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花剑(修改版)(6)
齐逸云面有喜色,朝丁少秋道:“你还不把符令收好了,这是掌门人的信物,切切不可遗失。”
丁少秋把紫金令牌收入怀中,一面为难的道:“弟子接下了如此重大的任务,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齐逸云含笑道:“你既然接掌了华山派,自然要到华山派去正式举行继承大典,并邀请各大门派的人前来观礼,目前……”
丁少秋急道:“弟子目前还有事待办……”
齐逸云一手捋须,笑道:“老夫说的,并不是要你马上去华山,老夫预定十月十五日举行,目前尽管去办你的事,等你办完事后,可邀请令祖、令师、令堂一起上华山来。”
丁少秋道:“弟子遵命。”
接着又道:“弟子不知如何称呼你老?”
齐逸云含笑道:“你是第二十五代掌门人,就叫我老夫和夏师弟一声师伯好了。”
丁少秋慌忙拜了下去道:“弟子叩见两位师伯。”
齐逸云又道:“起来,起来,还有一件事,就是闻三弟了,他此去天南庄,定然以华山派代理掌门人自居,欺师灭祖,莫此为甚,他一旦知道老夫把掌门符令传给了你,必然心有不计。他为了和老夫争夺代理掌门,可以不顾数十年同门之义,暗下毒手,对你自是更会无半点顾忌了,如论武功,你也许足可胜他,但天南庄收容了大批黑道中人,用迷、用毒的能手大有人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可得多加小心。”
丁少秋道:“弟子省得。”
齐逸云又道:“你如果和他遇上了,你可以掌门人的身份,替华山派清理门户,但老夫希望最好不要取他性命,能够废去他一身武功,也就算了。”
丁少秋道:“弟子遵命。”
齐逸云道:“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丁少秋躬身道:“弟子那就告退了。”转身退出。
夏天放道:“二师兄,丁少秋人品武功固然不错,但把掌门符令传给他,小弟总觉得太早了些。”
齐逸云微微一笑道:“谙葛亮一生唯谨,能谨慎总是好事,你看愚兄平日是鲁莽的人吗?丁少秋不但出身武功,是丁南屏的孙子,又拜在白鹤门松阳子的门下,松阳子从不收徒,能够破格收他为徒,岂是易事?不外乎丁少秋的骨格清奇,会成大器,这且不去说它……”
一手拿起茶盅,喝了一口凉茶,续道:“就是他练成护华剑法一点,就已符合本派祖训,应该把掌门人传给他,愚兄老眼不花,看人大致也不会太错,此子一身修为,已不在你我之下?”
他说到高兴处,不觉呵呵一笑道:“四师弟,愚兄可以断言,由丁少秋继任掌门,不出十年,本派即可光大门户,声誉日隆,这事你我都可以看得到的。”
一面回头朝齐少云道:“少云,记着,丁少秋年纪虽然比你小上几岁,但他目前的造诣,已胜过你甚多,交朋友不在乎多,像他这样的朋友,能交上一两个,终身就会受益不浅。”
齐少云道:“孩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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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宵过去,翌日清晨,丁少秋刚盥洗完毕,只听房门外传来齐少云的声音叫道:“丁兄起来了吗?”
丁少秋迎了出去,抱拳道:“齐兄早。”
齐少云道:“兄弟是来请丁兄一起过去吃早点的。”两人来至左厢,齐选云、夏天放已经坐在小圆桌上首,桌上放着一锅稀饭、一大盘馒头,另外还有四碟小菜。
丁少秋慌忙趋上几步,躬身道:“二位师伯早安。”
齐逸云含笑道:“用过早点,就要上路,不用多礼,快坐下来吃吧。”丁少秋、齐少云一起在下首落坐,各自装了一碗稀饭,就低头吃喝起来。
齐逸云问道:“少秋,你要去那里?”
丁少秋道:“弟子要赶去河北丐帮总舵。”
“唔。”齐逸云一手撕着馒头,说道:“丐帮李帮主和老夫也是素识,看到他就替老夫代为问候。”
丁少秋道:“弟子自当谨记。”早餐后,齐逸云等三人要赶返华山,就是西行,丁少秋要去丐帮总舵,是要北去,会帐走出客店,就要分途。
齐逸云叮嘱他路上小心,务必在十月十五以前赶上华山去。丁少秋点着头,应了两声「是」。齐少云和丁少秋一见如故,极为投缘,如今很快就要分手,心头自是十分惜别,紧紧握着丁少秋的手,说道:“掌门师兄,你要早些上华山来。”
丁少秋摇撼着他的手,笑道:“一定,这还用说?”一面朝齐逸云、夏天放二人拱拱手道:“二位师伯珍重,请上路吧。”
齐逸云、夏天放也各自说了句:“珍重。”带着齐少云朝大街西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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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少秋背起青布长囊,由大街折向北门出城,中午时分,赶到方城,正想找个地方打尖,瞥见前面正有一个矮胖人影,在街上躲躲闪闪的急步走着。这人天生就像一个肉团,给人的印象深刻,丁少秋心中不觉一喜,暗道:“这人不是花字门副总监矮财神拜天赐吗?自己正因不知花字门在那里?遇上他正好跟他打听李贤弟是不是回花字门去了?他们总舵设在那里?”想到这里,正待出声。
只见前面的矮财神忽然左右回顾,身形一闪,迅快的朝一间店铺门口钻了进去。丁少秋只觉他行动诡秘,心中不禁暗暗生疑,忖道:“他这是做什么?”一面脚下加紧,跟了过去。
原来这是一家临街的面馆,门面不大,从门口进去,只有一排桌子,边上就是走道,但里面却很深,经过四五张桌子,左边就有一大间,放着十来张桌子,这时差不多已有八九成座头,食客们全是贩夫走卒之类,敞开着胸襟,大声说话,人声十分嘈杂。
整个店里只有两个伙计,忙着端酒、端面,嘴里还在吃喝着算账,看到丁少秋只有一个人走入,一名伙计正好端了两碗面从他身边经过,随口说道:“客官只有一位吧,那里有空,随便坐好了。”
丁少秋目光一动,就看到矮财神拜天赐坐在中间一排的第二桌上,敢情也刚坐下来,他右首边一个人正在替他斟茶。斟茶的人,丁少秋也很熟,那就是自称古灵门主的古灵子。
“这人如今专门替天南庄作说客,他们约在这里见面,莫非有什么交易不成?”丁少秋如今在江湖上多走了几天,多少也增进了不少江湖经验,心念这一动,立即装作若无其事的举步走了过去,在他们有首一张只坐着一个食客的桌旁坐了下来。
古灵子、矮财神都是老江湖了,看到有人走近,不约而同的回头朝丁少秋望来,但丁少秋脸上戴着面具,那只是一个面貌平庸三十出头的汉子,这样的人,江湖上到处都可以遇上,两人自然也不会去十分注意他了,依旧别过头去。
丁少秋也和其他食客一样,要伙计切了一盘卤菜,半斤花雕,和一碗面。伙计退走之后,他就暗自谛听古灵子和矮财神谈些什么?这两个老江湖故意选在人声嘈杂的小面馆里,第一、当然是因为这种地方,不会遇上熟识的人。第二、人声虽然嘈杂,但以他们的功力,双方话声说得再轻,也一样可以听得清楚,却不虞被别人听去。但他们可算错了一点,以丁少秋目前的内功修为,双方相距不远,就是不用心谛听,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古灵子低笑道:“那不就正好,你只要把东西往易婆子身上一放,一切事儿都由她承担,你老哥和柯长老就名正言顺的接掌了一门一帮,大伙谁不心服口服?”
矮财神连连头道:“门主此计大妙,兄弟就遵照你老指示行事。”
丁少秋不知他们说的究是何事?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易婆子是谁?但古灵子是天南庄的走狗,已无可疑,矮财神和他挂钩,也显然是花字门的内奸,那么他们说的顺利接掌一门一帮,莫非会是花字门和丐帮?
丁少秋心头蓦地一动,只听古灵子又道:“那小子好像在窃听咱们谈话。”
矮财神一怔道:“你老是说刚才坐下来的那个点子?”
“不是他还有谁?”古灵子嘿然道:“不过以他这点修为,也未必能听到什么?”
矮财神道:“兄弟去废了他。”随着话声,正待起身。
古灵子一摆手道:“不劳拜兄出手,待会拜兄只管先行,这小子由我来处置他好了。”
丁少秋心中暗道:“自己已经十分小心,但还是给他们发现了,我倒要看看你古灵子如何处置我?”
第58部分
伙计端上一盘卤菜和一壶绍洒,丁少秋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手提起酒壶,自斟自酌的吃喝起来。过不一会,伙计又送上面来。矮财神看丁少秋一壶酒喝得差不多了,面也吃了将近半碗,这是试他最好的机会,只要自己一走,他如果马上放下面碗,跟了出来,就可证明他是缀着自己来的了。当下站起身,朝古灵子拱拱手道:“古门主,请恕兄弟要先走一步了。”
古灵子忙道:“拜兄只管,请便。”矮财神离开座位,举步往外就走。
丁少秋为了要戏耍古灵子,故意作出要盯着矮财神的模样,慌忙取出一铱碎银,往桌上一放,拿起青布囊,匆匆朝门外跟了出步。矮财神拜天赐一身轻功原极了得,就在这一瞬间,早已奔出老远,丁少秋目光一注,发现他朝北门而去,自己也正要走北门,这就远远跟了下去。
出得北门,不足三五里路,即是一片荒家的招抚岗,丁少秋正行之际,突觉身后微风一飒,心中暗暗冷笑:“是古灵子。”但他艺高胆大,故作不知,就在这一瞬间,只觉有一只铁爪似的手,一下朝自己右肩「肩井穴」上抓落。
现在丁少秋不好再装作不知道了,口中「啊」了一声,急急说道:“什么人……”
【第二十五章】怒惩恶霸
只听古灵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喝道:“年轻人,老夫只想问你想死还是想活?”
丁少秋故意痛得弯下腰去,说道:“朋友究竟是什么人,在下和你无怨无仇……”
古灵子手爪略为放松了些,沉喝道:“说,你叫什么名字,是那派的人?”
丁少秋道:“在下闻三泰,华山派的人。”
古灵子大感意外,问道:“你是华山门下,老夫问你,闻九章是你什么人?”
丁少秋不加思索的道:“他是我侄子。”
古灵子哼道:“你是他侄子。”
丁少秋上身一直,忽然转过身去,正容道:“不,他是我侄子,在下说的是咱们闻家的辈份,他比在下小了一辈,自然是在下的侄子了。”
古灵子听得半信半疑,尤其丁少秋一转身就脱出自己手掌,看来这小子果然有一手,一面注目问道:“你到这里来作甚?”
丁少秋道:“在下是奉他之命赶来的……”说到这里,立即解释道:“在闻家在下辈份虽然比九章大,但在敝派中,他是长老,据说他昨晚已经担任代理掌门,沿途留下记号,要在下召集门下几个得力弟子,赶去会合,阁下究竟何人,和九章是朋友吗?”
古灵子纵然是老江湖,但听了丁少秋说的不像有假,心中不禁暗暗点头,忖道:“华山派果然不失为九大门派之一,闻九章昨晚刚取代了齐逸云,门下弟子已经得到消息了,这么说,是自己多疑了。”
一面点头道:“老夫和闻老哥乃是多年老友,方才看你匆匆走出面馆,还以为是对方派来的人,如今话说清楚了,那就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丁少秋道:“这样说来你和九章是好朋友,我们也总算是有交情的了。”和他侄子是朋友,你也就是侄子一辈了,这话只只没说出来而已。
古灵子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沉哼一声道:“老夫古灵门主。”说完,双脚一顿,人已长身掠起,划空飞射而去。丁少秋望着他后影,忍不住大笑起来,这老家伙给自己气跑了,他若是遇上闻九章谈起今日之容,闻九章告诉他并没有闻三泰这么一个叔叔,不知他更要气得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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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太阳刚刚从山头爬起来,一条笔直宽阔的官道上,正有一匹黄骠马从南首向北驰来。马跑得不快,马上人也悠然自得,任由马儿跑着。这人看去三十出头,四十不到,浓眉粗眼,脸色黄中带黑,额下长出几分长的胡髭,看去已有十来天没刮了,身边还搁着一个长形青布囊。
他正是前往丐帮总舵找李飞虹的丁少秋,他早晨刚从滑县出来,趁着晨风吹爽,策马徐行,才是一大享受,不然的话,在这种秋阳比三伏天还猛的日头下,赶到开州,一身衣衫不被臭汗湿透才怪。就在此时,坐在马上的他忽然听到左首林间有人发出呻吟之声,不觉轻轻勒了下马缰,停住下来。
接着只听一个人声嘶力竭的道:“你们只管打死我好了,只要我有一口气就是拼了命也非告不可,抢人杀人,还不准我声张,逼我离开这里,天底下还有王法……啊……”
紧接着就是一阵砰砰拍拍的拳脚交加之声,和先前说话那人口中发出来的痛苦呻吟,和几个汉子的嘲笑之声:“姓张的,看你还嘴硬不,死个妹子,不是已经给你们钱了吗?再不搬走,还说要告状的话,你一条狗命和老婆、儿子都得赔上,你明白吗?”
这话听到丁少秋的耳里,事情已经十分明白,心头止不住怒气上冲,把马中缰绳一圈,就飞身下马,循着声音往林中寻去。穿行松林,快到尽头,林外正好是一处小山坡,稍远就是一个小村落。他目光落到叉手站着的三人身上。
这三人差不多三十光景,一身青布短打,敞开着胸襟,一看就是地痞流氓,决非好人。另外地上扑卧着一个人,业已鼻青脸肿,衣衫也被撕破,看去伤得不轻。不远的地方,还有一把板斧,一根扁担,和一捆绳索,一看就知是上山砍柴来的了。
三人中有一个好像是领头的人,口中说道:“好了,已经教训过他了,今天便宜了他,咱们走吧。”
三人正待离去,只听有人低喝一声道:“慢点,我有话要问你们。”三人听得一怔,抬头看去,从林中走出一个人手中圈着马鞭的青衣人,目光正向自己三人投来。
三人中为首的一个冷冷说道:“什么事?”
这青衣人当然就是丁少秋了,他一指躺在地上挣扎的人问道:“他是你们三个人打伤的?”
为首的冷声道:“是又怎样?”
丁少秋道:“打伤了人,想一走了之?”
为首的凶睛一瞪,沉嘿道:“你想管闲事?”说话之时,头轻轻昂了一下。
边上两个汉子不待他出声,一左一右朝丁少秋欺了过来,他们手脚相当敏捷,你看他们欺来,他们已经闪到你身边,探手之间就一下抓住了丁少秋的胳膊。原来他们使的竟是擒拿手法,这两个人原来是打手。丁少秋咳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脚下后退一步,双臂轻轻往里一合,那两个汉子也不知怎么一来,希里糊涂的迎面扑撞在一起。身子相撞,是不会有损伤的,但他们却面对面撞在一起,额头、鼻子、颧骨等处是经不起猛撞的,但听砰然一声之后,紧接着两人同时痛极而呼,再砰砰两声,一齐扑倒地上,痛得昏了过去。
这一段话,说来较慢,其实只不过一瞬间的事,那个为首的根本连两人如何会扑撞在一起都没看清楚,心头方自一怔。丁少秋又跨前了一步,说道:“这样也好,在下问话的时候,三个人就会七嘴八舌的说不清楚,现在你一个人来说,就比较简单得多。”
为首那人看出情形不对,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当然要先下手,一言不发,刷的一声抽出一柄雪亮的单刀,身形一矮,左脚跨进,右手递出,单刀闪电般朝丁少秋当胸扎到。这一下他估计得一点也没错,先发制人,杀对方个措手不及,对方果然毫无防备连后退都来不及。
他朗准的部位,也丝毫没差,刀尖直指对方胸口,这一送,包准给对方来个透心凉,前胸进,后背出。只是有一点他估错了,刀尖扎到对方前胸,触及衣衫,却像刺在一片软软的棉花堆上,再也刺不进去,心中感到奇怪,急忙注目看去,原来对方这件看起来不起眼的青纱长衫,竟会是刀剑不入的宝衣,自己雪亮的锋利的刀尖,就是被对方长衫顶住了。
丁少秋直到此时,才目射精芒,喝道:“在下和你无怨无仇,你居然敢持刀行凶,看来真还饶你不得。”
为首那人可也着实机伶,一看自己刀尖连人家长衫也刺不进去,心知遇上了棘手人物,慌忙单刀一撤,正待抱拳说话。丁少秋右手一抖,马鞭刷的一声闪电般朝他当头挥落,这一下在他来说,只是随手挥出,但落到为首那人的头上,可就不同了,抽得他一个脑袋差点被劈成两半,眼前金星乱闪,口中杀猪般叫了起来。
丁少秋冷笑道:“看你挺扎实的,怎么一记也受不了?你手里不是有刀吗?怎么不再刺过来试试?”
口中说的较慢,出手可比说话快了多少倍?一只马鞭呼呼有声,在为首的肩头、腰背、屁股、大腿上此起彼落,少说也抽了七八下。如今是大热天,衣衫单薄。这七八记下来,已抽得为首那人痛澈心肺,连声惨啤,慌忙丢弃手中单刀,扑的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求饶道:“好汉饶命,饶了小的命吧。”
丁少秋随手圈起马鞭,喝道:“站起来。”为首那人奉命唯谨,慌忙站了起来。
丁少秋从怀中取出百宝救伤丹,颐了一颗,再一指躺在地上呻吟的那人道:“你过去扶他坐起,把这颗伤药喂他服下。”
为首那人忍着浑身疼痛,那敢违拗,接过伤药,走到那人身边,双手把他扶着坐起,说道:“喂,张阿大,这颗伤药是那位英雄叫我喂你的,快吞下去。”
张阿大已经被三人打得半死,眨眨眼睛,眼中尽是怨毒之色。为首那人也不理他,把药丸塞入他口中。这时另外两人也一齐醒来,撞得鼻血模糊,头脑还昏昏沉沉的,刚从地上坐了起来。丁少秋喝道:“你要他们两个过来。”
为首那人慌忙叫道:“你们还不过来?”那两人依言站起,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丁少秋道:“你要他们两个扶着张阿大回家,你跟他们一起,如果敢耍什么花招,我就要你们三人的狗命。”话声甫落,人影一晃,刹那走得不知去向?
为首那人和两个汉子眼睁睁的忽然不见人影,心头自是又惊又怕,三人互相望了一眼,为首的挥挥手道:“你们去扶起张阿大,送他回去。”他过去拾起单刀,另外两个也一左一右扶起张阿大,朝前面小村落走去。
他们刚走出十几步,只听一阵得得蹄声从身后驰来,为首那人回头看去,一匹黄骠马上,坐的不就是刚才那个青衫人还有谁来?心头暗暗忖道:“原来这小子牲口停在林外,自己还当他走了呢,嘿嘿,只要你不走,管教你吃不完兜着走。”
前面的两名汉子已把张阿大扶到一家狭窄的茅舍的檐下,突见里面奔出一个蓝布衣裤的妇人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孩。那妇人看到张阿大由两人扶着,还是一付委顿模样,不由大吃一惊,急忙奔了过来,口中叫道:“阿大,你怎么?是不是被他们打伤的?”
