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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情缘(2)


炎说完这段话后停顿一下,接着说:“小凌,以后我们要是同居了,我就准备好多好多的茶叶不断地加进去,加进去!”边说边用手比划着,逗得周凌格格地笑。
两人说说笑笑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竟没有听到歌王屋里的一点声音。周凌说:“岩炎,我见他的门没锁,李妆一定在屋里,这情况有点反常,你过去看一下吧。别出什么事呀!”
岩炎笑道:“周小姐真是博爱啊!刚刚拯救完小的,又要挽救老的。你真是天使的面容,菩萨的心肠,我代表地下室全体,授予你‘新世纪慈善大使’的荣誉称号!不,是‘最漂亮慈善大使’。我愿意做大使的马前卒,开路先锋,普度众生去了。”笑着走了出去。
“笃,笃,笃”,连敲几下门,歌王屋里没有回音。岩炎用手轻轻一推,门“嘎吱”一声开了。 他刚要进去,一股酒味和酸饭菜味直冲过来,岩炎本能地向旁边一闪,等这阵味稍微散去,伸头向里面一瞧,屋里没开灯,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隐约地看到里面的情形,满地的碎纸片,像电影里国民党逃跑时的狼藉景象。歌王穿着鞋趴在床上,床头的地上吐了一堆的秽 物。岩炎叫一声:“李妆,你没事吧?”
  
第十二节(5)
歌王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含含糊糊地说:“我— —我没事——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还能有什么事呀!”岩炎走进屋去,把灯拉亮,这才看清楚,歌王的一张大圆脸明显地消瘦了,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刚刚哭的。岩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屋里的味太大,掏出支烟来点上。“给我一支?”李妆伸手向他要烟。岩炎道:“李妆,你不是不吸烟的吗?”把烟递过去给他点燃,想抽支烟无所谓,只要别喝毒药就好。李妆狠狠地吸了一大口,顿时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不会抽就不要抽了,再说靠嗓子吃饭的人,吸烟不好。”岩炎看他咳得厉害劝道。
“连酒都喝了,还怕吸烟吗?靠嗓子,这嗓子有个屁用!”
岩炎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脏话。“我说李妆,你也别太伤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呀!”
终于找出一句最通俗的话来开导他。李妆一个人独自悲伤了一天,这时终于有个人可以倾诉一下 ,稍稍振作了一点,把烟摁灭道:“小陈,看样子你都知道了,你说我能不伤心吗?我是真的爱她啊!我一直都在努力,想成功后给她一个好的生活,没想到她竟然等不及了,拿搬家的事做借口,提出和我分手。”
岩炎这时思想里说话了:“看吧,放火烧网吧的小子,你不仅要了二十多条人命,还不知拆散了多少对大好的姻缘呢?”李妆继续唠叨:“小陈,以后我不想再唱歌了,我要学做生意,开公司挣大钱,这年头,我是看明白了,爱情不是培养出 来的,是钱买来的。小陈,听说你是学中文的,会写诗,我劝你今后也不要写了,李白如果活着都倒弄服装去了。什么艺术,艺术就是他妈的不学无术!”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岩炎没想到他竟然把失恋归罪到艺术上去了,就好比便秘的人埋怨厕所盖得倾斜。心想这人是不能受打击的,受了打击不知道要株连多少无辜的事物。便问他有什么打算。
李妆说:“娟终于找到了一个有钱人,这下我也放心了,我准备回老家办厂,等发了财还是要来北京的。”岩炎见他虽然对娟还没有忘情,但不至于寻什么短见,耐着性子听他嘟哝了一阵子,就告辞出来向周凌汇报去了。后来听说娟跟着这个和他父亲差 不 多大年纪的有钱的商人出国了,那个商人给了她家一大笔钱。娟的家人盖起了新房子,当然 ,每人一床被子就更不在话下了。她在北京几经周折,终于完成了心愿。
  
第十三节(1)
文杰在望京找的楼房,是和同事合租的两居室。窦功名李同芳帮他在清河租到了房子。岩炎在蓝淀厂租了间平房,周凌暂时借住在两个大学的女同学那儿,打算找到工作后再根据单位的位置定住所。她和岩炎以后不能天天见面了,所以这几天,除掉上班睡觉外,其余的时间,两人几乎都粘在一起。文杰笑岩炎:”好像生离死别似的,要知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天晚上刚好他们三个人都在。住在窦功名上铺的高哥回来了,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文杰道:”这么多天都看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出国访问去了呢!”
高哥哈哈一笑道:”工地里正忙,我就住在工地和工人们打成一片了。”岩炎夸他民主懂得领导,问他最近还行吗。又说起搬家的事。高哥道:”我知道了。最近我的工程款就要拨下来了,我准备买个两居室,省得搬来搬去的好麻烦!”三人都说:”高哥真有本事!”窦功名特意伸出大拇指。高哥自然谦虚了一番,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哥几个能住在一起就是缘分啊!中国十几亿人呢。光北京也有将近两千万吧!偏偏我们哥几个遇上了。值得珍惜啊!”岩炎三人也都连连称是。高哥道:”以后分开了,各人的工作都很忙,恐怕见一次面都不容易,我提议这个周日去天安门玩,照几张相,留个纪念,怎么样?”三人都说好,高哥开始分配任务:”我买胶卷,照相,洗相片;文杰,你负责饮料,别忘了买点好的。功名,门票你包了。岩炎,吃饭的钱你掏。”众人都说这样分配行,高哥分配完任务,掏出手机看看上面的时间说:”我一会还有一个应酬,那好,我们周日九点天安门见,不见不散,我在纪念碑那儿等你们。”拿起梳子梳了梳光滑平整的头发,解开裤带把身上的”梦特娇”衫往里掖掖,冲众人挥挥手,”拜拜”走了。
周日这天,天气好得只有太阳没有云,太阳因为孤独,所以亮得刺目。文杰一大早就去地下室附近的超市买了几瓶矿泉水,他想到天安门那儿买,一定格外贵,这两天就要搬到楼房里了,费用要超过地下室几倍呢!能省点就省点吧!窦功名见他买那么便宜的矿泉水,心里不高兴,自己负责的门票没办法打折,到时候尽量少玩几个地方。他打心眼里不愿意和岩炎一起玩,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才行,毕竟人家现在还是经理!岩炎虽然也有想法,但是总不能这么远把炒好的菜带了去,知道天安门附近一定贵,也只好认了,到时候挑便宜的点。今天功名打扮得挺时髦,还戴了副大墨镜。虽然每天都用生姜擦几遍,眉毛最近还是没有枯枝发新芽,他想大概是季节的因素吧!按照一般的规律推理,多数事物的新生都是在春天,也许明年春天这被野火烧尽的眉毛就能欣欣向荣起来。岩炎今天穿着周凌刚给他买的白色t恤衫,人借了衣服的光,显得格外清爽。三人坐公交车来到了天安门。这时广场上已聚集了如潮的中外游客,差不多地上的每一块方砖上都站上了人,三人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来到纪念碑下。高哥已经等在那儿了,衣服穿得利落,人也朝气蓬勃,手里拎着照相机。他看到文杰买的矿泉水,失望的神色在脸上一掠而过。文杰高度近视当然看不见,窦功名正忙着东张西望地欣赏着中外美女。但高哥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却没逃过岩炎的眼睛。岩炎想高哥此刻一定在心里大骂文杰小气,买的矿泉水太便宜,和自己的胶卷的价值不成比例。恐怕今天的相要照不好!--虽然天气很好。又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拿小人之心度人,赶紧把这些古怪的思想掐死,免得影响了今天的大好心情。
高哥说:”我们先到周围照几张相吧?”三人点头同意,他领着众人在纪念堂前,中山像前,天安门城楼前照了三张合影。已经差不多转了大半个广场,功名嚷道:”我们每个人都各自照几张吧,一个胶卷三十多张呢!”他今天戴了墨镜,把眉毛的缺陷遮住了,所以不怕照相。高哥道:”等逛过了故宫,再从从容容地照不迟,现在人多取景不方便。”四个人向故宫走去,到了售票处,功名伸手掏钱,忽然”啊!”一声惊呼,引得旁边的游人纷纷侧目。两个执勤的警察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急忙赶过来问:”出什么事了?”
  
第十三节(2)
”完了,钱包被人掏了。”窦功名对着众人双手一摊,跟警察解释说可能是在公交车上丢的,警察见不是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丢的就走了,岩炎清楚地记得他一上车就找到了座位,而且就坐在自己旁边,怎么可能丢钱包,不过嘴里还是说:”那就算了吧!不进去玩了,以前都来过,没什么好玩的。”
文杰说:”那就在广场上多照几张相吧。”
高哥虽然心里不高兴,可门票是归窦功名负责的,没钱当然玩不了了。窦功名往城楼底下一站,用手指代替梳子整理了一下假发道:”高哥给我来一张。”
高哥屈膝蹲在地上把镜头对准他,叫道:”笑一笑。”窦功名赶紧一龇牙,就听”咔哒”,闪光灯没亮。高哥看了看相机,左拧拧,右拧拧,右拧拧又左拧拧后,皱着眉头说:”坏了!相机坏了!”岩炎心里暗笑:”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窦功名丢钱包的坏运气就传染到他的相机上了!”趁他三人看相机时背过身去,把手机上的闹铃调到一分钟以后响,然后转过身来装模作样地问:”高哥,相机坏了?今天真是不顺利。”
”叮叮咚咚”,一分钟到了,手机响了,岩炎揭开手机盖,紧贴在耳边大声说:”是小凌啊!你有急事啊!好,好,我马上就回去,你别着急。”回头对三人说:”我女朋友有急事找我,高哥,真对不住你们,我们另外找时间玩吧!”
文杰道:”当然是女朋友重要,玩嘛,以后有的是机会。岩炎你快回去吧。我也要到我同事那儿一趟,今天就这样吧。”
高哥爽快地说:”行,等大哥的工程款到了,我好好请哥几个聚聚。”就这样,一场临别前的聚会,巧妙的收场,各人分道扬镳。岩炎在往回走的路上想:”好险哪!今天幸亏没带周凌一起来,如果周凌来了,唉!那可真丢死人了!”
岩炎租的房子是典型的冬冷夏热式的,局促得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地上还可以站三四个人,如果来了第五个人,对不起,只好有一个在外面排队了。只有门没有窗,墙壁薄得一拳可以打穿到隔壁屋里去。屋顶是几张石棉瓦一盖了事,雨是漏不进来,热却毫无阻碍的就透下来了。周凌拿了一大堆彩色的画报纸,一张一张用图钉往墙上摁着。岩炎苦笑道:”你就别费力气了,这样的房子怎么装饰也不能变母鸡为凤凰!”
周凌嫌他说话难听,说:”这叫做'玉不琢不成器',我这是'化腐朽为神奇',你懂吗?快来帮忙,别傻站着呀!”岩炎递给她一张画报。女人就是爱美,就李同芳那张脸还画的跟妖怪似的。好的东西点缀一下是锦上添花,坏的东西修饰不当的话就是雪上加霜了,比如报上常常披露的割双眼皮割成肚脐眼的事。周凌没有听到他思想里的语言,仍旧不厌其烦地,一张张执著地往墙上贴着。这时候刚好是中午,两人贴完了墙壁,都出了一身的汗,像刚洗过澡,靠近电扇吹着。周凌指着自己的战果说:”怎么样,又有美女,又有汽车的陪着你,不会寂寞了吧!”岩炎笑道:”你要是能住在这儿就更是锦上添花了。哈哈。”
周凌手指着他笑说:”你啊,是不是想媳妇都想疯了吧。”岩炎笑着点头承认,要过来搂抱她。周凌笑着闪开说:”现在你别想入非非。”
岩炎见搂不到她只好作罢,说:”我真不明白他们怎么爱盖这种简易房子!”周凌说:”给我们这些打工的建一个栖身之所,这也是功德无量的事了,'地狱尽是些不知感恩的人'!”两人忙了大半天肚子饿了,准备出去吃饭。刚要走,李意推门进来,打量一眼四周,哈哈笑道:”哥们,有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啊!”
岩炎给他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周凌。”又对周凌说:”这是我同事,也是我最好的哥们李意。”周凌冲李意微笑着点头说:”你好,总是听陈岩炎提起你,这房子也是你帮忙找的吧,真是麻烦你了。”李意嘻皮笑脸看着周凌道:”房子是我找的,可是你改造的,你简直就是妙手回春啊!经你这么一收拾,和我的那间比简直就是一个是天堂,一个是狗窝啊!”
  
第十三节(3)
周凌听他间接地把自己比做了狗,忍不住想笑,终于忍住问道:”你也在附近住吗?”
”是啊!在这儿住得挺舒服的,街上做什么的都有,又热闹又方便。你们俩还没吃饭吧,走,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周凌说应该我们请你。李意坚持自己请。岩炎说:”小凌别争了,就让李意请我们吃吧,都是铁哥们。”三人推门出来,走出胡同,拐了几个弯来到街上。街道上凹凸不平的路面,垃圾纸片随处可见。这条街道原本很宽敞,被两边临时建起的简易房把路硬是挤窄了,勉强可以并排跑两辆车。简易房建得不够规范,里出外进的,这条街也就跟着弯弯曲曲。这些简易的小房子里都做着生意,有开饭店的,有开小商店的,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每隔一段还有一家小发廊,里面坐着浓妆艳抹的女子,不停地向外张望。李意笑着对岩炎说:”这些发廊都不是理发的,是专门做'洗头'生意的。”岩炎感叹道:”现在做什么买卖的都有了。”
”是啊!恐怕再过一两年就没有这样的地方了!”李意的语气里带着惋惜。周凌问道:”为什么呀?”
”像这种城不是城乡不是乡的地方很快就要消灭干净了,建成现代化社区了。听说这一片明年就要拆了。”
”那你们不是又要搬家了吗?”周凌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路上的垃圾,仿佛这些东西有生命似的不忍践踏。
”是啊!”李意感慨道:”在外面打工你还想一个地方住多久啊!我们就是这样不断地飘啊!飘啊!”岩炎听他像在朗诵似的,感觉自己身体也跟片树叶似的轻飘飘的了。
李意接着阐述自己的观点:”这种地方越少,我们这些写字楼里的蓝领的容身之地也就越少了。”周凌问道:”为什么说你们是写字楼里的蓝领呢?”李意叹口气自嘲道:”像我们这些人,在有空调的写字楼里办公,却没有相对稳定的收入,穿西装打领带,却每天挤公交车疲于奔命!外表冠冕堂皇,其实囊空如洗,租不起楼房住,只好在这样的地方落脚。”岩炎觉得他概括得非常贴切,不禁对他刮目相看:”我说哥们,你在哪学得这套理论?”
李意笑道:”我那边一个邻居哥们说的,我都背下来了。”正说话间,路过一家河南面馆,牌子很新,门窗上的玻璃也擦得干净明亮。几个人不禁向里望了一眼。里面的老板娘,也正向外张望,看见岩炎等人往里看,不禁喜出望外,急忙推门出来喊道:”几位吃饭吧?请进来坐吧!”热情的脸上布满了让人不忍拒绝的笑容。三个人脸皮薄,跟着她进了店。岩炎一进来就暗呼上当!此时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整个店里的六张小桌全部空着,没有一个顾客。他知道这样的饭店菜一定不会好,不然的话生意不会如此清淡。去外面吃饭一定要找人多的馆子,说明他店里的菜好,才会有人吃。相反,无人问津的饭店,菜一定炒得不好,所以才没人光顾。这些吃饭的常识,自己在老家时就明白的。李意拿着老板娘递过来的菜谱要点菜,岩炎伸手阻止道:”先做三碗面上来,菜等一会点不迟。”老板娘怏怏不快地进了厨房。李意不明白为什么岩炎不让点菜,岩炎趁这空儿,把自己这套吃饭的理论跟两人说了。周凌笑道:”没想到吃饭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那当然。我们得先看看她这儿面做得咋样!”岩炎自豪地说。一会儿,三碗面做好端了上来,面条白白亮亮的,上面撒了些翠绿的青菜叶煞是好看。岩炎拿起筷子在自己那碗里扒拉了几下,挑起一筷子面来一看,对两人说:”你们看这面能吃吗?”两人问怎么了,凑过来一看,一根弯弯曲曲的黄|色头发夹杂在面里。周凌捂着嘴忍不住要吐。岩炎把老板娘喊了过来,看着她一头烫得卷曲的黄发说:”这面是您亲手做的吧?”
”是啊!怎么了?”老板娘疑惑:”他又没去厨房怎么知道是我做的呢?”
”您看!”岩炎把那根毛发举起来,一直举到她眼前。老板娘脸蓦地红了,连忙说对不起,要给他们重做。岩炎说:”还是算了吧。”站起来往外走,两人跟着他出来。老板娘这个沮丧啊!一中午了一个顾客都没有,好不容易逮住三个”上帝”!没想到自己的一根头发闯了祸,”上帝”不但没有送来温暖,自己反倒赔了三碗面。
  
第十三节(4)
三个人出来后,岩炎说:”这条街上的饭我是不敢领教了。”周凌问:”那以后你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
岩炎道:”自己做呗。等我们结婚后做饭的事我全包了,保证你吃得白白胖胖的。哈哈!”李意打趣道:”行啊!哥们,现在就打算做模范丈夫了。”周凌红着脸说:”你听他说得好听,到时候不干怎么办?”
岩炎笑道:”没关系,到时候没有吃的,你就拿我当饭吃了呗。我虽然不如你秀色可餐,但也保证香气扑鼻。”周凌过来拧着他耳朵说:”看看是不是香气扑鼻。”两人在大街上嘻嘻哈哈地闹着。李意问道:”今天中午的饭还吃不吃呀?”岩炎道:”当然吃了,我去买方便面。”三人去买了方便面,又去杂货店买了锅、碗、小罐液化气等,回到住处。刚一进院,房东大妈见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意想不到的惊讶地说:”哟!还准备在这儿做饭呀!”岩炎道:”是啊,街上的饭不卫生,我想自己做着吃。”
房东大妈拉长脸道:”一个人随便凑合一口就完了,还真准备过日子啊!早知道我就不租给你了,我们这院小,没有地方做。”岩炎想:”真是岂有此理!一个人就不是人了,怎么说凑合呢?”要上前跟她争吵。周凌拽了他一下。跟老太太说:”大妈,他平时中午都在公司吃,不会常做的,一定给您保持好院子里的卫生,决不会弄脏了您的院子,您就放心吧。”
”那就住住看吧。”老太太不情愿地嘟嘟哝哝地走了。
三个人进了屋,周凌把门关上。岩炎愤懑难平,骂道:”他妈的!她是人别人就不是人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自己怎么她妈的不凑合呢?”李意劝道:”算了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住的那家也是这个样子,没有办法。想搬家吧,如果换一家也一样呢!想想还是忍了吧。”
周凌劝道:”以后你做饭时注意点,别弄脏了她的院子就是了。”
岩炎道:”我也不想做,一个人怪麻烦的。可是这街上的小店,卫生这么差确实没法吃啊!刚才你们也都看到了。”
李意道:”在这做生意的都是些外地来的农民,手里没有多少钱,好的地方去不了,这儿房租便宜,开个小店维持生活。唉!就在这将就住一阵子吧,明年就拆了,就是想住也住不成啦。”
三个人吃完面,李意就回去了,说他那儿太狼狈了,就不请周凌到他那儿去玩了。李意走后,周凌一边帮岩炎布置炊具,一边想:”父亲又来电话给自己施加压力了,该不该把这事告诉他呢?告诉他又能怎样啊!父亲要求他能买得起房子,还可以考虑让自己留在这儿,跟他说了,他也没办法马上变出个两居室来。算了吧!”周凌下午四点多钟回去的,岩炎这儿太偏僻了,到她同学家得倒好几次车,到家后天色暗了。
周凌走后,岩炎一个人坐在小屋里感到索然无味。房东老太太每次路过他门前时,都要从没有玻璃的门上方往里瞅几眼,仿佛岩炎是个稀有动物,有缘住进自己家,不看白不看,否则日后叫动物园领走了,再想瞻仰就得花钱买门票了。气得岩炎找了张报纸代替玻璃把门上方的窟窿堵上了,又用胶带贴得严严实实。小屋没有窗,全靠门上方的窟窿透进光线,窟窿一堵上,屋里立刻暗了下来。岩炎把灯拉亮,心情烦躁。热浪一阵阵不断地从屋顶、墙壁透进来,再渗透到身体里,把汗逼出来。他宁可忍着热,也不想开门,觉得总比被老太太像看贼似的盯着舒服。热得脱光了衣服,只穿一个小裤头,又把电扇拉到身边,可还是感觉热得厉害,心里的一大堆问题,仿佛被这热加了温一样升了上来--住的地方暂时是解决了,想起刚搬进来那天,房东老太太一见面就伸手跟自己要房租,好像他住一个小时后就会逃跑似的,坚决不能让他占了这个便宜。现在又这不让,那不允许地刁难。没办法,一个月的房租都交了,不管怎么样也得坚持住,决没有半路搬走退房租的可能,这是他大半年里租房的心得。还有工作的事更让他头痛,钱总已经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那天好不容易敷衍过去了,可是那子虚乌有的合同跟谁签去。李同芳洋洋得意,外加虎视眈眈。窦功名虽然在自己手下,可并不是自己的人,天天特务似地侦察着自己,又拿他没办法。还有周凌现在又失业了。还好有周凌,不然的话,他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在这儿呆下去。可离开北京又能去哪呢?家乡的工作都辞了。烦恼,困惑,沮丧和迫切的希望,和屋里的热合了伙,整治得他头脑发晕,直到昏昏睡去。
  
