后,周凌跟父亲回老家了 ,带着颗支离破碎的心走的。
  
第二十二节(1)
岩炎那时在电话里提出和周凌分手,紧皱着眉头,脸上的肌肉痉挛,咬着牙说完最后一个字,“啪”的挂断电话后,一下子瘫倒在床上,懊悔不已。自己怎么可能嫌弃她呢?他希望周凌能明白,他是迫不得已的,是被她的父亲“逼上梁山”的。希望她不会真的跟她父亲回去。 他等待着,等待着周凌省悟。没想到周凌真的走了,走的那天晚上刘琳打电话告诉他的。他彻底地绝望了。已经成为事实了,也许这一生都没机会再见到她了,就像落水的人正挣扎着往岸上游,又被人迎头打了一棍,直沉下去。夜已经很深了,李意早已沉沉睡去,他还在一支 接着一支地吸着烟,好像有许多根针刺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使他格外地清醒着,被迫地忍受着。忽然想起周凌从前要他为她写一首诗,那时他还笑她:“都什么年代了,哪还兴写诗啊!你没听人说,就是李白活着都做买卖去了,这种浪漫太过时了。”他一直没有写,这时 ,他突然有了灵感,把烟掐灭打开日记,写道:
流星
只一瞬间的灿烂
就撕裂一片黑暗
点燃一束相思
然后你匆匆地走了
头也未回
却让我怀念
每一个有夜晚的日子
合上笔记本,烦躁无比。穿好衣服,拉开门向街上走去,夜已漆黑成一团,寂静、凄清 。寒风呼号着伴随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没有感觉到冷,仿佛神经 麻木了,只有思想里的痛在肢体内叆叇着……
岩炎在外面逛了一夜,早上踉踉跄跄回到家后就开始发高烧,一会儿就昏迷过去了。李意吓坏了,赶紧打车把他送到医院,救治了一个上午,终于醒了过来。又住了两天院,高烧退了,岩炎要回家。李意坚持要他再住几天,岩炎告诉他没有多少钱了,李意只好把他接回家。
一直到春节,岩炎都是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度过的。他不刷牙,不洗脸,不剃胡须,他已经无心抵御疾病了,似乎听天由命等待着一种结束,一种解脱。李意逼着他吃饭吃药。正月初三他的病情加重,脸烧得通红,又晕厥过去。李意惊慌得手足无措,想打110报警救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岩炎蓦地感觉额头上一阵清凉,睁开了眼睛。周凌竟在面前!他惊喜得要大叫,又颓然闭上眼睛,想,这只是幻觉罢了。这时又感觉有只手在脸上轻轻抚摸,耳边有低低的啜泣声。他再一次睁开眼睛。周凌真的就在眼前,脸上泪水盈盈。“岩炎,是我,我是小凌啊!”周凌泣不成声。这是真的吗?岩炎不敢确定,头痛得眼睛发花。周凌抓住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让他感觉。岩炎大叫一声:“小凌!”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从床上坐起 来 。“岩炎,真的是我。我回来了。”周凌哭着说,眼泪扑簌簌地落在他的脸上。两人搂在 一起相拥而泣。旁边李意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开门出去了。
周凌确确实实回来了。岩炎在电话里提出和她分手后,开始的几天她痛苦不堪,渐渐地痛 苦化成了恨,恨岩炎无情无义。她委屈,自己是因为要攒钱买房子才累病的,没想到他是一个这么自私的人。她忘不了他,但坚决要忘记他,这种没有良心的人还值得留恋吗?她强迫自己忘掉他,可她做不到。和岩炎在一起的情形仿佛在心里生了根一样的牢固,想忘掉就好比用自己的嘴去咬掉自己的鼻子一样不可能。只好任痛苦慢慢蚕食着。回到家以后,她整天跟谁也不说话。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痴痴地一坐就是大半天。母亲和哥嫂在父亲的嘱 咐下,谁也不问她男朋友的事,只是对她格外的关心备至。吃年夜饭时,周母对女儿说:“ 小凌啊,哪好也赶不上家好啊!你就不要再想外面的事了。”
周凌把饭碗往桌子一搁,不 吃了,板着脸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划上。周父埋怨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提北京的事 吗?”
  
第二十二节(2)
周母道:“不提也没用。照这样下去,这孩子迟早要生病的。唉!”
看着女儿整天闷闷不乐的,周母心疼,着急。初三这天忽然想到了一个法子,给周凌高中时最要好的同学木子打了个电话,让木子来陪陪女儿。木子听说周凌回来了,兴冲冲地来到周 家。周母又拿糖果又拿饮料地忙着招待木子。两个好朋友互诉了一番别情后,周凌把木子拽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划上。问木子道:“木子,你相信有爱情吗?”
木子一愣,拍着周凌的肩,笑道:“小凌,你是不是在外面呆糊涂了?问这样的问题?我当然相信有爱情了, 爱情从古到今都是人类生活中永恒的主题!”
“那是从前。现在呢?还有真正的爱情吗?”
木子望着她忧郁的神情,知道她一定是遇到恋爱问题了。笑道:“是不是恋爱遇到麻烦了,讲出来让姐姐帮你分析分析。”她比周凌大两个月,一向以姐姐自居。
周凌多日来憋在心里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机会,而且对象也合适——女孩子通常都不愿意把恋爱的事说给家人听的,都愿意跟要好的同性朋友倾诉。这是一种普遍的心理现象。
周凌一股脑地把她和岩炎从恋爱到分手的全过程跟木子说了。木子边听边皱着眉思索。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木子听完后说:“小凌,据你所说,我看陈岩炎不像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啊!你可能误会他了。”
“我误会他什么了?”周凌不明白木子的意思。
木子道:“可不可能是你爸爸找过他,给他施加过压力呢?”