那小孩也跟在娘后面,哭喊着:“爹……”
蓝衣妇人目光一抬,望着为首的,恶狠狠的骂道:“又是你这狗奴才,上次阿香给你抢去,还把我丈夫毒打成伤,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多月,你们害死了阿香,又把我丈夫打成这样,我和你们拼了。”身子猛扑而上,双手乱抓,当真像是豁出命去了。
为首的忙道:“大嫂你这是误会,我今天是送阿大回来的,他已经服了这位英雄的伤药,伤势不碍事了。”口中说着,双手封架,忙不迭的躲闪,但脸上和手背上还是被那妇人的指甲抓破了几处,这是当着丁少秋,不好还手,若要换上平时,十个妇人也被他摔出去了。
丁少秋大声喝道:“这位大嫂请住手。”他这声大喝,把蓝衣妇人慑住了,一时之间,果然停下手来。
丁少秋跨下马来,拱拱手道:“张阿大已经服了我的伤药,只要休息上一会,就可痊好,大嫂让他们先把阿大扶进去。”
蓝布妇人道:“阿大真的没事?”为首的已朝两个汉子挥了下手,两个汉子就扶着张阿大朝屋中走去。
蓝衣妇人一手牵着小孩的手,跟在他们后面,走人屋去。为首的只好举步走入,丁少秋走在最后,当他跨入门去,两名汉子已把张阿大扶到右首一问房中,退了出来。这幢茅舍,一共只有两间,入门是一个狭窄的堂屋,右首是卧房。堂屋中只有一张板桌,两张板凳,就别无所有。
丁少秋大模大样的朝上首一张板凳上一坐,抬脸道:“现在咱们可以谈谈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两个汉子弄不懂为何为首的不敢和丁少秋反执?自问有三个人,难道还会怕他不成?但为首汉子没有暗示,他们就不敢动手,退到门口,和为首的站在一起。丁少秋大声道:“张大嫂,你请出来。”
蓝衣妇人从右首房中走出,朝丁少秋感激的道:“多谢这位大爷,阿大说他的伤势已经不碍事了。”
丁少秋一指左首壁下的一张长板凳,说道:“张大嫂,你请坐下,我想听他把经过情形说出来,如果他有什么地方说得不对,你就只管指出来好了。”蓝衣妇人不知道丁少秋是何来历,只得点点头,走到左首壁下,在长板凳坐了下来。
丁少秋朝为首的问道:“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为首的道:“我叫周阿龙。”
丁少秋问道:“张阿大有个妹子,是你率众强抢去的?”
周阿龙忙道:“不,不,不是在下……”
蓝衣妇人道:“明明是你率众来抢去的。”
周阿龙道:“那不关我的事……”
丁少秋问道:“那是什么人主使的?”
蓝衣妇人道:“他主人叫柯大发,是前面镇上的大户,儿子叫柯金芝,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倒处拈花惹草,只要看到稍有姿色的妇女,就威逼利诱,非弄到手不可。附近几十里不知有多少人被他蹂躏了……”
丁少秋看了周阿龙一眼,说道:“难道这里没有官府?”
第59部分
蓝衣妇人道:“他们柯家庄财大势大,官府有什么用?”丁少秋道:“好,你说下去。”
蓝衣妇人忽然垂泪道:“一个月前,阿香在河边洗衣服,被姓柯的小狗看上了……”
两个汉子中的一个喝道:“你说话小心一点。”
丁少秋随手凌空一指点了过去,一面朝蓝衣妇人道:“别怕,你只管说下去。”
为首的眼看丁少秋凌空一指点了过来,那汉子身上一颤,就没有说话,心中暗暗骇异,忖道:“这小子使的是什么功夫,相距足有一丈来远,他能够制得住阿水的穴道?”
蓝衣妇人续道:“当天黄昏时分,就由他(指周阿龙)率领了十几个人硬把阿香抢走,阿大和他们理论,还被毒打了一顿……”
丁少秋眼中渐渐射出逼人的寒芒,说道:“后来呢?”
蓝衣妇人拭着泪水,说道:“半个月前,他们抬着阿香回来,已经死了,他们说是阿香自尽的……”
丁少秋的目光冷厉得怕人,一下射到周阿龙的脸上,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周阿龙和他目光一接,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心想:“这小子的眼光,比剑还利。”一面嗫嚅的道:“差……差不多……”
丁少秋怒声道:“阿香是被姓柯的小子逼奸致死的?”
周阿龙道:“这……个在下就不知道了。”
蓝衫妇人道:“他们害死阿香,阿大还在病中,他们传来小狗的话,说要咱们搬离这里,不许再住下去……”
“够了。”丁少秋虎的站起,朝周阿龙道:“带路,领我到柯家庄去。”周阿龙心里发毛,那敢从牙缝里进出半个「不」字来?
丁少秋探了下手,解开那汉子的穴道,喝道:“你们两个走在前面。”周阿龙等三人退出茅屋,丁少秋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大步走出。
蓝衣妇人手上拿着银子追了出来,叫道:“这位大爷,我们不能收你的银子。”
丁少秋早巳一跃上马,回头笑道:“算是我给小孩子买糖吃的吧。”柯家庄果然气势,广大的晒场,高大的门楼,大门里面左右两边各放着两张黄漆长凳,坐着四个豪奴。
周阿龙和两个汉子,刚走近门前,丁少秋已从马上飞身而下,问道:“这里就是柯家庄吗?”
周阿龙到了地头,胆气也渐渐壮了,口中哼道:“不错,你在门外稍候,待我进去通报一声。”
“慢点。”丁少秋喝道:“你们三个欺压善良,给我带点东西给柯大发看看。”话声甫落,手中马鞭倏然挣得笔直,闪电般挥出,只有闪电般一闪的时间,已在三人身上,各自点了三下。三个人身子同时一颤,因为他这一记手法实在太快了,他们并没感觉到一身武功已被废去。
周阿龙回头道:“你……”
丁少秋早已圈起马鞭,一手提起青布囊,往背上一背,怒道:“你去叫柯大发父子出来见我。”
周阿龙哼了一声,才一迈步,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才发觉自己气促心跳,浑身乏力,这情形极非寻常,只怕是被这小于在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心头一害怕,急忙拖着疲乏已极的身子,咬紧牙关往里走去,丁少秋悠闲的跟着他们也往门内走去。
那四个坐着的豪奴倏地站了起来,有人喝道:“站住。”
丁少秋早已看出这些人一个个全是欺压善良的走狗,那还容他们多说,轻哼一声道:“我找柯大发父子来的,你们给我坐下。”圈着马鞭的手,迅捷弹出四缕指风,一下就点残了四人的「气门穴」,四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软软的坐了下去。
※※※※※※※※※※※※※※※※※※※※※※※※※※※※※※※※※※※※※※丁少秋也没去理会他们,由大门进入二门,穿过大天井,走上三级石阶,直人大厅。这座大厅摆设得富丽堂皇,他一直走到上首,在一张雕刻精致的红木太师椅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取下青布囊往左首茶几上一搁,等待主人出来。
直到此时,才听到厅前走廊上响起沉稳而快捷的脚步声,只见一个身穿夏布长衫的人举足跨入。这人年约五旬,中等身材,脸型狭长,刻划着不少皱纹,从这些皱纹上,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老奸巨滑的人。
这时紧闭着的嘴唇,一双三角眼一下投到丁少秋的脸上,然后才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拱拱手道:“这位朋友远来,在下有失迎近,只不知高姓大名如何称呼?”
丁少秋立身不动,只抬了下头,问道:“你就是柯大发?”
“呵阿。”奸猾老者笑了笑道:“兄弟李今伯,忝为敝庄总管,朋友要见庄主,不知有何贵干?”
丁少秋傲然道:“我有事找柯大发父子,要当面问问他们,那就劳驾大总管进去叫他们出来。”
李今伯呵呵一笑道:“兄弟是柯家庄的总管,庄上大小事情,兄弟还作得了主,朋友有什么事和兄弟说也是一样。”
“这么说柯家庄大小事情,都是你经手的了?”
丁少秋虎的站起身来,目光直注,问道:“柯金芝奸杀张阿大的妹子阿香,威胁张阿大搬家,今天又派人把张阿大殴打成伤,都是你出的点子?”
李今伯是老江湖了,眼看此人目光森寒如电,分明是个内家高手,脚下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干咳一声,陪笑道:“朋友也许是听信了一面之词,庄主一向好客,在江湖上也薄有名声,绝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朋友既然提起阿香的事,兄弟忝为敝庄总管,对这件事情最是清楚不过,朋友且请宽坐,兄弟自当奉告。”
丁少秋回身坐下,说道:“请说。”
李今伯也坐了下来,又干咳一声,陪笑道:“事情是这样,张阿大一家生计穷乏,三个月前他把妹子以三百两银子卖在庄上作婢,不料月前阿香中了时疫,上吐下泻,不治身故,张阿大藉此向庄主敲诈勒索不遂,就到处诬蔑敝庄少庄主……”
“李总管口才了得,编得好故事。”
丁少秋朗笑一声道:“穷不与富斗,柯家庄财大势大,张阿大只是一个砍柴的樵夫,他有几个胆子,敢到柯家庄来捋虎须,此事在下并非听一面之词,而是贵庄派去的三个打手都承认了,在下奉劝大总管不用在在下面前替你主子掩饰,快去叫柯大发父子出来。否则,嘿嘿,只怕你李总管担待不起。”
说话之际,耳中听到身后屏风后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这些脚步极为轻微,但少说也有七八个人,迅快的隐伏下来。丁少秋只作不知,连头也没回一下。
李今伯皱起一脸奸笑,点着头道:“不是兄弟担待不起,朋友如果问清楚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怕担待不起的就是朋友了。”
“哈哈。”丁少秋抑首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笑,声音清越嘹亮,但却震得大厅上回音嗡嗡不绝!笑声乍歇,注目道:“柯家庄难道会是紫禁城?就算龙潭虎穴,我既然来了,也要剖龙肝,取虎胆,李大总管大概还不清楚我是谁,等你知道了,就不会说出刚才那种话来了。”
就在此时,只见一簇人已在大厅门口出现。当前一个是长脸横颧,蓄着八字胡的老者,身穿熟罗短衫袂,右手盘着两颗铁胆,紧闭嘴唇,面有怒容。他身后右首,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型和老者有几分相似,但一看就是浮浅之辈,也穿着一身青绸短衫裤,左手还持着连鞘长剑。身后左右两边,跟着十几名身形壮健,手持单刀的汉子,自然是庄中的打手了。
李今伯迅即站起,拱手道:“敝庄庄主出来了。”丁少秋依然巍然端坐,动也没动。
柯大发跨进大厅,就沉声道:“李总管,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找我何事?”
李今伯慌忙迎着道:“他不肯道姓名,说要和庄主面谈。”
他说话之时,那穿青绸短衫袂的青年已在他身后暗暗打了个手势。跟在两人身后的二十名持刀汉子中有八人迅即从左右两旁抄入,四人一边,分别站停下来,其余四人仍伺立在柯大发身后。柯大发目光一抬,问道:“朋友是什么人,现在可以说了。”
丁少秋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就是柯大发?”
柯大发哼道:“正是柯某。”
丁少秋又道:“你儿子柯金芝呢?”他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问话,简直就像问案。
穿青绸短衫裤的青年不待柯大发开口,抢着道:“我就是柯金芝,朋友找上柯家庄来,总该亮个万儿吧?”
“用不着。”丁少秋目光如炬,冷然道:“只要你们父子来了就好,柯大发,我问你,养子不教,还纵容他鱼肉乡民,奸杀妇女,你有何说法?”
柯大发几乎气黄了脸,怒声道:“这狂妄小子,敢在我柯家庄胡说八道,你们去给我拿下来,问问他是什么人主使的?”他喝声甫起,左右两边八名壮汉一紧手中单刀,从两边夹击而上。
李今伯阴笑道:“朋友还是束手就缚吧,真要顽抗的话,他们会砍下你的臂膀来的……”
丁少秋大笑道:“柯家庄就只有这几个打手吗?”倏地站起,正好迎着八个欺来的壮汉,身形轻轻一转,抖手把圈着的马鞭挥了出去。
他练「护华剑法」之时,轻轻一转,可以刺出九剑,如今欺来的人,只有八个,任你一身武功有多高明,也敌不过他出手快捷,一下就制住了八个人的穴道。这一下连柯大发都没有看清,丁少秋已从八人中间穿出,朝李今伯面前欺了过去。
李今伯一生奸诈,这回没看清扑上去的八人已被制住穴道,只当丁少秋遭到八人的夹击,从他们中间闪出来的,他身形一挡,脸上百十条皱纹一起挤出诡笑,说道:“此路不通。”
“在下知道。”丁少秋欺近他面前,低声道:“在下并不想逃走,只是来告诉你一句话的,在下先前还以为周阿龙是柯大发家的管家,一切坏主意都是他出的,所以在进来之时,就废了他的武功,直到如今,才知道柯大发手下一些走狗的头儿是你,所以在下也得废了你的武功才是。”话声一落,手中马鞭已如灵蛇般点出。
李今伯能够当上柯家庄的总管,自非泛泛之辈,听出丁少秋的口气不对,正待横掌击出,无奈丁少秋出手神速如电,出人意料,李今伯纵有防备,也无济于事,鞭影如九点寒星,四下洒落,但觉身躯一麻,一身真气立时外泄,人也软软的使不出一点力道来,心头又惊又急,忖道:“这小子好快的手法,竟然一下破了自己气功,我……”他张了张口,还没出声,双足一软,砰然往地上跌坐下去。
这时丁少秋早已弃他而去,身形一转,手中长鞭朝柯金芝颈上圈去,口中喝道:“小狗,你过来。”丁少秋出手之快,从出手制住八个壮汉,到废去李今伯武功,再用马鞭圈住柯金芝项颈,说来费时,实则一气呵成,几乎只有眨了下眼的工夫。
柯金芝突觉颈上一凉,几乎窒息,一个人已被丁少秋马鞭套住,身不由己的拖了过去,连话也说不出来。柯大发作梦也想不到了少秋出手如此快法,眼看儿子落到人家手中,心中一急,刷的一声,掣刀在手,大声喝道:“你们还不快围住他。”朝前逼上。
这时从屏后涌出八个手持弓弩的壮汉,迅速围了上去,柯大发身边四名打手,也急步冲出。但丁少秋在拖着柯金芝过去之时,左手早已点了他身上穴道,然后从容取起放在几上的青布囊,目光一抬。嘿声道:“柯大发,凭你们这点阵仗,只能唬唬当地善良老百姓,对大爷一点用也没有,我不愿伤人,你叫他们退下吧。”
柯大发投鼠忌器,再说他心里明白,总管李今伯一身武功,和自己只在伯仲之间,都被人家眨眼之间就制住了,自己上去也是白搭,他怒目瞪着丁少秋喝道:“你到底要待怎样?”
丁少秋冷冷一笑道:“我要你儿子到阿香埋骨之处去磕头认罪。”一手夹起柯金芝,昂然走出大厅,朝外行去。
柯大发恨不得把他剁成肉泥,但自己只此一子,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率同八名弓箭手,四名持刀壮汉,一路紧跟着走出。丁少秋早已一跃上马,绝尘而去。柯大发气红了眼,不迭的催着:“快牵马来。”
庄丁们那敢怠慢,立即从马厢牵着马走出,其余的庄丁,也纷纷从马厢骑着马弛出。柯大发朝身侧一名庄丁低低的嘱咐了几句,立即纵马急驰,追了下去。这回他身后差不多增加了十几名壮汉,连同先前的八名弓箭手,和四名随身护卫,一共有二十八骑之多,但听蹄声急骤如雷,朝丁少秋驰去的路上一路跟踪而来。
丁少秋不知阿香埋在那里,在马上拍开柯金芝的穴道,问道:“小狗,快说,你们把阿香埋在那里?”
柯金芝哼道:“我不知道。”
丁少秋笑道:“我有的是时间,你估量估量自己,熬得住熬不住就好。”右手骈指若戟,在他「玄机穴」上轻轻戮了一下。
要知「玄机穴」为支气管分叉点,一经点戮,就算最轻,也会大咳不止,柯金芝果然如响斯应,「合罕」「合罕」的咳了起来。咳嗽,只要伤风感冒,人人都咳过,但伤风感冒的咳嗽,都是间歇性的,不可能连续不断一直咳个不停,只有被点了「玄机穴」的人,不但连续不停的咳,而且还是大咳而特咳的,这样的咳法,没有人会受得了。
柯金芝虽是武林子弟,但因他生性好色,早巳掏空了身子,这一阵大咳猛咳,咳得他胀红了脸,额头、脖子上一根根青筋都绽了开来,口中边咳边叫道:“朋友……合罕,合罕……我……合罕,说了……合罕,合罕……”
“不急,现在你想说了,我已经不想听了。”丁少认伸手一指前面小村落,说道:“马上都到张阿大家了,我去问他们也是一样。”
柯金芝越咳越厉害,甚至因咳嗽引起喘息,连连说道:“朋友……合罕,请……合罕高抬贵手……合罕,求求……合罕……你……合罕,合罕……”
丁少秋道:“好,你说。”
第60部分
柯金芝咳得只是拼命的以手朝前连指,说道:“前面……合罕,合罕,白杨……树下……合罕……”丁少秋一夹马腹,驰到山脚下,一棵白杨树下果见一堆黄土,这就提着柯金芝跃下马背,问道:“就是这里?”柯金芝连连点头,只说了一个「是」字,就弯着腰不住的咳嗽。
丁少秋道:“好,你跪到坟前去,把你如何奸杀阿香的经过,详细说出来。”
柯金芝指指喉咙,哭丧着脸说道:“我说……合罕,我说……合罕,请……你先先……合罕,合罕……解开我……合罕,穴道……合罕,合罕……”
丁少秋举手一掌,推开他穴道,喝道:“跪下,要说得详细一些。”
柯金芝穴道一松,只是喘息,他到了此时,那敢有半点违拗,双膝一屈,扑的跪到地上,一面痛哭流涕的道:“是我不对,见色起意把阿香抢了回去……”只听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二十几匹马像风驰电卷疾奔而来。
柯金芝眼看爹率人驰援,业已赶到,心头暗喜。跪着的人,上身一歪,趁机一个懒驴打滚,滚出去一丈来远,正待站起,那知才一抬头,只见丁少秋就站在自己面前,微晒道:“你要想从我面前逃走,少说也要练上三十年,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了。”说到这里,突然沉喝道:“你滚过来了,还不爬着回去?”柯金芝看到他,已经丧了胆,果然依言乖乖的在地上爬着。
柯大发虽然领着二十几个庄丁,已把丁少秋远远的围了起来,但因柯金芝仍在丁少秋手里,不敢妄动,只是厉声喝道:“朋友,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到底要待怎样?”
丁少秋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冷哼道:“养不教,父之过,我要他在阿香坟前,把经过情形亲自说上一遍,这段经过,你如果知道的,就是纵子为恶,如果不知道,就让你听听儿子的亲口招供。”一面喝道:“柯金芝,还不快说,是不是记不起来了,要我帮助你恢复记忆?”
柯金芝方才已吃过他的苦头,连声说道:“我说,我说。”慌忙跪到坟前,把如何要周阿龙带人把阿香掳来,自己如何逼奸,阿香不备受辱,投河自尽,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丁少秋听得剑眉连挑,口中冷喝一声:“该死的东西。”伸手从青布囊中锵的一声抽出四尺长青锋森寒的倚天剑来,回头朝柯大发冷声道:“你听到了?”
柯大发心头一紧,忙道:“大侠剑下留情,你要什么,柯某都可以答应,请你饶过小儿一命……”刚说到这里,瞥见几名庄丁已押着张阿大夫妇和他儿子走来,心中不觉一宽。
丁少秋恰好被他们马匹人影遮住视线,是以并不知道,只是冷冷的一哼道:“柯大发,你儿子仗着你柯家庄的势力,奸淫妇女,无恶不作,你想我饶他一命,为什么当时不好好管教他呢?”