第十四节(1)
李同芳被岩炎和王鸳算计了一回后就暗暗发誓:就这样被一个小兔崽子耍了,老娘不甘心, 怎么也得出这口气!把岩炎列入到她最恨的人的黑名单上,还放到了头一位。因为旧恨虽然不至于忘记,可时间久了痛就会减轻,变得麻木,而新仇就像口腔里刚发作的龋齿,那种痛是钻心的是崭新的,所以必须拔掉。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多指情人而言,但她自从跟岩炎结了仇以后,从前几年和十几年前的仇人,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由此可见,人对于什么都是喜新厌旧的,连仇人也不例外。前些天钱总给她和岩炎分配了任务,起初她心里没底,想方设法争取客户的同时,担心岩炎比自己强,每天都要探听一下岩炎的进展,为此她请窦功名吃过两次饭。她庆幸自己的诅咒起了作用,岩炎竟然如她希望的那样,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开张 ,而自己却是捷报频传,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的任务。自信恢复了,胜利在望了,就好比排球比赛已经二比零领先,气势都足以震慑住对方了。就算是不能完全完成任务,自己也比他强了,到时候看钱总怎么处理!好运气把脸上的红疙瘩也消灭干净了,脸皮像久旱逢甘霖 的土地变得滋润起来。
这天她路过吸烟室,看到岩炎一个人坐在里面抽闷烟,便兴高采烈地推门而进调侃道:” 哟!陈大经理,任务完成了吧?这么清闲啊!”
岩炎明知她这是故意挑衅,想反击,可浑身发软,舌头发硬。一向善于斗口的他,此刻智慧 仿佛被人截去了一大截,剩下短短的一段,像小猫的长尾巴被剪短了摇摆不起来,使劲地在脑子里搜索,想找出合适的话来讽刺她,却找不到,只好干瞪着眼睛看着她。李同芳没想到他这样不堪一击,快乐得好比一整袋洗衣粉倒进了水盆里,轻轻一搅就起了满盆的泡沫。临走时还不忘抽出一支”红塔山”扔过去,笑道:”陈经理,换一支好的。”得意洋洋地转身而去。岩炎望着她出去,直到背影消失,才想起讽刺她的话,可惜这时候都晚了,对象消失,只恨得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妈的!”把她留下的那根”红塔山”一掰两截用力掷在地上,还不解气,又用脚把烟的尸体踏碎,碾了又碾。
下午李同芳在走廊里碰到窦功名,老远就冲他摆手叫他过来,两人来到楼梯拐角的无人处。 她抑制不住喜悦拉着功名的胳膊说:”大姐帮你想到办法了,这回你可以出一口气了。”功 名焦急地问:”李姐有什么办法?”李同芳就把在吸烟室遇到岩炎的事说了。
”那我们怎么办啊?”
李同芳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通。窦功名听得喜出望外,一个劲地说:”还是李姐高明啊 !”
”那你得请我吃顿饭,谢谢大姐。”李同芳借刀杀人还没忘赚个人情。窦功名连声说:”没 有问题的,别说一顿饭了,就是十顿都行!”
晚上下班王鸳刚走出公司手机就响了,接起来一听是窦功名来的,说要请她在公司旁边的” 小四川”吃饭。她想自己平时很少和他来往,他为什么请自己吃饭呢?莫非他--他想”追 ”我。想到这里不由地一阵兴奋,虽然窦功名那小子各方面都很平常,不过有人肯追自己, 就说明自己还有魅力,还有闪光点,表示还没有被爱情遗忘,高兴得仿佛非洲的饥饿儿童见到了援助食品,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小镜子,拿出口红、眉笔,当街画了一番。
窦功名早在”小四川”里等他了,他选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王鸳进来后,努力装作矜持的样子来到他面前坐下。窦功名问她爱吃什么?王鸳谦逊地说:”随意吧,不好意思,让你请我吃饭。”窦功名点了四个小菜,又特意为王鸳要了瓶冰镇的”露露”。王鸳低着头看着桌面不出声,害羞地等着他表白。窦功名偏偏不急,只一个劲给她夹菜,劝她多吃点。自己喝了杯啤酒后,瞅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王鸳,我真为你抱不平啊!”
”有什么抱不平的?”王鸳惑然不解地抬起头来。
”像你这样气质好,又有能力的人,钱总为什么不重用你呢?”
  
第十四节(2)
王鸳听他这么一说,省悟到他请自己是别有用意,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不由地一阵失望。 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听听他什么意思。”说道:”干什么还不是一样,当不当经理都是给人家打工,我才不在乎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窦功名道:”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你太冤枉,我虽然来公司不长时间,可听老员工讲, 你是钱总创业之初请来帮她的,你在原先的公司当主管待遇很高,为了钱总你都放弃了,可见你这人很重感情,我就喜欢和重感情的人交往。”王鸳听了他这一番恭维的话,心里高兴 ,有些感动地说:”窦功名,难得你这样理解我,谢谢你。”拿起”露露”和他碰了一下, 喝了一口,放下杯,道:”今后你就不要提以前的事了,现在钱总身边不是有陈岩炎和李同芳吗 ?哪还用得着我呀!就那么回事吧,从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在乎旧人哭啊!”她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心里的忿忿不平还是被窦功名给勾引出来了。
窦功名见时机到了,”唉”了一声说:”你就别提陈岩炎这个人了,这人啊!--”窦功名 欲言又止。王鸳闻听此言,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知道窦功名是陈岩炎介绍来的,以为他们关系很好,听窦功名的语气,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不由得来了兴趣,等着听下文。窦功名又喝 了一口酒道:”王鸳,我跟你讲了,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啊!”
”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素质至于那么低吗?你要是信不过我,就不要说了。”王鸳佯装生气道。
窦功名连忙说:”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我就跟你说了吧,我和他在一起住,我了解这个人,自私自利,为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六亲不认,从前我帮过他很多忙,他都忘了 ,现在看我业绩比他好,还要整我呢!”王鸳道:”不会吧?”
”什么不会,你以为他就没整过你吗?”
王鸳听他这么说更有兴趣了:”他怎么整我了,你说?”
”你知道吗?王鸳,为什么他刚到公司那么几天钱总就提拔他做经理,我跟你直说了吧,那是他主动要求的,他跟钱总说如果用他当经理的话,保证完成更多的任务。你想呀,要是你是钱总也会用他呀!谁能给自己多赚钱当然就用谁了,钱总自然就把你拿了下来,提他上去 了。”
王鸳禁不住脸上怒气上升,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窦功名发誓道:”我要说一句假话我不是人,我没来公司之前,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回宿舍讲的。跟我们宿舍的人说他快当经理了,是他自己争取的,说现在我们公司的两个经理都是笨蛋,不会管理,还说你的样子长得多么的蠢,胖得跟头猪似的。”
王鸳身材不好最恨别人揭她的短,羞愤得满面通红,差点控制不住跳起来。
”他真的这样说我吗?”
”我有必要骗你吗?我是看你人实在,才跟你说的,好让你以后小心点,你不信就拉倒。”
王鸳心想:”好你个陈岩炎,平时装得像个好人似的,原来他妈的这么坏呀!幸亏我那时没给你买一百二十八元的t恤衫,不然的话赔得大了!”
窦功名察言观色抓住时机说道:”他这人实在是太坏了,让他给我们当经理,以后我们没个好,现在趁他没有业绩,我们不如让他下课,到时候大家还拥护你当经理。”王鸳问他有什么办法。窦功名便把李同芳的计策说给了她。王鸳当时没有表态,说:”让我考虑考虑。”
王鸳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赴宴本想品味一下被爱的滋味,没想到却收获了一肚子的气。回到家后一个人坐在床上,半宿没睡,把自己被免职的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窦功名说的是真的,陈岩炎没来时自己经理当的好好的,他才来一个星期,钱总又不了解他怎么会突然提他呢?肯定是他捣的鬼。于是在半夜里给窦功?br />

都市情缘第7部分阅读

功名发了个短信:”一切按你的意思办 ,越快越好!”
第二天,窦功名和王鸳总在一起嘀嘀咕咕,但一天没事。第三天早上刚上班,椅子还没坐 暖 和,负责考勤的李燕就通知岩炎说钱总叫他。岩炎闻言,吓得心里砰砰直跳。这几天他最怕钱总找他,每次路过钱总办公室,都要放轻脚步,快走过去,暗暗祈祷钱总最好能暂时忘掉自己,或者突然得个什么急症住进医院。躲来躲去,还是应了”是祸躲不过”这句老话,就好比没有棉衣的乞丐希望冬天永远不要来临一样的不可能。心想,钱总一定是为了任务的事找自己,前两天总算应付过去了,今天注定是在劫难逃。只好硬着头皮,慢腾腾来到钱总办公室门前,伸手敲门,手指刚碰到门,又急忙缩了回来,好像触到了火。只听屋里钱总说:”是陈岩炎吧,你进来吧。”岩炎大吃一惊,难怪人说眼睛不好的人听觉异常敏锐,果然如此。--钱总是高度近视的。推门进去,钱总正坐着看什么东西,头都没抬,淡淡地说了句:”坐吧。”岩炎坐在沙发上心里惶恐,屋里开着空调,仍感到浑身躁热,大气不敢喘,等着发落。钱总偏不理他,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隔着镜片注视了他好一阵子-- 也许就几秒钟,岩炎的羞愧给钱总的眼镜放大了,脸更红了。心里嘱咐自己:”别慌,要镇定,自己也努力了,不出业绩,也没办法。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听天由命吧!”
  
第十四节(3)
钱总轻咳 了一声,清清嗓子,其实嗓子里没什么,这只是训话前的常规动作,意思是提醒对方要注意 了,就仿佛小学生上课开始时老师用教鞭敲敲黑板,县官开庭时拍一下惊堂木。
”陈岩炎,你最近是不是情绪不好,思想压力很大呀!跟我说说。”钱总道。
岩炎忙回答:”没有啊!我没什么思想压力。”
”那是不是对公司和我个人有什么意见?也跟我说说,没关系。我希望能和我的员工相互沟通,有问题我们一起来研究解决,这样才有利于公司的发展,也有利于你个人的成长嘛!听说你最近挺浮躁,挺消极,联系客户时态度不好,在电话里和客户吵架,有这回事吧?”
岩炎听得莫名其妙,心想这是哪有的事,急忙辩解道:”没有啊!我没和客户吵过架。”
钱总道:”这不是我说的,是你们部门员工反映的,而且不止一个人反映。你明白吗?” 岩炎急得张口要再一次申辩,钱总摆摆手叫他不要解释,听自己说下去。接着道:”陈岩炎 ,你知道吗?你来公司这么短时间我就提拔你当经理,这是破例的。我认为我的眼光不差, 没有看错人,可你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我给你和李同芳同时安排的任务,李同芳基本上完成 了 ,你呢?前几天你说有客户要和你签约,那合同签了么?你反省过问题出在哪吗?不是你能力不行,而是你根本没拿公司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你要知道,做为一个部门经理,你的言行对员工的影响有多大吗?现在你手下的员工受你的影响都没有干劲了,说你这个当经理的都没有信心,他们怎么还能干好。要知道客户就是上帝,是不能顶撞的,公司就靠赚他们的钱养活的,得罪了他们就等于断了公司的财路。”
岩炎心里大喊冤枉,说自己不出业绩自己没话说,可要说跟客户吵架,这不是子虚乌有吗? 不甘心地再一次站起来张口要辩解,又被钱总摆手拦住:”陈岩炎,我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 ,最好的解释,就是拿出实际行动来,让事实说话,事实胜于雄辩。我呢,给过你一次机会 ,还可以再给一次机会,但是你要记住决没有第三次。业务经理当然是要拿出业绩来说话的 ,不然的话,怎么能服众呢?还有一个星期的期限,你自己看着办吧,到时候不要让我难堪 ,没法跟大伙交代。”岩炎被她训斥得头晕脑胀。钱总却是越说越激动,音调越高。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钱总没好气地道:”进来!”李同芳推门走了进来。钱总一见是她,脸上的怒容立刻化成笑意,快得好像事先预备好了放在怒容下面,等到用时往下一揭就露了出来。 指着沙发道:”李同芳你来了,好,先坐下。”扭头对岩炎道:”我和李同芳有事要谈,你先出去吧。”岩炎像挨了主人打的狗一样,灰溜溜低着头出了总经理室。
岩炎走后,钱总对李同芳说:”同芳啊!这个陈岩炎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他个人没有业绩也没关系,影响得他们整个部门都没有干劲了,竟然和客户吵架,他们部门的员工都反映到我这里来了。我用人一向很公正的,很支持他工作,他自己做不好,手下的人都不服气,叫我怎么能继续用他呢?”
”他们部门的人反映他!?不会吧?”李同芳装作非常吃惊的样子,心里暗暗得意。说道: ”我也听说他最近情绪很低落,动不动就发脾气,可能是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吧?”
”身体不舒服可以去医院呀,可以回去休息嘛!也不能因为个人的事把公司的人心都搞散了 。同芳啊!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帮我了,你可不要像他一样呀!”李同芳忙说不会。钱总道:”我再给他几天时间,他还不能出业绩的话,我只有忍痛割爱了!”说着脸上做出一个痛楚无奈的表情。喝了口水,接着道:”同芳呀!我打算让你一个人来管理。”李同芳心里喜出望外,嘴里却说:”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恐怕担当不起。”钱总道:”我看你一定能行 , 我看中的人不会差。”李同芳心里暗笑:”你看中的人不会差,陈岩炎不也是你看中的,他不差,我不会让他出差吗?”钱总的耳朵听不到她心里的话,不知道这圈套是她设计的。
  
第十四节(4)
岩炎受了冤枉,又没有机会辩驳,回头一想就明白了,一定是有人设计陷害自己。听钱总的 意思好像有很多人反映自己,而且都是自己部门的。他想窦功名也许会这么干,其他的人不太可能啊!王鸳自己帮过她,她能留在公司全靠自己说情。究竟是哪些王八蛋在背后放冷箭 ?回到办公室后,他逐一向每个人的脸上望去,希望能看出点蛛丝马迹来,好把受的气转嫁出去。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自然,人人都跟没事似的,好像根本不知道有向钱总打小报告这件事。窦功名正在低着头写东西,王鸳在和客户通电话,其他人有聊天的,有打电话的, 一如往常。他们越是平静他看着越是生气,又不好开口质问,没办法,只好把他们一个个地放在心里严刑拷打着。
周凌今天的心情特别好。找了好长时间的工作,终于被一家文化传播公司录用了,做了文秘 。这家公司只招聘一个人,竟来一百多人应聘。北京这个地方像撒了蜜,炎炎的酷暑仍旧挡不住全国各地的人蚂蚁般地涌进来,使原本紧张的就业形势更加严峻,几乎所有的人才市场 ,招聘会上都人头攒动。一个岗位差不多就有几百个人去竞争,个别用人单位也因此端起了架子。挑肥拣瘦的像皇帝选妃,除掉年龄、学历、外表严格要求外,就连籍贯、姓氏都成了有些公司的聘用条件。例如,有的公司就在桌子上立了块牌子,上面写明不用河南人,这种做法容易让人联想起旧上海时,洋人租界外写的”华人与狗不得进入”。更有意思的是,有的公司干脆拒绝姓”裴”的人加入,因为”裴”跟”赔”是谐音,无论你学历多高,身体胖瘦 一概不用。仿佛用了姓裴的,公司准得赔得精光!姓裴的老祖宗万万想不到,几千年后会给 子孙后代们惹来这么多麻烦!现在想改也来不及了。姓郑的跟”挣”字的字音相近,因此姓郑的人借了姓氏的光,格外的炙手可热,姓郑的老祖宗应在天堂里沾沾自喜,该好好庆祝。
周凌没有姓氏的优势,凭着良好的文化素质,优秀的外表,在一百多个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 , 高兴得不亚于穷孩子过大年。晚上回到同学家就拨通了岩炎的电话,想让他一起分享分享。 岩炎这时正在家里煮方便面,一边煮面一边想:该不该把自己在公司的遭遇告诉周凌呢?自己遭了暗算,有苦没地方诉,这时候特想找个亲近的人说说。想想还是别给她添烦了,她现在为找工作的事也够烦恼的了,念了四年大学吧,仿佛白念了,对口单位少得如凤毛麟角, 根本没有机会进。念了大学后出来找工作,就好比把枪擦亮了,刀磨快了,准备上前线去, 偏偏赶上一派歌舞升平。难怪很多人都把专业丢了,去钻研其它可以谋生的本事了。岩炎决定不把自己的事跟她说,一定要想办法扭转局面,看钱总今天的态度,这个经理恐怕是当不成了。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做这个官,现在可好,高处不胜寒,就是想做回个业务员也不可能了 ! 自己可没有王鸳那么厚的脸皮,扒下来做鞋十年都穿不坏!如果被罢官只有辞职一条路了。 这时面煮好了,刚想捞出来吃,周凌的电话来了:”岩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岩炎无精打采地问。
”你猜猜看?”
”我猜不出,是不是买彩票中奖了?那恭喜你啊!”
周凌娇笑道:”去你的吧。什么中奖的,你别胡说,认真猜一下吗?”
猜谜是心情愉快时的娱乐,他此时哪里有这样的兴致,只好说:”我猜不出,小姐你就别吊我胃口了,快告诉我吧!”
周凌见他不肯猜,只好告诉他:”我找到工作了,被一家文化传播公司录用了,做文秘。一百多人中只录用了我一个呢!待遇比我以前的公司还好,离我现在住的地方很近,上下班很方便,只需要坐两站地的公交车。这下子我不用找房子了,跟同学说一下,负担一部分房租就可以了。”她一连串地把一大堆好处都下饺子般地倒了出来,只等着听岩炎高兴的大叫声 。电话里只听岩炎轻轻地说了声:”那恭喜你了。”淡淡的好比一大锅水里只放了一小撮盐 。其实岩炎听说她找到了合适的工作当然高兴,可一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还不如女朋友, 马上就要失业了,心里惭愧,也忘了伪装伪装情绪。周凌听出来他的态度不对,问道:”岩 炎,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高兴的样子。”岩炎不想在这个时候扫她的兴,忙说道:”没有啊!你又看不到我,怎么知道我的样子不高兴呢?”
  