“对啊!”一语惊醒梦中人,木子的话,仿佛把她心里蒙着的黑布揭去了。周凌幡然而悟。 送走木子后,她立刻拨通岩炎的手机,是李意接的电话,那时岩炎正在昏睡着。李意告诉她 岩炎病了,昏迷中还叫过她的名字。周凌听了又是喜又是急,喜的是岩炎果然爱着她,急的是担心岩炎的病。当天晚上她给爸爸妈妈留了封信,就坐上开往北京的列车。周母本打算叫木子来安慰安慰女儿的,没想到因此再一次“失去”了女儿。
周凌初四上午到的北京,下了火车后就打车直奔岩炎宿舍。一进屋,正赶上李意惊慌失措地在屋里踱步。她上前一摸岩炎额头,烫得吓人,顾不上哭了,立即用冷水浸湿了条毛巾敷在他的头上,岩炎就醒了——
  
第二十三节(1)
周凌回来以后,仍旧住在刘琳那儿。每天起大早来岩炎住处,晚上很晚回去。在她的悉心照料下 ,岩炎的病没几天就好了。李意揶谕他俩道:“爱情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他病了这么多天 ,拖泥带水的就是不肯好,存心等你回来给他‘治’。哈哈!看样子解铃还需系铃人哪!高 明啊!高明!”瞧着周凌笑。
周凌被他说得脸红。
岩炎趁机笑道:“谢谢周小姐妙手回春。以后你再扔下我就走的话,我还是要病的。”
周凌瞥他一眼道:“无赖,还说呢,是你撵我走的,现在倒埋怨起我了。以后你再犯这样的病,我才不管呢。”
岩炎笑道:“那我现在就吃掉你,省得以后再为你生病。”说着,张大了嘴,露出牙齿,作势要“吃”周凌。周凌笑着躲避。
李意插话:“我说二位,注意点影响好不好?别忘了旁边还有个光棍呢。”
岩炎冲着他笑道:“你没见今天的天气多好,阳光明媚的,街上的妞多着呢!”
李意哈哈笑道:“重色轻友,嫌我碍事就明说呗!”见周凌脸又红了,赶紧拉门出去了。岩炎冲着他喊:“哎!别忘了带上暂住证,大过年的别让警察把你逮去了。”这句话被门一阻 ,没撵上他,走得远了。岩炎把门划上,周凌偎在他怀里,幽幽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听我爸爸的话,觉悟还挺高啊!是党员吗?”
岩炎道:“那时候你正病着,你爸爸又那么会讲道理,我的抵抗力差,就投降了。你爸爸还挺时髦的,讲起爱情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你怎么一点主心骨都没有啊!我们将来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坎坷呢!你这样——”岩炎急忙吻她,把她下面的话堵了回去。
“你就不许人家说你的弱点。”周凌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岩炎对她顽皮地行了个军礼,保证道:“放心,今后就是‘天堂沦陷,地狱开放’,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周凌意味深长地说:“但愿你这话是铁打的。”
经历了这场波折后,两人的感情又加深了一层,更是谁也离不开彼此了。
春节一过就立春了,天气突然变暖,快得让人措手不及,意识还残留在冬天里。照例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大批的人从各地涌进北京打工,今年似乎来得更多。狼多肉少,工作更难找了。 岩炎和李意腿都累细了,东奔西跑了一个多星期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李意皱着眉头,哭丧着脸对岩炎说:“你不是说春节过了工作就好找了吗?照这样下去的话,我看我们都要饿死的。”
岩炎道:“放心吧,面包会有的,不会饿死人的。你不用担心。实在没吃的时候, 你就把我啃着吃了算了。哈哈。”岩炎因为周凌又回到了身边所以信心挺足,比较乐观。
李意道:“把你吃了,那周凌还不得把我吃了呀!”
岩炎笑道:“放心,你多少天没洗澡了,身上脏得她看了会没胃口的。哈哈!”他嘴上开着玩笑可心里比李意更急。周凌这两天又回到原先的公司工作了。自己的事到现在还没有眉目。 去年的积蓄,两个人生病住院时都花得差不多了,再过一个月恐怕交房租都成问题了。
一个周六的上午,岩炎和周凌正在商量着他的出路问题。李意兴冲冲地拎着张报纸进来。
“岩炎,《新新日报》新一轮的中缝广告招标了!”岩炎接过报纸一看,果然,《新新日报 》在二版的显著位置登出了招标启事,通告各广告公司。他不禁眼睛一亮。这不失为一个好机会,报纸的中缝广告向来以较低的价位深受各个小广告公司的青睐。很多人刚刚创业时都是从代理中缝广告开始的,就好比开服装店的先从练地摊干起一样。承包中缝广告风险小, 投资少,虽然利润不是很高,但如果做得好的话,循序渐进也会做大的。
“岩炎,做吧,你不是早想自己做事了吗?凭你的业务能力做个中缝没问题的。”李意怂恿道。
  
第二十三节(2)
岩炎心动了。周凌道:“那我们先来研究一下吧。”
三双眼睛一齐盯着那招标启事看。前面都是些介绍报纸优势及愿意和广告公司精诚合作,共同发展的话,就好比嫁女儿之前先为她好好打扮一番。最后才是竞标条件:一,需具有广告公司法人资格;二,预交五万元抵押金。
岩炎看得心直沉下去,像刚上升几尺就泄了气的气球。五万元哪!加上启动资金,没有十万元根本不行。自己现在别说十万,就是一万都没有啊!李意也傻眼了,刚才的热情仿佛烧红的铁块给扔到了冷水里,“嘶”的一声就凉了。周凌也是神色黯然。一时之间,三个人谁都不说话 ,屋里静得仿佛几个人在窥听彼此的心跳声。李意首先打破僵局道:“他妈的不就是个小破 中缝吗!咱们不干了,要做将来咱做大版面。”“哈哈”干笑两声。他用这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精神胜利法来安慰大家。岩炎点上一支烟,猛吸一口。周凌安慰他道:“别灰心,看看有没有办法筹到钱。”
岩炎强笑着说:“没关系。没钱就先不做吧!”心想哪会有什么办法,十万元哪!上哪弄去 ,天方夜谭!