柯大发突然浓重的哼道:“朋友请看,老夫手里有三个人质,你放过小儿,老夫就放了他们,否则嘿嘿,是朋友害死他们的了。”
丁少秋不觉一怔,他没想到何大发会有此一着,举目看去,张阿大夫妇小孩均被绑着手,嘴里也被塞着布团,吭不出声来,一时心头甚是愤怒,沉声道:“柯大发,果然有你的,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你儿子奸杀良家女子,淫恶滔天,我现在虽然暂时放了他,但并不是答应你不再找他算帐。”口中说着,伸丰在柯金芝身上拍了一掌,解开他的穴道,喝道:“你可以过去了。”柯金芝如遇大赦,三脚两步的朝他爹奔去。
柯大发急忙问道:“金芝,你没什么吧?”
柯金芝道:“孩儿很好,没有什么。爹,要他们放箭,把这狗娘养的乱箭射死算了。”
丁少秋当先释放柯金芝,并不是他没有江湖经验,而是根本没把柯大发和眼前的二十几名柯家庄庄丁放在眼里。这一点柯大发心里明白,他何尝不想杀死这个上柯家庄寻衅的人,只是人家率先放人,就没把自己这点人手放在眼里,贸然发难,能够一下杀死对方,当然最好不过,万一杀不死人家,这岂不是惹了对方,凭自己父子,只怕挡也挡不住。他不失为老江湖,权衡利害,立即低喝一声道:“闭嘴。”一面朝押张阿大的几名庄丁挥挥手道:“放了他们,咱们走。”
庄丁们迅速放开张阿大三人,柯大发父子早已率众急驰而去。张阿大夫妇有如死里逃生,拉着孩子,急勿匆奔了过来。丁少秋喝道:“柯大发,你给我听着,今后你若是再敢动张阿大一根汗毛,我就会杀得你们柯家庄鸡犬不留。”
张阿大感激涕零的连连拱手道:“又是恩公救了我。”
丁少秋道:“是我连累了你们,好了,现在没事,你们快回去口巴。”
张阿大道:“这里离小人家极近,恩公何不去坐一会,喝口茶?”
丁少秋道:“不用了,我想柯大发父子不敢再为难你们的了。”说完,朝张阿大点点头道:“我走了。”一跃上马,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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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已近午牌时光,他奔驰了二十来里,只见前面一排绿杨林里,挑出一方酒帘子,迎风招展,这就放慢脚步,循着一条小路,缓缓穿林而人。绿杨夹道,溽暑为之一清。一条潺潺小溪边,用茅草搭盖了两间敞轩,里面放了十七八张桌子,收拾得十分干净。
丁少秋心中暗暗奇怪,这荒林野外,何来如此雅洁的酒店?正因此处前不靠村,后不靠店,但却在南北交通要道的边上,赶路的人经过这里,谁不想凉快凉快,歇歇脚再走?丁少秋翻身下马,系好马匹,举步走人,只见喝酒的人,竟然不少,至少有半数以上的桌子都有人坐着,也就找了张桌子坐下。
这一坐下,就看到附近一根木柱上贴着一张红纸条,上面写着:“小店只有母女二人,人手不足,客官要些什么,请到柜头自取,诸祈合作,多多原谅为幸。”
酒店没有伙计,还要客人到柜头自取,丁少秋心中想着,就站起身走到柜头前面,才看到柜头里面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丑姑娘。这位姑娘一副尊容,当真不敢领教,不但黄发蓬松,有如枯草,脸上更是小眼,塌鼻、厚嘴唇、再加上皮肤粗糙,黑里带黄,丑到无以复加。
里面一间厨房,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在忙着。这妇人同样小眼、塌鼻、厚嘴唇,和丑姑娘长得一般无二,只是年岁一老一少而已,什么人一眼都可以看得出来,她们是母女两人了。丁少秋站定之后,口中刚叫出:“姑娘……”
那丑女不待他说下去,就指了指壁问贴着的菜单,娇声道:“客官要些什么,请先看单子再告诉我。”
她人虽奇丑无比但说话的声音却又娇又柔、又甜、又磁,宛如出谷黄莺,甜美悦耳。丁少秋不觉又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竟发现丑女一双眼睛居然黑白分明,晶莹灵活,如同一尘不染的秋水。四日相投,丑女也似有所觉,迅即避了开去。
壁间菜单上开列得很清楚,酒分烫热和冰镇两种,另外还有茶和酸梅汤,菜却只有现成的卤菜和汤面,十分简单。丁少秋看过菜单,含笑道:“姑娘,在下要四两冰镇女儿红,切一盘卤菜,再来一碗汤面就好。”
丑女点着头道:“客官请稍候。”起身从里面端出一盘卤菜,一个锡壶,放到柜上,说道:“客官要的面,待会我会送去的。”
丁少秋点点头,拿着一盘卤茶和酒壶回到自己桌上,心想:“这样倒也新鲜。”
每张桌上都有一简竹筷和八个酒杯,任由客官自取。丁少秋取过杯筷,斟满一杯,轻轻喝了一口,果然入口冰凉,还有一股桂花香味,在大热天喝来,使人肺腑有清凉之感,心中暗道:“这母女两人果然大有生意眼,与众不同。”
这时陆续有人进来,但最奇怪的还是酒客们,虽然五方杂处,大家却很斯文,彼此交谈,话声都不甚喧哗,没有别处酒店的嘈杂,保持一种清静的气氛。
正在吃喝之际,那丑女已端着一个盘子走来,把一碗热腾腾的场面放到桌上,娇声道:“客官的面来了。”
丁少秋抬头望着她明亮的眼睛,含笑道:“谢谢。”
丑女低低的道:“不用谢。”迅即转身走去,她这一转身,丁少秋又有新发现,那是丑女身腰灵活,脚下轻盈,分明身怀武功,而且还颇不庸俗。心中想着,就把吃剩的卤味倒入面里,拌了几下,就慢慢吃着。
【第二十六章】狼狈为奸
就在此时,丁少秋耳中忽然听到身后不远一张桌上有人低低道:“点子已在吃面了,大概快上路啦,咱们也要快些吃才行。”
接着只听另一个道:“不急,咱们至少也要等点子上了马,走出一段路再出去,这样才不致被他发现。”
丁少秋心头暗暗一动,忖道:“这两人指的莫非是自己?他们跟踪自己来的,哼,一定是柯家庄派来的人了。”他并未回头看去,等一碗面吃完,起身到柜头付账,才漫不经意的朝后打量了一眼。自己身后至少也有五六张桌子,但一眼可以看出是护院打手一类的人,只有右后方第二桌上正在低头吃面的两个汉子,一身短靠,身边各自放着一个长形青布包袱。
丁少秋那会把他们放在眼里,连第二眼都没瞧,会帐出门,解开拴着的牲口,跨上马鞍,徐徐往北驰去,正当驰出一箭来遥,稍稍回头,果见那两个汉子匆匆追出,翻身上马,跟了下来。心头暗暗冷笑一声,立即一夹马腹,摧马疾驰,等奔行了两里光景,正好左侧有一片松林,这就一跃下马,把马匹牵入林中,然后纵身而起,跃登树上,隐好身子。
不大工夫,两匹马已追了上来,丁少秋折了两段松枝,扣在中指上朝两匹马的前蹄弹去。正在奔行中的马匹,被松枝弹中,负痛发出啼聿聿一声长鸣,朝上一掀,紧接着屈膝下跪,把两个汉子从马上掀了下来。丁少秋更不怠慢,又折了两段松枝分别朝两人弹去。那两个汉子根本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人还没有站起,已经一下被制住了穴道。
丁少秋也在此时,迅快的从树上飞身而下,先把两匹马拴好在树下,然后一手一个提着两个人走人松林,找了一处较为宽敞之处,放下两人,先把其中一个拍开穴道,喝道:“说,你们一路跟踪着我,是什么人派你们来的?”
那人定了定神,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同伴,不知是死是活,心头一慌,望着丁少秋,求饶道:“好汉饶命,小的两人只是布贩,没有……”
丁少秋挥手就是一记马鞭抽在他身上,喝道:“你不肯说,那就算了。”呛的一声从青布囊中抽出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故作狞笑道:“老子没有时间和你多说了。”长剑作势,正待朝他心窝刺去。
“好汉饶命……”那汉子自知无法逃走,就双膝一屈,扑的跪下,连连叩头道:“小的说了,小的说了。”
丁少秋长剑搁在他颈上,冷声道:“好,你说,但若有半句虚言,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汉子被那冰凉锋利的剑搁在颈上,那敢挣动,直着脖子道:“小的两人是奉庄主之命,暗中跟着好汉来的。”
丁少秋问道:“你们庄主是谁?”
那汉子道:“是……是柯家庄的……柯庄主……”
丁少秋道:“是柯大发?”
那汉子连连点头道:“是……是……”
丁少秋道:“他派你们跟踪我,有何目的?”
那汉了道:“是叫小的跟下来看看好汉是不是真的走了?”
丁少秋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那汉子道:“没有了。”
吵秋道:“好,我再问你同伴,如果你们两人说得一样,我自会放你们回去。”话声甫落,长剑连点了他两处穴道,然后伸手拍开另一个汉子的穴道,如法炮制,另个同伴也据实说了,两人说的果然完全一样。
丁少秋自然相信,解开先前那人的穴道,挥挥手道:“你们回去吧,就说我真的已离此而去。”那人唯唯应「是」,急匆匆的往林外钻了出去,骑上马背,催马速行。
丁少秋当然不甘心就此放过柯金芝,何况自己一走,柯金芝也绝不会放过张阿大,因此准备等天色黑了,再找上柯家庄去。这时才不过午未之交,自己不如就在这片松林里歇上一会,这就倚着松树,闭上双目打起吨来。
夏日炎炎正好眠,林外烈日当空,林内清风徐来。丁少秋正在朦胧入睡之际,忽然听到一阵极轻的衣袂飘风之声,似有十几个人在自己四周数丈外缓缓围了上来,心中暗道:“柯大发对自己不计心,哼,就凭你这十几个打手,又能奈我何?”
他忽然想到自己竟然相信方才两人的谎言,他们跟踪自己明明是为了盯住自己,好让后面的人追上来,自己却把两人放过了。他仔细数着四周围上来的人,一共有十八个之多,他们由五丈而四丈,三丈、两丈,现在已经逼近到一丈左右,所有的人已全停了下来。
这时只听正对面响起一个老而带沙的声音喝道:“喂,朋友,你可以起来了。”
丁少秋微微睁眼,故作不解,哼道:“什么事?”
另一个人大喝道:“咱们副长老叫你起来,你还不起来?”
丁少秋懒洋洋挺身坐起,才发现围在自己四周的竟是十八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化子,每人手中抱一支青竹打狗棒,心中不由一楞,迅速忖道:“他们竟然会是丐帮的人。”一面疑惑的问道:“诸位……”
对面一个五十来岁的化子,似是这些人中的领头,他不待丁少秋说下去,一摆手,截住丁少秋的话头,冷冷喝道:“说说看,你叫什么名字?”
丁少秋因对方是丐帮的人,本待说出真姓名来,但心念一转,还是没说出来,只是笑了笑道:“诸位既然不认识在下,何用摆出这副阵仗来,把在下围在中间?”
站在右边上的一个喝道:“小子,咱们副长老问你话,你还不老老实实的说?”
丁少秋不觉对丐帮心生极大反感,忖道:“原来丐帮的人竟然如此蛮不讲理。”一面哼道:“在下自问并没得罪贵帮,诸位把在下围在中间,这是什么意思?”
为首的副长者脸色一沉,挥手道:“不用和他多说,先把他拿下了,不怕他不说。”他这一挥手,立即有两个化子从左右两边走出,朝丁少秋欺来,他们身法极快,也不答话,一个出左手,一个出右手,一下挟持住丁少秋臂膊。
第61部分
丁少秋也不挣动,任由他们扣住,抬目问道:“在下不想和诸位伤了和气,诸位找在下究竟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见告了吧?”为首副长老沉哼道:“你见了咱们长老,自然就会知道。”接着又挥了下手,喝道:“带走。”
捉住丁少秋臂膊的两人齐声呛喝道:“走。”
丁少秋站着不动,问道:“你们要把在下带到那里去?”
那两人挟着丁少秋,竟然拖不动他,左首一个怒声道:“小子,你还敢在咱们面前倔强。”随着喝声,飞起一脚,朝丁少秋腿弯就踢。
砰,这一脚不折不扣踢个正着,丁少秋依然站立不动,但左首那人就像踢在坚硬的石头上,就像五个脚趾一齐折断了一般,口中「啊」了一声,痛得蹲下身去,再也站不起来。
这下也把丁少秋激怒下,冷笑一声道:“在下说过不想和诸位伤了和气,没想到诸位不问青红皂白,既说要把在下拿下,又说要把在下带走,还趁在下不备,一脚踢中在下脚弯,在下到底和诸位有何过节?”
右首一个还揪着丁少秋臂膊,这时手把一紧,扣着丁少秋脉腕把手臂往背后扭去,口中喝道:“小子,少噜嗦。”
他这一手正是擒拿手法,被擒住的人应该无力反抗,怎知丁少秋双眉一挑,右手突然朝前挥出,喝了声:“去。”右首那人明明已反扭住丁少秋手臂,不知怎的一个人忽然被凌空摔了出去,飞出去一丈多远,砰然一声,跌坠落地,这一下摔得不轻,一时之间,坐在地上几乎站立不起。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本来拿住丁少秋臂膊的人,一个有脚痛蹲在地上,一个被摔了出去,此一情景,看得对面为首的副长老为之一楞,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来毫不起眼的汉子,身法会有如此高明,口中嘿了一声,左手朝上划了一个圆圈,喝道:“列阵。”
喝声甫出,本来围成一圈的十六个人立即进退纷陈,前前后后一阵闪动,看去确然像是列下了一个阵势,连蹲着的一个和摔出去的一个也忍痛凑上,补足了人数,每人手抱打狗棒,严阵以待。丁少秋看不出他们这个阵法有何奥妙,心想:“丐帮列出来的阵法,大概是打狗阵了。”他原是乱猜的,但却被他一口说中了。
这个阵势正是丐帮的「打狗阵」,在武林中被称为三大阵法之一,「打狗阵」原先叫做「打虎阵」,据说从前有十八个化子赤手空拳打死一只老虎,所以丐帮相传有一套「打虎拳」。后来经过历代长者修增,阵法益臻完美,也使用了打狗捧,遂把「打虎阵」改称为「打狗阵」了。
丁少秋望着他们攒攒眉道:“你们到底要如何呢?”
为首副长老厉声道:“小子,你再不束手就缚,就得丧命于此。”
丁少秋道:“你们总该说个原因吧,在下几时得罪了你们?要出动诸位来对付在下,这是为了什么?”
为首副长老不耐的道:“告诉你吧,咱们是奉长老之命来拿你的,长老交代,你如敢顽抗,只管格杀勿论。”
丁少秋疑惑的道:“你们长老是谁呢?”
为首副长老喝道:“你是不是束手就缚?”
丁少秋朗笑一声道:“在下不远千里而来,就是去大名拜会贵帮李帮主的,你们长老要见我,自可去大名相见,要缚着我双手去见你们长老,这事只怕办不到……”
为首副长老没待他说完,就大喝二声道:“上。”这个「上」字,简短有力,也是发动阵势的口令,十八个人同时挥动打狗捧,朝中间逼了上来。
丁少秋虽然不识阵势,但也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他左手拿着青布剑囊,连长剑也不想拔,右手一抖,一支马鞭挣得笔直,屹立不动。那知十八个化子刚一逼上,就三三两两的分散,有的斜退,有的侧进,人影错综凌乱,看去毫无章法,却会使人目不暇接。
十八支打狗棒,虽然同时击出,也极其凌乱,有的从上而下,宛如乌云盖顶,有人从左向有,有的从右向左,有的袭向腰背,有人横扫下盘,还有的直揭面门,正面挑战,有的侧击旁敲,近乎偷袭,总之十八支打狗捧各使各的,三三两两,招式各自不同。
这是经过精心设计而成的,正因每一个人的招式不同,甲使出来一招,如有破绽,就可由乙和丙相辅,加以弥补,乙的破绽,就由他左右前后的人给他补起来了。要知双方动手,就是要觑准你的破绽出手,于是一个进攻,一个破解,一个由破解对方攻势,予以还击,一个进攻的招式被破解后,急忙再破解敌人的攻势,这就是一般攻拒之间的必然情形。如果进攻的一方,一点破绽也找不出来,被攻的人,就无法化解,无法还手了。
现在丁少秋就有此感觉,对方十八个化子虽然只攻了一招,但自己简直对被十八支打狗棒交叉如网的一击,居然找不出一丝空隙来。他学会的「避剑身法」,要有空隙才能施展,如今左右前后都被堵死,使你没有地方可以闪避,而且他算定你在无可闪避之下,你还可以腾空跃起,因此大约有四五支打狗捧交叉封住了你头顶的上空,这样一来,你除了硬拼,几乎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丁少秋心头大感惊凛,这还是他从下山以来未曾遇上过的事,就在这瞬息之间,只好奋力施为,右手挥出长鞭,左手没有出鞘的长剑连同青布囊一起朝外格出。但听一阵铛铛连响,把攻到身边的十来支打狗棒震退,有此一点空隙,立即身形展动,朝人群中闪人,心中暗道:“原来他们手中的青竹打狗棒,竟是铁打的。”
十八个化子被他一招硬拼,震退了七八个,其余的人因他身形闪动,击出的打狗棒也落了空,但他们居然变招极快,不待丁少秋还击,人影迅速移动,此退彼进,错落纷纭,阵法立变,第二招又紧接着攻出,十八支打狗棒再次递出,依然绵密无间,朝中间攻到。阵法变换了,攻出的招式也变了,但他们互相掩护,各具威势的一击,还是十分凌厉,找不出一丝空隙和破绽。
丁少秋无暇思索,右手长鞭再次挥出,左手连鞘长剑同时往上格起,又把攻近身来的八九支打狗棒震退,身形闪动,避了开去。但对方十八人组成的「打狗阵」,一经发动,随时在变换阵法,方才从第一招被震退到第二招出手,因作者须叙他们发动时的情形,经过一番描写,看来好像第一招到第二招之间,有着一段距离,其实这是中有二句老话,叫做说时迟,那时快,第二招是紧接着第一指出手的,中间根本没让你看清楚的时间。
若非丁少秋练成「乾天真气」,休想把他们震退,若非练会「避剑身法」,把他们震退之后,随着闪动身形,还有八九支打狗棒就闪不开了。十八个化子有半数以上的人被丁少秋两次震退,自是更把他们激怒了,一退即进,第三次攻势,发动得更快,从四面八方攻到。
丁少秋没想到他们这一阵法竟有这般厉害,根本就连续出击,一波又一波的攻到,最厉害的还是他们闪移的身法,似乎别有奥妙。譬如自己把他们震退之后,就施展「避剑身法」,已经闪到他们中间,不在原来的地方,但一经他们三三两两的错落游走,等到十八支打狗棒攻来,自己依然在他们包围的中心,自己好像方才并没移动过一般。
丁少秋第三次出手,把当前八九个人震退,身形一闪,乘隙欺进,仔细观察他们的身法和阵势变化,但见十八个人人影凌乱移动,十八支打狗棒又排山攻来,根本无法看得清楚,只好再次双手齐发,把攻到身前的打狗棒格出,一面大声喝道:“在下不想和贵帮伤了和气,故而一忍再忍,诸位再不住手,休怪在下出手伤人。”
只听为首的副长老怒声道:“小于,你死在临头,还大言不惭,落人咱们打狗阵里,你还能活着出去吗?”十八支打狗棒挟着凌厉风声,一齐攻来。
丁少秋心里有数,他们打狗阵法定然个个都是久经训练,有一定的进退步法,组织严密,没有一丝空隙,只要落入他们阵中,除了硬拼之外,他们阵势没被破去,你只有挨打的份儿,休想越出雷池一步。一念及此,不觉发出一声龙吟般长笑,说道:“诸位既然不肯停手,在下只好得罪了。”
话声出口,但听一声锋然剑鸣,一道清如秋水的晶莹剑光,矫若游龙,从他身边飞起,刹那间剑气暴涨,森寒逼人,紧接着响起一阵塔塔轻响。十八个化子挥棒击出,但觉手上一轻,还不知道自己手中精钢铸的打狗棒已被人家长剑削断。
丁少秋早已施展「避剑身法」,在这一瞬间,闪出「打狗阵」,还剑人鞘,朗声道:“在下实被逼如此,诸位多多原谅。”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十八个化子直到此时,低头一看,才发现大家手中的打狗棒全已被人家长剑削断了。
有几个人大声喝道:“小子,你往那里走?”