第十四节(5)
周凌道:”感觉,我是你的女朋友,你不高兴我当然有感觉了,你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了, 你再不说的话我就不理你了。”她知道这句话最有效,准能把岩炎的嘴巴撬开。岩炎这时真恨周凌聪明,自己想把伤口捂住她非要揭开了绷带看,非要看得心痛不可。知道不能再瞒下去 了,只好招了:”我要失业了。”
”什么?怎么回事?你前几天不是还干得好好的吗?”
岩炎道:”还没有呢,不过快了。”就把白天在公司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周凌沉默了大约有两秒钟后严肃地说:”你不能这样,受到一点挫折就放弃。你要学会去抗争,去争取。如果你做事总是这样轻易就放弃的话,就永远不会有发展,你知道吗?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后的懦弱!”
她的一番话说得岩炎脸红心跳,被女朋友看穿了弱点。好在是在电话里,如果面对面的话, 一定得想办法藏起来。知道她说得对,可是钱总只给了自己一周时间,自己至今一份合同都没完成,短短的七天时间又如何倒转乾坤呢?回答道:”小凌,我也明白你说的对,也不想就这样放弃,可是时间恐怕来不及了,钱总只给了一周时间。”周凌想了想说:”岩炎,你应该发挥自己的专长,你不是学中文的吗,从前又当过编辑,写稿子会吧?”岩炎道:”那当然!”这方面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你的那些客户多数不都是经营保健品、药品的吗?你可以上网查一下相关的医药常识,然后把稿子主动给人家写出来,如果你写得好的话,相信他们会跟你合作的。”周凌提醒他。
”对啊!”岩炎恍然大悟,想起前不久自己不是还帮王鸳写过稿子,抢过李同芳的客户吗? 连连拍着脑门说:”我真是笨蛋,亏得你提醒,前些日子我还帮别人写过稿子拉过客户呢! 你真聪明,谢谢你,小凌!我这就上网吧查资料去,不跟你多说了。”岩炎挂了电话,再看方便面都炖成粥了,只好凑合着喝了。他去网吧查了一夜的资料没合眼。周凌那边也辗转反侧睡不着,自己找到了工作,添了份信心,只要岩炎也能正常工作的话,两个人的收入加在 一起,省点花计划好的话,两三年就能在远郊区买一栋分期付款的房子了。只要有了房子, 父亲不就放心自己留在北京和岩炎在一起了吗!?哪想自己的工作刚落实,他那边又出问题 了,真是按下了葫芦浮起了瓢,刚见到点阳光又被云遮住了。
第二天,岩炎带着一双熬红的眼睛来到公司,谁都没有理会,其实也没有人理会他,只跟李意说了句话,就埋头写起稿子来。窦功名把他的情形向李同芳作了汇报。李同芳从鼻子里”哼 ”了一声,轻蔑地说:”大概是在写辞职报告吧。”
”哈!哈!我想也是。”窦功名耸肩谄笑地附和着。
岩炎趴在桌子上写了一上午,身体几乎都没换过姿势,好像被钉在椅子上了。窦功名心中诧异:”这辞职信写的也太长了点吧!准备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吗?”中午岩炎也不去拿饭, 直接向打印室走去。王鸳装模作样地关心他:”吃完饭再忙吧,小心别把身体搞坏了。”
下午一上班,岩炎就把打印好的稿件给几家公司传真了过去。然后坐下来等待,心情忐忑得好像第一次怀胎的女人。整个下午他都守在电话旁盼望着,希望这刚播下去的种子能够立刻发出芽来。焦灼不安地等着,直到下班,电话都安静地躺在桌子上,跟死去了似的。更没有人来 找过自己。他怕自己受不了会崩溃掉,找些理由来自我安慰--也许人家还没来得及看呢! 也许正忙着别的事情,比如会客,吃饭,开会等等。怎么?你传过去的东西人家必须马上看吗?你以为你是谁?
白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晚上更是难熬,慢得仿佛每一分钟都被格外加长了,时间就是这样不通情达理,有时你愈嫌它慢,它愈是一秒一秒地跟你认真,譬如回乡奔丧的人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囚犯等待宣判前的日子。岩炎整夜里辗转反侧,每隔一会就拉亮灯看一下表 ,计算一下离天亮还有多久。因为明天弄不好自己就被钱总”处决”了。
  
第十四节(6)
第二天到公司,他因为接连两个晚上没睡,神情憔悴不堪,脸皮发黄,眼睛红得像外国朋友 。李意问他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岩炎感激地看他一眼,想这个公司还有一个人 关心自己。对他说:”我没事,你做好自己的事吧。”王鸳跟窦功名见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好高兴。因为李同芳早就把钱总的话透露给他们了。他俩知道岩炎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 天 了。当着他的面,两人大声地说笑着,故意做给他看,向他示威。岩炎默默地坐着,重复着和昨天一样的工作--等电话。九点刚到,”叮呤呤”,桌上的电话响起,他立刻把话筒拿起来,手都发抖,心跟手比赛着加速地跳。话筒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请问,你是陈岩炎先生吗?”岩炎赶紧道:”我就是陈岩炎,你好,你是哪里?”那女的听说他就是陈岩炎后 , 立刻非常恭敬地说:”陈先生你好,我是大力神保健品公司,你传真过来的稿子我们陈总看过了,想请你过来面谈一下。”要不是在办公室当着众人的面,岩炎非高兴得跳起来不可。 他尽量地抑制着兴奋的情绪,要了对方的地址。对方又说:”如果方便的话,请您现在就过来好吗?”岩炎立刻答应了,拿起包出了公司搭上出租车就走了。
大力神保健品公司在国展的一个商住两用楼里。陈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见了岩炎直接了当地说:”你传过来的稿子我看过了,创意非常好!突出了我们产品的优势。我们本来和其他广告公司谈得差不多了,你的稿子来得很及时,冲着稿子我也愿意和你们公司合作。”岩炎说了几句”谢谢赏识”的客气话后,试探着问她每个月计划投放多大数额的宣传。陈总淡淡一笑道:”我们是小公司,每个月五十万吧,你看怎么样?如果你能保证方案、创意让我满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跟你签订代理合同,明天就把第一笔款打给你。”
”五十万哪!”岩炎惊呆了。心想这下自己可有救了!努力控制着情绪不让对方看出来,镇 定地说:”这没问题的,我会做得让您满意。”接下来两人商量了一些媒体投放计划及时间安排上的事宜,草签了一份广告代理合同。合同里规定,款一到位,岩炎就做出整套的营销企划案及广告文稿。整个商谈过程非常融洽。和陈总议定各项程序后,岩炎告辞出来,带走了大力神公司的全部产品资料,陈总亲自送他到门口。刚走出不远,手机就响了,一听是宏达医药公司来的,说稿子他们看过了,也想请他过去谈谈。岩炎没回公司就直奔宏达公司,又意想不到的很顺利地签了五十万的合同。对方只有一个要求,所有的广告文稿必须由岩炎亲自写,而且是无偿的。岩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想只好把个人的业余时间都牺牲了吧。看看表才十二点多钟,一上午就超额完成了任务,这下子自己该扬眉吐气了!最令他欣慰的是,自己的作品得到了别人的肯定,证明了自己的才华。坐在出租车里他得意忘形地哼起了歌。司机扭头看他一眼说:”哥们发财了吧?”岩炎忙缄其口,心想这年头除了发财, 真的就没有其它值得高兴的事了吗?!
回到公司后,岩炎努力约束着心里直往外冒的兴奋,不让它流到脸上。他记起一句俗语:” 咬人的狗不露齿。”心里说:”等一下我给你们这些势利小人一个出其不意!”所以他仍旧板着脸。众人见了他都在心里嘀咕:”看他的样子,这一上午准去找其它工作了,而且还很不顺利,不然的话,脸色不会这么难看。”岩炎环视了众人一眼,把资料锁进抽屉里,就直接去了钱总办公室。钱总见了他,连头都没抬,对着桌上的文件说:”陈岩炎,找我有什么事? ”声音冷得像空调里吹出来的风。她这时只盼望岩炎能主动辞职,省得自己麻烦。到时候自己可以装模作样的挽留他几句,然后说:”你的专业不适合在广告公司工作,在这儿实在大材小用了!到其它地方会更有发展的。”当初是自己提他做的经理,现在希望他能识趣地滚蛋,彼此面子上都好看一些。岩炎没有回答她,走上前去把两张合同放到她的办公桌上。钱总以为是辞职信,努力操纵着脸上的肌肉勉强做出一个笑容,张开嘴刚想把打好的腹稿说出来,眼睛不经意地扫到了桌子上的合同。这是什么?拿起一看,惊愕得忘记了把嘴合上。
  
第十四节(7)
她怕自己没看清,又重新看了一遍,合同上盖着”大力神”鲜红的公章,五十万的大写金额清清楚楚。这时才想起岩炎还站在那里,忙站起来亲热地说:”小陈快坐呀!”声音的温度一下子从零下升到零上煮开壶水都没问题。又去饮水机给岩炎倒了杯水,趁机让激动的心情平静平静,脸上仍灿烂着被那五十万元撩拨出来的笑容,对岩炎说:”陈岩炎,你真了不起啊!一下就签回来五十万哪!我说嘛!你的才华在我们公司一定能发挥出来的。”岩炎要站起来接水杯,钱总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岩炎没有去碰那杯水 ,用手指了指办公桌提醒她:”钱总,还有一张呢。”
”还有一张?”钱总诧异。原来两张合同是叠在一起放的,她只看到了上面的那张,就激动得忽略了下面的那张。不等岩炎回答,急忙过去揭开一看,”啊!这简直就是奇迹!”嘴里差点嚷出了她六岁的女儿看动画片时最常说的那句话--”哇塞!你好好厉害哟!”
一上午就签了两份合同,金额都是五十万,这在自己公司的历史上还从未有过。心里庆幸: ”昨晚上丈夫董大纲建议:'今天一早就开除他算了。'幸亏今天早上忙,没来得及找他, 不然的话,这一百万不就飞到别人的腰包里了吗?这样的人不但不能开除,而且还要像对待大熊猫一样重点保护起来。”对岩炎说:”小陈呀,你为公司做出了这么突出的贡献,我一定要好好地奖励你的。我呢,事务太繁忙,想提你做公司的副总经理。你好好准备一下,这两天就开会宣布这件事。”岩炎忙站起来,说谢谢钱总重用,就怕自己不能胜任。钱总哪容他推辞,又说出她那句最常说的话:”你行的,我看中的人不会差!”
岩炎回到办公室时还是不露声色,只默默地坐着。窦功名凑到王鸳跟前小声说:”看吧,他也不联系业务了,只等着发了工资走人了。”王鸳道:”拿钱?怕没那么容易吧,公司开除的员工没有谁能领到工资的,程会计找点理由就给扣光啦。”功名不明白怎么个扣法。王鸳道:”比方说,平时迟到一分钟罚十块钱吧,开除的人就罚你一百块,没完成任务的规定扣 一 倍的,走的人扣两倍,三倍,就是完成了也会告诉你任务又长了,还是没完成,还得扣掉。 总而言之,你想带着钱离开公司,门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程会计向钱总汇报,”大力神”公司送来了第一笔款五十万的支票。钱总听了 ,高兴劲大得像要撑破经理室。心想:”陈岩炎这小子可真行啊!这大力神我自己联系过好多次 ,对方都说有代理公司了,这小子究竟是怎么搞下来的?”按捺不住好奇心,拿起电话给” 大力神”的陈总打了过去,钱总先是客气几句,说了些感谢信任竭诚服务的话,然后拐弯抹角地想询问一下为什么和陈岩炎合作。陈总没等她开口先说了:”钱总啊!我以前不知道你们公司还有陈岩炎这样的人才,所以没有和你合作。小陈的思路好,文笔也好,我们之所以选中贵公司,就是看中了他的才华。你可得好好奖励陈岩炎哪!不然的话,我就要把他挖过来了。”钱总连忙说:”那是!那是!”心想这么大一棵摇钱树,就是绑我也要绑住他,怎么能便宜了你呢?下午她就急不可待地召开了公司大会,宣布岩炎为公司副总经理,兼业务二部经理。钱总话音刚落,众人惊愕的表情仿佛脸上的肌肉给冻住了,张着嘴的合不上了, 歪着头的正不过来了。呲牙笑的人笑容僵在脸上,不像是笑,倒像是中了风。关于岩炎即将 被开除的事,这几天被李同芳等炒得像股票的牛市一样不断地上扬,如火如荼。突然间来了 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就好比看到已经死了的人,在火葬场里蓦地活了过来,谁能不惊讶 !李同芳下意识地用手去摸摸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窦功名忍不住叫出声来:”什么 ?”钱总瞪他一眼道:”怎么?没听清楚吗?我再说一遍:任命陈岩炎为公司副总经理兼业务二部经理。”每一个字都像用锤子重重地在李同芳头上敲击一下。王鸳翻着白眼瞪着李同芳和窦功名,恨不能上前抽两人一大耳光--还说把陈岩炎整下来了呢,反倒给整上去了, 幸亏这两天没有过分地公开和他作对,不然的话,今后还能呆得下去吗?边城的潘东此时也后悔不迭,考虑着如何见风使舵,亡羊补牢。接着钱总又公布了岩炎的业绩。众人更是瞪目结舌,”呀!一百万哪!这小子运气真好啊!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呢?真是太气人了!”恨不能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他的运气抢过来。可惜运气这种东西是抽象的,看不到。也摸不着。众人只有望洋兴叹,还不得不含恨上前说几句言不由衷的恭喜的话。
  
第十四节(8)
岩炎没有把自己提升副总的事立即跟周凌汇报,晚上回到住处,特意去街上的熟食店买了斤酱鸡爪。他最爱吃这种东西,从前在家乡时,常常吃,到北京后竟成了奢侈品,轻易不舍得吃一回。大嚼特嚼一番后,给周凌发了个短信:”双休日请来一趟,有要事汇报。”周凌回信息问他什么要事。他回信道:”你来了就知道了。”怕好消息现在告诉了她,见面时高兴的分量就减轻了,所以忍着不说。
周六这天岩炎一大早就起来了,把屋子打扫得格外的整洁,换了新床单,被罩。又到街上喝了碗五角钱的豆浆,捧着本书心不在焉地看着,等着周凌。周凌九点多钟到的,一路上心情忐忑不安,差点坐过了站。不知道岩炎又出了什么问题。最近问题多得她都怕了,李影失踪, 还没有音讯,自己生病失业,父亲又一次次地催自己回去,一桩桩没一件开心的。所以她一见到岩炎就皱着眉头问:”岩炎,你又出什么乱子了?”岩炎一听就笑了:”我说周大小姐 ,你怎么尽往坏处琢磨,就不能往好处想一次吗?”周凌道:”这些日子没一件好事!”
”谁说的,你不见全国人民都在欢呼雀跃,申奥成功了!”
周凌道:”你叫我来,不是跟我汇报这件事吧?”
”当然不是。”
周凌晃着他的胳膊:”那就快说嘛!”
这兴奋在他心里发酵了一夜,胀得再也憋不住了,就一古脑地对周凌讲了签单升职的事。
”太好了!太好了!”周凌高兴得忍不住搂住他的脖子跳跃着。岩炎趁机吻住她的唇。两 人紧紧拥抱着,过了很久才分开。岩炎揽着周凌,深情地说:”要不是有你的鼓励,我不会做得这么好,我真的好感激你!”
”你别跟我说感激的话。你现在好了,我也放心了,可以理直气壮地跟爸爸说了。”周凌挣脱出他的怀抱说道。
岩炎一愣道:”跟爸爸说,跟谁的爸爸说?说什么?”
周凌瞪他一眼道:”废话!当然是跟我爸爸说了。”她想现在自己找到了工作,岩炎又升了职 ,是时候了,于是就把父亲要她回去的事跟岩炎说了一遍。岩炎一听就急了,死死地抓着她的手不放,好像她立刻就要跑掉似的,嘴里嚷着:”你不能回去!你可不能听你爸爸的话! ”周凌道:”我又没说要走,你能不能轻点,把我的手都弄痛了。”岩炎忙松开手,道着歉 : ”刚才你说你爸爸让你回去,我都吓傻了。”周凌道:”现在别傻了。爸爸也不是非要拆散 我们,只是认为我们没有能力在北京生存。现在好了,咱俩都有了理想的工作,以后生活得简朴一些,多存些钱,买了房子就可以结婚了。”岩炎听她说愿意和自己结婚,心花怒放地喊:”万岁,万岁!”抱起她就地转了个圈。周凌笑着嚷着:”放开我,放开我!看把你美的!”岩炎放下她,认真地说:”小凌,真的,如果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死了我都甘心。” 周凌 捂住他的嘴嗔怪道:”你胡说什么呀!”瞥了他一眼,又悠悠地说:”我也和你一样。”岩 炎 忙道:”什么死呀活的,多不吉利呀,快别说了,我现在高兴还来不及呢!”两人开始着计 划 每个月存多少钱,什么时候能买上房子。周日这天,他们去登长城,玩了个痛快。周凌说: ”这是我们买上房子之前的最后一次奢侈,以后就要过紧日子了。”
俗话说:”君子不念旧恶。”岩炎不敢自诩为君子,但被提升为副总后,心胸却也开阔多了 。 李同芳虽然心里忿忿不平,可表面也不得不循规蹈矩,就像有些被领导的人一样,心里虽然不服气,面子上还得惟命是从。岩炎从前一心想和她争个高下,所以两人才处处针锋相对。 现在自己赢了,高了一个层次,就显示出了宽容大度。钱总把业务上的事都交给了他。他在安排工作时仍旧称呼她李姐,李同芳摆摆手,郑重地纠正道:”陈总,别这么称呼我, 就叫我李同芳好了。”客气得让岩炎难为情。岩炎诚恳地说:”我们都是公司的领导,怎么称呼无所谓,重要的是要齐心协力把公司的业务抓上去,这直接关系到我们个人的利益。 ”岩炎说这话时是真心的。自从当了副总后他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工作上了。周凌父亲的要求,对他形成了巨大的压力,他不敢再抱着事事无所谓的态度了。只有把工作干好,挣到了钱,他和周凌的计划才能实现,这需要他付出更多的努力,而这个公司就是他的阵地, 所以每天都早来晚走,为客户搞创意写稿子。又接连接了几个大的代理客户,钱总更信任他 了,什么事都找他商量,这就更给了他信心。
  
第十四节(9)
七月中旬开六月份工资的这天,钱总把岩炎叫去,对他说:”财务部统计出来了,六月份公司还有五个业务员没有完成任务,按公司规定是要倒扣的,现在你是副总,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 ”岩炎道:”公司整体是赢利的,而且大部分员工都超额完成了任务,钱总,您看这个月就不要扣了吧。”钱总点头道:”你一个人就把损失的都补足了,这个月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那五个没完成任务的人,欢天喜地的感激不尽。岩炎工资奖金加在一起拿了六千多块。生平 第一次一个月挣这么多的钱,激动得回到家后手舞足蹈,用一只脚尖着地,身体旋转出一个 芭蕾的姿势。开资的当天下午,他就去西单商场给周凌买了件t恤衫,花了四百多块钱,却惹得周凌发了脾气,狠狠地教训他道:”不是说好了我们要简朴一些吗?怎么这么两天你就忘了呢?”岩炎感到委屈,嘴里争辩:”我连给女朋友买件衣服都不行了,那不太窝火了吗? ”周凌怫然道:”你就这么虚荣吗?你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压力有多大,我宁可不穿这么好的衣服,要穿你穿吧!”把衣服扔在床上,忽然看到岩炎小孩子似的委屈的样子,想自己竟然因为男朋友给自己买了件衣服发脾气,思维被生存压迫得都不正常了!忍不住趴到床上呜呜地啜泣。岩炎赶紧过去,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肩膀,像哄小孩子一样在她耳边软语央求:”好了,好了,小凌,别生气了,下次我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这还不行吗?”周凌破涕而笑,回过身瞪他一眼:”你还想有下次?”岩炎趁机搂她入怀,”叭哒”,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周凌脸上立刻升起了一抹红霞,娇嗔道:”讨厌。”握起小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两下,又把脸埋进他胸前。算是雨过天晴,原谅了岩炎。
  
第十五节(1)
岩炎荣任副总经理两个多月后,就是这年九月十一日,发生了一件举世震惊的大事。公交车上,大街上,凡是有人的地方都了,人们都在嘁嘁喳喳议论纷纷。有人惋惜 :”这太可怕了,死了那么多的人,太恐怖了。”有人幸灾乐祸:”这下子美国不用牛逼了, 再让他妈的狂。满世界里充老大,拉登真伟大,怎么不把五角大楼也撞塌了呢?”高兴得仿佛跟美国人有杀父之仇似的。经济学家也发言了:”这将给全球的经济带来巨大的影响。” 这话仿佛被胜男广告公司第一个听到了,急忙赶上这个国际时髦,同一天里因制作假广告批文,发布虚假广告被工商局勒令暂停营业,并处以五十万元的罚款。盛夏的热乎劲还没过去,胜男广告公司的短暂繁荣就如昙花一放。钱总如丧考妣,所受的打击仿佛更甚于美国人民。一面痛心疾首,一面找各种关系进行疏通。公司上下人心惶惶,议论纷纷:”公司这下子完了!钱总一定是得罪人了,那么多的广告公司不查,为什么偏查她呢!看样子我们得另寻出路了,她公司开不开关我们什么屁事?我们总得租房子吃饭吧!”岩炎这时也如丧家之犬,有劲没地方使。大力神保健品公司等几家他代理的客户都找别的公司合作去了,也不听他如何的解释,说:”也不知道你们公司什么时候能开张。我们的广告可不能停。”这件事让岩炎个人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呕心沥血做的文案创意,竟成了别人的嫁衣裳。出事后几乎天天看不到钱总的人影,就是她偶尔来一趟公司也是紧绷着一张脸,说不上两句话就匆忙走 了。她知道这事儿和岩炎他们说跟自言自语没什么两样,还不如省下几个细胞。不然的话, 早餐还得多吃个鸡蛋补充营养。岩炎只好尽自己的本职,聚拢安抚着人心,跟大家说:”别慌 ,公司不会垮的,钱总一