这几天岩炎的心像一汪平静的池水,被《新新日报》招标的事搅得波澜起伏,好比一只馋嘴 的狐狸明知道吃不到葡萄却不肯离去。他想凭自己的业务能力,一定能把这个项目做起来, 可光有信心没用,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一切都等于零。他不甘心却想不出办法来。可惜自己不是个女的,否则的话,就是把自己卖了给人家做小老婆也要弄笔钱来把这个项目包下来。整天长吁短叹的,也没心思找工作了。眼看着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招标的截止日期, 他也死心了,努力不去想这件事,准备打起精神来找工作。这天早上,李意无意中又提起这 件事:“岩炎,你说哪家公司能拿到这块肉?”
岩炎无精打采地说:“谁包到手跟我们也没关系,管它呢!”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整,周凌推门进来截住说:“谁说跟你没有关系?”岩炎一愣,垂头丧气地说:“能有什么关系?”周凌意气风发地大声说:“我要你把它包下来。”
“什么?小凌你是不是发烧了?”岩炎伸手去摸她的头,说道:“你不上班跑来开什么玩笑 ?”
“谁和你开玩笑了。”周凌一边推开她的手,一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红本递了过来:“你看看这是什么?”岩炎接过来一看,是一本活期存折。周凌笑道:“打开看看呀。”岩炎打开一看,蓦地愣住了,目瞪口呆。天哪!十万元哪!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十万元的存款。
“这下子你可以把梦想变为现实了。”周凌看着他说。
岩炎兴奋得两眼放光:“万岁!”把周凌抱起
都市情缘第12部分阅读
周凌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放开我,快放开我!”周凌挣脱他的怀抱,瞥着旁边的李意。说:“看把你美的!别这 么激动好不好?”
岩炎忽然诧异地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周凌听了这话,一愣,顷刻间红晕满脸。噘着嘴道:“干什么?你审问犯人吗?”
岩炎忙解释说:“不是这个意思。”
周凌恢复了平静,说:“是我舅舅给的。”
“你从来没跟我讲过你还有个大款舅舅。”
周凌道:“我有什么亲戚还非得跟你汇报,我舅舅在香港经商,最近来北京旅游。我跟他说了你要开公司缺资金的事,他就决定帮助我们了,还夸你是个有志青年呢,叫你一定把公司办起来。”
岩炎感激地握着周凌的手说:“小凌,我真是太幸运了。我们得去谢谢舅舅。他现在住哪? ”
周凌道:“他昨天下午就飞回香港了。以后你干好了,我们去香港看他吧。”
岩炎道:“那太可惜了。小凌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好的,决不会辜负你舅舅的期望,不,是我们舅舅的期望。”
周凌笑道:“现在还不是你舅舅,少套近乎!”
  
第二十三节(3)
李意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周凌说话时极不自然,心中有点疑惑,但这点疑惑很快就给喜悦冲 没了。说道:“岩炎这下好了,我们可以大干一场了!”