“大家快追。”正待朝林外追去。
为首的副长老一摆手喝道:“大家站住,不用追了。”只听林外传来一声马嘶,丁少秋早顺着大路驰去。
其中一个道:“难道咱们由他逃走不成?”
为首的副长老道:“其实凭咱们打狗阵,也只能把他困住而已,若非他有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就休想破阵而出,何况现在已经追不上了,就是追上了,他手中有利器,咱们也奈何他不得,只可惜连他姓名也没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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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更,万里无云,银河如洗,今晚的月色更是皎洁,照在地上,就像铺了一层轻霜。这时正有一个人手持长形剑器,奔行而来,这人身法轻灵,在月光下,真像踏雪无痕,草上飞行。他就是丁少秋,正朝柯家庄去的,当他快行近中午打尖的酒店之时,瞥见几条人影疾如飞鸟,朝一片绿杨林中投去。
丁少秋心中暗道:“附近并无人家,只有酒店母女二人,这几个夜行人朝林中奔去,显然不怀好意,自己逼上了岂可不管?”心念一动,立即舍了大路,朝绿杨林中的小径扑入,缓缓走近酒店。
这时酒店早已打佯了,两间茅棚间,黑漆漆的,不见一点灯光,里首和茅棚相连的两间小屋,就是母女两人的家了,这时候当然也没有灯火了。漆黑的茅棚下,走近七八条人影,迅速散开,像布岗似的站停下来。为首的一个已经大马金刀的在一张空桌旁坐下,手掌轻轻朝桌上一拍,喝道:“叫姓艾的母女出来。”
丁少秋隐身一棵绿杨树下,早已看清楚了,这为首之人,正是下午包围自己,列下「打狗大阵」为首的副长老,那么跟他来的人,不用说也是丐帮的人了。这小酒店的母女二人,怎么会和丐帮扯上什么事的?
就在他思忖之际,只见两个丐帮汉子走近茅屋门口,有首一个抬起一脚,蓬的一声,就把两扇门踢开,口中喝道:“姓艾的婆娘听着,你们还不快出来见过咱们副长老。”
丁少秋看得暗暗怒恼,心想:“丐帮一向自称忠义传家,是江湖上的第一大帮,想不到帮中弟兄却是如此恃势欺人。”
只听屋中响起一个妇人声音,问道:“外面是什么人?半夜三更破门而入,意欲何为?”
左边一个大声道:“咱们是丐帮来的,副长老叫你们出来。”
接着只听妇人声音冷冷的道:“丐帮又不是官府,你们半夜三更破门而人,咱们母女难不成是江洋大盗?”说话声中,响起擦擦两声,屋内打着火石,点起灯盏,母女两人才从房中走出。丑妇人目光冷厉,打量着门口两人,冷冷的道:“你们副长老呢,找我母女有什么事?”
右首一个用大姆指朝后一翘,大声道:“副长老就在那里,有什么事,你们去见过副长老,就会知道。”
丑姑娘披披厚嘴唇,哼道:“一个丐帮副长老,到了咱们这里,就变成土皇帝了,那么李帮主到了这里,那还得了,不把咱们两间茅舍都给拆了?”
丑妇人道:“青青,你说话可得小心些,得罪了君子,还没什么,得罪了小人,咱们母女就会吃不完兜着走。”
丑姑娘道:“谁敢到咱们艾氏酒店来撒野,一样要他们吃不完兜着走。”
丑妇人道:“青青,娘一直怎么告诉你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家又没犯着咱们,又何有这一番话。”虽是她们母女俩说的,但可以听得出口气极硬。
两句话的工夫,丑妇人已经走近那个副长老坐着的桌子面前,冷然道:“妾身母女见过副长老,不知副长老如何称呼?”
那副长老依然端坐不动,一手摸着下巴,说道:“兄弟刘源长,你们母女两个就是艾氏酒店老板娘母女两个,很好。”
丑妇人道:“刘长老夤夜来找我母女,不知有什么事?”
刘源长阴笑道:“兄弟奉柯长老之命,请你们母女两个,立即离开这里。”
丑妇人道:“总有个原因吧?”
刘源长道:“因为敝帮要在这里办事。”
丑妇人哼道:“你们办事,关咱们母女什么事?”
刘源长阴笑道:“咱们办事,自然不能有外人在场,所以要请你们立即离开这里。”
丑妇人道:“咱们不离开呢?”
刘源长阴笑道:“丐帮要征用的地方,你们不离开也得离开。”
丑姑娘冷哼道:“姓刘的,你少狗仗人势,你们凭什么要咱们离开?”
刘源长霍地站起,喝道:“好个丫头,你敢对刘某这样说话?”
左手猛的一挥,喝了声:“上。”八个化子早已在丑妇人母女走出之际,远远围了上来,听到副长老这声「上」,不约而同呼的一声,从身边抽出钢刀,正待一拥而上。
丁少秋看得心头暗暗怒恼,忖道:“这几个恶叫化子如此仗势欺人,看来真是饶你们不得。”随手折了一枝柳条,勒成几段,握在掌心,只要他们出手,立时可以发出。
只听丑妇人喝道:“慢点。”八个持刀化子不觉略为停得一停。
刘源长阴笑道:“怎么,你同意离开了?”
丑妇人道:“我想知道你们柯长老大名如何称呼?”
刘源长道:“柯长老大名上大下成,怎么,你认识咱们柯长老?”
丑妇人问道:“柯长老和柯家庄的柯大发不知有何渊源?”
刘源长大笑道:“柯长老是柯庄主的胞兄,江湖上尽人皆知,你……”
丑妇人眼中寒芒连闪,寒着脸道:“柯老贼原来有丐帮撑腰,难怪他作恶多端,没人敢动他了。”说话声中,突然双手一翻,寒光乍闪,手中已经多了两柄短剑,丑姑娘可也不慢,和她娘差不多同时掣出双剑来。
第62部分
丁少秋心中暗哦一声,哑然失笑,心想:“丑姑娘方才送面来的时候,自己早已看出她身手不弱,正该瞧瞧她们是否应付得下来?等她们应付不下,自己再出手不迟。”刘源长不愧是丐帮的副长老,身手也不含糊,丑妇人双手一翻,刚亮出双剑,他已经一下往后退出去三四尺远,哼道:“峨嵋飞云出岫,瞧不出你们还是峨嵋派的高人。”一面挥手喝道:“今晚不论何方高人,说不得只好把你们留下了。”
八个化子刚才虽然停下手未发,但一个个手持钢刀,伺机待发,因此刘源长这一挥手,立即挥刀扑上。他们经过双方说话的这段时间,早巳分配好动手对象,八个化子正好分作两组,一下就把丑妇人母女分隔开来,四个人围住一个,动上手了。
丁少秋听刘源长说出这母女两人是峨嵋派的人,自然要瞧瞧峨媚派有些什么绝活。刘源长有他八个手下出手,他就用不着出手了,只是手下不济时,才需要他出手,于是背负着双手,后退了几步,作起壁上观来。丑妇人母女各自展开双剑,和围上去的四名化子展开搏斗。
八名化子使的虽是单刀,但是一种厚背的朴刀,刀势沉重,使展起来,刀风呼呼逼人,尤其他们都精擅「打狗阵法」,善于联手攻敌,有四个人围攻一个,左右同伴,会随时加以支援。譬如你攻他一剑,他左边一个如果和你攻出的一剑较为接近,就随时替他封架了,他不用顾虑你的攻势,自可全力对付你了。就因四人互相照应,你的攻势,对他们的威胁,可以说减到了最低的程度,但战争是相对的,你对他们的威胁减到最低,也就是他们对你的威胁,相对提高了。
所幸丑妇人母女剑法纯熟,使的又是双剑,在攻拒上比单剑有利,使出来的是峨嵋派「乱披风剑法」,看去乱披乱刺,毫无章法,就像风吹柳叶,千丝万缕,忽东忽西,不可捉摸,两支短剑划出一片剑影,前后左右,守护严谨,连水都泼不进去,任你四个化子联手合击,刀势沉重,也休想占得半点便宜。
但这是表面如此,实际上小化子们还是占厂上风,因为丑妇人母女在他们围攻之下,已是守多攻少,尤其是丑姑娘,已经完全屈居守势。没有攻势,就没有克敌致胜的机会,只有守势,就完全陷于挨打的局面,对方是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使的朴刀势沉力重,采取守势的女子,先天体力就较男子为弱。在这种情况下,目前虽分不出胜负来,但岂能持久?
丁少秋看了一阵,心头已是不耐,暗想:“这要打到几时去?自己还要赶去柯家庄办事,但自己如果一走,这丑妇人母女必然落败无疑。”
就在他思忖之际,为首的副长老刘源长也不耐了,口中喝道:“对付两个婆娘,还要这许多时间,你们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刷的一声,掣出朴刀,大步朝丑姑娘逼去,口中厉笑道:“丑丫头,你认命吧。”挥刀迎面劈去,他因丑姑娘已屈居守势,容易制服,只要制住丑姑娘,再对付丑妇人就可事半功倍。
丁少秋看他们朝丑姑娘欺去,心中暗暗骂道:“这姓刘的好生狡猾。”他手中早就握着小段折好的柳枝,这时候没待刘源长欺近,便已扬手打出,一下制住了围攻丑姑娘的四个化子。
丑姑娘在四个化子的围攻之下,早已屈居守势,双剑开阖,上下飞舞,也仅能护住全身,每—记和对方四人的兵刃交接,都会振得手腕发麻,心头这份焦急,当真不可言宣。这时瞥见刘源长挥刀加入,更是又惊又急,咬紧牙关,奋起全力,双剑交叉,向上格起,铛的一声架住朴刀,右脚飞起同时一记「裙里腿」,踢向刘源长小腹。
这一记如果四个化子没被丁少秋制住穴道,她双剑架住朴刀之际,正好及时出手,把她拿住了。刘源长老奸巨滑,他朴刀落下,就是把机会让给手下拿人,那知四个化子因自己亲自出来,反而停了下来,他并不知道四个手下已被丁少秋制住,心头暗暗怒恼,骂了声:“饭桶。”眼看丑姑娘乘架住自己朴刀之际,飞足踢来,只得身形闪动,避了开去。
丑姑娘也只当是刘源长亲自出手,他四个手下才停手的,但他们这一停手,对自己总算是解除了威胁,不管刘源长有多厉害,总是只要对付一个人就好。心念一动精神也为之一振,口中一声娇叱,双剑齐发,朝刘源长扑攻过去。
丁少秋一举制住四个化子,心中暗暗得意,随手又折了一枝柳条,勒成四小段,再次扬手朝围攻丑妇人的四个化子射去。丑妇人一身武功,果然十分了得,力战四个化子联手合击,依然双剑飞舞,有攻有守,毫不逊色。
正在激战之际,四个化子却在同时突然住手,这一突如其来的行动,使得丑妇人蓦地一愣,也急忙住手。她究竟见多识广,一看四人举刀欲砍,又呆若木鸡的情形,分明暗中有高人相助,制住了他们的穴道,心头又惊又喜,再看围攻女儿的四个化子,也同样被制住了穴道。
这时女儿正在和刘源长拼斗之中,这就双足一点,纵身飞扑过去,喝道:“姓刘的,你束手就缚吧,还是要老娘动手?”声到人到,双剑如虹,飞刺而至。
刘源长做梦也想不到丑妇人会从四人围攻之下,突围而出,大喝一声,挥刀硬接,但听「铛」「铛」两声,把对方双剑拨开。丑姑娘见机不可失,陡地身形一矮,双剑如轮,朝刘源长双足扫去。刘源长刚刚拨开丑妇人双剑,急忙吸气提身,朝上拔起,大声喝道:“你们还不出手,把她们拿下,还呆着作什?”
在他喝声中,丑妇人业已落到地上,挥动双剑攻了上来,冷然笑道:“姓刘的,你八个手下全动不了啦,我看你也乖乖的束手就擒算了。”
刘源长听得不由一怔,再看八个手下全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分明着了人家的道,心头一惊,口中大喝一声,朴刀乍然一紧,一连三刀猛力攻出,把丑姑娘逼得连连后退,他乘机双起一顿,一下冲出芦棚,接连几个起落,飞掠而去。
丑姑娘清叱一声道:“你往那里走?”要待追出。
丑妇人急忙叫道:“青青,让他去吧。”
丑姑娘顿脚叫道:“娘,你怎么啦,这种人还能放过他?”
丑妇人含笑道:“青青,你知道什么,今晚不是有高人暗中相助,咱们母女两个早就被人家擒下了。”
丑姑娘惊奇的眨眨眼睛,问道:“娘是说这八个贼人不是你老人家制住的?”
丑妇人笑道:“那时候娘自顾不暇,那有能力把他们制住?”
丑姑娘看看八人问道:“娘,那么咱们如何发落他们呢?”
丑妇人走近一个化子身边,仔细察看了一遍,才发现这化子「肩井穴」上插着一支寸许长的柳枝,连衣衫都陷了下去。再看其他几位,也都是「肩井穴」上插着柳枝,心中暗暗惊异,这位暗中相助的高人,以柳枝打穴,竟能隔着衣衫把人制住,光以这份功力看来,至少也是各大门派中长老级的人物无疑了。慌忙向空裣衽道:“今晚多蒙前辈高人路过援手,暗中赐助,请受贱妾一拜。”
一面回头朝丑姑娘道:“这些人让他们留在这里,咱们进去收拾一下,此地已不能再住,再说,这姓刘的一回去,咱们身份已泄,一不作,二不休,咱们不如乘其不备,找姓柯的算帐去,也好替你爹报了血海深仇。”
丁少秋在刘源长掠出茅棚之际,也跟着走了。他是要去柯家庄找柯金芝的,那知前面的刘源长一路飞掠,也是朝柯家庄奔行。
丁少秋心中暗暗一哦道:“方才曾听他说过,柯长老名叫大成,是柯大发的胞兄,可见中午自己离开柯家庄之后,丐帮长老柯大成就赶到了,柯大发才会派出两个庄丁一路缀着自己,沿途留下记号,好让刘源长率同的十七名化子随后找来,用丐帮的「打狗阵」把自己擒回去,自己不如将计就计,跟在刘源长身后,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心念转动,就跟在刘源长身后,保持了数丈距离,不徐不疾的跟踪下去。不过顿饭工夫,便已赶到柯家庄,刘源长并不知道有人跟踪,他也没想到会有人跟踪他,奔近围墙,纵身越墙而人。丁少秋艺高胆大,跟着越过围墙,眼看前面的刘源长并没落地,一连几个起落,是朝东首一处院落飞掠过去,也就跟着扑去,抢先落到左首一处屋脊上隐伏下来。
只见刘源长飞身落下之处,是一个自成院落的小天井,阶上一排三间房,隐隐射出灯光。就在他堪堪落到地上,只听屋中响起一个苍劲的声音问道:“是刘副长老回来了吗?”
刘源长走近阶前,连忙躬下身去,恭声道:“正是属下,有事要向长老面报。”
那苍劲声音道:“进来。”刘源长应了声「是」,举步朝屋中走去。
丁少秋立即飘身落地,掩近窗下,悄悄朝里望去。屋内像是一间起居室,陈设精致,正有两个人在一张紫檀小圆桌对面坐着晶茗,右首一个正是柯大发,左首一个面貌和柯大发有几分相似,略见苍老,面颊间皱纹较多,一看就知此人比柯大发更阴险,更狡猾,不用说,他就是柯大发的胞兄,丐帮长老柯大成了。
只见柯大成转过身去,朝匆匆走入的刘源长问道:“事情办妥了吗?”
刘源长朝柯大成躬身行了一礼,尴尬的道:“属卞无能,特来向长老请罪的。”
“你说什么?”柯大成目光惊奇望着刘源长不信的道:“把事情办砸了?那母女两人不肯把酒店让出来?”
刘源长道:“属下没想到那母女两个竟是峨嵋派的高手。”
“峨嵋派的高手?”柯大成问道:“你把经过情形说出来听听?”刘源长一五一十的说了。
柯大成道:“八个弟兄全被他们制住了?你仅以身免?如此说来,这母女两个的武功,岂非高不可测?”
刘源长嗫嚅的道:“但依属下看来,她们的武功,也并不见得如何高明……”
柯大成一楞道:“你的意思是她们另有帮手,躲在暗处相助?”
“是的。”刘源长道:“不然,仅凭她们母女两人是无法制得住八个弟兄的。”
“唔。”柯大成沉吟着道:“她们隐姓埋名,在这荒郊野地开设酒店,又有何目的?他目光不觉朝乃弟投去,问道:“老二,你有没有查过?”
柯大发道:“她们是一年前才从一个姓王的老头子手里接下来的,小弟也曾派人去查过,据说这母女原是江陵人氏,丈夫死后,投亲不遇,正好遇上开酒店的王老头,和她们是同乡,王老头手里有点积蓄,早就要回江陵去,于是把酒店让给了她们,之后兄弟又几次派人去试过,都说这母女二人不会武功,并无可疑……”
柯大成哼道:“但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事。”
丁少秋刚听到这里,突觉身后有了警兆,急忙闪身隐入暗处,举目看去,果见两条人影闭然掠来,心中暗道:“会是她们。”
正好屋中传出柯大成的声音,说道:“刘副长老,你去叫弟兄们在门口集合,随我同去。”刘源长刚应了声:「是」。
突听窗外天井中,响起丑妇人的声音冷冷说道:“你们不用去了,咱们母女已经送上门来了。”
柯大成霍地站起,嗔目喝道:“外面是什么人?”
刘源长道:“回长老,这说话的就是艾氏酒店的艾大娘。”
“哈哈。”柯大成大笑一声道:“来得好,二弟,咱们出去。”小天井中,凛立着一身劲装背插双剑的丑妇人母女。
这时忽然灯火通明,从角门涌进十数名手执单刀的庄丁,迅速把丑妇人母女围了起来,丑妇人母女也各自撤出双剑,背对背贴在一起,正准备出手。这原是一瞬间的事,正好柯大成偕同柯大发、刘源长一起走出。柯大成朝乃弟柯大发道:“你叫他们退下去,我有话和艾大娘说。”
柯大发立即一挥手道:“你们退下去。”十几名庄丁果然依言退下。
柯大成目光一抬,朝丑妇人颔首道:“你就是艾家酒店的艾大娘了,兄弟没想到贤母女竟是峨嵋派的人,方才兄弟派去的刘源长不会说话,以致引起一场误会,因为敝帮近日有事,想借你酒店一用,但敝帮的事,自不能有外人在场,因而想和大娘磋商,把酒店让出,兄弟愿意付一百两银子,请贤母女另选他处营业,不知艾大娘意下如何?”