都市情缘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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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周凌来了,岩炎把公司的事跟她说了。周凌叹口气道:”为什么我们总出问题呢?前两天爸爸又来电话催我回去。我把你升职的事跟他说了,以为他能同意我们的事,可是他还是坚持他的观点,说给私人打工就是没把握,有今天没明天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不幸言中 了。”岩炎笑道:”都是你爸爸咒的,美国世贸大楼的事没准也和你爸爸有关系。”周凌蓦地笑了,一边上前呵他的痒一边说:”你爸爸才是恐怖分子呢!”岩炎笑着连忙求饶,认真地说:”不过你爸爸的思想真是太落后了,觉悟也太低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吃公家饭的思想不放。”周凌道:”他都吃了一辈子了,而且吃得很好啊!不像我们今天丢工作 ,明天没房子住的。”想起房子的事,她问岩炎:”你在这住得怎么样?那房东老太太没找你的麻烦吧?”
”暂时没有,我一天起早贪黑的她也看不到我。不过我想快了。”
周凌道:”这种事还有预兆呀?”
”嘘!”岩炎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小声点。把敞开的门关上后说:”昨天早上我隔壁 卖手机的小女孩就被老太太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为什么?”周凌问。
”我们住的都是简易房。屋里没通自来水,我们要洗脸洗衣服都要到外面院子里的水池那儿接水。那女孩昨天早上洗脸没拿盆,直接开着水龙头在那儿洗。老太太平时也不起那么早的,昨天好像是故意盯上她了,劈头盖脸地说了她一顿。我见她指着那女孩说:'我都观察你好多天了,你不交水费也不能这么糟蹋人呐!这水是花钱买来的呀,我收你那点房租还不够交水费的呢!'”周凌道:”太夸张了吧,她家的水那得多贵啊!”岩炎道:”可不是吗! 刚开始我以为她知道水源紧张,要节约用水,心想她觉悟还挺高的!听到后来才明白她是心痛水钱。直说得那女孩差点都哭了。你说这老太太可不可恶?我当时真想说她一句,你们家的水是油啊!一个月房租四百多块还不够!”周凌听到这里,笑道:”哟!没想到我的男朋友还挺能怜香惜玉的呢!想英雄救美人呀,那女孩漂亮吧?”岩炎道:”去你的吧,漂亮什么呀,她还是卖tcl手机的,代言人金喜善多美啊!她长的还赶不上金喜善的脚指头呢。”
  
第十五节(2)
周凌继续揶揄他:”丑你还要去赞助人家,要好看的话,你准跟她好了。近水楼台嘛!哈, 哈。”
”你再胡说看我怎么罚你。”岩炎上前搂住她要吻她。周凌边推开他边嚷着:”不要!不要 !”
”你喊我一声亲哥哥,我就饶了你。”
他俩正闹着,就听院子里”咳!咳!”两声咳嗽,接着有人说:”尽招些不三不四的人, 也不注意点影响。”周凌刷地脸就红了。岩炎听出是那老太太的声音,想冲出去质问她说谁 。周凌拉住他道:”算了吧,别跟她计较了,谁叫我们租人家房子呢。”岩炎道:”你看到了吧,我说快轮到我了吧。这老太太可真不是个玩艺!”他一着急把家乡的土话说了出来。周凌问道:”什么叫不是个玩艺?”
”不是个玩艺就是不是个东西的意思,是坏人的意思。”周凌听他说得跟绕口令似的还是不懂。
岩炎又进一步解释说:”窦功名不是个玩艺,就是不是好人的意思。”
这次周凌听明白了,随口问道:”对了,现在窦功名怎么样了?”
岩炎道:”他呀!还那样呗,眉毛一直都没长出来,脸上缺了这重要的部件就如雪上加霜, 女朋友更不好找了。”
周凌说:”眉毛可不是头发,可以生生不息的。”
岩炎道:”眉毛掉了就像煮熟的豆子,永远都不会发芽了。”
”哈哈!”周凌大笑。
”笃!笃!笃!”外面有人敲门,周凌咬紧下唇强忍住笑。岩炎问道:”谁啊?”
”小陈呀,你们说笑能不能小点声,别影响别人休息。”房东老太太在外面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岩炎没好气地回答。等听她的脚步声远了,恨恨道:”小凌你看到了 吧,她也太欺负人了,大白天的,我们在自己屋里说话,能影响到谁?真是神经病!我又没少她房钱,连说话都管。难道住她家的房子还得把舌头割了做哑巴?我真是受不了呀!得快一点 把房子买了,就不用受别人的气了。”
周凌道:”你现在公司又出问题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做下去呢,拿什么买房子啊!我看给人 家打工永远都不要想买房子。”
岩炎道:”你说的对,可我现在没有资金哪,不然的话,就可以自己注册公司了。”
周凌道:”你有这个想法就好,资金我们可以慢慢积累,有这个志向就行。我们一定给爸爸看看,让他相信我们有能力生存下去。我这两个月攒了两千多元钱了!”
”什么?”岩炎惊讶地问道:”你每个月的工资是一千八百元,交房租就得五百,你再存一 千,三百元钱怎么够花。”
”节省点呗。”周凌说。
岩炎坚决反对道:”不行,你不能这么省,会营养不良的,要生病的,买房子的事你不要管 了。”
周凌笑道:”你别小题大做的,我没事,只是不乱花钱了。” 、
岩炎道:”小凌,我也攒了一万多了。”
周凌高兴极了。说:”如果照这样下去,我们不出两年,就可以买一栋分期付款的房子了。 对了,岩炎,我们以后一个月见一次面吧?”
岩炎一愣,一脸惊惶地问:”为什么呀?”
周凌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忍不住扑哧笑了。说道:”看把你吓的。是这样的,我利用业余时间,给一家公司打稿件,他们要得挺急的,这份兼职一个月能赚一千多块呢!所以啊!暂时就没时间来看陈大经理了,请多多包涵。”
岩炎听了坚决不同意,说道:”你白天上班,晚上打稿,身体吃不消的,不行!”
周凌道:”这你可说的不算,我没有人身自由了!”
岩炎知道周凌的脾气,她决定的事,想改变根本不可能,只好不再坚持。笑道:”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如果累病了,可就嫁不成我啦!”
周凌白了他一眼,笑着说:”臭美!像谁稀罕嫁给你似的。”
岩炎装出凶巴巴的样子道:”你不嫁给我,嫁给谁?说!”周凌笑道:”呀!准备严刑拷打 啊!救命啊,来人哪!”
  
第十五节(3)
岩炎作势要扑过去,周凌笑着向后躲去,两人又开始嬉闹起来。岩炎忽然说道:”小凌,你别大声喊,小心把狼招来。”周凌愣了一下,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岩炎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
钱总不知用的什么法子把”事”给摆平了,九月底公司恢复了正常营业。开公司大会时,她雄纠纠气昂昂地说:”想把我们公司搞垮,他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我既然能开得了公司, 没点本事行吗?工商局那帮人就是看别人赚点钱就眼红,也不想想他们的老婆孩子都是谁养活的。”她这话的意思,好像工商局的人能活着,花的都是她一个人的钱。李同芳带头,大家纷纷说:”就是,他们花的都是我们纳税人的钱,不应该为难我们的。”
会后,钱总把岩炎叫到她的办公室。夸奖了他一番,说他临危不乱,有大将之才。又说:” 至于这期间离开公司的那几个人嘛,工作不认真,我早想建议你开除的,他们自己走了倒省了我们麻烦了。”
岩炎忙附和道:”我也早就看出那几个人不行。”
对于钱总的赞扬,岩炎照例谦虚几句,钱总照例说道:”你行的,我看中的人不会差。”话 锋一转,问道:”公司停业这段时间业务上有多大损失?”
岩炎嗫嚅说:”我们停业期间,好多客户都跟其他公司合作了。”
钱总眉头一皱,怫然道:”你们得想办法给我抢回来。”
岩炎忙说:”我会竭尽全力去争取的。”心想,有些客户就跟窦功名的眉毛或煮熟的豆子一样是死定了。这话是在肚子里对着自己肺腑而言的,就像现在好多人,好听的假话可以侃侃而谈,难听的真话绝对严防死守杜绝出口,只让心知肚明了。
胜男广告公司可以继续营业了。但执法部门对社会上日益泛滥的虚假广告却仍在查处。有些公司见不能随心所欲地夸大自己的产品,做广告的热情下降,加上”胜男”停业一个多月, 信誉降低,岩炎虽然想尽了办法,业务员的嘴皮子都说薄了,业务量始终都上不来,直到十 月中旬还是没有太大的起色。而往年的这个时候恰恰是广告的黄金时节。钱总刚刚损失了五十万当然想尽快补回来,几次三番地给岩炎施加压力,让他快想办法把形势扭转过来岩炎又想了不少办法,就是不能立即奏效。他认为,目前公司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需要慢慢调理才行。这天他又按照钱总的指示,召开了一次动员大会,会议的宗旨是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把业绩搞上去。员工们纷纷表示:”我们都在全力做,谁不想多挣点钱哪!有钱不赚那多傻啊!”别说这会开得还真有点效果,就像俗语说的,”瞎猫碰到死耗子”,第二天 , 边城的潘东竟出人意料地签了份合同,每个月投放十万元的广告客户。额度虽然不大,却好比雪中送炭,使颓废的人心稍稍振作了些。岩炎就拿他做典型,鼓舞众人:”虽然现在整个市场都很低靡,但是只要努力,还是会有收获的。都说不行,人家潘东怎么就能拉来客户呢 !”
潘东总算鹤立鸡群了一回,算是替边城人争了光,好不得意。边城人在众人心里一向以偷摸 拐骗独占鳌头,这次总算出了正面的典型。大家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钱总知道此事后对岩 炎说:”潘东的这个合同来得及时,你们要全力配合他。”这个小小的客户对钱总来说就好比一小粒止痛药,虽然止不住大面积的痛,怎么也会给心理一点安慰。除了潘东这个合同外,一连多少天都没有新业务。岩炎心里苦闷,为公司的前景忧心忡忡,也为自己的前途担忧。这天晚上回到家,饭也没心思吃,坐着发呆。想找个局外人聊聊,帮自己出出主意。给周凌打个电话吧,一想她可能还在给人家打稿子,算了吧,还是留着话见面时说吧。忽然想起文杰来,自从搬家后彼此就没有联系过,电话都没通一个。也许是这个城市太大的缘故, 大家在一起时,比如同住一个宿舍或同在一个公司交情很好的人,一旦分开后,彼此间的关 系就像初冬的第一场小雪,经不起好天气时的太阳一晒。如果某个人突然急于找从前的朋友 ,不是混得发达了,想显示一下,就是贫困潦倒得想找对方借钱用,不联系就说明都还是老 样子,不好也没坏。
  
第十五节(4)
电话一接通,两个人一开口都埋怨对方,说对方不够意思,这么长时间都不联络一下,是不 是发达了,把穷哥们都忘记了!照例客气一番后,岩炎随口问道:”我们那次去天安门照的 相洗出来没有?”
文杰道:”临搬走时我问过高哥,他说胶片不小心跑光了。”岩炎想:”可能根本就没放胶 片。”
文杰问道:”最近你和高哥联系过没有?”
”没有联系过,我最近特别忙,谁都没联系过。”岩炎告诉他。文杰急道:”这下子算完了。我给他骗了。”
岩炎惊诧问道:”怎么回事?”
文杰在那边哭丧着脸,对着话筒说:”你忘了吗?就是周凌中暑的那几天,我跟你说过的, 高哥说他的工程款没拨下来,缺点流动资金,从我这借走了五千元钱,说等过两天款下来还我一万。搬走的那天我问他,他说快了,几天后就给我。可现在都两个多月了,我打电话找他 ,他总说款还没拨下来,叫我放心,说他是做大事的人,决不会赖我这几个小钱的。最近我又找他,哪里想到他的手机都关了。”
经文杰一提,岩炎想起周凌生病期间,自己曾打算找他借钱被他洞察后拒绝的事,不由地 恨 起他来,心里暗道:”活该!让你这个势利的小知识分子,吃点亏!”嘴里却安慰他道:” 我看不会吧,高哥不像那样的人哪,他这几天出差了吧。等过两天你再打电话试试。”
文杰无可奈何地说:”也只有这么办了,但愿他不是个骗子。对了,岩炎,你现在怎么样?”
岩炎就把最近公司的事跟他说了。
文杰道:”没有发展就换一家公司做吧,反正跟谁做不都是给人家打工。”
岩炎道:”看看情况再说吧。”又随口说道:”最近我们公司有个边城的签了份合同。”
文杰大叫:”你不提边城的我还忘了呢,高哥就是边城的。”
”他不是山东的吗?”岩炎诧异。
”什么山东的,他在地下室住宿登记时用的身份证是假的,我最近去地下室打听他的消息, 看门的师傅说的。王师傅说所有住宿人员的身份证复印件,派出所都来查过,山东根本没有这个人。他说有一次高哥喝多了酒后亲自跟他说的,说为了各方面方便才用的假身份证。完了!我这钱准是没影了,边城的没一个好东西!”
岩炎心里道:”你现在知道已经晚了,什么为了各方面方便,为了行骗方便才是真的!”
文杰又嘱咐岩炎道:”岩炎哪,你要小心呀,边城的人都是些骗子,不要上当啊!”
岩炎忙又安慰他一番,说:”不一定这样,边城的人怎么了,哪没有坏人呀。高哥也许真的有事,过两天会给你的。”又问文杰现在工作怎么样了。
文杰道:”压力特别大,竞争太激烈了,越来越不好混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最后文杰嘱咐他一有高哥的消息就快通知自己。岩炎自然是满口答应, 心想,我怎么会有他的消息呢?
  
第十六节(1)
钱总又在冲岩炎发火了:“你从前的能力都到哪去了,再这么下去公司关门得了!”她为赚不到钱发脾气,一天找岩炎好几次,一张脸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岩炎受了她的气,又无的放矢,自己也没有客户,自然也就不好意思教训手下的人。现在全公司只有潘东一个人一枝独秀。这几天岩炎拼命的打电话,联系客户。一天他正在跟客户通电话,李同芳来找他,说有要事向他汇报。岩炎放下电话后问她:“李姐,有什么事这么急?”李同芳说: “潘东的那个客户跟我们公司中止合同了。”
“你说什么?潘东的客户跟我们中止合同?为什么?”岩炎大吃一惊,像唯一的儿子死了。
李同芳道:“不知道,没说原因,就是不跟我们合作了。”看着岩炎沮丧的表情,她心里暗暗高兴:“我看这回你这个副总怎么办?”
王鸳坐在岩炎身后,冲着对面的李同芳挤着眼笑。自从岩炎当上副总以后,她和李同芳的敌对关系就缓和了。同仇敌忾之心,让两人化干戈为玉帛,常在一起窃窃私语。前一阵子,公司形势一片大好,两人也不敢兴风作浪,如今可以说是江河日下,就又蠢蠢欲动了。
岩炎听说潘东的客户丢了,气极败坏地冲李同芳喊:“你把潘东给我叫来!”
李同芳见他发火,心里越发高兴,转身走了。一会儿潘东来了,冲岩炎没事似的眨巴眨巴眼 说 :“陈总,你找我有什么事?”岩炎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禁火冒三丈,厉声道:“怎么把客户丢了?说!这几天还一直在表扬你呢!你给我说清楚!”
潘东没想到他会生这么大的气,有些害怕,支支吾吾地说:“客户嫌我们的价格高,所以不跟我们合作了,我怎么说也没有用。”
岩炎见他说话时目光闪烁,一脸的狡狯。突然想起文杰说边城人都是骗子的话,觉得这里面一定有文章,于是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等潘东走后,他就给那个客户打了电话,找到负责宣传的李经理。岩炎先是作了自我介绍,说:“我找您的意思,是想问一下贵公司对于我们的服务有什么意见?请您提出来,我们也好改进。”
李经理很客气地说:“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换公司是老总的意思。”岩炎听出他一口东北话 ,就说:“李经理您也是东北人吧?”对方说是。岩炎道:“既然是老乡,那就好说话了。李经理,我也是东北人,也是给人家打工的。咱们东北人讲究直来直去,都是老乡,有话不妨直说。”
李经理沉默了一会儿道:“既然你说都是老乡,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们公司那个姓潘的小子也太不是个玩艺了。”他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李经理跟潘东合作时,就私下里跟他讲好,把费用往上提高一些,高出的部分,潘东得提现金返给他个人,也就是说,他要吃回扣。没想到,第一笔款打过去,潘东竟然把回扣私吞了。李经理有苦难言,这种事又不敢声张,只好自认被潘东耍了。现在第一阶段的广告完了,就不跟他合作了。
岩炎听完,勃然大怒,强忍住说:“李经理,您放心,您个人的损失我负 责想办法给您补上,希望能继续跟我们公司合作。”
李经理道:“老弟,有你这句话我就谢谢了。可我已经和另外一家合作了,款都打过去了, 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吧。”岩炎见无法挽回,只好作罢。放下电话后,对王鸳说:“你去给我把潘东找来。”
潘东回到业务室正胆颤心惊,听说岩炎又叫他,知道可能是事情败露了,索性把心一横,挺着胸,迈大步走进岩炎的办公室,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一屁股就坐到岩炎对面的椅子上, 眼皮往上一翻道:“你又找我有什么事?”这次他也不叫岩炎陈总了。
岩炎道:“给李经理的回扣你给人家了吗?”
“给他了。”潘东道。
岩炎道:“你不要撒谎了,我刚刚和李经理通过电话,他说叫你给吞了,就是因为这件事跟公司中止了合作。”
  