钱的问题解决了。岩炎高兴得仿佛打赢了架的狗,趾高气扬,在心里对着钱总发狠:“姓钱的 ,老子也要开个公司让你瞧瞧。”接下来几天,他和李意忙得不可开交,恨不能每个人多长出两条腿来,因为招标的截止日期就要到了,时间太紧。他叫李意找办公室,自己忙着起草竞标文件。整整干了两个通宵,把竞标书写好,里面大吹特吹如何能把中缝广告运作好。 他志在必得,一定要把项目拿到手。把标书送到报社后,他又忙着办理营业执照。好在有专门 从事代办营业执照的公司,交上钱,两天就办妥了,不过多花了几千块的手续费。岩炎把公司命名为“岩凌广告公司”,意思是他和周凌共有的。
一个星期后,岩凌广告公司终于在众多的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取得了《新新日报》中缝 广告的代理权。三个人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庆功宴。李意高兴得满脸阳光灿烂,这下子不用再费心找工作了。他喝得醉眼朦胧,端起杯道:“我敬我们岩凌广告公司最大的功臣,我们的老板娘,周凌小姐一杯。”
周凌看了岩炎一眼道:“别胡说,我还没答应嫁给他呢。”
李意嘻皮笑脸道:“人没嫁过来,十万元嫁妆先到了。”
周凌没喝酒的脸立刻飞红,脸上的笑容没了。
岩炎见周凌好像很不高兴,以为李意开的玩笑惹她生气了,立即制止道:“李意,你不要瞎 说 ,一点正经的都没有。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公司,你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马马虎虎的了。”
“遵命!”李意举起手行了个礼,趁机放下酒杯。心想周凌这是怎么了,不就开个玩笑吗? 至于生气吗?岩炎劝周凌多吃点,周凌说这几天胃口不好。一直到三人离开酒店,周凌都心事重重,闷闷不乐。
岩炎自是非常珍惜这次难得的创业机会。他明白自己和周凌的未来,全靠这一搏了。周凌把资金解决了,自己如果做不好的话,怎么对得起她呢?那可真成扶不起来的“阿斗”了。公司开业以后他每天披星戴月,废寝忘食地忙着业务。以前在“胜男”和“金色阳光”做 副总时就有良好的客户基础,现在独立门户了,跟这些客户一联系,有些客户原本就很欣赏他的才华,听说他当了老板,很多人纷纷表示,愿意把广告交给他来做,支持支持他。他也比从前更下功夫了,更加认真地为客户搞创意,做方案。因此很快就承揽到一批业务,把中缝广告做得有声有色。
无论岩炎多忙,每天都要抽出点时间给周凌打个电话。周凌跟他说:“你要先集中精力把事业干好,不要总惦记着我。我们还是按以前的约定,一个月见一次面好了。”
李意跟岩炎开玩笑说:“别光顾着赚钱,小心看好女朋友。这样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岩炎非常自信地说:“哥们,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们俩的关系牢固得就是美英联军来了都没办法攻破。”
一个月以后的一天,《新新日报》广告部召集属下所有广告公司的老总开座谈会。岩炎当然也在应邀之列。他一大早就换了一身烫得笔挺的西装,对着镜子刻意地打扮一番,精神抖擞, 打车来到报社。在报社的大会议室里,他遇到了钱总。这在他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可对于钱总就太意外了,心想,今天是各公司老总来开会,他来干什么?转念一想,“哦!”明白了 。上前调侃道:“陈岩炎好久不见了。现在又到哪混去了?又为哪个老总跑腿来了?”
岩炎看着她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心里讨厌,忍不住想“呸”地啐她一口,看在地上铺着地毯的份上强忍住,一字一顿地说:“本人是岩凌广告公司老总,受报社之邀前来开会。”“老总”两个字说得格外重。钱总眼睛近视,耳朵却不聋,大吃一惊,肚子里预备好的一大堆挑衅的话, 像枪膛里失效的子弹没法射出来,又像参加宴会时酒喝多了到卫生间呕吐,恰好进来个熟人,不好意思又硬咽了回去,好难过,脸红得跟刚挨了一顿板子的屁股似的。“嘿嘿” 干笑两声道:“三日不见,刮目相看哪!”岩炎用鼻子“哼”了一声,不再理她,转过头和别人攀谈去了。
  
第二十三节(4)
《新新日报》原广告部的李主任因贪污公款被移送司法机关了。新上任的张主任是刚从国外留学归来的一位年轻的博士,一个思想前卫有创新意识的年轻人。会上他要求各广告公司就今后报社的发展谈谈看法。众人各抒已见。岩炎把精心准备好的理论侃侃而谈,引得大家纷纷向他侧目。张主任夸奖他有头脑有创意,说:“有你这样的广告公司合作,报社今后会更有发展的。”
钱总在旁听得是又气又妒,恨不能上前把岩炎的嘴堵上。可她办不到,只好在心里恨恨道:“小子,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岩炎晚上回到家里,跟李意谈起这件事,李意拍着大腿高叫:“好!好!也让这个狗日的看看,我们也不是白给的!”岩炎冷静地说:“我们可不要乐极生悲,小心中了她的暗算。”
李意满不在乎地说:“现在我们还怕她!”岩炎暗自摇头。
  
第二十四节(1)
岩炎又新租了一间大一点的办公室,招聘了几个员工。按李意的话说:”我们得讲究点规模了,不能总做光杆司令啊!”转眼到了五一节前夕。这天他算了一下帐,开业两个多月,除掉各种费用,纯利润四万多元,美滋滋地盘算着,照这样的大好形势发展下去,一年多就可以买一栋房子了。他想把战果向周凌汇报汇报,她听了准高兴得跳起来。拿起电话又踌躇,他有点怕。最近每次给周凌打电话,周凌都要教训他,告诫他要以事业为重,要他别总想着她,而且每次都说不了几句,周凌就找借口匆匆地挂断了。本来按两人的约定,一个月该见一次面。上个月约她出来,她说公司有事,真不知道她怎么搞的有那么忙吗?又不是英国女皇!岩炎实在受不了了。都在一个城市里,难道整天对着女朋友的相片看吗?现在是五一节了,全国人民都休息,想她这下该没事了吧,这次总不会再教训自己了吧!他拨通了周凌的电话:”喂!周小姐,五一节了,总不会还要工作吧。再见不到你,我就要移情别恋了。”
”那样最好。”周凌在电话里冷冰冰地说,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岩炎一愣,立刻不安地问:”小凌,你怎么了?我觉得你最近好不正常啊!”
周凌仍然冷冷地说:”我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岩炎道:”五一节报社停刊,我们公司放假,你们公司也放假吧,我们该在一起聚聚了。”
”我们公司放不放假你说的算吗?你又不是我们公司的老总。”周凌冷漠地回敬他一句。
岩炎懵了:她这是怎么了?听语气决不是开玩笑,像跟自己是陌生人一样?问道:”小凌你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像跟我有仇似的。我做错什么事了,惹你生气,你说明白啊?为什么用这种态度对我啊?”