艾氏酒店只有两间小屋,一个芦棚,最多也不过值十几两银子,他一开口就是一百两,这已经是大手笔了。艾大娘冷笑一声道:“你价出得很高,但我不是为了卖酒店来的。”
柯大成道:“不知艾大娘是为何而来?”
艾大娘铁青着脸,冷冷的道:“第一件事,你手下八名弟子还留在酒店芦棚里,他们是被一位路过的高人所制住的穴道,我无法替他们解开穴道,你派人去解开他们穴道,就可无事。”
柯大成含笑点头道:“多谢艾大娘见告,第二件事呢?”
艾大娘嘿了一声道:“我母女今晚行藏已露,无法再呆下去,找来柯家庄,是要和柯二庄主了断一场过节。”
柯大成又是一怔,说道:“你找我二弟?”
“不错。”艾大娘冷厉的道:“我要找的正是柯大发。”
柯大发一头雾水,望着艾大娘奇道:“大娘是不是找错了人,兄弟和大娘素不相识,过节从何而来?”
艾大娘重重哼了一声,切齿的道:“柯大发,你记不记得十年前,用黑沙掌击伤的柳子明,就是我丈夫,你结义兄弟外号金毛虎的土匪头子在临城五里外作案,劫杀过路商旅,正好我丈夫经过,看他太过凶残,才出手废了他的武功,已是手下留情,不料你在三天后追上我丈夫,乘人不备,一记黑沙掌击中后心,还说:「看你以后还管不管闲事?」
我丈夫回家不久,就重伤不治身故,那时我女儿才七岁,我茹苦含辛,等到现在,就是等她长大成人,我才能替丈夫报仇,所以要在你柯家庄不远的地方住下来,今晚我母女行藏已泄露,就只好提前向你索还这笔血债了。”
【第二十七章】暗助母女
柯大发发出一声沙哑的沉笑,说道:“不错,你提起这件事,兄弟倒想起来了,不过事实稍有出入,那天你丈夫在酒楼喝酒,兄弟找到他,就问他金毛虎的武功是不是你废的?你丈夫坦然承认,问我要不要找个地方较量。我说较量何用另找地方,你只要接得住我三招,这笔帐就可勾销,当时就在酒楼上动了手,兄弟第一掌被他闪开了,但在他闪开之时,兄弟已经到了他身后,第二掌就这样击中他后心……”
艾大娘怒声道:“老贼,你承认就好。”
柯大发嘿嘿笑道:“我击中他一掌,当时就没有再发第三掌,曾说,你要报这一掌之仇,尽管找我柯大发,但并非如你所说乘人不备,我姓柯的行走江湖,岂会出手偷袭。”
艾大娘手中双剑一紧,喝道:“我丈夫总是死在你手下,今晚就要你偿命,你兵刃呢?咱们就在这里放手一搏。”
“很好。”柯大发一抬手,喝道:“你们去取我刀来。”一名庄丁领命匆匆往里奔去。
第63部分
丑姑娘柳青青叫道:“娘,父仇不共戴天,由女儿和他动手。”艾大娘转脸低声道:“你不是他对手,站在这里,替娘掠后,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出手,知道吗?”柳青青点着头。
这时那庄丁已匆匆奔入,走到柯大发面前,双手送上一柄绿鲨皮鞘的金刀。柯大发右手握住刀柄,刷的一声抽出一柄刀光如雪的厚背金刀,意气飞扬的目光一抬,呵呵笑道:“艾大娘,你要替丈夫报仇,柯某会成全你的,现在你可以出手了。”他一刀在手,就有一般凶悍之气。
艾大娘早已等得不耐烦,冷声道:“那你就接着了。”
身形直欺而上,双剑乍发,宛如两团白色匹练,飞轮般朝前辗去!十年血泪交织的深仇,一朝化悲愤为力量,这股子声势,当真非同小可,剑势如虹,凌厉无匹,恨不得一剑把柯大发劈了。柯大发识得厉害,立即移身换位,避开来势,横刀扫出。
艾大娘剑势如轮,第一剑落空,左手剑势随着转进,右手长剑又疾发而至,她双剑轮替,一派急攻招式。柯大发看她一味猛攻,倒也不敢大意,却也不甘退让,厚背金刀大开大阔,舞起一片刀光,和艾大娘以攻还攻,在天井中展开一场激烈的搏斗。
艾大娘舍弃迷离飘忽的「乱披风剑法」,是嫌剑法太过轻盈,以刺为主,伤敌不够重,她使出来的是峨嵋派另一套纯走阳刚的「伏虎剑法」,虽是剑法,却以劈为主,颇像刀法路数,只要被劈中,一样可以把你劈成两半。
这套剑法,就是使的双剑。守少攻多,双剑轮飞,一派急进,但在急攻之中,身形忽左忽右,剑光纷披,虽是攻势,但身法极快。但听双剑呼呼有声,两丈之内,已被一片剑影所笼罩当真把柯大发视作一头凶猛恶虎,大有宰而后快的气概。一个女子能练成这样刚猛的剑法,实属罕见。
转眼之间,已经打了二十几招,柯大发大开大阖的刀招,一直被对方双剑紧逼,发挥不出制敌之策。因为剑走青,以避敌锋,不主格挡,刀走黑,直来直往,其势如虎,虎无回头之势。艾大娘使这趟“伏虎刀法”,就是专门对付使刀的敌人,忽左忽右,就是要使你首尾不能相顾。
柯大发久经大敌,但刀法上一出手就受制于人,心知对方矢意报仇,早就针对自己的刀法下了相当功夫,自己一时不察,才上了对方的当,心头不禁大怒,口中暴喝一声,金刀抡动,猛地向前推出。这一刀他使全力使出,一道白朦朦的刀光,有如匹练般飞卷而出,浓重杀气,森寒刀气,直砭肌骨,立把艾大娘逼得迅疾后退了三步。
柯大发一招得手,连环进击,刀光如雪,一刀快过一刀,一口气劈出一十八刀。艾大娘几乎没有还手的机会,双剑回环,连封带格,护住全身,步步后退。刀剑交击,响起一阵阵震慑人心的金铁交鸣,艾大娘挡开他这一十八刀,已被震得血气翻腾,双臂酸麻无力。
柳青青看得心头大急,正待扑身而上,突听有人细声喝道:“姑娘不可出手,快准备后退。”就在此时,但见一条人影从暗处飞起,朝柯大成身后扑去。
站在阶上的何大成也在此时大喝一声:“什么人胆敢出手偷袭?”
艾大娘耳边同时响起一个细如蚊子的声音说道:“艾大娘还不和令嫒速退,再不走就走不脱了。”这一连串的事,差不多是同一时候发生的。
柯大发正待乘胜追击,突然听到老大的喝声,同时也发觉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势道极强,他不假思索一记大掉身法,趁势回砍,由上斜劈而下。这一刀不愧是刀家上乘身法,刀光如雪,快如闪电,但听扑去那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号,连头带肩被犀利刀锋劈落,跌坠在地。
柯大发根本连人影也没看清,就把扑到身后之人一刀毙命,但这一声惨号,却听得他胆颤心惊,连握刀的手都颤抖起来,睁大双目,凄厉的喝道:“金芝,怎么会是金芝?”原来扑到他身后的正是他柯家一脉单传的儿子柯金芝,这也是他淫罪滔天的报应。
柯金芝怎么会向乃父身后扑去的呢?这自然是丁少秋的杰作了。他今晚原是找柯金芝算帐来的,柯大发和艾大娘动手之际,他悄悄朝后进扑去,擒住柯金芝,原打算当着柯大发的面历数他的罪数,然后把他诛杀。
没想到退出来的时候,柯大发挥刀如风,把艾大娘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情势显然十分不利,心中一动,就举起柯金芝用力朝柯大发身后投去,以他目前的功力,这一掷之势,力道何等沉猛,任何人都会把他当作有强敌从身后袭到。
这在柯金芝发出凄厉惊叫之际,艾大娘耳边响起极细的声音催道:“艾大娘,你们还不快走?”
艾大娘也心知自己尚且不是柯大发的对毛何况还有柯大成、刘源长二个高手和十几名庄丁都尚未出手,一旦围攻而上,自己母女确实难以脱身,今晚报仇既已无望,自以全身而退方为上策。一念及此,立即低喝一声:“青青,咱们快走。”话声一落,双足一点,纵身往墙头跃去。
柳青青方才听到有人「传音入密」叫自己准备后退,心里已有准备,听了娘的话,自然很快就跟踪掠起,朝墙头纵去。柯大发心痛儿子被自己误杀,双目尽赤,大喝一声:“你母女留下命来。”顿足纵起。
柯大成双肩一晃,人如穿帘之燕,从阶上飞掠而起,越过天井,抢在乃弟前面追出。就在他快要飞到围墙之际,突然间发觉有一道强劲无匹的掌风迎面撞到。
柯大成猛吃一惊,但此时要待闪避,已是不及,那知掌风来势虽猛,到得身前只是轻轻一挡,把柯大成逼落地上,似无伤人之意,耳中同时听到一个极细的苍老声音喝道:“柯长老,请看老夫薄面,不用追她母女俩了。”
在这同时,和柯大成先后追出的柯大发,也同样被掌风逼落下来,他宛如疯了一般,仰首厉声喝道:“是什么人,你给我出来,柯某和你拼了。”
柯大成怔得一怔,废然回头道:“老二,不可无礼,这位前辈很可能是峨嵋派的高人,他并无伤人之心,咱们不用追了,由她们去吧。”他并不知道这发话的是丁少秋,只当是峨嵋派的前辈高人。
柯大发咬牙切齿的道:“金芝死于非命,这仇我非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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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少秋离开柯家庄,走出三里光景,从一棵大树下牵过拴着的马匹,正待上路,突听一阵梯梯他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有人拖着鞋后跟在跑路,而且还跑得相当快,接着听到一个尖沙的喉咙喊道:“喂……喂……你等一等……”
丁少秋回头看去,看到正有一个小老头耸着双肩拼命的追了上来,不觉喜道:“会是老哥哥,你怎么也会到这里来了?”
老哥哥嘻的笑出声来,说道:“这就叫有缘咯。”他吁了口气,又道:“老哥哥老远就看到你,所以一路紧迫,总算给我追上了,只要再慢上一步,等你上了马,要追上你,那就得跟牲口比赛脚程了。”
丁少秋道:“老哥哥找我有事吗?”
老哥哥嘻嘻一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有一个天大的便宜,给老哥哥碰上了,所以老哥哥要请你去好好的喝一顿。”
丁少秋看他一副高兴的样子,问道:“老哥哥,看你好像很开心,到底碰上什么天大的便宜?”
“嘻嘻,老哥哥自然很高兴。”老哥哥耸耸肩,神秘一笑道:“天机不可泄漏,你跟我来。”
丁少秋知道他的脾气,你越问他,他越不肯说,一面问道:“远不远?”
老哥哥道:“近得很,老哥哥给你带路,很快就到了。”说完,果然拖着鞋梯梯他他的抢着走在前面。丁少秋只好牵着牲口跟在他身后走去,老哥哥虽然拖着鞋跟,但却走得很快,普通人就算跑步也未必有他这么快法。
丁少秋道:“老哥哥,你干吗跑得这么急?”
老哥哥边走边回头道:“老哥哥想起还有一件大事要做,所以还是走得快些好。”
丁少秋道:“你老那有这么多大事?”
老哥哥嘻的笑道:“到了地头,你就会知道。”这一阵急走,足足走了十六七里路,前面的老哥哥忽然舍了大路,朝一条两边绿杨垂地的小径中走去,一面回头道:“到了,老哥哥没骗你吧,不是很近吗?”
现在丁少秋明白了,老哥哥原来是约自己到艾氏酒店来喝酒的,他还不知道艾大娘母女已经离此而去。老哥哥当先跨进芦棚,回头道:“这里地方清静,卖的又是上好绍酒,滴水不掺。”丁少秋心里暗暗好笑,也没说穿,系好牲口,跟着走入。
老哥哥一摆手道:“坐,坐,你先坐下来,咱们好好喝上几杯。”
丁少秋道:“你老方才一路急赶,不是说有一件大事要办吗?”
“嘻嘻,小兄弟,你真是初出道的雏儿。”老哥哥耸着肩笑道:“事大如天醉亦休,天下事儿还有比醉更大的事吗?”
丁少秋笑道:“那么老哥哥方才曾说遇上一个天大的便宜给你碰上了,不知是不是也和酒有关?”
“哈,好小子,你果然一点就通。”老哥哥喜孜孜的道:“事情是这样,方才老哥哥路过此地。看到老板娘母女两个提着小包裹走出,还听她女儿说着:「娘,咱们这一走,不知那天再来了?」老板娘笑道:「傻丫头,这里也是咱们暂时落脚之处,看你这般留恋。」
她女儿道:「娘看,这些绿杨长得多美?」老哥哥听她们娘儿俩的口气,好像再也不回来了,急忙进来一瞧,厨下还有好几缸好酒,连卤菜也有一大钵头,此地主人既然走了,老哥哥就是主人了,这岂不捡了天大的便宜?”
丁少秋失笑道:“老哥哥想开酒店了?”
老哥哥耸耸肩道:“至少也够老哥哥喝上几天,这些酒没喝完,老哥哥是不会走的。”说到这里,转身往里就走,口中说道:“小兄弟,你等一等,老哥哥去拿酒菜。”
丁少秋笑道:“原来你老这样就算请小弟的客了?”
老哥哥敢情在里面忙着烫酒,切卤菜,是以好久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只见他一手提着酒壶,一手端着一盘卤菜走出,笑道:“老哥哥当酒店老板,自然要好好的请你了。”
他把酒壶、卤菜一起放到桌上,自己就在对面坐下,伸手取过两只酒杯,倒满了酒,说道:“来,咱们先喝一杯润润喉咙,吃些菜,再慢慢的聊。”说完,咕的一声把一杯酒喝干,砸砸舌头,又道:“这酒真不错。”斟满一杯,又咕的一声喝干了,才抬头问道:“小兄弟,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丁少秋把自己此行经过,粗枝大叶的说了一遍,一直说到自己把柯金芝掷向柯大发,退出柯家庄为止。老哥哥耳朵听着他说话,右手斟酒,左手举杯,一杯又一杯的喝着,可没停过。他们两人边说边喝,芦栅下一片漆黑,也没点灯。
直等丁少秋话声一落,老哥哥才一拍巴掌,嘻的笑道:“好兄弟,你们两个都不错,短短几个月不见,一个当了花字门门主,一个成了护花门和华山派的继承人,老哥哥应该为你庆祝,来,干杯。”两人干了一杯。
老哥哥看着他,嘻的笑道:“小兄弟,你再喝三杯,老哥哥有话和你说。”
丁少秋道:“老哥哥有什么话,就快说出来,为什么要小弟喝三杯呢?”
“嘻嘻。”老哥哥神秘一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你喝上三杯,老哥哥就说,反正不会叫你白喝的。”
丁少秋道:“到底是什么事呢?”
老哥哥道:“你喝了再说。”
丁少秋道:“好,小弟喝就是了。”果然一口气连喝了三杯。
老哥哥得意的笑道:“看来你酒量也比从前好多了,嗯,我告诉你,你就在这里陪老哥哥住几天,暂时不用到大名去了。”
丁少秋道:“为什么?”
老哥哥耸着肩道:“你要问为什么,就得再喝三杯。”
丁少秋心想,老哥哥是酒鬼,这样下去,自己非被他灌醉不可!一时不觉有了主意,笑道:“小弟不会喝酒。”
老哥哥嚷道:“那不成,你要听下文,就得再喝三杯。”
丁少秋朝他笑道:“老哥哥,你说里面有几缸好酒,对不?”
老哥哥道:“不错。”
丁少秋又道:“这样滴水不掺的好酒,一般酒店里很难喝到对不对?”
老哥哥点头道:“不错。
丁少秋又道:“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好酒,当然要给会喝酒的人喝,才算得酒,像小弟这样不会喝酒的人喝了,不是白糟蹋了?何况几缸酒为数已是不多,老哥哥喜爱喝酒,留着慢慢的喝,岂不是好?”
老哥哥听得一呆,接着点点头,拍着巴掌,笑道:“没错,给你喝这样的好酒,当真是浪费,好,老哥哥就和你说吧,你在这里等着就好,李帮主他们不出三天,都会到这里来了。”
丁少秋听得不信的道:“老哥哥,你没骗我吧?”
老哥哥脸色一正,说道:“老哥哥是你老哥哥,你是老哥哥的小兄弟,我怎么会骗你?这是昨天我在这里喝酒的时候听到的,一个说:「这地方果然最好也没有了,不但地点适中,附近也没有居民最是隐秘不过。」另一个道:「只要老哥把一行人带到这里,咱们长老自会请帮主父女一起来的。」
第一个说话的又道:「一定,一定,只不知李帮主几时可到?」另一个道:「三天后傍晚。」那时喝酒的人很多,老哥哥也只是随便听了几句,方才经你一说,就想起这两个人的对话,只怕大有蹊跷。”
丁少秋道:“有什么蹊跷呢?”
第64部分
“嗯,这就是你小小年纪,经验不足之处了。”老哥哥喝了口酒,续道:“柯大成要把艾氏母女赶跑,就是为了丐帮要在这里办事,这两人互相保证,一个负责把一行人带到这里来,一个也负责由丐帮中一名长者把帮主父女请来,这其中,不是另有阴谋还会有什么好事?”丁少秋忽然想自己曾在方城面馆中听到古灵子和矮财神拜天赐两人的谈话,古灵子曾说:“那就正好,你只要把东西往易婆子身上一放,一切事儿都由她承担,你老哥和柯长老就名正言顺的接掌了一门、一帮,大伙谁不心服口服?”矮财神连连点头道:“门主此计大妙,兄弟就遵照你老指示行事。”
想到这里,不觉抬头望着老哥哥道:“小弟在方城面馆曾听到古灵子和矮财神两人密谈,很可能和此事有关。”
老哥哥道:“你说出来听听?”丁少秋就把两人说的话说了出来,还把自己出了面馆古灵子还一路跟了下来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老哥哥口中晤了一声,手掌在桌上一拍,说道:“那就不错了,他们果然是想在这里做一件大事,这一来,老哥哥想在这里住上几天,只怕也不行了,哦,还有你的马匹也是累赘……”
他忽然好似想出了主意,手掌在空中划了个圈,接着道:“这样吧,咱们明天就离开这里,你那牲口,正好派上用场,替老哥哥运两缸酒没问题吧?”
丁少秋问道:“老哥哥,你不是说李帮主两天后会来吗,怎么我们要走了呢?”
老哥哥道:“丐帮的人在这里有事,咱们怎能住在这里?咱们明天如果不走远一点,岂不引人注意?只要在正日赶来就是了。”
丁少秋不解的道:“正日?”
老哥哥笑道:“就是两天后的黄昏之后咯。”
丁少秋道:“那么我们要到那里去呢?”
老哥哥道:“你不用多问,跟着老哥哥走就好。”说话之时,右手拿走酒壶,斟了斟,一壶酒已经喝完,这就站起身道:“时间不早,进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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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老哥哥早就把两个酒缸捆在马上,一路北行。丁少秋问道:“老哥哥我们究竟要到那里去?”