第十六节(2)
潘东道:“笑话!凭什么说我没给他?”冲岩炎两手一翻道:“拿出证据来!”
岩炎当时气得语塞。停顿了一下,说:“你不承认错误,我就开除你。”
潘东站起来,吼道:“开除我,告诉你姓陈的,我早就不想干了,你以为离了你这就饿死人了 。我现在就辞职,拜——拜。”拉着长音冲王鸳等人摆摆手,推开门走了。岩炎在后面喊:“你给我站住!”他头都没回,等这句话落地,他已走出公司大门了。到了街上,找了间公共厕所,蹲在里面把私吞的回扣钱掏出来,一张张重新点了一遍,嘴里骂道:“你妈的 ,跟我们边城人玩,还差得远呢!”押在公司的工资才一千多点,他吞了六千多回扣,净赚了五千多块。向厕所的墙壁上“呸”的啐了一口:“去你妈的蛋,老子先回老家玩几个月再说 ,回头还来北京混。”他到胜男广告公司来时跟钱总说打工是为了给母亲治病,其实他妈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即使有病也在阴间病着呢。
转眼到了十月中旬,这天发八月份工资,按“胜男”的老规矩,八月份的工资应该在九月份发的。赶上“九一一”事件,公司被罚款停业。钱总又在外面忙着处理这件事。程会计跟大家说等十一月份一起发两个月的。大家虽然都缺钱用,但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讨这个厌 , 只好另想办法,只等着一起领两个月的钱。公司从停业至今一直都死气沉沉的,众人也都没有好情绪,今天脸上才多了点生气。早上一上班都端坐着等着财务通知。岩炎前几个月挣的多,花着积蓄不缺钱用,倒把这事给忽略了。他见众人都坐着不动,也不打电话联系客户 ,像出席会议似的,就问道:“你们怎么了?怎么都不工作了呢?”
“等着领工资呗!再不开资我们都快饿死了。”窦功名在角落里发言了。是啊!都俩月没开工资了,岩炎这才想起来。不过这话若是换了别人说出来,他不会反感,由窦功名说这话就仿佛从嘴里出来先去了趟厕所,到岩炎耳朵时已经带了味。他瞪窦功名一眼道:“我看你也没死,别阴阳怪气的。”前些天钱总因为潘东的事狠狠教训了他一顿,说他有领导责任 。这口气一直没发泄出来,这时候正好找到一个出气对象,一句话噎得窦功名成了哑巴。 岩炎正想接着损他几句,出纳员进来通知到财务室领工资。众人站起来,一窝蜂地向门外走去。岩炎这口气没出完就被打断,心里不痛快,嘴里没好话:“干什么?抢钱去哪!一个一个去。”众人又重新排着队陆陆续续到财务室去了。岩炎没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盘算:“ 八月份还行,能多开点,九月份十一号就停业了,基本上等于没有。”算一算自己还能开六千多元,心里高兴,这个月又能存五千多块了,留一千够花了。”正打着如意算盘,业务员范 彩娟回来了,哭丧着一张脸,不像是领了工资,倒像是被罚了款。岩炎瞅着她,惑然不解地问道:“彩娟怎么了,领了钱还这么不高兴?”彩娟是个河北农村出来的小女孩,刚刚二十岁高中毕业就出来了,平时文文静静的不怎么爱说话,只说了一句:“没领到,都被扣光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急欲掉出来。岩炎诧异地问:“彩娟怎么回事?八月份你不是完成任务了吗?”
“是完成了呀!可程会计说九月份没有业绩,两个月一抵就扣没了。”又委屈地说:“九月份公司停业,这能怨我们吗?”
“真是岂有此理,我找程会计去。”岩炎站起来气冲冲刚要往外走,王鸳等人推门进来,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统一的,跟参加追悼会似的。王鸳道:“陈哥,这也太没道理了吧! 九月份停业都算到我们身上了,八月份的工资全都给扣掉了。”其他人也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公司停业关我们什么事,又不是我们造成的,凭什么让我们分担损失!”正乱作一团,李同芳来了,进门就说:“陈总,你可得给大家主持公道啊!公司停业,又不是大家不干活,巧媳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你是公司的副总,这件事你得去给要个说法,不然的话,我们部门就散伙了。”岩炎越听越生气,把手里握着的笔“啪”地摔到桌子上,愤愤地说:“就是这个副总不干了,这事儿我也得去问出个道理,我找程会计去。”
  
第十六节(3)
李同芳道:“找他有个屁用,他不过是个棋子。”
岩炎道:“好!那我去找钱总。”拨开围在身边的众人大步向外走去,刚出门和一个要进来的人撞在了一起,只听对方“哎哟”一声被他踩了一脚,也没道歉,越过那人 ,头也未回地向钱总办公室走去。这时他冲动得忘了自己的身份,仿佛吃了熊心豹胆,推开钱总办公室的门就闯了进去。钱总好像预知他会这样来找自己,头都没抬地说道:“小陈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坐吧,是不是为了工资的事,生这么大的气干什么?”岩炎本打算来质问她的,没想到被她先发制人,一句话就遏制了,只好坐下来,控制着情绪说:“钱总 ,我觉得公司这么做不妥。”
钱总脸色微变,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他一眼道:“你还没去领工资吧?”
“是的。”岩炎说。
钱总“喔”的一声道:“你去程会计那领吧,一分钱也没少你的。”
她没想到岩炎会说:“我认为其他的人也不应该扣。”吃惊不小,愣住了。本以为岩炎一定会感激不尽,等着接受他的谢意,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识好歹,怫然不悦道:“小陈,我可待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因为你是我的助手,我才特殊照顾你的。”
岩炎一听就来气了,心中不服,想说:“这是什么逻辑?本来就是别人的东西,给人家是天经地义的,竟说成了施舍。”他终于忍住没说。看了一眼钱总的脸色,压低了声调说:“八月份员工都完成了任务,九月份停业,这不能怪他们,这样会影响到大家的积极性的。”
钱总道:“小陈,公司的近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应当和我一个立场,别忘了你是副总经理 ,和他们不一样,前几个月没完成任务的我也没罚,就是因为要支持你的工作。现在公司有困难,你应该帮我做好他们的工作。”岩炎这时仿佛走火入魔了似的,脱口而出:“我做不好他们的工作。”
这次钱总真的发怒了:“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我又没少给你一分钱,你管别人干什么 ?”
听了这话,岩炎还是不开窍,说道:“我们都是打工的,都要吃饭,租房子,我不能光想着自己,那也太没人味了。”
钱总彻底被他激怒了,拍着桌了站了起来,用食指瞄准岩炎的脑袋大叫:“你说谁没人味? 你也太不识抬举了!这个庙小养不住你这么大的神。水浅活不了你这条大鱼,不满意你可以走人。”话说僵到这个地步,自尊心也不允许岩炎再退却,愤然道:“好!走就走!”一摔门冲了出去。
岩炎走后,钱总坐下来呼呼地喘着粗气,等气喘匀了她也冷静下来了,她真舍不得让岩炎走,毕竟他能为自己赚钱,权衡了利弊,觉得还得把他留下来。想等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晚上一起吃顿饭,聊聊。她想他不过是年轻,一时意气用事,又没扣他的钱,他冷静下来,想通了就好了。正构思晚上该如何劝他,电话响了,是程会计来的。
“钱总,陈岩炎说他辞职了,到我这儿结算工资。您知道这件事吗?”
钱总气得差点没把电话摔掉。“呀!小子来真格的啊!”这时候她也明白是真的留不住他了 。
“钱总,您说怎么处理?”程会计电话里等着她的指示。
钱总道:“他是被我开除的,你看着办吧。”
程会计心里有底了,一时间又没想好办法怎么扣光岩炎的钱,只好抬头白了他一眼,冷冷道 :“你半个月以后来吧,你的工资还没计算出来呢。”
岩炎道:“不是今天就发工资吗?”
程会计无赖道:“是发工资,可没说发你的。”
“为什么?你现在就给我算吧。”
“你是会计,我是会计?我说什么时候算就什么时候算,怎么的,你还想抢钱不成吗?”程会计两手掐腰站了起来。
出纳员小李虽然同情岩炎,知道这钱他是无论如何也拿不走的,怕争执下去岩炎吃亏,劝道 :“陈岩炎,你过几天来看看吧,今天我们财务太忙了。”推了岩炎出去,岩炎知道今天怎么都拿不到钱了,气呼呼地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众人正等着他回来,见状围了上来,问他究竟怎么样了。岩炎道:“我辞职不干了,你们好好保重吧。”王鸳和李同芳交换了一下眼神,心照不宣。李同芳上前劝道:“陈总,你可是公司的栋梁啊!你走了大家怎么办 ? ”
  
第十六节(4)
岩炎听出来这不是好话,回敬她一句:“没了谁地球还不是照转不误,不是还有你嘛!”
王鸳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岩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还没想好。王鸳道:“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个公司,那个公司正缺个副总。”岩炎气得紧紧抓住桌子,怕管不住手会抽她一耳光。说 :“谢谢了。”分开众人向外走去。身后传来李同芳紧追上来的话:“陈岩炎,有空来玩啊 !别忘了我们啊!”他快走几步不让这话撵上。
岩炎刚走一会儿,钱总就把李同芳和王鸳找去了。此刻俩人的想法不谋而合,虽然损失了一个月的工资,但却因此整走了一个冤家对头,值!好像工资不是钱总扣的,是岩炎扣掉的。损失一个月工资的心痛远远比不上赶走陈岩炎带来的快乐的分量。钱总见到她俩示意她们坐下,默默地观察了两人一会,说道:“陈岩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王鸳看看钱总的脸 色说:“知道了。”李同芳也点头表示清楚,又跟着补充道:“听说他辞职了。”
钱总纠正 道:“不是辞职,是被我开除了。他也太恃才傲物了!北京是什么地方,是首都!什么样的人才没有!我给他一个机会,他不知道去珍惜,他也太狂妄自大了。我们公司不需要这样的人,没有他公司照常开,你们说是不是?”两人连忙点头表示钱总说的对。
钱总接着说:“我听他说,你们对工资的事很有意见?”
李同芳说:“没有呀,没听说谁有意见哪!我们都非常理解公司的难处,再说钱也不是一天赚的,只要公司在,有的是赚钱的机会。”
王鸳也不甘心落在李同芳后面,说道:“大家都老员工了,都是通情达理的,知道公司刚刚出完事,资金周转有困难,对这件事都没有什么意见,而且谁也没有他八月份的工资多,所以他就怂恿大家闹,把公司的团结都破坏了。他还说他是副总,只要大家一起反映,他一定能想办法把工资要回来。”
钱总道:“我就说嘛!我们的员工都是老员工了。都是通情达理的,现在公司刚刚被罚了款 ,有点困难,暂时缓发几天工资,大家怎么会想不通呢!新人就是不行,还是你们这些老员工理解我。”
王鸳又忙说:“钱总,我们都跟您这么久了,知道您的为人,早晚都会给大家补回来的。”李同芳可能嫌王鸳的话的分量不够,又举例说明道:“钱总,您什么时候都想着我们,就连‘ 三八妇女节’都给我们发了香皂呢!”
钱总脸上一红,想起那些香皂是一个朋友倒卖的伪劣商品,卖不出去了送了自己一箱。正赶上三八节,就借花献佛当福利发了。
再说岩炎那时气冲冲地走出公司,一副大丈夫顶天立地宁折不弯的气概,到了街上茫然四顾 ,见人行道上,过街天桥上,到处都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男男女女,大家都脚步不停目标明确。机动车道上,一辆跟着一辆呼呼驶过的车。他不知现在该到哪儿去,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耀得他眼花缭乱。找了阴凉处坐了下来,望着眼前熙攘忙碌的人群,一时间感慨万分。自己刚刚还是一个公司的副总,有着远大的理想和明确的奋斗目标,转眼之间就成了无业游民,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太戏剧性了,光顾着生气了。这时候他才冷静下来 ,放电影般地把跟钱总吵翻的一幕幕回想了一遍,蓦地省悟:我怎么这么傻呢?钱总又没扣我的钱,为了别人牺牲自己这值得吗?钱总虽然唯利是图,可如今又有哪一个老板,不算计别人呢?自己逞什么能,不但工作没了,连工资都要不回来了。王鸳和李同芳一定在背后笑自己。临走时竟没有一个人出来送送。上了他们的当了,上了所有人的当了!都是些无情无义的小人。他懊恼不已,后悔自己太冲动了。现在怎么办呢?想起来北京以来的经历,工作不容易找,混到副总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咋办呢?去向钱总认错求她重新收留自己么?不可能。怎么跟周凌说呢?他父亲本来对自己就没有信心,一时间心乱如麻。
  
第十七节(1)
失业的当天晚上,周凌来电话了,问他工作干得怎么样。岩炎说:“很好啊!”“很好就行 , 我真的有点不放心你。”周凌说。“我说小凌,你怎么像个阿姨似的,我又不是幼儿园的, 你照顾好你自己,别操我的心了。你要多注意身体,把我未来的媳妇累坏了,我跟你没完。哈 哈。”岩炎镇定地开着玩笑,装得挺像。他不能把真相告诉周凌,周凌正信心十足憧憬着未来,而且正在为他们的将来拼命地干,跟她说实话无疑是将一盆冷水迎头浇上去。岩炎只好欺骗她,反正在电话里周凌又看不到他皱着的眉头。自己就像个足球运动员,眼看着就要带球射门了,却突然犯了规,被罚下了场。几个月的努力付之流水。后悔也晚

都市情缘第9部分阅读

,世上没有卖这种药的。只有一切从头开始,快一点找份工作。岩炎第二天就忙着找工作了。买了好几种招聘的报纸,给上面的几个用人单位发了简历,又去了两个人才市场,整整一天都没闲着。 中午时在街边小店吃了碗面。他着急,要在周凌知道这件事之前重新上岗。晚上七点多钟才回到住处,腰酸腿痛,心情忧郁。失业才不过一天,就像从船上掉到了水中,前些日子还计划着多久能买上房子,想像着和周凌一起去见她的父亲,用事实证明自己有能力给他女儿幸福。不!最好是能请他来北京,到时候自己开着崭新的小车去接他,在豪华的饭店宴请他, 带他去看自己的两居室,让他惊讶,让他省悟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些设想好的一幕幕一下 子就化为乌有了,像跑了光的底片。自己这么容易就中了别人的圈套,是多么的愚蠢,弱智 !他真有些怀疑从前所取得的一切,是不是真是自己的能力所致。岩炎疲惫地躺在床上,两手交叉着放在脑后。这时候院子里热闹起来,邻居们都回来了。淘米做饭的,洗衣服洗脸的,锅 、碗、盆叮当作响。那个爱开玩笑的丈夫又在逗妻子了,说她最近又胖了,屁股大了,脑袋小了,“我说你喝了那么多的减肥茶,咋不管用呢?该减的地方没减,不该减的地方倒是瘦得挺快啊!是不是脑袋上的肉都转移到屁股上了。哈哈。”气得妻子把碗一扔,追着打他。房东老太太又出来例行巡视了,告诉他们:“你们用水省着点,不要一直开着水龙头,这个月的水费我又多交了五块钱哪!”
这些嘈杂的声浪,从门缝中直钻进来,岩炎躺不住了 ,翻身坐起来。想起自己一天了只吃过一碗面,奇怪现在竟没觉出饿。这胃好像也受情绪的 影响,高兴的时候吃得也多,消化得也快,沮丧时也会罢工。不知谁家炖的鱼,香味飘了进 来,把他的胃唤醒,“饿”伸出头来。岩炎想下床弄点什么吃的。这时门被推开了,“哈哈 , 闭门思过呢!”李意边说边走了进来。进了门,“啪”的顺手把灯拉亮,把另一只手里拎着 的两方便袋东西扔到床上。岩炎问道:“里面是什么?”
“一包是你最爱吃的酱鸡爪,一包是我最爱吃的香辣牛肉。”他边说边从地上的一摞旧报纸堆里抽出一张铺在床上,把两个袋子放在上面打开,又从裤兜里拽出瓶“二锅头”,说:“ 来,咱哥俩喝点,不就是丢了份工作吗?别这么垂头丧气的。”
“谁垂头丧气了?”岩炎嘴上不肯承认,可脸上的表情却不肯配合,挂着耀眼的幌子,全被 李意看在眼里。
“哎!我说老兄,能不能高兴一点嘛!我是老北漂了,这种事经历多了。失业是经常性的。 我最惨的时候半年没找到工作,钱都花光了,每天只吃两个馒头,一袋咸菜。”他还要喋喋不休地说下去,被岩炎打断道:“你前几天不就说没钱用了吗?现在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
“这可就得谢谢你啦。”
“谢谢我?”岩炎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你呀!太实在了。一看就知道在外面混的时间不长。”李意说着,从床头的小柜中取出两个一次性纸杯,把酒倒上,接着说:“你跟钱总吵翻那天可惜我不在公司,否则的话,我决不会让你找钱总闹的,这不是明摆着被人家利用了吗!现在可好,牺牲了你一个,幸福了全公司的人。你被开除了,可大家的工资却开了。”指指床上的东西说:“这不,我谢谢你来了 。”岩炎恍然大悟,又不解地问:“钱总会给你们开资?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十七节(2)
“我也不大清楚。”李意道:“你走后的第二天,钱总开会时说,她不是要扣大家的工资, 只是公司暂时资金周转不开,缓发几天。既然大家都等着用钱,公司的困难嘛,我另外想办法。还讲了公司被罚款停业的事,说都是你的责任,是你给客户写的稿子太夸张,被工商部门注意到查处的。”
“我的责任?真他妈的胡说八道!”岩炎气得大骂,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大口。
原来岩炎离开公司的那天晚上,钱总回家后就跟董大纲说了此事。董大纲给她出主意道:“ 我看你暂时还是别扣他们的了。现在这事闹得纷纷扬扬的,这些人都知道陈岩炎那小子是为了给他们要工资离开公司的,他在公司中的威信你也是知道的,这帮人要是受了他的影响, 都不干了就麻烦了。”钱总一考虑也是这么回事,就忍着痛把八月份的工资正常开了。
李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你这人傻是傻了点,可心眼好,够哥们,我就爱交你这样的朋友。来!咱哥俩干一杯。”端起杯来和岩炎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岩炎被他说得感动,没想到还有一个人领自己的情,感到点安慰,端起杯也喝了。一大杯酒下肚,李意的脸迅速胀红。 说道:“哥们你走了,我今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了。”岩炎问他为什么。
李意道:“公司上下都知道我俩最要好,你想李同芳和王鸳她们能不找我麻烦吗?不过没关系,呆不下去就走呗。”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边喝边聊着各自在北京的经历。李意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这几年的传奇, 发着牢马蚤。两人都不胜酒力。酒喝干了,鸡骨头扔了一地。李意红红的脸上醉眼朦胧,从贴身的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塑料袋扔给岩炎。岩炎这时也头晕眼花。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安全套。”
“什么安全套?”
李意道:“操!连这个都不懂,没用过吗?就是避孕套。”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呀?”岩炎不解地问。
“到外面找个小姐呀,一切的不愉快就没了。这条街上多的是,而且价格便宜,五十块钱一位,一只烤鸭外加两瓶二锅头的钱就搞定了。”李意兴致勃勃地说。
岩炎道:“我不好这个。”
“你别跟我装了。孔子都说过食色性也,你还装什么纯洁。趁着夜色,去轻松一下,人活着得懂得苦中作乐啊!”
“你常干这事吗?”
“也不常干,有钱的时候就去玩一次。”
“那你怎么不找个女朋友?”
李意感慨道:“我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有今天没明天的,哪个女孩敢跟我呀!寂寞时就去找个小姐。走吧,哥们,玩玩去。”李意一个劲的怂恿他。
岩炎道:“你不怕有麻烦吗?”
“没事的,她们都有一套安全措施,隐蔽得跟‘地下党’一样,不容易被抓住的,只要你给钱就行了。有一次我他妈的去找一个小姐,换衣服时把钱忘家了,完事后我一摸口袋傻眼了,便跟她商量,下次一起给她。你猜她咋说?”岩炎好奇地问道:“她怎么说的?”
“她竟她妈的给我背了一首诗。”
“什么诗,你快背给我听听。”岩炎兴致大增。
李意摇头晃脑地背道:
“万水千山总是情,
不给小费可不行。
人间哪有真情在,
多赚两块是两块。”
“哈!哈!哈!”岩炎忍不住大笑。
“还有更他妈的逗的呢!”李意接着讲:“我听她的口音也是四川的,就跟她说都是老乡,就破例照顾一次,下次来一定给她。你猜她又咋说?”岩炎笑着摇头表示猜不出,等着他解说 。
李意道:“她说,‘你去商店买东西,去医院看病,没钱他们会让你欠着吗?现在是商品经济时代,他们那么大的买卖都不赊帐,我这小本生意就更不行了’。最后没办法我他妈的只好把手机押在她那儿了。”
  
第十七节(3)
“哈哈——”岩炎笑得捂着肚子。李意也跟着大笑,问道:“你到底去不去?”岩炎把避孕套扔还给他。李意道:“你不去我一个人去了。”他推开门踉踉跄跄向黑暗里走去。岩炎跑了一天,疲乏困倦,又喝了半瓶二锅头助着睡意,歪倒在床上呼呼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发现屋里比平时亮,外面的光线从半敞着的门透了进来。揉揉眼睛,想起昨晚李意走时没带好门,自己迷迷糊糊地睡了,也忘掉划上了。下床想穿了衣服去外面解手。一抬头,蓦地发现墙上挂的衣服不见了,心里“格登”一下。拿眼睛往四周一扫,叫一声“完了 !”推开门向院子里一瞧,衣服在门外的地上躺着呢,上面蒙了一层尘土,看样子稳稳当当睡了一 宿。急忙出去捡起来,伸手往口袋里摸索,空空如也,钱包不翼而飞。邻居吴姐见状问道 :“小陈怎么了?衣服干嘛放在外面?”
岩炎哭丧着脸道:“真倒霉!昨晚上我屋里进来小偷了,钱包没了。这不,衣服给扔到外面 了。”
吴姐道:“你昨晚上没插门吗?”
“昨晚上来了个朋友喝了点酒,忘记了。”
吴姐摇头说:“在这种地方住,睡觉不插门你也太大意了!丢了多少钱?”
“一千多块呢!”岩炎不甘心,四处张望着。
吴姐道:“别找了,肯定没有了。这院里以前也出这种事。”岩炎问她用不用报警。吴姐惊讶地看着他说:“一千多块你就报警呀,北京这么大,哪天不发生个几百起,这么点钱—— ”
岩炎一想也是,只好作罢。回屋仔细看了一遍,没丢其它东西,还好手机放在枕头底下,没被小偷发现,真是侥幸!拿起来一看,上面有一条短信。打开一瞧,写着:“岩炎,我最近特别忙,客户等着要稿子,我得抓紧时间打出来,我们推迟几天见面好吗? 对不起,多注意身体。吻你,小凌。”
短信是昨晚上十一点发过来的,岩炎想那时自己一定睡着了没听见。见周凌要推迟见面不禁好失望,转念一想也好,自己可以多一点时间找工作。“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猛然间想起:“我这是怎么了?竟和窦功名沆瀣一气了。窦功名因为眉毛没了,不敢去瞻仰梦中情人,我有现成的女朋友也怕见了。”不禁苦笑着摇摇头,心想,看样子所有的人都一样 ,都不愿在意中人面前暴露出缺点。记起从前听过的一个笑话,说一男一女经别人介绍第 一次约会,那女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举着一束花远远地等着,那男的英俊潇洒,骑着头驴来了。两个人走到近前,那女的不肯把花拿开,那男的说什么也不肯下驴。原来那女的是个嘴,那男的是个跛脚。自己没花举,也没驴骑,巧的是周凌有事要推迟见面。双手合十感 谢上帝:“你真会安排!”
这时候肚子咕咕地叫着跟他要饭吃,一看表都九点多了。心想,这么好的胃口长在自己身上真是委屈它了。钱都在钱包里丢得一分不剩了,只好去银行取了再吃饭吧。常听人说破财免灾 ,但愿这话灵验,运气能再一次好起来。到水池边洗脸刷牙,房东老太太出来了,走到离 他不远的地方摆好架势站住。岩炎扭头看她一眼,心想又该训话了。果然不出所料,老太太语出惊人:“小陈呀!是不是工作丢了啊?”岩炎惊愕得忘了刷牙,含着满嘴的泡沫想:“ 这老太太咋这么神啊!仿佛古希腊神话传说中的智慧女神雅典娜的魂附在了她身上,自己才 失业两天又没跟谁说,她怎么就知道了呢?”正想着怎么回答她,老太太又发话了:“在北京这地儿,没有工作可不成啊!每个月吃的住的水电费哪一样不要钱啊!”
岩炎听明白了, 她是担心自己交不起房租啊!偏要气气她,把嘴里的泡沫吐出来道:“大妈,你放心,我上个月挣了好几万哪,呆上个一两年不成问题。”这回该老太太吃惊了:“挣那么多钱哪!”岩炎说完就后悔了,自己吹牛税务局不会来收税,怕她听了当了真,没准算计着给自己长房租, 那可就是自找苦吃了,赶紧挽救道:“还没发呢!”
  