”嫌我态度不好,以后就别打电话找我了。五一节上班没时间。”周凌蛮横地说。
”小凌,你到底怎么回事?喂?喂?”电话里出现忙音,周凌已经把电话挂断了。岩炎晕头转向,莫名其妙,想不起自己什么地方惹过她呀,急忙又拨打她的电话。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电话里传来提示音。
我究竟犯了啥错?你得跟我说清楚啊!岩炎又气又急,拨通她公司的电话:”你好,请您给我找一下周凌小姐。”对方道:”对不起,周小姐一个月前就辞职了。””什么?一个月前就辞职了?”岩炎这一惊吃得可不小。
”是的。”对方肯定地说。
岩炎慌了,感到一定出了什么事,赶紧给刘琳打电话。刘琳吃惊地说:”怎么?你不知道吗?小凌一个月前就搬走了。她说她们公司有宿舍了。”岩炎更是惊慌失措了:周凌这么多的事都瞒着自己?急得他在屋里团团转,不停地给周凌打电话,周凌就是不开机。这怎么办啊?!正当他六神无主的时候,李意从外边办事回来。上前一把抓住他,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问他该怎么办。从前他事事都很有主张,李意在他眼里,就像只头脑简单的动物。
李意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你再想想谁跟她关系比较好,打电话问问她究竟出了啥事?”
岩炎忙翻出电话本,开始一个个给所有认识周凌的人打电话,结果都一样。大家都说周凌好久没跟她们联系了。
李意安慰他道:”你干着急也没用,过一个小时再给她打电话试试,也许她就开机了。她现在人好好的,没出什么大事,也没生病的,你怕什么?” 岩炎道:”只好这么办了!”
这一个小时太长了,岩炎不停地抽烟,不断地抬头看墙上的钟,在脑子里拼命地搜索:自己这些日子哪些地方得罪周凌了?他把能想起来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分析了一遍,仍然找不到答案。他等不及一个小时,才半个钟头,就拨了周凌的电话,没想到周凌竟开机了,而且接了电话。岩炎冲着话筒喊:”小凌,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又辞职又搬家的,也不告诉我,究竟我什么地方做错了?你现在在哪里?我求你了。”岩炎几乎在哀求她。
  
第二十四节(2)
周凌还是沉默。”小凌,你说话啊?”岩炎急得声音沙哑。
周凌终于说话了:”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半小时后在绿莹咖啡厅见。”把电话挂断了。
岩炎放下电话,立刻打车赶往绿莹咖啡厅,只用了十分钟就到了。他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对这家咖啡厅他不算太熟,但也不陌生,记得和周凌初识时曾来过几次。他挺喜欢这里幽雅的情调。好久没来了,这里布置依旧。宽敞的大厅里,暗淡的梦幻般的灯光在深绿色的墙壁上流动,厚厚的菊黄|色窗帘把外面的世界隔开,白色印花的桌布古朴典雅,音响里正放着低柔的情歌,服务小姐穿梭在各个桌子之间为客人送酒送茶,脚步轻盈得像猫。对男女散坐在角落里喁喁情话。以前岩炎每次来这里都当做是一种高雅的享受,只是这儿收费高昂,使他不敢常常光临。今天他坐立不安得仿佛椅子上长了刺,不停地站起来向门口张望。低头看表,都过了四十多分钟了,还不见周凌的影子,焦急不安的神情像在受刑。点燃支烟大口大口地吸着。吧台小姐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一看就是个失恋者!
岩炎又一次地低头看表,都一个多小时了,怎么周凌还不来啊!当他的心等得快要发霉的时候,奇迹出现了,周凌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岩炎刚想说话,蓦地惊诧得仿佛上下腭给东西撑住了,张大了嘴话却说不出半句来。向自己的心里发问道:”这是周凌吗?是自己的恋人吗?”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弄成副妖怪模样,眉毛描得像括号,嘴唇涂得鲜艳得仿佛刚咬完人,飘逸黑亮的长发剪成齐耳的短,染成棕黄|色还不算完,又烫得弯弯曲曲一缕一缕的,像一条条虫子爬在头上。两只耳环差不多和耳朵一般大,脖子细的人可以当项圈来戴,在两颊一荡一荡的金光闪闪。岩炎惊呆了。过了好一会--也许几秒钟,能开口说话了:”小凌,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我怎么样了?看不惯吗?”周凌坐到他对面,把左手抬起来,对着食指上戴着的硕大的金戒指,冷冷地反问道。
”你自己看看吧!”岩炎皱着眉头说。
周凌轻快地说:”我觉得这个样子很好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我不想干涉别人,也讨厌别人干涉我。我活着又不是专门给别人看的。”
”你--你--”岩炎被她噎得结巴起来。”唉!算了,我们不谈这些了。我问你,你辞职搬家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现在住在哪?在做什么?”一连串的提问。
”我辞职,搬家,住在哪里,做什么是我的事,没有必要跟你汇报,请你批准。”周凌也一连串地回复他。
”小凌,你是不是有病了?”
”你才有病呢!”周凌板着脸说。
”小凌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求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你怎么会突然间变成这样?是我哪做错了吗?”岩炎哀求道。
周凌的眼里一阵潮湿。急忙从挎包里取出支烟,拿出一个小巧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吐出口烟雾来遮挡着。又吸了两口道:”陈岩炎,看在你过去对我还行的份上,我就跟你明说了吧,我觉得我们在一起不合适,我有新的男朋友了。”
”什么?小凌,你说什么?”岩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岩炎,请你以后称呼我周凌好了。你问为什么?因为我不想再过那种动荡不安的生活了,我觉得累。”
岩炎几乎要急哭了,说道:”可现在我们不是正在努力吗?”