老哥哥笑道:“你不用多问,很快就会到了,这两天,咱们最好不能让柯家庄的人看到,也不能和丐帮的人照面,所以要找个没有人去的地方落脚,对不?老哥哥就是要带你到那里去。”
丁少秋道:“好、好,我不问就是了。”
老哥哥又道:“凭咱们老兄弟两个,其实就是住到柯家庄去,也保证没有人会发现,但你这匹牲口,没地方放,所以只好多走几里路了。”他口中虽说几里路,事实上却足足走了六十几里,才算到了地头,但这区区六十里路程,在他们两人来说,也不过是一顿多饭的光景而已。
古城,只是一个小镇,镇上只有一条里许长的大街。白云底,还在镇西一座小山脚下,古木阴沉,小径苔重。这是一座私人的庵堂,平日没有香客,庵中只有一个老尼和一个佛婆。现在老哥哥领着如秋就是往白云庵来的。他们到了门口,丁少秋不由一怔道:“老哥哥,这是尼姑庵。”
老哥哥拢住马头,说道:“白云庵本来就是尼姑庵,这有什么值得稀奇的?”
丁少秋道:“我们来向尼姑庵借宿,会不会不妥当?”
老哥哥嘻的笑道:“妥当得很,这里并没有花不溜丢的小尼姑,你怕什么?快过去敲门,就说老哥哥来了。”
丁少秋只得说道:“好吧。”举步走上石阶,在中间两扇山门敲了几下。
只听里面响起一个又娇又脆的女子声音道:“来了。”
老哥哥耸耸肩,轻咳道:“老尼姑几时收了徒弟?怎么会有小尼姑了?”
这时最左边的一扇黑漆长门呀然开启,只见一个身穿青布长衫,胸前垂着两条乌油油长辫,肌肤如雪的绝色少女迎了出来。丁少秋目光和她一对,心头不期微微一怔,这一对清灵如水,流动欲语的明眸,自己好像在那里见过,现在又看到了。
青衣少女被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直瞧,不禁粉腮一红,微有怒意,问道:“你是谁?”
丁少秋直到此时才如梦初醒,口中唤了一声,歉然道:“对不起,请姑娘进去跟庵主通报一声,就说老哥哥来了。”
青衣少女冷声道:“你等一等。”
丁少秋忙道:“多谢姑娘。”青衣少女没有说话,砰的一声关起山门,往里行去。
老哥哥叫道:“小兄弟,怎么吃了闭门羹?”
丁少秋道:“小弟也不知道。”
老哥哥嘻的笑道:“老哥哥知道,一定是这个小尼姑长得很标致,你盯着人家直瞧,把小尼姑瞧得害怕起来,才会给你吃闭门羹的。”
过不一会,左首边门再次开启,青衣少女道:“庵主请你们进去。”
丁少秋说了声:“多谢。”跨进山门,又去打开中间两扇长门。
老哥哥拢着马头,把装着两缸酒的马匹从大门中牵入。只见一个身穿缁衣的老尼急步迎了出来,双手合十,连连躬身道:“阿弥陀佛,晚辈没想到孙老人家侠驾会光临小庵,晚辈迎驾来迟,诸多失礼,还望你老恕罪。”
“唉,你这是做什么,真跟你师父越来越像了。”老哥哥一手拢着马头,续道:“这些话,老哥哥不知听你师父说过多少次,我叫她叫我老哥哥,她死都不肯,现在你又是这样,你们真是要把我老哥哥诅咒死了才甘心,这次我和小兄弟是想在这里住上两天,所以自己带了两缸酒来,你不会嫌我酒气冲坏了我佛如来佛门的清净吧?”
缎衣老尼连连合十道:“你老人家平时请都请不到,光临小庵,晚辈欢迎都来不及。”
“那就好。”老哥哥耸耸肩,朝丁少秋含笑道:“现在老哥哥这两缸酒可以堂而皇之的拿进去了,哦,来,来,小兄弟,老哥哥给你们引见,这位就是这里的庵主无尘师太,唔,你是我小兄弟,叫她一声老大姐好了,如果要照你师父排来,就要叫她一声师叔了,反正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
接着回头朝无尘师太笑道:“我这个小兄弟来头可大呢,他是武功门丁南屏的孙儿、白鹤门松阳子的徒弟、崆峒乙清子老哥哥的记名弟子、护花门的继承人、华山派第二十五代掌门人丁少秋。”一面又道:“小兄弟到了这里,还不把你劳什子的面具拿下来?”
丁少秋依言揭下面具,朝无尘师太,躬身一礼道:“晚辈丁少秋拜见师叔。”他这一取下面具,登时从一个平庸得貌不惊人的中年汉子,一变而为唇红齿白、剑眉星目的英俊少年。
“不,不。”无尘师太慌忙双手合十,说道:“这称呼贫尼万万不敢,你是孙老人家的小兄弟,又是乙清老前辈的寄名弟子,叫贫尼一声师姐,已经是贫尼沾了光,如何能叫师叔呢?岂不折杀贫尼?”
老哥哥道:“那就叫她师姐吧,反正叫什么都是一样。”
丁少秋不知道各大门派遇上同辈的人,都以师兄弟相称,只得改口朝无尘师太叫了声:“师姐。”
那青衣少女听老哥哥说:“这人是武功门丁南屏的孙子、白鹤门松阳子的门人,又是崆峒乙清子的记名弟子、护花门的继承人、华山派第二十五代掌门人。”这许多头衔,但看他却貌不惊人,并不见得有什么特殊之处。就在此时,老哥哥要丁少秋取下面具来,这下呈现在眼前的他,竟是如此英俊,如此年少,一时之间,但觉心头有如鹿撞,脸上乍然热烘烘的飞起两朵红云,连耳根也烫热得像是火烤一般。
无尘师太合十道:“这里不是谈话之所,孙老人家请到里面奉茶。”老哥哥从马背上取下两缸酒,双手一左一右抱着要走。
丁少秋伸手道:“老哥哥,让小弟帮你拿吧。”
“啊,不、不。”老哥哥把酒缸饱得紧紧的,一面说道:“这是我的粮食,我自己拿着比较放心。”丁少秋知道他的脾气,只得由他。
无尘师太走在前面领路,绕过大殿,从左侧一条长廊,通过月洞门,来至一个小院落,这里有一排三间房舍,中间是客堂。无尘师太合十道:“你老请看,这里是客堂,左右各有一间房,二位就住在这里可好?”
“好极。”老哥哥放下酒缸,探头探脑看了两眼,耸耸肩笑道:“这里离正殿较远,喝酒也不会得罪菩萨,真是太好了。”
无尘师太合十道:“你老那就请坐。”
老哥哥依言坐下,用手捶着后腰,说道:“人老了,多走几步,就会腰骨酸痛,真是比年轻时候差多了。”
丁少秋道:“老哥哥该吃药了。”
无尘师太吃惊道:“你老那里不舒服?”
“没……没什么。”老哥哥咽了口口水道:“我老人家吃药的时间是差不多了,但待会再吃不迟。”
无尘师太道:“青儿,你先去倒一盅开水来。”青衣少女正待退出。
老哥哥连忙摇手道:“不用、不用。”
丁少秋笑道:“老哥哥的万灵丹,就在缸里,只用杯子就好,用不着开水的。”这话听得青衣少女抿抿嘴,想笑。
无尘师太听出来了,合十笑道:“难怪你老几十年来,一点也看不出老来,就是你老笑口常开有好处。”正说之间,只见一个四十开外的青衣妇人,端着两盏茶走入。
无尘师太忙道:“师妹怎么由你端茶出来?李佛婆呢?”
青衣妇人道:“她正忙着做饭,我端出来也是二样。”
青衣少女道:“娘,还是让我来端吧。”
青衣妇人道:“别换手了,茶水刚开,还烫得很。”一面走前几步,把两盏茶放到中间方桌上,说道:“孙老人家,这位少侠请用茶。”
无尘师太道:“老人家,她是贫尼的小师妹艾氏。”一面又指指青衣少女道:“她是我师妹的女儿柳青青。”
艾大娘赶忙朝老哥哥福了下去说道:“晚辈见过孙老人家。”接着朝柳青青道:“青儿,还不快来叩见孙老人家。”
柳青青依言走上几步,行礼道:“晚辈叩见孙老人家。”
老哥哥口中咄了一声,耸着肩道:“糟糕透顶,原来这母女两个就是艾氏酒店的老板娘,小兄弟,这回咱们当真人赃俱获,我老人家这两缸酒,还有一大包卤味,就是从艾氏酒店偷出来的。”艾大娘一时之间竟然怔得一怔,接不上口去。
无尘师太忙道:“你老真爱说笑话,师妹昨晚夤夜离开酒店,店里的东西已是无主之物了,你老爱喝,带了两缸来,正好给贫尼解决难题,不然,你老来了,要贫尼到那里去买酒来孝敬你老呢?”
老哥哥嘻的笑道:“嘻嘻,说得好、说得好,看来你比你师父还会说话呢。”
丁少秋听说青衣人母女,就是艾氏酒店的老板娘奇丑无比的艾大娘和柳青青,不禁暗哦一声:“原来她们母女都戴了面具。”心中想着,忍不住朝柳青青偷偷的看去。
有谁想得到眼前的绝色少女,竟会是厚嘴塌鼻的丑姑娘?柳青青站在一旁,发现丁少秋偷偷的看她,姑娘家粉脸上又飞起两片红云,渐渐低下头去,手指只是绕着胸前的发辫。
无尘师太笑道:“师妹,看来昨晚两次出手在暗中援救你们的就是孙老人家了,试想除了孙老人家,还会有谁能有这大的神通?”
艾大娘连忙朝老哥哥险任道:“昨晚多蒙你老两次暗中赐救,不然,晚辈母女只怕出不了柯家庄呢。”
“嘻嘻。”老哥哥嘻开大口,笑道:“这叫做红萝卜上了蜡烛帐,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两次出手救你们的根本另有其人,老哥哥可不敢掠人之美。”
无尘师太讶异的道:“除了你老人家之外,还有谁有如此大的能耐?”
“嘻嘻。”老哥哥耸耸肩,傻呼呼的笑道:“你们怎么忘了还有一个人?”
第65部分
无尘师太道:“孙老人家说的又是那一位前辈高人?”老哥哥大笑道:“有一句话,你总听说过,叫做远在天边,下一句呢?”
无尘师太惊诧的道:“近在眼前,你老是说丁师弟了?”
“嘻嘻。”老哥哥笑道:“不是他,还会是谁?乙清道长的寄名弟子,会比老哥哥差吗?”
这话听得艾大娘母女给怔住了,细看丁少秋不过弱冠年纪,自己还以为他机缘巧合,能得到几位前辈高人的垂青,却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居然练成高深武学,能够毫不露面,就轻易制敌。这份身手,别说年轻的一辈中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就是老一辈的人中,也很少有这样造诣的人了。
艾大娘心中想着,连忙朝丁少秋裣衽道:“原来昨晚两次援手的竟是丁少侠,我母女真是感激不尽。”一面又朝柳青青道:“青青,还不快向丁少侠谢过救命之恩?”
柳青青粉脸泛红,低着头,福了福道:“谢谢丁少侠相救……”
丁少秋俊脸一红,连忙朝两人还礼道:“在下只是凑巧碰上,举手之劳,艾大娘千万不可如此说法,柳姑娘……”
无尘师太含笑道:“各大门派谊如一家,你们不用客气,青青,你就叫他丁师叔好了。”
柳青青飞红着脸,应了声「是」,凝脖望望丁少秋,又很快垂下头去,口中低低的叫着:“……”
“慢点、慢点。”老哥哥摇着双手,大声道:“小姑娘,你师伯,你娘,都不肯叫我老哥哥,我老人家一生,不论辈份,不论年纪,最喜欢人家叫我老哥哥,你就叫我老哥哥好了,好,现在就叫吧。”
柳青青眨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眸,喜孜孜的叫道:“老哥哥。”
艾大娘咄了一声道:“青青,你怎么可以没大没小。”
柳青青哈的笑道:“娘没听见,这是老哥哥叫女儿叫的咯。”
“嘻嘻,只要叫得我老人家高兴就好了。”老哥哥耸着肩道:“我老人家看不人眼的人,就是叫我老祖宗、万岁爷我都不会理他们,小妹子,别管你娘怎么说,叫我老哥哥就没有错,还有这小伙子是老哥哥的小兄弟,现在你叫了我老哥哥,就不能再叫他什么师叔的,干脆,就叫他一声哥哥好了,年纪老的叫老哥哥,年纪小的叫小哥哥,这样最好,嘻嘻,小妹子,快叫呀。”
艾大娘心里巴不得女儿叫丁少秋「小哥哥」,因为叫「丁师叔」,丁少秋就比女儿长了一辈。自己女儿长得美如天仙,千载难逢,遇上丁少秋,年纪又轻,武功又如此高强,年甫弱冠,就当上了九大门派中的华山派掌门人,这样的人,天下虽大,那里去找第二个?
她早就存了心,所以不叫女儿叫他师叔,要女儿叫他「丁少侠」,就是为了这一点。如今老哥哥要女儿叫丁少秋「小哥哥」,可说正中下怀,她虽没有说话,但脸上隐泛笑意,看着女儿,暗暗点了下头。知娘莫若女,柳青青自然省得娘的心意,一时不禁羞红了脸,那里还叫得出口来,但她心里却有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早就暗暗的叫着「小哥哥」了。
老哥哥一对豆眼朝她一溜,道:“小妹子,你怎么了?叫他一声小哥哥,又害那门子的臊?快叫一声,以后就会习惯成自然了。”
柳青青一想老哥哥这话说得对,现在当着大家叫出口来,以后就不会再碍口了,心念一转,果然低着头叫了声:“小哥哥。”
她叫得声音虽细,丁少秋却听得清清楚楚,一张俊脸被她叫得通红,嗫嚅的道:“不敢当……”
老哥哥咄了一声道:“什么敢当不敢当?小妹子叫你小哥哥,你也该叫人家一声小妹子才行,老哥哥认她作妹子了,你想不认也不行,快些叫吧。”
丁少秋只得朝柳青青叫了声:“小妹子。”柳青青听得芳心好甜,口中轻「嗯」一声,赶紧靠近娘的身边,挽着娘手臂,藉以躲避娇羞。
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个六十出头的蓝布衫的老婆子来,朝无尘师太躬躬身,问道:“当家师太,素斋都做好了,不知要开在那里?”
无尘师太道:“就开到这里来好了。”李佛婆答应一声,回身退出。
柳青青忙道:“娘,女儿帮李佛婆去。”翩然朝外走出。
无尘师太问道:“孙老人家这次来,不知有什么事?”
老哥哥笑道:“我老人家原是受人之托,找李老儿来的,没想到昨晚遇上小兄弟,也是找他来的,咱们一老一小兄弟两个这一见面,就发现有一件极大阴谋,将在艾氏酒店里进行,所以咱们两个要躲到这里来,才不会被对方发现。”
艾大娘慑然道:“丐帮长老柯大成一再胁迫晚辈母女离去,曾说丐帮要在这里办事,那么这一阴谋一定和柯大成有关的了?”
老哥哥点着头道:“差不多。”说话之时,李佛婆、柳青青已端着素斋走人,一盘盘放到桌上,排好碗筷,柳青青替大家装好了饭。
无尘师太连忙合十道:“孙老人家、丁师弟二位请入席了,粗蔬淡饭,招待不周,还请多原谅。”
老哥哥也不客气,踞坐上首,说道:“大家不用客气,来,来,快坐下来,粗蔬淡饭没关系,只要填得饱肚子就好。”大家因为老哥哥说话滑稽,也就没有拘束,各自落坐,吃喝起来。
李佛婆做素斋的手艺着实不错,虽是青菜豆腐、竹笋、野蔬之类,却做得盘盘鲜美无比,丁少秋一连吃了三碗饭,才算吃饱。柳青青坐在他边上,娇声问道:“小哥哥,你素斋吃得惯吗?”
丁少秋道:“在下从来也没吃过这样鲜美的素斋。”
柳青青道:“你在白鹤观待过三年,吃的是不是素斋。”
丁少秋点头道:“当然是素斋,但白鹤观的素斋,青菜就是青菜,萝卜就是萝卜,那有这样精美可口?”
无尘师太笑道:“丁师弟吃得惯,不妨在这里多住些日子。”
艾大娘忙道:“是呀,丁师弟如果肯多住几天,青儿也好跟你学上几招,那就比跟我练上十年都强。”
柳青青眉毛一挑,喜孜孜的道:“对了,娘不说,女儿还忘了哩,小哥哥武功这么高强,教我几招好吗?”她现在叫熟了,叫起「小哥哥」来,粉脸已经不会飞红了。
丁少秋道:“小妹子一手剑法也不错呀,很少找得出破绽来。”
柳青青不依道:“小哥哥,你是不是不肯教我?”
丁少秋道:“我们可以互相切磋……”
柳青青轻轻摆动了腰肢,撒娇的道:“我不管,反正你一定要教我几手才行。”
老哥哥打了个呵欠,说道:“小兄弟,小妹子是你妹子咯,大哥不教妹子,还教谁去?你随便拿出一两招来,不就成了?老哥哥和周公约好了,要去赴约呢。”说着就朝右首一间房中走去。丁少秋心里暗暗好笑,老哥哥明明是大半天没喝酒了,想到房里去喝酒的,那是去午睡的?
无尘师太、艾大娘自然也知道,无尘师太合十道:“孙老人家休息了,咱们别留在这里打扰他老人家了。”
艾大娘道:“青儿,你陪小哥哥到处去走走,娘也要休息一会了。”说完,和无尘师太一起走了。
柳青青心里明白,娘这是给自己机会,粉脸不禁微微一红,斜睨着丁少秋,低低的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丁少秋点点头,和她一起走出精舍,循着白石小径,向左绕到舍后。这里已是一片山坡,利用山坡,作为花圃,四周围以短垣,种着许多花卉,幽径曲折,两旁用青竹编为栏杆,中间是小石铺的小径,十分清幽。
【第二十八章】解语花香
两人并肩走在小径上,都不知道和对方说些什么才好,是以只是默默的走着。丁少秋首先打破沉寂,说道:“这里收拾得十分雅致,大概是庵主一手栽植的了。”
柳青青偏头道:“大概是吧。”接着问道:“小哥哥,你年纪不大,怎么会有这么多机遇的呢?”
丁少秋笑道:“我也不知道,都是凑巧碰上的。”
柳青青一指前面一方大石,说道:“小哥哥,我们坐下来,你慢慢的说给我听,好吗?”
丁少秋道:“你要听,我就说。”两人走近大石,柳青青弯着腰,鼓气用口吹着石屑泥沙。
丁少秋笑道:“小妹子,你别用力气了,让我来吧。”说着,左手衣袖轻轻朝大石上一挥,立时拂起一阵劲风,把石上泥沙吹括得干干净净。
柳青青看得睁大一双美目,惊喜的道:“哗,小哥哥,你内力竟有这般强劲,把石上泥沙都吹干净了。”
她先行坐下,又拍拍身边大石,说道:“你也坐下来呀。”丁少秋挨着她身边坐下。柳青青回过脸来,说道:“我叫你小哥哥,你可不能叫我小妹子。”
丁少秋道:“为什么呢?”