第十七节(4)
老太太出了口长气,说:“没到自己手里就不算是自己的钱。”岩炎不再理她,洗漱完后到街上找银行取钱,路过那家常去吃早点的小吃店,想进去赊点东西吃,下午取了钱就还他。走到门前,见门上挂着一小木牌,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小本生意概不赊帐,请君免开尊口。”忽然记起昨晚上李意说的那位“小姐”的生意原则,心里好笑:“不知道她们谁抄袭谁的,或者不谋而合?没准这店的后台老板就是那位小姐,知道这年头人心不古,无论做什么就是不能赊欠。”岩炎不仅口没开,连门都没敢进,转身走了。
  
第十八节(1)
都一个星期了,岩炎发出的求职信和在招聘会上留下的简历就像泥牛如海。他拿着简历反复推敲,自己的求职意向又都是广告公司,要求的职位也是极普通的业务员,按自己的工作经历看,不应该没有公司回音哪!他哪里知道,问题恰恰出在简历上了,大多数公司负责招聘普通员工的都是副总经理,老总是不过问的。一般的广告公司对从事过这项工作,有经验的应聘者基本上都不会拒绝,而且是多多益善。反正你来挣的是提成,公司不会白给你一分钱 ,这是公司单赢的事,又何乐而不为呢。但他却不曾想到,他的简历到了这些广告公司副总经理手里,拿起来一看:“干过的。”非常满意,再仔细一看简历栏里最后一行——曾任胜男广告公司副总经理。“哇,这样的人用不得,你来了我干什么去?”“刷刷”撕成几片扔进废纸篓了。可惜房东老太太不肯借些智慧给他,岩炎没法知道这些际遇,只一个劲地着急上火,怎么找份工作就这么难吗?信心严重受挫。按常规,求职者一个星期内得不到用人单位的答复那就是被对方“枪毙了”。这天下午岩炎没出去,躺在床上无精打采地想着出路。 手机响了,看看号码不熟,心里正烦,接通了没好气地问:“谁啊?”
就听对方说:“你好,你是陈岩炎先生吗?”
“是的,你是谁?”岩炎问道。
“陈先生,很冒昧打扰您,我是金色阳光广告公司。”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岩炎想不起自己跟他们有什么联系,从前是冤家对头。
“是这样的,陈先生,我一直都很仰慕你的才华,很早以前就希望能和你合作,听说你辞了胜男广告公司的工作,想请你到我们公司来。”说话的是个男子,语气非常诚恳。
岩炎也曾有过去“金色阳光”的想法,但又一想,北京这么多广告公司,何苦非到他那儿呢 ? 两家公司一个楼上,一个楼下挨的那么近,出出进进的遇到从前的同事怪尴尬的,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自己穷途未路时人家会主动找上门来。震惊之余挺高兴,仿佛饥肠的乞丐碰到了个乐善好施的大款。不过还是得拿点“架子”,说道:“这样吧,先生,让我考虑一下好吗?请问先生您怎么称呼?”
对方道:“听你口音也是东北人吧,你叫我张哥就行了。这个小公司是我个人开的,干得不怎么好,所以想请老弟过来帮忙。”话说得谦虚漂亮,让岩炎佩服。岩炎道:“原来您是张总啊!失敬!失敬!请您多包涵!如果明天您不忙的话,我明早上过去拜访您吧?”
那面张总说:“好的,那么老弟,我们明天见。”
放下电话后,岩炎心里有喜有忧。喜的是自己如果能到金色阳光任经理的话,就可以冠冕堂皇地跟周凌说自己辞职的事了,而且一切又有了希望;再说“金色阳光”和“胜男”做的是一样的业务,干起来也应该得心应手。忧的是两家公司楼上楼下的,进出乘同一部电梯,狭路相逢在所难免;并且业务上也是针锋相对,不太好办!又一想,去他妈的,管他呢!我现在不在你那了,想去哪儿是我的事,没什么难为情的。再说“胜男”从上到下除李意之外没一个对得起自己的,这次正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打电话把这件事跟李意说了,李意高兴地说 :“好啊!你这不是又能当经理了吗?如果那边好的话,我也过去。”岩炎道:“我先看看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岩炎还是错过了上班时间,晚一点去的“金色阳光”。他不愿意碰到“胜男”的人。“金色阳光”的张总是个身材高大的三十多岁的男子,一脸的络腮胡子,没有刮净的脸颊有两道黑黑的胡茬,形象很粗犷,并不像钱总形容的诡计多端的模样。说话声音很洪亮,握手时的力量很大,岩炎痛得差点叫出声来。张总这样用力大概是想表示自己很有诚意吧,却没考虑到岩炎的手不是金属做的。他没有问岩炎和胜男广告公司的恩怨。他早就调查清楚了,也早想把他挖过来,苦于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岩炎很干脆,直接把他手下的两个业务经理喊来,跟他们介绍道:“这是新来的陈副总,你们以后要好好配合他工作。”
  
第十八节(2)
这两个人早就听说过岩炎在“胜男”的事迹,谦虚地说:“以后要跟陈总好好学习。”岩炎照例客气几句。这时候有电话找张总。他站起来拍拍岩炎的肩,说道:“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我们以后再聊。关于业务上的事,你叫小刘他们跟你汇报汇报,一切你看着安排吧。放心,我不是钱淑娟,不会亏待手下的。”说完张总走了。对于广告公司的业务,岩炎本来就驾轻就熟 ,很快就理出了头绪,按自己的想法制定了一套方案,叫两个业务经理执行去了。岩炎自己也没闲着,忙着搞一些创意。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张总请他来的主要目的还是希望他能从 “胜男”那儿抢一部分客户过来。自己当然要尽这个本分。
上下班时,岩炎还是尽量避开“胜男”的人。无论他怎么不愿意让“胜男”知道,他去了“ 金色阳光”的事,还是不胫而走了。钱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第二天晚上岩炎刚到家,钱总就打电话找他:“小陈,听说你到‘金色阳光’去了。”岩炎不亢不卑地回答:“是的。 ”
钱总道:“你在我们公司时我待你不薄,可以说是‘胜男’培养了你!你也是了解我和‘金 色阳光’之间的矛盾的,北京那么多广告公司,你为什么非去他那?我不允许你存心和我作对!”岩炎一听气就从心底直升上来,说道:“对不起,钱总,到哪里工作是我个人的事,你无权干涉。”
钱总威胁道:“你要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我没什么好想的。对不起,实难从命。”
钱总再一次命令道:“我要你明天就离开那儿。”
岩炎气得拿电话的手发抖,愤愤地说:“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吗?你想限制别人的自由!如果没其它的事我挂了。”
钱总见自己的话不灵,只好恫吓道:“那我们走着瞧吧,你小心——”
岩炎没听完她的话,就把电话挂断了,“啪”的合上机盖扔到床上。恨恨地骂道:“这他妈的也太霸道了,他妈的这不是旧社会!”
岩炎上班没几天就拉来了两个以前的老客户,威信自然而然地树立起来。张总也因此对他格外的青睐,跟他许诺:“来年如果做得好的话,适当地给你一部分公司的股份。”怕岩炎不信,又解释说:“只有让员工有了股份。员工才能更安心地在这干下去,与公司同甘共苦,现在国有企业都这么搞。”
岩炎听着高兴,没想到张总有这样的觉悟!张总的话仿佛点燃的火柴扔到了汽油上,岩炎的希望又一次熊熊燃烧起来,竟有种弃暗投明的感觉。打电话给周凌,威胁她:“你再不来见我,我可要从十八层楼上跳下去了。”周凌笑道:“这一两天稿子就打完了,你要是等不及就跳吧!我不会拦着你的。不过我告诉你,你不会溶化在蓝天里的 ,只能啪的摔到马路中央,变成底片了。”岩炎见“威胁”不能奏效,说道:“你不来我去你家找你。”周凌道:“好了,好了,我认输了。你别来找我,我们这住着好几个女孩子呢 !”
岩炎道:“好几个女孩子怎么了?我也不会吃掉她们?”
周凌笑道:“我怕你见异思迁行了吧!我过几天就去看你,乖!”岩炎听得感觉甜蜜得头晕目眩。两人的感情稳固地发展着,好比牵牛花攀缠着树枝向上生长。
就在这天晚上,他高兴得忘了避开“胜男”的人,下班时间一到,就兴冲冲地走进电梯,电 梯到十七层停住时进来一个人,两人一见对方都是一愣。岩炎把头低下不愿意看她,心想这真是冤家路窄。在这一米见方的空间里,彼此的心跳都能听得到,脸上的汗毛孔都能瞧清楚 。钱总的眼睛还没有坏到一米之内不能见物的程度,自然也看见他了。两人谁都不说话,也 许岩炎被钱总的目光刺痛了神经末梢,犟性上来了,蓦地抬起头和她对视起来。钱总没想到他有这样的勇气,吃惊得眼皮在镜片后连眨两下,重新盯住他。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对峙着 ,像两头野兽。最后谁都没吓退谁——其实空间太小也无路可退。谁也没能吃掉对方。一楼到了,岩炎迈步先走了出去,钱总冲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道:“小子别得意得太早了,有你好看的!”
  
第十八节(3)
周日这天周凌终于来了。一个多月没见,她明显地消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精神却格外的 好。一见面就佯怒道:“天天打电话烦我干嘛?好像见不到我就活不下去了似的,跟真事似的。”岩炎拉住她的手贪婪地看个没完,说:“唷!小姐,人家这么痴心一片,还要给你埋怨,太不公平了吧!不知道有没有地方可以投诉,有的话我一定去告你。”
“去吧!去吧!”周凌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坐到床边,从挎包里拿出一件白色毛衣,对着他比着。岩炎道:“你干嘛呀?”周凌笑道:“你去告我呀!去投诉我呀!这件毛衣就不给你穿啦。”岩炎道:“给我买的呀?”
周凌白了他一眼说:“就知道买!是我给你织的。穿上看看合不合适。”
“谢谢你,小阿姨!”岩炎高兴地把她和毛衣一起搂在怀里。
“你别闹,先试试毛衣。”
“不用试了,不看是谁织的,不合身也得穿。真没想到我女朋友还有这个手艺呢!现在的女孩子会织毛衣的可不多了。”他穿了毛衣,连转几个圈子,美得心都跟着旋转起来。突然问道:“小凌,这毛衣是什么时候织的?”
周凌道:“就这个月织的。”
“什么?这个月织的?”岩炎吃惊地问:“你不是晚上给人家打稿吗?怎么有时间织呢?”
周凌道:“打累了,就停下来织一会呗,每天织一点,就慢慢织好了。”岩炎眼睛里有些潮湿,心疼她。说道:“你都够累的了,何苦还给我织毛衣呢?买一件穿就得了。”
周凌道:“那不一样,织的暖和呀!我念书时穿的都是妈妈织的毛衣。”
岩炎玩笑道:“听人说,女人亲自给男人织毛衣是别有用心的。”
周凌问他什么用心。
岩炎笑道:“比方说,妻子给丈夫织毛衣,就是想一针一线地把丈夫的心缝起来,这样丈夫就没法花心了。你给我织毛衣什么意思?哈哈!”
周凌“恶狠狠”地用手指做成针状指着他道:“我要一针、一针地,扎死你!”说完,两人都开心地大笑。
笑够了,岩炎正色道:“小凌,你真的不能再这样拚命干了,这个月你都瘦了很多,脸色好苍白,人也憔悴了。”
周凌无所谓道:“你怎么跟我们女孩子似的,多愁善感的。对了,现在天气凉了,你这屋好冷啊!冬天住在这里可不行,过不了冬的。”岩炎道:“这几天房东就给烧暖气了。”周凌道 :“我看这屋子四处透风,墙壁这么薄,给了暖气,也不会热,你还是另找个一居室的楼房吧。”
“一居室就得一千五百多呢!还是算了吧。我是东北人,冷点不怕。”
周凌道:“胡说,东北人就不是血肉之躯了,你挣的多就先住一冬天楼房吧。我们要攒钱也不在乎这几个月了。”岩炎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不在‘胜男’干了,换了一家公司。”
“什么?你换了什么工作?”周凌吃惊地问。
岩炎就把“金色阳光”请自己去的事说了。说到离开“胜男”时他只说:“钱总不守信用, 克扣员工工资,正好赶上‘金色阳光’请我去做副总,我就把‘胜男’的工作辞了。”
周凌一听,脸就拉了下来,真的生气了,一声不吭地坐着。
岩炎不安地问:“小凌,我现在的公司比从前的好,你怎么不高兴呢?”
周凌白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什么事都不跟我商量,自作主张,真不知道你心里有没有我?”
岩炎忙狡辩道:“我不是怕你操心吗?一想到你天天做兼职,那么累,就不想让这事烦你了 。好了,好了,以后我事事请示你,每天穿什么衣服,喝几杯水都跟你打报告还不行吗?主啊!我知道错了,请宽恕我吧!”说着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周凌见了,含嗔带怒地说:“你就会油嘴滑舌的。”这样就算原谅了他。问道:“你这么做合适吗?你不是说过这两家公司很对立吗?钱总会不会找你麻烦?”岩炎道:“现在是市场经济,她找我麻烦也避免不了竞争 , 没有这个必要吧。”嘴里这样说,心里明白钱总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过兵来将挡,看她能把自己怎么样?
  
第十九节(1)
在所有房户的集体倡议下,房东老太太总算启动了取暖工程,已经是十二月初了,比国家法定的取暖期整整晚了半个多月。她是这样解释这件事的:“天气还不算太冷,晚烧几天锅炉 ,也就不用加收大家的取暖费了。”众人惑然。老太太进一步解说:“虽然你们都交了取暖费,但是今年的煤价涨了,听说还要长呢!”岩炎背地里跟吴姐说:“一会水费涨,一会煤价涨的,好像她就是物价局长似的,而且一点也不民主,想什么时候涨,就什么时候涨,什么东西涨全由她一个人说了算。”吴姐无奈地摇头笑道:“前两天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了,她老人家一高兴点把火庆祝庆祝,不然的话,还不知道啥时候烧呢!”
“哈哈,哈哈。”岩炎禁不住笑出声来。锅炉是烧了,可并没有给这些简易房里送来热,手触暖气片只感觉到一点“温 ”却没有“暖”。这点“温”很快就被冷空气吃掉了,就好比一大锅水里只放了一滴油,根 本尝不到滋味,只能看到表面上的几点油花而已,拿勺在上面轻轻一捞就撇干净了。墙壁薄 得只能挡住风,寒气毫不费力就进来了,像美国进攻巴拿马一样轻松。特别是岩炎住的这间 ,门与门框之间的缝隙大得可以伸进手指。住在这样的屋子里倒有一样好处,就是不用担心会窒息,同时省得用冰箱了,买点菜搁上个月准臭不了。
中旬的一天晚上,岩炎在公司加班到九点多钟才回到家。进屋一摸暖气,温情脉脉的一点儿热气,仿佛快死的人嘴里呼出来的,早晨搭在门口晾衣绳上的湿毛巾冻得直挺挺的像僵尸。 他在路上戴着帽子手套穿着羽绒服,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没感觉到特别的冷。回来后卸下这些武装,只一会就冻得牙齿打颤,身体仿佛给浸到冰水里。赶紧上床,把两床被子都堆到身上,背靠着暖气片暖和着。这个冬天可真够难过的。周凌每天都来电话催他快找个楼房住,可他舍不得钱,想着周凌昼夜不分地干,自己一个男子汉,受点冷又算得了什么。他决定坚持一个冬天,反正白天在公司,晚上回来蒙头睡呗。一想到如果早一点买上房子,就能和周凌永远在一起了,这点小小寒冷是可以战胜的,心里反而热了起来。外面风刮得呜呜怪响,急急地从门缝里钻进来,亲吻他露在被子外边的手和脸。不行!得想个办法。下床穿上鞋,拿起地上的旧报纸,叠成一条一条的往门缝里塞,边干边骂:“真他妈的缺德,这门就不能做得严实一点吗!这不是存心要冻死人吗!拿哥们当南极的企鹅了。”正忙乎着,手机响了。一看是李意来的,心想这小子这么晚了来电话准是和自己一样,冷得睡不着觉找我诉苦 来了。接起来先说一句:“怎么样小子,冻得受不了了吧?”电话那边李意道:“陈哥,还没睡吧?”声音有气无力的。岩炎心想,这小子今天怎么了,就是冷点也不至于把精神都冻坏了吧!
“李意,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被钱总打了,现在在北华医院住院呢。”
岩炎大惊:“她怎么会打你呢?”
“哎!这事跟你有关系!等见面再说吧。”李意把电话挂了。
岩炎手脚麻利地穿上衣服,拉开门迎着扑面的寒风急冲冲走去。门缝里刚刚塞满的报纸条掉了一地。他来到街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很快就赶到了北华医院。在住院部的外科病房里见到了李意。只见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另一只眼睛通红通红的充着血,两腮高高鼓起,嘴角上还有没擦净的血迹,正躺在床上输液。岩炎焦急地问他怎么回事。
原来,钱总知道了岩炎拉过去两个从前的客户,大为恼火,找李同芳和王鸳商量对策。李同芳和王鸳早就看李意不顺眼了,从前岩炎在的时候他从不把她俩放在眼里,自从岩炎走后, 她俩就想把李意也弄走。现在机会来了,王鸳趁机说:“公司内部可能有内j,里应外合把公司的客户信息泄露给了陈岩炎。”
  