”哼,”周凌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努力,努力什么?就你那个小破公司,一年最多也就挣个十万二十万的,得努力到什么时候?在三环内买套房子就得二百多万,你让我等一辈子吗?你猴年马月能买上车、房,你说啊?”
岩炎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说:”小凌,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呢?” 周凌道:”我不是变得不可理喻了,我是变得理智了。想想以前住在地下室里,我真是好傻。爸爸说的没错,我跟着你是没有幸福的。”
  
第二十四节(3)
岩炎看着她的样子,绝望地说:”小凌,难道我们的爱情就这样完了吗?”
”爱情?”周凌一撇嘴道:”光有爱情有什么用?没有面包的爱情迟早是要饿死的。陈岩炎,我也不想让你不明不白的,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的男友是我舅舅朋友的儿子。他们家在香港、大陆都有产业,而且人也很优秀。”
”小凌,你真的爱他么?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想想我们在一起经历的那些风风雨雨。”
”不要说了!”周凌做出个制止的手势,厌恶地大声说道。
”陈岩炎,我男朋友在等我。我没时间在这陪你叙旧。你真的那么痴情的话,就等你挣足了二百万再来找我吧,我们还可以在一起。但是你记住,没有二百万之前不要再马蚤扰我。小姐,买单。”收银小姐走过来道:”小姐,你们消费二百一十元整。”周凌从皮包里抽出三张一百元纸币递过去。小姐伸手刚要接,周凌白了她一眼,刷地扔到桌子上道:”剩下的不用找了。”站起身来,冲岩炎摆手,说声:”再见。”转身向外走去。
”小凌,你等等!”岩炎站起来要拦她。周凌回头道:”你听明白了吗?我说过了你不要马蚤扰我。”噔、噔、噔、噔走出咖啡厅。她轻快的有节奏的脚步每一下都像是践踏在岩炎的心上。岩炎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了,一点办法都没有。周凌变了,短短的两个月就变成另外一个人,变成了岩炎最讨厌的那种女人。岩炎想不通,觉得不可思议,脑子里糊涂得像一张白纸突然被墨水染了。他走出咖啡厅就进了酒店,拼命地喝酒。从一个酒店喝完,再进另一个酒店,直喝到夜色深深,喝得酩酊大醉。踉踉跄跄走上街头,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跟司机含糊不清地说了住址后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样的傻冒不宰白不宰!司机打着表,拉着他兜了几个圈子才把他送到家。李意在屋里听到鸣笛声,出来结了车费,岩炎被李意从车上搀扶下来,被风一吹醒了过来,进屋后就冲着李意问:”哥们,你说现在还有没有好女孩了?我看他妈的都爱钱,没一个好东西了。”说着眼泪就出来了。李意问道:”岩炎,你不是见周凌去了吗?在哪喝的这么多酒?你先躺下休息休息再说。”
”去你妈的。”岩炎拨开他的手说:”你不要劝我,我--我没--没喝多。连小凌都叫钱俘虏了。你说,现在还有一个好女人吗?我算看透了,真他妈的像你说的那样,'人间哪有真情在,多挣两块是两块啊!'”--他糊里糊涂把妓女说的话安在了李意头上。说完后,”哇”,吐了一地。李意赶紧把他扶到床上躺下。他嘴里仍然胡说八道着,把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否定一番后,昏睡过去。李意掩着鼻子,把他吐在地上的东西打扫出去。心想,天下女人千千万,不能全成垃圾了吧!?
第二天早上起来,岩炎头痛欲裂,却异常的清醒,把周凌变心的事跟李意说了。李意摇头不信:”我看周凌不像那样的人!”
岩炎道:”我也不想这是真的,可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你没看见她昨天那个样子。唉!”长长的叹气。
李意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岩炎固执地说:”我爱她,我决不会放弃她,不管她变得有多坏。不就二百万吗?李意,我们还要过一两年紧日子,我一定要把小凌给夺回来。”李意无奈地摇头,什么也没说。
正当岩炎准备化悲痛为力量,决定拓展业务,增加项目,挣够了钱把周凌”买”回来时,又一件雪上加霜的事发生了。广告科停止了岩凌广告公司的广告发布权,说有人举报,怀疑他们的中缝广告有违法的,要检查。岩炎跟广告科那个科长吵得面红耳赤,据理力争:”别的公司代理那么大的版面你们不查,为什么非要找我这个小中缝的麻烦呢?” 李科长怫然道:”你这是怎么说话呢?这怎么叫非找你麻烦呢?这是工作!工作!我的本职工作,你懂吗?”边说边拿着一张《新新日报》抖动着。
岩炎红着眼道:”可你也不能非盯着我这小中缝吧?”
  
第二十四节(4)
”什么叫做小中缝呀!