柳青青道:“小哥哥,就是比我大得并不很多,但你叫我小妹子,就会有我比你小得很多的意思在内,所以老哥哥可以叫我小妹子,你不能叫我小妹子。”
丁少秋笑道:“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柳青青道:“不但很有道理,而且我也很认真的。”
丁少秋忙道:“好、好,我以后不加小字就是了。”
“好了。”柳青青道:“现在你可以说了。”丁少秋就把自己幼年拜在白鹤松阳道长门下学艺,有一天晚上在山顶练剑时,遇上一位老道长,传给自己一掌一剑。
柳青青挨近他身边,偏头问道:“这位老道长就是你的记名师父老前辈了?”
她这一靠近,又偏过头来说话,口脂微香,隐约可闻,丁少秋心头不禁一荡,忙道:“是的,后来……我又跟他老人家到一处山上,练了三年内功……”
柳青青羡幕的道:“难怪你内功有这样精深了,后来呢?”丁少秋又把端午大会之后,自己和义弟李飞虹奉派去夜探岳麓分院,路上遇见一个青衣人,把自己引去护花门,要自己练习「护华剑法」。
柳青青又偏着脸道:“小哥哥,你运气真好,怎么无缘无故的会有人要你去练剑法的?”丁少秋一直说到自己练成剑法之后,才知道护花门主原来就是自己母亲。
柳青青咭的轻笑道:“这就是了,伯母是护花门主,你自然是护花门的继承人了,那么怎么又会当上华山派的掌门人的呢?”
丁少秋又把自己如何遇上华山派的闻九章,如何胁逼齐逸云交出掌门符令,并在茶水中暗下剧毒,自己救了齐逸云等三人。齐逸云知道自己练成「护华剑法」,华山派祖师曾有遗训,凡能找回剑谱的人,就是华山派的继承人。
柳青青道:“上天真是不公平,所有的好处,都给你一个人占尽了。”接着眨动眼睛,偏头问道:“小哥哥,你学会这许多武功,教我什么呢?”
丁少秋沉吟道:“这个……让我想想看……”
柳青青披披嘴道:“你不肯教我就算了。”倏地站起身来要走。
丁少秋心头一急,叫道:“妹子……”这一急,不觉伸手拉住她的纤纤玉手。
柳青青还是第一次被男人拉住手,心头小鹿登时狂跳起来,想挣脱他的手,又不忍挣脱,只得由他拉着,飞红了脸,别过身去,幽幽的道:“你拉我则甚?”
第66部分
丁少秋柔声道:“妹子,你坐下来,我又没说不肯教你,干嘛生这么大的气?”轻轻拉着她坐下。柳青青经他这一拉,早就没气了,只是有些意乱情迷,羞答答的虽已坐下,还是侧着身子没有说话。丁少秋又道:“我说让我想想看,是说要挑适合你的才行,譬如「护华剑法」,没有内功基础,是练不来的,何况这是华山派的剑法,我也不能私相传授,所以我想只有乙清老道长传我的一招剑法,招式简单,但却有意想不到的功效,我使用这一招,从来也没有落败过……”
柳青青心头一喜,回过头来问道:“这一招是什么招式呢?”
丁少秋含笑道:“你现在不生气了?”
柳青青红着脸幽幽的道:“我几时生你的气了?”
丁少秋捉住她的手,合在自己掌心,欣然道:“你不生气就好,这一招剑法,没有名称,姑且称之为「画龙点睛」,可以夹杂在你使的剑法中使出,也可以指代剑使用,极为方便,保证你一学就会。”
柳青青手掌被他紧紧合在掌心,心头甜甜的,娇声道:“小哥哥,你真好。”她脉脉含情的望着他,也带着些娇羞。丁少秋也有些情不自禁,只是默默的凝视着她,双手掌心合着她纤手,好像快要化成一体了。柳青青并没有缩回手去,只是红着粉脸,渐渐低下头去。
这样过了一会,柳青青纤手轻轻挣动了下,叫道:“小哥哥,你不是说要教我那招剑法吗?”
“哦,是、是。”丁少秋恍如睡梦初觉,俊脸一红,忙道:“对不起,我……我这就教你……”
柳青青看他魂不守舍的模样,轻轻抽回手去,抿抿嘴,轻笑道:“瞧你,好像作贼心虚似的。”
丁少秋道:“我那里心虚了?”
柳青青道:“好了,你快教吧。”
丁少秋站起身从身边取出青霓剑,朝她点点头道:“你过来。”柳青青依言走到他身边。丁少秋道:“你看清楚了。”左手捏了个剑诀,斜指左眉尖,右手握剑,剑尖微昂,朝前点去,口中说道:“如果不用剑,右手就以剑诀代剑,也是一样。”
柳青青不信的道:“就这么简单?”
丁少秋笑道:“看起来简单,练起来可不简单呢。”
柳青青道:“我不信。”
丁少秋道:“招式你已经看清楚了,现在我传你口诀和练剑的诀要,你就不会说它简单了。”接着就把四句口诀和剑势如何出手,详细的解说了一遍,又道:“我说的只是这一招的基本动作而已,将来等你练熟了,要如何变化,就可以随心所欲。”
柳青青用心请听,一一记在心里,一面问道:“小哥哥,你是不是可以随心变化呢?”
丁少秋吐吐舌道:“这个谈何容易,我这话,是老道长说的,我练了不过几年工夫,哪有这么快法,要达到随心所欲,练剑不到上乘化境,如何办得到?”接着把手中青霓剑递了过去,说道:“现在你可以练了。”
柳青青接过青霓剑,说道:“这柄剑怎么这样短呢,和人家动手,可以用吗?”
丁少秋道:“这柄剑叫做青霓剑,是用万年寒铁铸的,削铁如泥,剑身虽短,但你在使用之时,只要贯注内力,真气透剑而出,剑芒就会增长,和长剑并无不同。”
柳青青道:“小哥哥,你从那里得来的呢?”
丁少秋道:“是老道长送给我的。”
相晴青道:“所以我说咯,天下的好处,都给你一个人占尽了。”
丁少秋笑道:“那我还有一柄长剑,叫做倚天,也是一柄古代宝剑,足有四尺多长,一样可以削铁如泥。”
柳青青道:“你有一个青布囊,那就是倚天剑?”
“是的。”丁少秋道:“因为倚天剑特别长,很容易被江湖上人认出来,所以要用青布遮住,把它收起来,哈,别说话了,快练吧。”
柳青青手持青霓剑,左足跨前一步,左手剑决指眉,右手短剑微昂,朝前点出。要知这一招剑法,动作十分简单,但剑招的精微之处,就在举剑之际的剑尖微昂,全身功力,也在这一微昂中突发,所以这一剑微昂,变化就随之而生。
柳青青从小练剑,峨嵋派的「乱披风剑法」也是江湖一绝,剑势繁杂,不容易练得好,她已练得得心应手,纯熟无比,但这回练起这招简单的剑法,却怎么也练不好,问题就出在剑尖微昂这一点上。丁少秋站在她身边,随时加以指点、纠正,她明明记得清楚,但发剑之际,就走了样。
“不教了,我笨死啦,这么简单的招式,还练不会,我不练了。”
丁少秋笑道:“傻瓜,你还说它简单,这一剑尖微昂,可以千变万化,你知不知道,比你练的一套‘乱披风’还要复杂得多,这一招,我整整练了二天三晚才练会的,你只练了顿饭时光,就不耐了,这能练什么功夫?好了,休息一会,再练好了。”
“好嘛。”柳青青持着剑回到大石上坐下。
丁少秋跟着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道:“妹子,这招其实并不难,只是昂起之际,须使得自然,你如果刻意求式,使到这里,就会停滞下来。这一停顿再发,就失去一气贯通了,这点,只可意会,无法说得清楚,多练几回,就可熟能生巧,以你的冰雪聪明,不会很难的。”
柳青青经他一说,不觉欣然道:“那我再试试。”说着就站了起来。
丁少秋道:“你不休息了吗?”
柳青青朝他嫣然一笑道:“至少我要在晚餐前,把它练得差不多像样才行,不然,我怎么向这样鼓励我的老师交代呢?”说话之时,举剑摆了个姿势,陡然一剑朝前刺出,一面回头问道:“小哥哥,这一剑怎样?”
丁少秋道:“比以前好多了,不过不要使得太猛,出剑之时,愈轻愈好。”
柳青青应了声:「好」,又举剑一昂点出,问道:“这一剑呢?”
丁少秋道:“差不多了,你真聪明。”柳青青听他夸奖自己,心头一甜,接连又刺两剑,都已渐渐中式。
丁少秋道:“对了,你很快就已领悟诀要了。”柳青青越听他夸自己,心里越高兴,使出来的剑招越轻灵自然,她一招又一招的练着。
丁少秋站在边上,看她使剑,但觉她一举手、一摆腰,无不婀娜多姿,美不胜收,渐渐看出了神。夕阳渐渐西沉,柳青青早已练出一身香汗,用手背拭了下鬓边的汗水,回头看去,只见小哥哥只是怔怔的望着自己,不觉粉脸一红,娇声叫道:“小哥哥,你怎么啦?”
丁少秋哦了一声,英俊的脸上不禁微微一红,讪讪的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和人动手之际,把这一招隐藏在那里较为恰当。”
柳青青道:“你说可以把这一招放到乱披风剑法里去?”
丁少秋道:“我看你使的剑法,并不完整,明天你从头到尾练一遍给我瞧瞧,也许可以想得出来。”
“啊。”柳青青抬头望望天色,口中「啊」了一声道:“时间不早啦,该开饭了,我们快回去了。”她把青霓剑还给了丁少秋。两人匆匆回转精舍,李佛婆已在中间客堂上摆好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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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青忙道:“李婆婆,我去帮你端饭菜。”随着李佛婆身后走去。不多一会,柳青青和李佛婆端着饭菜走出,一盘盘放到桌上。无尘师太和艾大娘也一起走了进来。
柳青青喜上眉梢,跳跃着迎着艾大娘道:“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哥哥刚才教了我一招剑法,就是乙清老前辈教他的一招,小哥哥说,他十五岁那年,就是用这一招剑法,打败过南天一雕和劈天剑逢天游的……”
艾大娘看了她一眼,心头也暗暗高兴,青年男女只要有亲近的机会,很快就会发生情意,她看自己女儿和丁师弟不过半天时间,一口一声「小哥哥」就叫得这么亲昵。丁师弟居然把乙老道长教他的一招剑法也传给了青青,两人发展得这般快法,当真还出乎自己意料之外呢。她望着女儿,蔼然笑道:“娘叫你领丁大哥四处去走走,是这里的景色还不错,你却缠着丁大哥教你剑法。”
柳青青道:“女儿领小哥哥到花圃去了,教我剑法,是小哥哥自己愿意的,女儿可没有缠着他非教不可。”
艾大娘笑道:“知女莫若母,你有些什么心思,娘还会不知道吗?”
柳青青不依的叫道:“小哥哥,你看,娘说我逼你教我剑法的,你说呢,我几时缠你了……”
艾大娘含笑道:“青青,别孩子气了,丁师弟,你去请孙老人家来用素斋了。”
丁少秋答应一声,走近右首房门,推门而人,只觉满屋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老哥哥和衣躺在床上,敢情喝醉了酒,呼呼大睡,正想走近过去,把他推醒。只听耳边响起老哥哥极细的声音说道:“小兄弟,你快出去,只说老哥哥喝醉了叫不醒就好,老哥哥对素斋一点胃口也没有,待会天黑下,我会溜出去,到镇上买些烧鸡牛肉回来,才能下酒,你们只管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丁少秋也以「传音入密」说道:“好吧。”
老哥哥又道:“待会你别忘了进来喝一盏。”
丁少秋退出房去,朝无尘师太、艾大娘二人说道:“老哥哥喝醉了,呼呼大睡,叫也叫不醒,我看不用等他了。”
无尘师太道:“既然叫不醒,我们就入席吧,留些素斋待令人家醒来时食用……”
“这个不用了。”丁少秋连忙摇手道:“老哥哥平常很少吃饭,只要有酒喝就好。”
只听耳边响起老哥哥细声笑道:“这两句话,才不愧是老哥哥的小兄弟。”用过素斋,无尘师太和艾大娘起身辞出。
柳青青跟着娘身后走出,回头道:“小哥哥,我去取剑来,晚上还可以练一会剑呢。”艾大娘不好也不愿出声阻止。一会工夫,柳青青匆匆的取了双剑回来,叫道:“小哥哥,我来啦。”
丁少秋心里也欢迎她来,迎着问道:“你真的还要练剑吗?”
柳青青道:“今晚我一定要把这一招练熟了,明天你就可以教我以指代剑了。”
两人走出客堂,柳青青脚下一停,说道:“小哥哥,你就在石阶上坐着,看我练好了。”丁少秋就在阶上坐了下来。
柳青青独自走到小天井中,抽出一支短剑,练了起来。她紧记着小哥哥说过的话,这一招要使得自然,不可刻意求工,一连练了几次,昂剑之际,果然渐次灵活,心头也若有所悟,正在发剑之际。只听丁少秋含笑道:“对了,你这两次发剑,比前几次自然得多了。”
柳青青剑势一停,娇声道:“小哥哥,天这么黑,你看得清楚吗?”
丁少秋道:“自然看清楚了,你以为我随口说的?”
柳青青想了想道:“你说过,要我练一趟「乱披风剑法」给你瞧瞧,我这时候练给你看好吗?”她是故意要试试丁少秋的眼力。
丁少秋道:“好吧,我看你练一遍,也好研究一下把这招剑法,放在那里比较妥当些。”
柳青青娇声道:“那我练啦。”她话声出口,左手一翻,抽出另一柄短剑,双剑绞动,登时展开剑法,她存心要试试小哥哥的眼力,自然剑发如风,越使越快。
这是她从小练熟了的,不用思索,加紧演练,但见两道剑光,忽左忽右,化作一团,柔若风吹柳条,丝丝如浪,眼力稍差,根本就分不出双剑使的招数来。不过盏茶工夫,柳青青已把绵密无间的剑法练完,双剑一收,忍不住胸头起伏,娇喘不已,一面问道:“小哥哥,你看清了吗?”
丁少秋缓缓站起身来,含笑道:“练剑要以使气为主,虽然峨嵋剑法以快捷著称,才把这套剑法,称之为乱披风,但仍须于轻灵中辫求一气贯通。你这趟剑法练得心浮气粗,以至不时流露出破绽来,是不是你练得太快了,才会如此?如果和人动手,那就会吃了大亏,遇上高手,只怕走不出十招呢。”
柳青青原以为小哥哥会夸奖自己几句的,听了这番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望着他,幽幽的道:“这么说,我练的一无是处了?”
丁少秋含笑道:“也不然,这套剑法,绵密无间,有攻有守,本来是很少破绽的,你只要不急功躁进,使得自然轻灵,就不会心浮气粗了。”
柳青青问道:“你看那一招可以接得上你教我的一招呢?”
第67部分
丁少秋想了想道:“第十三招,你双剑随身左转,从右向左,只要左手回剑护目,右手就可以沉腕昂起剑尖点出,接得很自然,还有三十五招,七十三招,一百另七招,都可以把这一剑接上去。”柳青青听得一呆,仔细思索他说的四招,再用手一比划,果然都可以衔接得很自然,心中惊奇不止。暗想:“自己把剑使得这样快法,小哥哥当真能够看得如此清楚,还把这招剑法如何接着使出,都想好了。”一面问道:“那么使出这一招之后呢?可以再接那一招呢?”
丁少秋望着她笑了笑道:“不用再接了。”
柳青青眨着眼问道:“为什么不用再接了?”
丁少秋笑道:“你使出这一招来,已经没有人接得住了,还用再使下去吗?”
柳青青不信的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了。”丁少秋道:“只是遇上姬七姑那样的人,这一招也不管用了,但连这一招都已经不管用,其他的剑招就更不管用了。”
柳青青睁大双目问道:“姬七姑,她是女的?这人是谁呢?”
丁少秋道:“她就是盛锦花公公的姑妈,盛锦花就是南天一雕盛世民的妹子。”
柳青青问道:“姬七姑本领有这么大吗?”
丁少秋道:“我连使护华剑法连环九招,都挡不住,最后只好使出这一招来,还是被她掌风震伤,如果不是乙老道长及时赶到赐救,只怕早就死在她掌下了。”
柳青青吃惊的道:“她练的是什么阴毒掌功,竟有这般厉害?”
丁少秋道:“阴极掌,普天之下,大概只有乙老道长和老哥哥才能接得下来……”
只听身后响起老哥哥的声音说道:“老哥哥不行,我要喝足了酒,仗着一身酒气,才勉强接得住。”
两人回身看去,只见老哥哥一手捧着酒缸,一手拿着一个纸包,笑嘻嘻的站在阶上,说道:“镇上这家铺子里的烧鸡、烧鹅,都烧得不错,你们也坐下来尝尝。”
青青问道:“老哥哥,这么说,没有人能制得住姬七姑了?”
老哥哥道:“谁说没有人克制得住她?”
柳青青问道:“你老说的是什么人呢?”
“嘻嘻。”老哥哥放下酒缸,把手中纸包也在石阶上摊了开来,一面说道:“克制她的人还会有谁?就是你叫他小哥哥的人了。”
柳青青吃惊道:“小哥哥不是接不下她一掌吗?怎么……”
老哥哥已在石阶上坐下,嘻的笑道:“那是从前,我说的却是不久的将来,你小哥哥只要勤加练习,那妖婆就不足道也。”
柳青青听得一呆,这话从老哥哥口中说出来,自然可信,她真想不到小哥哥会有这么大的能耐,眨动双目,望着丁少秋问道:“小哥哥,老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丁少秋点点头道:“老哥哥说的并没错,只不知我是不是能办得到?”
柳青青忽然又担心起来,柳眉微蹙,问道:“小哥哥,你用什么去对付她的阴极掌呢?”
“剑法。”丁少秋道:“乙老道长传给我九招剑法,只是直到现在,对第九招剑法,我还是似会非会,参不透其中奥妙……”
“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把内功练好,就什么都没问题了。”老哥哥举起酒缸咕咕的喝了几口,用衣袖抹了下嘴角,指着地上的烧鸡、烧鹅说道:“快坐下来,你们尝尝,烧得着实不错。”一面把酒缸朝丁少秋面前推去,说道:“你也喝一口。”
丁少秋在他身旁坐下,笑道:“老哥哥,你忘了只带来两缸酒,我喝一口,你就会少喝一口,给我喝岂不白白浪费了?”
“哦,嗬、嗬,小兄弟,你不提醒我,差点忘了。”老哥哥慌忙把酒收了回去,说道:“你们吃烧鸡好了。”
柳青青傍着小哥哥身边坐下,丁少秋撕了一支翅膀朝她递去。柳青青接了过去,柔情如水的偏头娇声道:“谢谢你。”
老哥哥忽然攒了下眉,又摇摇头,心想:“这个也是我小妹子,那个也是我小妹子,这教我做老哥哥的怎么办?”想到这里,不觉嘻的笑道:“船到桥前自然直,做老哥哥何用这般操心?”又举起酒缸咕咕的喝了下去。
柳青青问道:“老哥哥,你说什么呢?”
“哈哈。”老哥哥放下酒缸,大笑一声道:“不管什么事儿,反正船到桥前自然直。”
丁少秋撕了一条腿,慢慢啃着,老哥哥更忙,一面喝酒,一面撕着烧鹅,一块又一块的往嘴里送,大家都没有说话。柳青青站起身,从怀中取出手绢,揩着手指,说道:“我该练剑了。”自顾自在天井中练起剑来。
老哥哥喝了口酒,说道:“小兄弟,你也该把乙道长传你的剑法多加勤练,对付老妖婆,全看你的了。”
丁少秋道:“老哥哥……”
老哥哥没待他说下去,就截着道:“乙道长和老哥哥都不便出手,你必须在这几个月之中,把剑练好,别人都帮不了你的,好了,老哥哥要去睡了。”他包好烧鸡、抱着酒缸,歪歪倒倒的朝屋中走去。
柳青青一直不肯休息,差不多练到半夜光景,自己认为满意为止,才喜孜孜的收剑,说道:“小哥哥,让你一直陪着我练剑,真不好意思,你累不累?”