第十九节(2)
钱总问平时谁和陈岩炎关系最密切。王鸳说,这几天经常看到李意鬼鬼祟祟地给陈岩炎打电话,问题可能就出在他身上。钱总听说后当即召开了公司大会。她眼睛盯着李意,宣布了一条纪律:胜男广告公司的任何人从今往后都不许跟陈岩炎来往,谁违反谁就是公司的叛徒。她说:“现在陈岩炎跟公司搞对立,从我们公司往外抢客户 。你们谁要是帮他,叫公司知道了,公司会不客气的。”会后又单独把李意找去,问他是不是和岩炎特别好,公司的秘密是不是他泄露出去的。李意当然说不是,诅咒发誓地说:“ 自从陈岩炎走后我就跟他断绝关系了。”眼睛眨巴着说:“我是公司的老员工,跟您这么久了 ,我才认识他几天呀!”就这样算是把钱总敷衍过去了。钱总道:“你知道谁对你重要就好 ,如果让我知道谁对不起我的话——”就此停住,拿眼睛严厉地瞅着李意。李意忙保证绝对和岩炎划清界线。钱总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晚上回家后对当警察的丈夫说了,请他帮着分析分析。董大纲略一思索道:“根据我多年办案的经验,这小子的话可能有假。”钱总道:“我瞧他态度挺诚恳的。”
董大纲道:“这可能是欲盖弥彰。我见过那个小子,人矮鬼大,很狡猾的。”
钱总道:“没有证据,不好处理他呀?”
董大纲道:“你忘了你老公我是干什么的了 !明天我跟踪他一次就真相大白了。”
第二天晚上下班,他开着车拉着钱总,跟在李意坐的公交车后,一直跟着他到了他的住处。一会儿李意出来往岩炎家走去。他们一直跟在后面,李意好久没吃过川菜了,那天请岩炎去街上吃麻辣烫。两人吃饭的全部过程都被钱总夫妇看在眼里。钱总恼羞成怒:“果然是这两个小子里应外合的算计我,我得收拾他们一顿!”董大纲道:“你打算怎么办?”
钱总道:“叫人狠狠打他俩一顿!叫他们十天半月起不了床!”
董大纲道:“我看你的想法不妥。那个四川的矮子可以打,那个东北的暂时不要动他。”
钱总问:“为什么?他不就是个打工仔吗?”
董大纲说:“我抓治安这几年摸索出一个经验。那个四川小子身体小,胆子也小,很容易震慑住。别看他外表上气宇轩昂的,其实是典型的外强中干。那个东北人可不一样,随他那地儿的气候,性格暴烈,报复心强,又要面子,你无故打了他,他会跟我们玩命的,不值得。 再说了,打那个四川小子一顿,起个杀一儆百的作用,吓吓那姓陈的小子就行了。”两人一起周密地计划了一番。
这天晚上下班时,钱总叫李意等一下,说自己?br />

都市情缘第10部分阅读

己想去吃川菜,他是四川人知道菜味地不地道。李意受宠若惊,心想做四川人也有好处啊!钱总挑的馆子准有档次,自己这次可以好好解一下馋了。程会计开车拉着钱总,又叫上了公司保安。路上谁也不说话,程会计把车开得飞快, 来到一个僻静无人处停了下来。程会计和保安张强把李意架下车。钱总问道:“李意, 那天你和陈岩炎吃的麻辣烫味道不错吧?”没容他狡辩,一挥手,道:“小程,你俩给他一 顿四川大菜,要又麻又辣的,让他吃个够!”程、张两人早就蓄势待发了,上去一顿拳脚。 程会计在部队散打得过奖的,李意那只被封闭的眼睛就是他一记直拳的杰作!直打得李意跪地求饶,钱总才摆摆手叫他俩停住。说道:“我给你一条出路,三天之内滚回四川老家。”三人扔下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李意,驾车扬长而去,吃四川大菜去了。一个好心的北京老大爷路过,拦车把李意送到了医院。
岩炎听李意讲了被打的经过,怒不可遏地大吼:“这他妈的简直没有王法了!她哪还是一个公司的老总,纯粹是个人渣!流氓!”他情绪太激动,忘了控制音量。护士小姐板着脸推门进来跟他比赛着音高:“嚷什么嚷?要拼命到外面去,这里是医院不是屠宰场,喊打喊杀的 !”岩炎强压着怒火,等护士出去后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第十九节(3)
“大夫说都是皮外伤,消消炎就好了。只是钱总不让我在北京呆了,让我三天内回老家。” 李意懦怯地说。
“什么钱总!是钱杂种!她有什么权力不让你在北京呆了,你就在北京看她敢整死你!”
李意道:“她还说要打折你一条腿呢!”
“是吗!”岩炎拿出手机拨通钱总的电话。此时钱总正在饭店的包间里和程会计张强两人吃饭,聊着今晚的战绩。张强一个劲地夸程会计,说他的身手好,那个直拳打得真棒!钱总接了岩炎的电话,只听岩炎说:“姓钱的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人,你真够下流的!”
钱总道:“你还不服是不是?”
岩炎大喝:“我就是不服,你不是要打折我一条腿吗?我现在就在北华医院,你来吧!”
钱总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收拾你。”
岩炎挂断电话,小跑着到外面找了家商店买了瓶酒,在街边把瓶子底磕掉,怀揣着半截锋利的瓶渣回到病房,手插在怀里紧握着瓶颈,只等钱总来拼个你死我活。李意听说钱总还要来 ,吓得肿着的脸透着白。等了大半天钱总影子也没来。钱总当然不会来的,她目的达到了, 气也出了,酒足饭饱后回家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岩炎就去医院接李意,打车去了他挨打的地方附近的派出所报了案。警察正做着笔录,董大纲昂首阔步走了进来。李意见了他,吓得低着头不敢看他。岩炎翻着白眼瞅 。董大纲轻蔑地瞥了岩炎一眼,直接进了所长办公室。一会儿所长出来喊那个做笔录的警察进去 。那警察仿佛是去了趟冰箱,再出来时脸上已结了一层霜,冷冷地对李意道:“你先回去吧 ,我们得先调查调查。”岩炎只好又把李意送回到医院。
李意是一个星期后出的院。这期间岩炎天天给那办案的警察打电话,询问调查的进展情况。那警察一直说正在调查,最后终于经不住岩炎一次次讨债似的催问,在电话里教训他:“你以为派出所是为你一个人开的吗?我们天天为你服务,你是什么人?在北京做什么?有暂住证吗?”
岩炎好气又好笑,没想到他对案件没一点明确的答复,反而关心调查起自己来了。 不过他的一句话倒提醒了他,岩炎的确没办理暂住证。他想董大纲会不会叫警察来找自己 的麻烦呢?吓得他急忙去公司开了介绍信,把暂住证办了,心里才算踏实了。
李意出院后精神萎靡,头上的伤口愈合了,脸上的肿也消了大半,只是眼睛还红着。他跟岩炎也不怎么说话了。岩炎安慰他,让他想开点,等眼睛好了再找份工作。自从李意出事以后 ,岩炎每天上下班都怀揣着一把水果刀,他知道自己如果吃了亏,想正常地解决,时间、经济上都不够和钱总对抗;只有在格斗时来个“正当防卫”。他预备的水果刀很短,每天口袋里 都放着一个苹果,事发时可以声明带刀是为了削水果吃,不算是有预谋的凶器。他做了 如此充分的准备,可钱总仿佛洞察到了,偏不上当。一连好多天都平安无事。那个苹果都被 捂得发软了,只好丢掉。
李意的伤好利落了,工作一时却没有找到,岩炎叫他来“金色阳光”上班。他推诿说:“我想换个行业,不想在广告公司混了,改个行业也许更有发展。”说话时眼睛总回避着岩炎 。岩炎知道他怕离“胜男”太近钱总再找他的麻烦,也就不再勉强他。
十二月中旬一过,离新年越来越近,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这几天雪一直下个不停,纷纷扬扬的漫天飞舞。这是岩炎在家乡看惯了的景致,如今见了不禁被勾起思乡之情,倍感身在异乡的孤独寂廖。回想起出来一年多的际遇,家似浮萍,工作断断续续,还好有周凌的爱情, 是唯一值得欣慰的,像严寒旷野里的一堆篝火,在这个冬天里温暖着自己。
  
第二十节(1)
天气愈来愈冷,“金色阳光”和“胜男广告”之间的斗争却热火朝天地愈演愈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新新日报》的李主任因此受益匪浅。今天钱总请她吃顿饭,送她一件羊绒大衣 。明天张总去拜访她,送她两千元现金。钱总跟她信誓旦旦地保证:“如果把项目给我一家做,我可以分百分之十的暗股给您。”张总见面暗示她,可以按比例分成给她。李主任在对待 这件事上非常“民主”,她见了两人都笑容可掬。羊绒大衣是钱总的一番心意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当然了,既然“民主”嘛,张总的两千元现金怎么好拒绝呢?因此她也照收不误。
钱总的“暗股”和张总的“提成”就仿佛鱼和熊掌,让她大伤脑筋。好比只有一个女儿却许了 两户人家,收了双份的彩礼,退掉哪一个都舍不得。她手下的李风见她这几天眉头紧锁,冥思苦想了一个晚上,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跟她说了,高兴得她拍着李风的肩膀,咧开嘴连声笑着夸奖:“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办法,脑子活。小李你放心,我这个当领导的决不会亏待你的。”这天早上,她先给钱总去了个电话,让她来一趟报社。告诉她:“你的问题我给你想办法解决了。”钱总听得喜上眉梢,一分钟不敢耽搁坐车奔了报社。随后又通知张总来, 说 :“你的要求我马上就给你答复。”张总听了喜出望外,风驰电掣般赶来。钱总先到的,屁股还没坐稳,张总后脚就进来了。两个冤家相见都是一愣,大惑不解。脸立刻都阴沉下来, 一齐望着李主任,想知道她玩的什么把戏。李主任先给他们每人倒上一杯水,然后哈哈干笑 两声道:“瞧你们两人跟小孩子似的,见了面就呕气,哪里还像个公司的老总!”
两人脸同时一红。张总先开口道:“听说钱总非常忙,见到你很意外啊!”钱总翻翻白眼道:“没有张总您忙,听说您整天忙着数钱呢!”张总听这话刺耳,并不发作,拿出一副大丈夫不与小 女子一般见识的风度,抽出一根烟点燃。李主任走过来,拍着钱总的肩打着圆场:“我说淑娟哪,我这里可不是战场,你们两个也不是敌人,不要这么针锋相对嘛!今后还要好好合作呢 !”
“合作?”两人又同时一愣,莫名其妙。
李主任坐回到主人的位置上,喝口水道:“你们两家在这一年里都为我们报社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给报社带来了很高的利润。我个人代表报社向你们表示感谢!但是你们也是知道的,我们《新新日报》今非昔比,在社会上的影响很大,发行量也在不断地上升,知名度也越来越高 ,也就是说,今后找我们报纸做广告的会越来越多!对于广告公司来说,《新新日报》是块 肥肉 。还有几天就是年底了,明年的新一轮的广告代理就要展开了。社长的意思,明年的广告代理权以招标的形式出售给广告公司。作为广告部的主管,从公从私两个方面我都认为还是由你 们两家做比较合适,社长接纳了我的意见。但是你们两家如果还是像今年这么你争我夺的,会使我很为难的。在我心里,你们两家的分量相等。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李主任边说边把手翻转两下做着示范。“我这个人做事最讲究一视同仁。我呢,现在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 办法。”——其实是李风想出来的,就像有些领导做的报告都是秘书写的,不过由自己站在台上照着念罢了。就好比不会做菜的人,到饭店买了菜回去招待客人,厚着脸说是自己的手艺。
李风是她的手下,这办法当然是受了她的熏陶启发出来的,应该算是自己的智慧结晶,因此 李主任说得理直气壮。钱张二人竖着耳朵等着听她的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李主任轻咳了一声 ,算是进入正题前的准备工作。说:“你们两家一家做每周的一,另一家做二四六,这 样不就皆大欢喜了吗!”两人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虽然不愿意,可又一想,如果招标的话,自己又没把握,两家做总比给别人好!张总首先表示同意。钱总突然冒出一句:“那周日呢? ”李主任一愣,这一点自己可没想到。
  
第二十节(2)
“这个嘛,让我想想。”
钱总看了一眼张总道:“李主任,我也别叫您为难了,周日这天就让给张总他吧。”李主任想不到她竟会如此大方,笑着对发愣的张总道:“你看人家淑娟还是个女同志呢!这么大的肚量。张总啊!你可得谢谢人家啊!”张总做梦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地拱手相让,站起来刚要说些感谢的话。钱总没容他的话出口,及时准确地截住道:“但是我有个条件,请你帮我个小忙。”
张总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既然人家肯把周日让给自己,自己也应该大方一点,于是问道:“钱总,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钱总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简单,就是你得开除你们公司的陈岩炎。”张总脱口而出:“那不行!”
钱总有她的如意算盘,自己虽然让了一天给他,吃了一点小亏,但是如果能从他身边赶走陈岩炎,既削弱了他的业务力量,自己也出了一口恶气。再说这一天自己就是不主动让,李主任也未必给自己。李主任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问钱总:“怎么回事?谁是陈岩炎?”她从前和岩炎吃 过一次饭,不过在她眼里岩炎就仿佛是钱总手里拎着的包,早就没一点印象了。钱总道:“ 他是被我开除的一个业务员,做了损害公司的事,被我开除后投奔到张总门下了。”
“哦!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张总你就给钱总一个面子,让她出口气,不就是个打工仔吗?人家钱总把这么大的利益都让给你了,你连一个业务员都舍不得那哪能行啊!”张总见李主任发话了,心里权衡,如果自己不同意的话,无疑是不给李主任面子;自己捡了周日的便宜,看样子不舍出点东西交换,钱总是不会甘休的。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只有牺牲陈岩炎了,无奈点头同意了。心里对岩炎说:“哥们,不是我不讲义气,是你跟这姓钱的结怨太深,你要恨就恨她去吧,最好弄死这个臭婆娘!”
问题都圆满解决了。李主任慷慨地说:“今天中午我做东,为你们二位化干戈为玉帛好好庆祝庆祝!”这件事处理得双方满意,自己的利益又能得到保障。她高兴得差点说出:“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啊!”
这几天岩炎仿佛有预感似的,晚上总睡不好觉,一连几天都做着相似的梦。就在张总和钱总修好的这天夜里,他又梦到了那只狗追着自己咬,身躯庞大,两只耳朵竖着,吐着长长的红舌头,无论他怎么拐弯抹角,就是甩不掉。他恐惧极了,一边跑一边瞅着前方的地上,终于发现了一根木棒,捡起来回身冲着那狗拼命地舞动,没想到这狗竟异常勇猛,毫不畏惧,一口咬到他的腿上。他“啊”的大叫一声,吓醒了,出了一身的冷汗。拉开灯什么都不见了,知道是梦。小屋里只有冰冷的空气,外面是昏黑的夜,从门缝墙缝间传来一阵阵呜呜的风鸣声,像深闺怨妇的咽泣。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蜷缩成一团,抱着被子愣坐到天明 。 早晨起来对着镜子梳头时,发现脸黄眼红。回想起昨晚的梦魇仍然心有余悸,感到一阵阵的晦气,心身疲惫。
来到公司后,坐在椅子上发呆,还是忘不了那条狗。想起抽屉里笔记本的附页上有周公解梦 ,拿出来一翻看见有一条“梦见被狗咬——被小人算计”。果然不是好兆头,不禁更增烦恼,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从前在家乡时也常做类似的梦 ,从来不当一回事,现在是怎么了,脆弱得迷信起来。抬头看看表,上班已经一刻钟了,想起答应过一个客户,今天上午写篇稿子,中午之前给他传真过去。赶紧收拾起涣散的精神,找出客户传真过来的资料一看,不禁眉头皱起,心中作恶,明明就是一般的保健食品,非要求写成能治糖尿病、哮喘的良药!这个商人为赚钱连最起码的道德都丧尽了!怎么不说能治艾滋病 呢?!那样不是销路会更好吗?真是个点石成金的骗子,自己竟成了他的同伙。这种把玻璃 渣吹成钻石的唬弄人的稿子该不该写?岩炎正踌躇着,张总来电话叫他过去一趟,心想张总的电话来得及时,一会见到他请示请示,听他什么意思。
  
第二十节(3)
张总昨夜也没睡踏实,为了辞退岩炎的事发愁。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他是自己请来的,现在要无缘无故地辞退他,这好比自己打自己一个大嘴巴,总觉得难以下手,话怎么才能说得圆满?打了半宿的腹稿,又逐一推翻,就像小学生做作文,题目太难,程度不够,半天写不好干浪费了纸张。最后狠狠地把烟掐灭下了决心,就跟他直截了当实话实说 !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要做大事就不能有妇人之仁,为大利而灭亲,是大丈夫所应为。 何况自己和他又非亲非故,北京城这么大,离了自己这儿他照样活着,绝对死不了。想到这 里心中释然,头脑放松,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此刻他见到岩炎若无其事地推门进来,搁在喉咙里预备好的一番话难为情地不愿意出来。嗓子眼里太滑,又落回到肚子里。准备开门见山的决心,好像温度计上的汞柱遇冷。“唉”地叹了声气,拿出根烟点燃,用力吸了两口,说道:“小陈,有件事跟你商量商量。公司如果失去了《新新日报》这个项目的话,公司就开不下去了!”欲言又止,仿佛向亲戚讨债又不好意思直开口,先迂回一下,唠叨唠叨自己的困难再说正题,就不怎么伤感情了。
岩炎惑然不解地望着他,问道:“张总,出什么事了?我们怎么会失去《新新日报》这个项目呢?”张总摇头又叹气,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说:“老弟,你我都是东北人,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自从你到公司以来,我对你的工作是一百个满意,对你的能力更是很欣赏。只是,你怎么把报社的李主任得罪了呢?”——还是绕了圈子。
岩炎惊诧道:“我没有啊!我什么时候得罪过李主任?”
张总没有回答他的话,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如果我继续留你在公司的话,她就要把项目收回去不让公司做了。所以我只好对不起你了。”他隐去了和钱总做交易的一节,把事全推到了李主任身上。说完后如释重担,把烟摁灭等着岩炎的反应。岩炎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心想,李主任她为什么非和我过不去呢?记得从前只跟她见过一次面,只记得她有鼻子有眼是个人,长的啥样都忘了,做梦都没梦到过她一次,怎么会跟她有矛盾呢?真是天方夜谭!见到李主任那次,还是很久以前刚到“胜男”时钱总请客吃饭的那天。想到钱总蓦地恍然大悟,一定是钱总报复,使的坏。可奇怪,钱总怎么会为自己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去求 李主任呢?他可不知道是张总在同钱总的交易中牺牲了他。
岩炎没有接着问李主任为什么非和自己过不去,知道问了也没什么意思。跟张总客气几句, 说:“没想到我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去财务室结算了工资,就离开了金色阳光广告公司。
岩炎出了“金色阳光”来到街上。一阵寒风拂面,吹得脸痛,委屈得想哭,又找不到适合流 泪的地方。觉得自己孱弱得像马路上的一张单薄的碎纸片,只一阵小风就得跟着走。
  
第二十一节(1)
岩炎这次失业的时间挑的不好,年终岁暮,辞旧并未迎新。大多数公司要等着过了春节后再招聘新人。他去了几次人才市场,冷冷清清的,偌大的大厅内只有几个单位在招高科技人才 。自己不在这个范畴之内,只好怏怏而回。翻了一些报纸,也没找到合适的目标。听文杰说 春节前的这段时间是找工作的淡季,告诉他不要妄想了。只好死心塌地的等春节后再想办法 ,呆一个月经济上倒不成问题,只是周凌那儿不好交待,自己总出问题没脸跟她说,只有先瞒着她了。
岩炎去图书馆看了几天书。天气更冷了。干脆不出去了,在小屋里蛰伏起来。只是人不是其它动物,没法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冬眠。屋外的世界屋外的事时刻在脑子里萦绕着,摆脱不掉 。 元旦前一天,周凌来电话说新年就不见面了,那家公司催得紧,自己得加紧打稿子。她怕岩炎不高兴,一个劲地安抚说:“等过春节时一定天天陪你。”岩炎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埋怨道 :“过新年了都不让人家见你,太残忍了!”其实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周凌,怕见了面被 她问起工作的事,自己扯谎的本领不到家,说漏了给她增添压力。为缓解相思之苦,他把周 凌的照片从墙上取下来放在床头,以便近距离瞻仰。半夜醒了,早上起来,都要看上一阵子 。 相片上的周凌,飘逸的长发,明亮的眼睛,淡淡的笑容,是这个失了业的冬天里看着唯一不 冷的东西。
元月一日早晨醒来。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摸摸屋里的空气。“啊!好冷!”自言自语道。把头蒙起来继续睡,反正周凌也不会来。其它的朋友,不会有谁在这个时候和自己联系。自从他失业以后,从前常通电话的几个朋友也不找他了。特别是春节快到了,人人自危,得意的朋友是可以多来往的,穷困潦倒的知己是必须要疏远的,免得趁节日的契机跟自己借钱。岩炎正蒙着头想着心事,“咚、咚、咚”,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谁啊?”把头伸出被子外不情愿地问道。
“是我,李意。陈哥还没醒啊?!”
岩炎想:大冷天的一大早他来干嘛?迅速跳出被窝,趿着鞋把门锁打开,又赶紧跳回到床上把被子盖上。李意从外面推门进来,一阵寒风紧跟着进了屋里。脸冻得通红,仿佛血液凝固了 ,光着手拎着个大皮箱。一边跺脚一边嚷道:“真是好冷啊!快冻死我了!”岩炎看着他手 里的箱子,诧异地问:“你这是准备到哪儿去?回老家吗?”
“没家可回。到你这避难来了。”
岩炎惑然,问他怎么回事。李意放下箱子,搓着两手说:“昨天交房租的日子到了,我没钱交,今天一大早房东撵我搬家,没地方去就到你这来了。”
岩炎问道:“你以前挣的钱都花光了?”
李意沮丧地说:“那次住院都花光了。我本来打算跟你借点,没想到你也失业了。我还没找到工作,借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想到你一个人住,就过来跟你挤两天。”说完,望着岩炎等他表态。岩炎道:“你不怕这屋子冷就住在这吧。快把鞋脱了,上来暖和暖和。”床太窄两人并排躺不下,只好一个头在床头,一个头在床尾,脚伴着对方的头睡。李意上床后,感慨道:“真没想到会混到今天这个份上。陈哥,如果不是认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上 哪去 ?”岩炎安慰他说:“放心,天无绝人之路,你决不会住大街去,再说警察也不让啊!”“ 哈哈”干笑两声,温暖温暖他冻僵的心。心想,自己若是没了钱,很可能就去铺天盖地了。 两人边吸着烟边聊着今后的打算,都说等春节后再找工作吧,李意暖和了一会,两人去他原先住的房子把行李取了过来。岩炎笑道:“你就算是在这里安营扎寨了。你可得把毛病改一改, 每天睡前要洗脚的,我可不想被你熏出肺病来。”李意住的地方有了着落,惶惶的心安定下来。“对了,陈哥,我们今天吃点什么?”岩炎看看表,这时都快十一点了,说道:“吃饺子吧。新年了,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两人去街上买回两袋速冻水饺。李意四处张望,问 : “这饺子搁哪煮呀?”
  