违法乱纪可不分大小,越是不显眼的小地方,越是容易藏污纳垢。你看谁敢在长安街上闹事?又有哪个小偷敢去中南海行窃?”李科长得意地举了两个权威的例子,表示自己是在公事公办。其实这”公事公办”是绝对要加上引号的。本来他是懒得管这些小广告公司的,知道榨不出多大的油水。可是同学董大纲找到他,非请他收拾收拾不可。半瓶五粮液下肚,李科长的觉悟上来了:”做为一个职能部门的领导是要从小事抓起的。你放心,老董,这两天就给你搞定。”
岩炎也明白中了别人的暗算,可他无可奈何。半个多月过去了,李科长还没有查完,岩炎惶急地等待着,他要赚那二百万哪!可没有人理解他,李科长不急,钱总不急,她对董大纲说:”叫那小子慢慢着急去吧,跟我过不去,哼!”
此后,岩炎的每一天都在焦虑烦躁中煎熬着。他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觉得这一切都是老天爷故意找他麻烦。命运在捉弄自己--运气不好的时候,人都是相信命运的,春风得意的时候没人想到命运。
这天晚上,李意出去玩去了。岩炎一个人在家抽着闷烟,长吁短叹,自艾自怨。电话响了,一看来电显示,这号码怎么这么熟悉?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的。接通后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陈岩炎吗?”
岩炎道:”是我,你是哪位?”
”你猜猜!”听声音好熟,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岩炎不耐烦地威胁道:”你到底是谁?不说我挂了。”
”哟!当了老板了,就把地下室的朋友都忘光了吧!”
岩炎听出来了,惊奇得大叫:”你是李影?李影,这大半年你到哪去了?现在在哪?”
李影道:”很好奇吗?我也正想见你。我现在在田乡,你来吧。到田乡公交车站后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后岩炎看看表,才六点多钟,到街上打了一辆车向田乡赶去。一路上好奇心像长了翅膀。李影自从出事搬走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这大半年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都快把她忘记了。她现在在干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找自己?听得出她知道自己开公司了,是谁告诉她的?对了,一定是周凌。她跟周凌是最要好的朋友,正好请她劝劝周凌。想到这儿他催司机快点开,那年轻的男司机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的笑容,心想这小子这么急,一定是去找”小姐”!他常跑这条线,早听说那儿是”小姐”的聚集地。田乡公交车站到了,岩炎付了车费刚下车,就听到李影喊他的名字。顺着声音望去,娇小的李影站在五六米外的站牌下等他。”你好,李影。”
岩炎急忙走上前去。这时候天长了,六点多钟还挺亮,他发现半年不见,李影那暗黄|色的脸变得雪白,仔细一看,原来是敷了厚厚的粉。问道:”李影,你这大半年干什么去了?我们都很担心你。你现在干什么呢?”
李影并没有像他想像中的那样大呼小叫,只平淡地说:”到我家我跟你详说吧。”抬脚向前走去,领着岩炎穿过几排平房,在小胡同里左弯右拐了一阵子后,领着他进了一间门冲外的小房内。岩炎打量一眼这间简易的小屋,跟自己住的差不多大,只有六七平米,靠窗边放了一张单人木床,除此之外什么家具也没有。四周的墙壁上贴着几张半裸的明星画。李影进屋后就把外衣脱了下来,挂到墙上,身上只剩下一件没领没袖的小衣服,线条凹凸毕现。岩炎低下头不好意思看她。李影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笑道:”怎么,害羞了吗?看不惯吧?你不是问我现在干什么吗?我现在做小姐了,三陪的那种。”还没等岩炎开口,又说道:”没想到我会这么堕落吧?没办法,自从我离开地下室后就住到了这里,一直都找不到工作。家里的父亲病了,弟妹上学需要钱,反正我也被那个老家伙糟蹋了,附近住的一位大姐介绍我做了歌厅的小姐。你很鄙视我吧?”她说得很平淡,没有一丝羞耻感。岩炎不知该说什么好,心里难过,轻轻地摇头。李影道:”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想跟你说我的事,我要告诉你周凌的事。”岩炎诧异地望着她--难道说周凌也做了小姐?李影像是听到了他心里的疑问,拍了一下他的肩说:”放心吧!周凌没做小姐。”
  
第二十四节(5)
岩炎道:”你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了?”
李影点点头。
岩炎道:”她变了。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李影鼻子发酸,泪水在眼睛里打转,说道:”小凌她没有变,她一直都深爱着你,直到现在。”
”什么?”岩炎惑然不解地望着她。
李影拿出张面巾纸擦了擦眼睛,说:”是的,今天我叫你来的目的,就是告诉你,小凌她没有变,她一直都爱着你。”她又重复了一遍刚说过的话,岩炎摇头不相信。 李影道:”还记得你开公司时她给你的十万元钱吗?你知道那是哪来的吗?”
岩炎道:”她舅舅给的呀!”
李影摇摇头。 岩炎惊讶地抓住她的胳膊,急问:”李影,你快说,是怎么回事?” 李影拿出根烟点燃,又扔给他一根。岩炎摆手,催她快讲。李影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又吐出来。伴着弥漫的烟雾缓缓说起了事情的真相:自从那天周凌在岩炎那儿讨论了《新新日报》竞标的事以后,她一直都闷闷不乐。她相信岩炎能做出一番事业,可是钱的问题怎么办泥?一想起岩炎那失落的神情,心里就难过,又想不出帮他的办法。那几天她总是无精打采的,上班时也恍恍惚惚的。一天中午,公司来了个香港客人,老总请吃饭,让她去陪着招待一下。席间大家有说有笑,周凌看着老总和那位客人意气风发的样子,又想起岩炎的事,不由自主眉头轻皱,被那位四十多岁的香港客人觉察到了,笑着问她:”周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啊?怎么这么不高兴啊?” 周凌知道自己失态了,歉意地微笑一下说:”没有什么。”
客人豪爽地说:”周小姐,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嘛,看我能不能帮上你的忙。像周小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是不应该皱眉头的,哈哈。”周凌脸一红,再一次声明:”谢谢您,真的没什么。”
那天晚上下班,周凌刚走出公司不远,就接到了一个男人打来的电话:”是周凌小姐吗?”
”是的,我是周凌。请问您是哪位?”
对方道:”哈哈!周凌小姐好健忘呀!我们中午一起吃过饭的,我是香港大雅集团的李绍。”
”哦!是李总,您找我有事吗?”周凌疑惑,不知道他打电话找自己干什么。
李总道:”周小姐,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见你一脸的不高兴,一定是有为难的事,能跟我说说吗?”
周凌道:”谢谢您关心,李总,我真的没什么。”
李总坚持道:”周小姐,你一定有为难的事,我看得出来。我最喜欢帮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周凌见他这么热情,心想跟他说说也没什么,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于是便把岩炎想开公司缺资金的事简单地说了。
李总道:”就这么点小事呀。周小姐,你男朋友是个有志青年啊!这样吧,你来一趟,把详细情况跟我说说,我想帮帮他。”
周凌想,萍水相逢,怎么能麻烦人家呢?忙推辞道:”不用了,李总,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呢!”
李总道:”你这个年轻人真不爽快,如果项目好的话,我还想入股呢。就这么定了。我等你。”他不等周凌回答,就把宾馆的房间号说了,说声:”一会见。”就把电话挂断了。
合上电话后,周凌犹豫不决,该不该接受他的帮助呢?又想起岩炎郁闷的样子,忍不住想,还是去一趟吧?如果李总真的愿意投资入股的话,岩炎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周凌来到李总下榻的宾馆。李总彬彬有礼地把她让进房间里坐下,给她倒了杯饮料,请她详细说说。周凌就把《新新日报》招标的事和岩炎的想法,还有他以前的工作经历细说了一遍。
李总竖起大拇指道:”好!有志向!周小姐,我一定要帮你的。”说着他从柜子中拿出一只皮箱,放在周凌面前,啪的打开,周凌一看,里面都是百元大钞,一打打码得整整齐齐,惊问道:”李总,您真愿意入股?”
李总摇头道:”我的生意太多了忙不过来,这钱是我送给你的,支持你男朋友开公司。”
  
第二十四节(6)
周凌慌忙站起来,连连摆手道:”不行!我怎么能无缘无故地要您的钱呢!”
李总突然上前一步,蓦地抓住她的手道:”周小姐,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喜欢上你了。只要你陪陪我,这钱我就送给你了。”
”李总,您干什么!”周凌又羞又怕,惊恐地往回抽自己的手。
李总死死地抓住不放,用另一只手指着箱子说:”周小姐,有了这十万元,你的男朋友不就可以开公司了吗?你的父母也就不会反对你们的事了。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决不再找你。周小姐,我真的很喜欢你!”
周凌看着面前一箱子的钱,眼前又浮现出岩炎皱着眉头的样子。她犹豫了。只有岩炎有了事业,他们才可能永远在一起。这一瞬间,她动摇了。李总感觉她不再用力挣脱,趁机把她拥入怀里……
李影讲到这里,岩炎惊呆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影,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喃喃自语:”这不是真的!你胡说!”
”这是真的,是真的!”李影满眼里都是泪。
岩炎呆呆地说:”那以后呢?”他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像雕塑一般。李影哽咽着接着往下讲:
周凌哭着走出了宾馆,连那箱钱也没拿,恍恍惚惚回到家后就趴在被窝里,蒙着头哭了一夜。第二天李总派人把那箱钱送到公司交给了她。周凌觉得自己好无耻,对不起岩炎。可事情都无法挽回了。她只好努力忘掉这件事,就当是做了一场恶梦。她希望岩炎能干出一番事业来,自己将来不管多累多苦都愿意在他身边。李总真的再也没有找过她,几天后就飞回香港了。事情大约过了一个月,岩炎的公司也开起来了。周凌想,一切都过去了,心情稍微平静下来。有一天她买了本杂志看,发现里面有篇介绍艾滋病的文章,说性乱行为容易感染上艾滋病,她有些害怕,可又想绝不会那么巧的。最终她还是忐忑不安去医院做了化验。结果出来了,她真的感染了艾滋病毒。”天哪!”她惊叫一声,差点昏倒在医院里。
岩炎听到这里,脸”刷”地变得苍白,肌肉痉挛。蓦地上前抓住李影的胳膊,手指掐到她的肉里,大喊:”你胡说!胡说!这不可能!她现在在哪里?快告诉我!” 李影”哇”地放声大哭,边哭边说:”这一切都是小凌临死前亲口说的。”
”你说什么?”岩炎还没反应过来。李影哭道:”小凌一星期前自杀了,喝药死的。她打扮成那样,说她有男朋友都是为了让你讨厌她!忘掉她!让你好好的生活。她留下遗书,不让任何人告诉你。她父亲把她的骨灰带走了。”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岩炎像傻了一般地愣了片刻后,歇斯底里地嚎叫着,放开李影向门外冲去,冲到门口时,一拳把门上的玻璃打碎。血从手臂上喷涌而出。他疯狂地跑了出去。”小凌!你在哪里?在哪里啊?”
撕心裂肺般的哭叫声在漆黑的广漠的黑暗里久久地回荡着,回荡着,把廖廓的苍凉的夜包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