第二十一节(2)
天热的时候岩炎用液化气在院子里做饭,天冷以后就没再炒过菜,煤气用光了也没有换。这些天一直用电饭锅在屋里煮方便面吃。他叫李意去院子里接盆水。 说 :“我们就用电饭锅煮。”李意接水回来对岩炎说:“我刚才在院子里碰到你们房东老太太 了。她问我是干什么的,是哪的。我说大妈啊,你忘了吗?我是小陈的朋友啊?这房子还是我帮他找的呢。我说先在你这住两天,她听了好像很不高兴。”岩炎十分肯定地说:“她高兴才怪呢。她准会找我们麻烦的。你等着瞧吧!”
水开了,二人往锅里下饺子。的水遇着冻饺子立刻平静下来。岩炎很有经验地把勺顺着锅边伸下去,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推动几下,防止沾锅,然后盖上锅盖等着。这时放在床头上的手机响了一声。“谁来的短信?”李意过去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岩炎,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工作一帆风顺,爱情一心一意,不许朝三暮四。哈!哈! 周凌新年赠言。
李意看过笑道:“哥们,你们俩还挺浪漫的!”把手机递给他,问道:“新年了,你俩也不在一起聚聚?”
岩炎看着短信说:“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我现在这个状态怎么有脸见她?见了面跟她说什么 ?说我在新年来临前被开除了吗?”
李意道:“可不能这么说,谈恋爱时要报喜不报忧,否则这爱情准完蛋!”
岩炎道:“你的意思是明知道前途暗淡,也跟人家说光明无比吗?”
李意道:“对啊!你想呀,现在生存压力本来就大,你再一提困难,而且还解决不了,她准跟着烦,你们之间的气氛就不会好。这样的环境下怎么有利于爱情的生长发育呢?”
岩炎点头赞同这种说法。又问他:“可困难是客观存在的,不说也不能避免啊?”
李意道:“结了婚以后再说。她知道也晚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她只能和你同甘共苦了 。”
岩炎道:“那些离婚的呢?”
李意道:“那就是不愿意共苦的呗!现在这些婚姻都是这样:结婚前懵懂,结婚后清醒,离 婚是彻底清醒。谈恋爱时不提困难还有结合的可能,或者说有离婚的机会,要是说了困难— —”
岩炎笑道:“说的一套一套的,不过挺有道理,是切身之谈吧?”忽然加重语气:“小子! 老实交待,结过几次婚了?”
李意急忙摆着手笑道:“这些都是我听别人讲的,再说我也没有那么多学问呀!前些天我在 一本杂志上还看过这样的两句话呢!说‘一个女人在走投无路时会和一个男人结婚,一个男人在走投无路时一定会有一个女人和他离婚’。做男人可真他妈的倒霉!”岩炎细一品味, 觉得很有道理。虽然现在大多数女人都不拿男人当终身的饭碗看待了,但还是可以在风急浪猛时当做临时的避风港湾小憩一下。这可真是现代男人的悲哀!继而又想到,为什么那么多的女人,总希望自己的男人飞黄腾达,同时又害怕男人飞黄腾达后抛弃自己;既然明白两者之间是因果关系,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呢?这可能就是女人的不幸了!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电饭锅才开起来。岩炎急忙掀开盖,一看,还行,这饺子还真经煮!居然没有破的。刚刚还担心 , 电锅的火力不足,饺子在水中浸泡得太久会碎裂的,没想到一个个都安然无恙地浮在上面, 圆鼓鼓的很好看。热气腾腾上升,把小屋烘托得暖和起来。李意急不可待地用勺捞起一个, 放进嘴里咬一口道:“熟了,可以吃了。”一脸的馋相。两人把饺子盛在盘子里,又拿出两 只一次性纸杯当小碟,倒上酱油醋,吃起了这新年的第一顿饭。李意连吃掉两个饺子后,咂 吧 咂吧嘴说:“呀!味道还真是不错!我还以为这么长时间还不成一锅粥了,没想到这东西这么顽强!”岩炎吃着饺子大发感慨:“如果天下的爱情都能像这冻饺子一样经过水深火热的考验仍旧完好的话,那么婚姻法又该修改了!”李意没心品味他话里的含义,只顾吃着饺 子,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有吃有住的现实让他情绪好转无暇其它了,一直到晚上李意都 兴致勃勃。晚饭时喝了点酒,不到八点钟就鼾声大作睡得一塌糊涂。岩炎斜靠在床头,望着他那随着呼吸起伏的腹部,想:他经历了这么多挫折人竟没瘦下来;前途未卜竟也能睡得如此踏实,真不知道这功夫是怎么练就的。李意睡在里面,岩炎睡在外边靠近门的一侧。下午时两人找出一条旧毛毯给门做了个帘子。这时候风吹不进来,屋里的温度稍好一些。岩炎想知道这个新年周凌是怎么过的,于是发短信相询。周凌回信说,白天和同学一起动手包的饺子吃,晚上还开了个小小的酒会,“做了好几道菜呢!”问岩炎吃的什么。岩炎回信告诉她 , 自己和李意买饺子煮着吃的,“没有你吃得丰富,还开酒会呢!把菜名一道道如实报来, 让我也吃点!哈哈!”
  
第二十一节(3)
周凌回信道:“我就不告诉你,馋死你!”
岩炎回信感叹道:“哎!今天只有一道菜,想了很久没吃到,真是遗憾哪!”
周凌问什么菜。
岩炎回信说:“我就想把你煮熟了吃了。哈哈!”
周凌又回信道:“你这妖怪,我可不是唐僧!”
两人用手机喁喁情话了好一阵。周凌告诉他,自己还要打稿子,道了晚安就关机了。结束了和周凌的对话,岩炎放下手机仍旧兴奋得睡不着,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离不开她了。想起李意讲的关于“一个男人在走投无路时——”那些话,心里好一阵不舒服。又一想自己还不至于那么糟糕,周凌也决不是那样的女孩。反正离春节没几天了,节前各公司都会提前放假,自己不过比别人多休息了十几天而已,过了节一切都会好的。这样安慰自己一番,心情又轻松起来。拿起手机又把周凌发来的短信重复地看着,觉得每个字里都包含着柔情蜜意,快乐得他连睡眠都忘了。夜里十一点多房东不烧锅炉了。暖气片由热变凉,瞬间变化成一整块冰冷的铁,和屋里的冷空气合伙吞噬两人身体上散发出来的热量。岩炎露在被子外的脸和手冻得发凉,只好把全部身体缩进被子里。也许是因为有了门帘的缘故,或者是晚上喝了点酒,又盖了两床被子,这天夜里竟意外地没被冻醒过,睡了个完整的囫囵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穿衣下床,掀开门帘,把门打开一条缝向外望去,外面亮得刺眼。天不知在昨夜什么时候偷偷地下了一场小雪,给地镀了一层银白,在冬日残阳的照耀下泛着灼目的光。看看表九点多钟了,李意还缩做一团在被窝里酣睡,忍不住想喝他起来,又一想,他不睡干嘛?自己醒了不也没事可做吗?
早上起来按习惯要去一次公厕的。岩炎穿好衣服出去,把门关好向院子外走。刚走到门口, “小陈?”听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房东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心想大清早的看见鬼了,她老人家什么时候出来的,自己这耳朵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站住说道:“大妈你叫我?”
老太太用手一指他住的屋子,严肃地说:“小陈,昨晚上是不是有人在你这过夜?”
岩炎道:“是啊,我的一个同事,是个男的。”
老太太道:“我不管男的女的。(意思是性别不重要)当初我租给你房子时,你说你一个人住,现在多出一个人来。这房租的事我可要跟你重新算的。”
岩炎望着她,惊诧得不亚于发现了绝迹了亿万年的生物。心想,几个人住也是住在我的屋里 ,又不是睡到了你的床上。你这又不是集体宿舍按人头收费,凭什么要加收费用?反驳她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自己这段时间运气实在太坏,如果跟她闹僵了,她要撵自己走, 这大冷的天,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怎么办?还是忍了吧。于是说道:“他在我这儿玩几天就走了。 大妈您说谁家不来个客人哪!”老太太一时想不好反驳的话。不甘心地说道:“住常了可不行!”岩炎忙表示不会常住的。怕她再纠缠装作内急的样子,撇下她溜了。
他从厕所回来时,李意已经醒了,头伸出被子外,仰面朝天,嘴里叼着根烟,悠闲地吐着烟 圈。岩炎道:“你还赖在床上不起呢,跟大爷似的,等房东老太太进来把你扔出去吗?”
“什么?”李意一下子坐起来。
“别怕,我给你摆平了!”岩炎把刚才遇见老太太的事说了,李意连忙抱拳感谢:“哥们够 意思!这么冷的天,我在外面一宿还不成冰人了。”
“不是冰人,是冰尸,尸体的尸。”岩炎纠正道。
“还不都是一样,反正都是死的。”李意道。
岩炎道:“记住,老太太问起你时,你就说住几天就走,既不要和她吵,也不能任由她摆布 。这老太太,简直成了‘经济学家’,到处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你小子给我小心点 !”
  
第二十一节(4)
“小心什么?”李意问道。
岩炎诡秘地一笑,慢声道:“春节就要到了,小心她把你宰了。你这么胖,全家过年的肉钱都省下啦!哈哈!”李意听了也忍不住大笑,
岩炎又笑道:“你的肉的质量绝对比市场上的有保障,老太太出于人道主义,我想她在宰你前绝不会给你注水的。”哈哈!哈哈!两人一齐大笑不止,李意更是笑得在床上打滚。
自打李意搬来后,岩炎就不寂寞了,从前他一个人住在这间小屋里,像是关禁闭。四周是又冷又硬的墙壁,有牢马蚤只能对着自己的心里发,如今虽然只有李意一个听众,有事跟他说说 ,总好过对着天棚发呆,心里痛快了些。两人每天出去逛逛街,回来坐在床上吹吹牛,回首回首往事,展望展望未来。李意不知从哪儿搞来了副象棋,两人每天都要杀上n个回合,常常为一个棋子的输赢争得面红耳赤,像俩退休老头,日子过得悠哉悠哉。时间在不知不觉中 过得飞快,转眼半个月消失了。这期间房东老太太又来找过几次,岩炎见实在是搪塞不过, 只好又给了她五十元钱,算是李意的暂住费。交了钱,李意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他说以前每次遇到老太太时,总觉得她那双眼老是盯着自己身上比较突出的部位,好像在算计着他身上哪一块肉做什么菜比较合适似的。岩炎道:“我是她的话,绝不让你零碎受苦,来个烤全猪算了。哈哈!”
“你可真够缺德的!”李意笑着追打他。
这天早上岩炎掰指一算,还有十多天各公司就要放假了,自己也不用再苟且了。可以好好等着过个春节了。想到春节时能和周凌在一起,盼年的心情更急切了。正构思着过年时两人的浪漫情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周凌的同学来电话,说周凌病了住进了医院。这消息宛如睛空里的一个霹雳,岩炎兀地吓傻了,胡乱穿上衣服,蹦下床,拉开门就往外跑。一阵风从敞着的门吹进来,?br />

都市情缘第11部分阅读

,把睡得正香的李意弄醒。等他下床去看时,岩炎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
岩炎打车赶到医院病房时,周凌还处在昏迷中,头发散落在枕边,脸色苍白得跟四周的墙壁难分轩轾,才一个多月没见面,她的脸庞又瘦了一大圈,原本圆的下巴变得尖细。静静地躺在床上,微弱地呼吸着。床头钢架上玻璃瓶中的液体正一滴滴注入到她孱弱的身体里。坐在旁边的她的同学刘琳告诉岩炎,周凌是昨晚上半夜昏倒在微机旁边的。当时刘琳和另一个同学都睡熟了,周凌昏倒时手把微机桌上的一个玻璃杯碰掉到地上,把她俩惊醒了。“当时幸亏小凌把杯子碰到了地上,不然的话,我们根本听不到,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哪!”刘琳声音哽咽。又说:“小凌一定是累的,最近她一干就是一个通宵,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拼命! ”
岩炎竭力控制着不让泪水涌出来。他明白周凌为什么这么辛苦,呆立在病床前,心痛,羞愧,担忧,种种情绪一齐发作,泪水再也遏制不住流了满脸。嘴里机械地说:“谢谢你,刘琳, 谢谢你把周凌送医院。”刘琳告诉他已经通知了周凌的父亲,周凌的父亲明天就来北京。
“什么?周凌的父亲明天就来!”岩炎的情绪里又多了份惶恐。自己怎么有脸见她的父亲呢 ?周凌在电话里跟她父母把自己夸得如何的能干,一定能照顾好她,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啊! 三番五次的的失业。现在竟把她女儿照顾到医院里了!自己要靠女朋友赚钱买房子算什么男子汉!懊恼得恨不得有人暴打他一顿,只恨不能替周凌生病。这时两个护士小姐推门进来。 其中一个问道:“谁是周凌的家属?”岩炎用手背抹抹脸上的泪水,扭头说:“我是她男朋友。”那护士小姐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冷冷地说:“到医生办公室来一趟。”
“嗯,”岩炎答应一声。俩护士向外走去,边走那说话的护士边对同伴嘀咕:“你看那男的那个德行,怎么能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她的同伴轻蔑地说:“骗的呗!”两人说话声音虽小,却并不顾虑被别人听见,因此这两句话也就轻轻巧巧地钻进众人的耳朵。换了平时,岩炎一定会发作的,此刻却无心跟她们计较。刘琳指着他的衣服说:“你的扣子都扣错了。”岩炎低头一看,原来因为着急,身上的休闲装钮扣全部扣错了扣眼。弄得衣服襟一长一短,非常难看,急忙重新扣好。刘琳又从挎包里取出小镜子和梳子递给他,说:“把头发梳梳再去见医生吧。”岩炎接过镜子一照,头发乱糟糟的,东一簇西一簇地支棱着,难怪那护士小姐瞧不起。
  
第二十一节(5)
岩炎来到医生办公室。大夫跟他介绍了周凌的病情,说是由于营养不良造成的贫血,又因疲劳过度导致的临时性休克。四十多岁的男医生和蔼地说:“小伙子,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不好好照顾她呀?昨晚送她来的姑娘说,她是半夜里打字累的。你们这些外地人哪!挣钱也不能不要命啊!”岩炎羞愧得无言以对,只一个劲地点头,医生见他脸上泪痕未干,不忍再说, 告诉他周凌必须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叫他去办理住院手续,交一万元押金。岩炎回到病房, 见周凌还没有醒来,请刘琳帮忙照顾她,自己回去取钱办住院手续。刘琳点头答应。
岩炎急冲冲赶回家。一进屋就打开皮箱找储蓄卡。李意在一旁大大咧咧地问道:“怎么了? 一大早就跑出去,死人啦。”
“滚你妈的蛋,你才死了呢!”这时候的岩炎怎么有心情开玩笑呢。
李意见他脸色不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说:“别发那么大的火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你急成这个样子!”
岩炎三言两语把周凌生病住院的事说了,拿了储蓄卡就往外走。李意道:“你穿上羽绒服呀 。”
“不穿了。”
“我跟你一起去?”李意在后面说。岩炎头也没回,老远地说:“不用了。”人已经走得没影了。他取了钱,买了一大堆补血的营养品来到医院。见周凌还没有醒来,不禁心急如焚 。记起医生说她的病是由于营养不良造成的,便问刘琳:“周凌平时都吃什么?”刘琳说平时她们几个同学都不做饭,早上也不吃东西,中午都在各自的公司里吃饭,晚上又各自在公司附近吃完饭回家。周凌回去得最早,常常看见她泡方便面吃。“我真不明白小凌为什么这么节省?挣的钱又不是不够花!”
岩炎鼻子一酸,强忍住泪,对刘琳说:“刘琳,辛苦你了,你都一夜没睡了。我来照顾她, 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刘琳嘱咐他别太伤心,拿起包走了。岩炎坐在床边,握着周凌的 手等着她醒来。中午的阳光从窗外进来照在周凌苍白的脸上,小巧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像两片枯干的花瓣。望着她,岩炎的心抽搐着,手轻轻地触摸着她的脸,嘴里呢喃着:“瘦了,真的瘦了。”泪水又一次地涌现,他没有办法控制。护士拎了袋血浆进来,给周凌点上 。岩炎看着愣了一下,抹了两把脸,突然跑进医生办公室,对大夫说:“大夫,我朋友不是贫血吗?麻烦您多给她开点血浆。”医生笑着解释道:“先给她补充点血浆很有必要的,但要彻底治好她的病还是要综合治疗的。小伙子,你不要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以后注意让她多休息,别累着,慢慢会好的。你放心吧。”
暗红色的液体一滴滴注入周凌的体内,渐渐地,她的脸红润起来。一袋血浆快点完时,她 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小凌你终于醒了!”岩炎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
“我这是在哪啊?”周凌懵懵懂懂地问道。想坐起来,岩炎忙按住她说:“小凌,你不要动。这是医院。你昨天夜里打字累得昏倒了,是刘琳送你来的。”
“是吗?”周凌努力回想着。
“是的。不过没事了。治疗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周凌指着血浆问:“这是什么?”
“医生说你贫血,给你补充些血浆。”
周凌说:“岩炎,我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不行!你要住一段时间的,听话!”岩炎把被子往上给她拉了拉。
周凌想坐起来,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无奈地说:“岩炎,我真没用!”脸上露出一个歉 意 的微笑。蓦地发现他只穿了件休闲装,抬起手指着他说:“你怎么穿这么点衣服,羽绒服 呢 ?”这句话像催泪弹,岩炎本来就内疚得要命,见她病着还担心着自己,再也忍不住了,哽 咽着大声说:“都是我没用,我是笨蛋,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应该冻死我!”俯在周凌身上呜呜地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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