丁少秋道:“还好。”说着两手一下握住她一双柔滑的玉手。
柳青青被他双手一拉,身不由己的倒入丁少秋怀中,像依人小鸟,柔若绵羊。她那玲珑娇躯,柔若无骨,这一紧贴着丁少秋胸膛,一阵阵令人欲醉的甜香,直沁肺腑。丁少秋意乱情迷,再也把握不住,猛地低下头去,在她樱唇上亲了一下。
柳青青一张粉脸,羞得通红,忽然挣脱丁少秋怀抱,背着身子,娇急的道:“小哥哥……你……”
丁少秋走近她身边,慢慢伸出两手,搬着她肩头,结结巴巴的道:“妹子,你不要生我的气,我……我太唐突了……”
柳青青随着他双手搬动,慢慢转过身子,低垂着羞红的粉颈,一个身子,仿佛还在轻微颤抖。她方才一时又羞又怕,才挣脱身子,这时瞧着他一脸惶急,心中又有点不忍。其实小哥哥生得如此温柔多情,她心里早就千肯万肯,只是有些害羞。她红晕的梨涡,渐渐露出浅笑,白了他一眼,低声说道:“谁生你的气来?”
丁少秋才定下的心,又扑扑地猛跳起来,嗫嚅的道:“妹子……”他呼息急促,俊脸浮起桃花,双臂一张,紧紧把她搂住。
柳青青仰起红得像苹果似的蛋脸,张着一双清澈大眼,娇喘吁吁,喊出:“小哥哥……”「啧」,她薄薄的樱唇,被两片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她感觉到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令人满意,也令人窒息,她缓缓闭上眼皮。
“嗯……”良久之后柳青青把一颗头,埋在他怀里,再也抬不起来,丁少秋在替她整理着秀发。又过了很久,两条人影才缓缓分开,柳青青道:“那你快去睡吧,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该走了,明天见。”
丁少秋道:“那好,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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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丁少秋刚起床,柳青青就找来了,她昨晚咬紧牙关非把那一招剑法练熟不可,今天就缠着小哥哥教她以指代剑,练这招剑法,练会了,又缠小哥哥再教她旁的。丁少秋简直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又教她「避剑身法」。
一天时光就这样消磨过去,第二天傍晚时分,老哥哥和丁少秋先动身。柳青青嚷着要跟去,还是艾大娘劝下来的,她说:“青儿,孙老人家和丁少侠为了明了柯大成有些什么阴谋,才要早去,咱们两个晚去的主要目的,是替你爹报仇,去早了,被人发现,反而增加麻烦,还是天黑再去的好。”
艾氏酒店,自从艾大娘母女离去之后,只有第一天没有营业。过路的酒客眼看店内无人照顾,就自己动手,搬出一缸酒来,打开封口,自倒自饮,虽然没有下酒菜,喝上几碗,也可以解渴和消除疲劳。有人这样做了,后来的人自然群相效尤,这一天喝酒算是全免费了。但既有这片酒店基业,又无主人,自然很快就会有人接手。
因此无主酒店,也只此一天,第二天就有一老一少两人在酒店里出现,忙着招呼客人。这两人,老的一个狭长脸上满是皱纹,人倒挺和气,逢人都堆着笑脸,打拱作揖,听那小的管他叫张老爹。小的不过十五六岁,是个小厮模样,张老爹却叫他石头。
从这称呼,他们当然不是父子,亦非祖孙。张老爹很可能就是附近村子里的人,现成有一片无主的酒店,可以走马上任就当老板,不捡白不捡,于是把石头招来当伙计。张老爹虽然捡了个便宜,但他却也着实有一手,卤出来的卤味,色香味无一不佳,还炒得几个好菜。因此墙上新贴了几张红纸,写着几个热炒的名称,却是下酒菜,价钱更是十分便宜。
换了老板,果然有些新气象。到这里来的酒客,都是贩夫走卒之类,赶路赶累了,到这里歇歇脚,喝上一壶,藉以消除疲劳,很少有达官贵人光临,但今天情形有些不同,中午时分,就有两个腰挂钢刀的彪形大汉大模大样的走进棚下。
石头赶忙迎了上去,陪着笑道:“两位客官……”
他底下的话还没出口。右首一个汉子右手一格,把他推了开去,大声吃喝道:“这里的掌柜是谁?”
张老爹正在厨下忙着,闻声慌忙赶了出来,连连躬身道:“小老儿姓张……”
右首汉子喝道:“你是这里的掌柜?”
张老爹捡来的老板刚做了一天,今天是第二天,不知出了什么事?瞪大双眼,望着两人,连应了两声「是」。右首一个托着下巴,大声道:“那就好,告诉你,从现在起,一直到晚上,你这片酒店,咱们包了,所有酒客,吃完就走,后来的人就不用再卖,下午未时起,所有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再在这里停留,你听清楚了没有?”
张老爹脸上流露出胆小怕事模样,连声应着「是」,口中迟疑的道:“只是……只是……”
右首汉子道:“不用说了,你有多少损失,咱们自会补偿你的。”
右首汉子续道:“还有,这批酒客走后,你把这里打扫干净,多准备些皮蛋豆腐、鸭翅膀和盐水花生,不可忘了。”张老爹又唯唯应「是」。
那两个汉子话声一落,就找了个芦棚入口处的一张桌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张老爹不敢待慢,慌忙沏了一壶茶送上,一面陪着笑伺候道:“二位大爷可要来壶上好的花雕?”
右首汉子道:“不用,哦,掌柜的,你去给咱们下两碗面,切一盘卤菜送来就好。”张老爹应着「是」,退入厨下下面去了。
棚下差不多有六七成座头的酒客,全都听见了,大家全是长年在外边跑的,这一情形看在眼里,还有谁不明白?这两个汉子虽然身上穿着的只是蓝布大褂,但从他们说话的语气和神态看来,八成是吃公事饭的,由此可见今天傍晚,说不定有什么达官贵人路过此地,要在这里歇脚。
他们两个是奉命来「清道」的,不然不会说什么从未时起,闲杂人等不得再在这里停留的话了。他们坐在芦棚人口处,就是阻止再有酒客进来,换句话说,这里的酒客,从此时起,已是只许出,不许人了。出门人都是祈求一路平安,最好别惹上麻烦,于是所有酒客人同此心,再也无心喝酒,不约而同的匆匆吃罢,会帐离去,不过盏茶工夫酒客们已走得一个不剩。
剩下来的只有踞坐在芦棚人口处一张桌上的两个汉子,正在低头吃着面条,遇有客人上门,不用他们开口,张老爹早就迎着打拱作揖,说出今天已经有客人包了,不再做生意,务请客官多多原谅,把客人一一回了。傍晚时分,艾氏酒店果然来了几个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人物。
那是丐帮长老柯大成、柯大发兄弟,和副长老刘源长陪同三女一男走了进来。女的四十出头,生得柳眉凤目,顾盼生姿,纵是已入中年,依然风姿绰约,她身后紧随一名十三四岁的青衣小鬟,手捧长剑,亦步亦趋。她,就是花字门总监易天心,江湖上颇负盛名的红粉佳人,据说她还是小姑独处。
这也难怪,二十年前,不知有多少世家子弟,各大门派的年轻一辈,为她倾倒、风靡,但她一来眼界过高,二来是吃了二十多年冷猪头肉的孔老夫子害了她。子曰:无友不如己者。她要嫁一个武功精通,拳剑比得过她,人品英俊潇洒,配得上她的少年郎君,天下那里去挑?就这样磋砣下来,直到如今,她纵有嫁人之心,条件依然不肯降低,对象就难求了。
另外两个女的一身青绸衣裤,年约二十四五,腰佩双股长剑,一样绰约多姿,她们是花字门的左卫鱼巧仙,右卫白灵仙二位姑娘。走在易天心身后,两位左右卫前面的是一个肉团似的老头,生得又矮又胖,秃顶圆脸,留一把山羊胡子,逢人嘻嘴作笑,他就是花字门的第二副总监矮财神拜天赐。
柯大成走近艾氏酒店芦棚,立即脚下一停,略抬右手,说道:“易总监、拜老哥请。”
易天心含笑道:“贵帮和敝门都是自家人,柯长老不要客气才好。”她说的是一口扬州话,扬州话男人说来并不好听,但从这位易大姑娘的口中说出来,却又脆又软,煞是好听。
柯大成呵呵一笑道:“易总监虽然说得不错,但四位远道而来,总是贵宾,远来是客,兄弟怎好走在前面?”
易天心是个爽朗的人,闻言嫣然笑道:“拜兄,柯长老这样说了,我们远来是客,只好走在前面了。”说完,果然举步走在前面。
矮财神拜天赐回头朝左右双卫笑道:“你们跟本座来吧。”和她们一起跟着总监走入。
芦棚下早巳打扫干净,也搬开了几张桌子,地方就显得宽敞多了。柯大成、柯大发、刘源长陪她们,在中间一席坐了下来,接着是花字门八名女弟子,一式青布衫,腰插双剑,婀娜刚健的少女,坐到了右首一张桌上。石头不待吩咐,在两张桌上,端上茶水。
第68部分
柯大成端起茶盏,抬头道:“易总监、拜老哥、二位姑娘,请用茶。”“多谢。”易天心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即问道:“李帮主和敝门主不知何时可到?”
柯大成含笑道:“快了,敝帮主一行,日落之前即可赶到。”
不多一会,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丐帮弟子不待吩咐,在芦栅四周,悬起八盏气死风灯,连垂柳夹道的一段小径上,也每隔一丈,都点起一对风灯,从大路折入小径,一路都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这时但听一阵杂沓的蹄声,从远处传来。
柯大成慌忙站了起来,说道:“帮主到了。”一面朝柯大发道:“二弟在这里陪四位聊聊,我出去迎接帮主。”
柯大发忙道:“大哥只管去好了。”柯大成也不多说,率领刘源长匆匆走出芦棚,朝小径迎了出去,还未走到一半,就看到六匹健马走在前面,后面还有二十余骑,随后跟着簇拥而来。
当前一匹马上坐着一个紫苍髯的老者,目光炯炯,不怒而威,正是当今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帮主李铁崖。第二骑上,是李帮主的独生女儿平日惯作男装打扮的李玉虹,也就是化名李飞虹,当上了花字门门主。她今天也不例外,依然一袭青衫,看去真像一个翩翩公子。
他们父女两人马后,则是传功长老向风亭、执法长老古如松,和四大护法长老向继善、王有福、姜长贵,再往后则是由三位副长老率同的二十名丐帮弟子。柯大成急忙趋前几步,拱手道:“属下柯大成、刘源长恭迎帮主。”
李铁崖洪笑一声道:“柯长老不可多礼,你这是干什么,还要老远的迎出来?”随着话声,跨下马来。他这一下马,后面的人也纷纷下马。
柯大成忙道:“帮主请上马。”
李铁崖含笑道:“这里景色不错,老夫骑了一天马,下来松松筋骨也好,你只管走在前面领路。”
柯大成应了声「是」,侧身陪同帮主朝垂柳夹道,风灯照耀的一条小路上走去。一面说道:“启禀帮主,今天下午,花字门易总监和拜副总监连袂进来,说有要事找大小姐……”
李玉虹(从此不再称李飞虹)急忙问道:“柯大叔,他们找我有什么事?”
柯大成道:“他们没有说,大叔就不好多问。”
李玉虹道:“他们走了吗?”
柯大成笑道:“没有,他们就在艾氏酒店等着你呢。”接着笑道:“大小姐你真行,出去走一趟,就当上了花字门的门主,这个门派,在大江南北的势力可着实不小呢。”
李玉虹道:“我回来还被爹训斥了一顿,说我任性胡闹。”
柯大成陪笑道:“花字门虽非名门正派,在江湖上也算得是门规极严的门派,帮主怎么会责怪大小姐?”
李铁崖笑道:“老夫是说她遇事任性,不足以担当大任。”
柯大成道:“虎父虎女,不然大小姐怎么当得上花字门主?”
李铁崖哼了一声,沉吟道:“虹儿,花字门的易天心亲自赶来找你,可见不是小事,为父看,很可能和咱们赶去江南,不谋而合。”
李玉虹矍然道:“爹的意思是花字门也受到天南庄的威胁了?”
李铁崖掀髯笑道:“花字门在江南颇有势力,天南庄要以江南为根据,岂肯放过,不是拉拢收为已有,便成敌对之势,势必在消除之列。”
李玉虹道:“他们敢动花字门?”
李铁崖笑道:“他们连武功、白鹤、黄山世家都敢动,何在乎多一个花字门?”
他们边走边说,片刻工夫,小路尽头,就是艾氏酒店的芦棚了,这时柯大发陪同易天心、拜天赐、左右二卫,以及花字门八名弟子,均已列队站在棚外。看到李铁崖,李玉虹父女走近,丐帮弟子高声道:“参见帮主。”
易天心等人也立即躬下身去,说道:“属下易天心率同拜天赐、鱼巧仙、白灵仙等人参见门主。”
李丑虹迅快走近易天心身边,说道:“大家不用多礼。”一面低声说道:“易大姐,来,我给大家引见。”接着一指李铁崖道:“这是家父。”一面朝李铁崖道:“爹,这是花字门总监易天心大姐、这是副监拜天赐、这是左卫鱼巧仙、这是右卫白灵仙。”
易天心等人慌忙朝李铁崖抱拳行礼道:“久仰李帮主威名,今天得能拜识威仪,不胜荣幸之至。”
李铁崖一一答礼,洪笑道:“小女年幼识浅,蒙贵门老门主不弃,收列门墙,出躇重任,实在愧不敢当,今后还要诸位多加指点。”
易天心连说“不敢。”接着由李铁崖替易天心等人引见了丐帮六位长老,双方各自说了些「久仰」的话,才相继进入芦棚,分别落坐,几名丐帮弟兄给大家分别端上茶来。
柯大成道:“听说帮主要去江南?”
李铁崖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点头道:“不错,老夫接到白鹤观主松阳子、武功门邵南山、少林派仲子和、六合门李瘦石和黄山万天声等各位道兄的联名函,邀约北方各门派之士,联合对付天南庄,伸张武林正义,据说连平日很少过问江湖上事情的少林寺也已答应派人参加了,咱们丐帮自是不能不去。”
柯大成道:“属下……”
李铁崖不待他说下去,就截着笑道:“你和古长老留守总舵,不用去了。”
柯大成应道:“属下遵命。”
李玉虹等爹说完,也就向易天心问道:“你和二位副总监找到这里来,一定有很重要的事了?”
易天心欠了下身道:“是的,十天前,天南庄派古灵子前来,属下回他门主不在,有什么事和属下说也是一样。”
李玉虹哼道:“又是这老贼,他是不是要本门加入天南庄?”
易天心道:“是的,他说大江南北各大门派,差不多已全数加盟天南庄,希望本门也能和天南庄合作……”
李玉虹怒声道:“他们作梦。”接着哦了一声问道:“总监怎么回答他的?”
易天心道:“属下告诉他门主不在,这是一件大事,属下也作不了主。古灵子冷笑道:「那么就请易总监转告贵门主,识时务者为俊杰,贵门务必在一个月内加盟,过了一个月,就是表示是敌非友,兄弟良言尽此……」”
李玉虹问道:“易总监和二位副总监的意思呢?”
易天心道:“此事体大,自然要由门主定夺,只是天南庄有姬七姑撑腰,此人是昔年白莲教教魁徐鸿儒的女弟子,武功高不可测……”
李玉虹问道:“总监去过护花门?”
易天心道:“是的,因门主不在,属下和拜副总监才赶到这里来的。”
李玉虹又道:“你可曾见过丁大哥吗?”
易天心道:“丁少侠已经不在护花门,属下没有见到他。”
李玉虹问道:“护花门有何动静没有?”
易天心道:“门主是说护花门对天南庄的动静了?”
李玉虹道:“是呀,姬七姑亲自到过护花门,无功而退,护花门已和他们对上了,不会毫无动静。”
易天心道:“属下只见到他们姓仲的总管,因为门主不在,不好深谈,就更不好问他们的行动了。”
李玉虹道:“护花门一定会和江南各门派一致行动的,你们来得正好,咱们就和丐帮一路,一起到黄山去。”说话之时,石头和两名丐帮弟兄已在五张板桌上(丐帮三桌,花字门两桌)放好杯筷,分别送上一壶浸在井水中的花雕,和一盘卤菜、一盘凉拌。
李铁崖站起身举杯笑道:“花字门的朋友和本帮弟兄,大家不拘形迹,痛痛快快的喝上几杯。”说罢,一饮而干,大家也跟着站起,干了一杯。
【第二十九章】将计就计
大热天,喝上这么一杯冰凉的花雕,愈觉味醇而香,清神解渴,李铁崖咂砸嘴唇,点头赞道:“好酒,又凉又醇的好酒。”
柯大发陪笑道:“这家酒店开设已有几十年,卖的酒,都是附近乡村酿制的。”
李铁崖又喝了一口,说道:“这是真正绍酒。”
“不错。”柯大发含笑道:“据说七八十年前,本县有一位师爷,原籍绍兴,娶了本地女子为妻,后来县官任满离去,他就在本地落籍,看到离这里十多里有一条山溪,溪水清澈而甘,是最好的酿酒水质,就教附近居民酿酒的方法,酿出来的酒,不输真正绍兴出产。”
李铁崖点头道:“原来如此,这酒确实不输真正绍酒。”
刚说到这里,突听耳边响起一个极细的声音,喂了一声道:“帮主老弟,嘻嘻,你别作声,听老哥哥把话说完,你不记得老哥哥了吧?老哥哥和你爹也是多年老兄弟,你爹也叫我老哥哥的,现在你女儿又认我作老哥哥,算起来咱们已经有三代兄弟之谊了,嘻嘻……”
“哈,看你脸色,—定已经想起老哥哥是谁来了,你喝你的酒,不可一本正经的听我说话,这样岂不落了形迹?嘻嘻,亏你还是一帮之主的老江湖……”
“咱们说正经的,唉,今晚的事儿,说起来话就长了,老哥哥这时候没空和你多说,你只要随时听老哥哥的吩咐就好。”
李铁崖早就听女儿说过,认了—个本领极大的前辈高人作老哥哥,早就料到这位高人准是游戏风尘,喜欢人家叫他「老哥哥」的孙不二。不二,当然不是他老人家的本名,但几十年来没有人知道他的本名,他自称孙不二,自然就成为他的名字了。
他叫不二的原因,据说他说出来的话,说一不二,从没人讨价还价,才叫不二的。先前人家还不相信,这样一个糟老头,说话会一言九鼎,说一不二?但经过几次事实证明,江湖上的事儿,只要有他孙不二一句话,居然没有办不通的。
于是大家对这位老哥哥再也不敢轻视,也没人敢直呼他孙不二的名字,改称他孙老人家,渐渐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叫「不二」,孙不二也随着很少在江湖露面,这话如今少说也有四五十年了。李铁崖听说孙老人家要自己听他吩咐,心知今晚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天大的事情,有他老人家主持,还用自己操心吗?这就不动声色,和大家喝酒吃菜。
张老爹年轻的时候可是在大酒楼厨房里当过掌厨大司务的下手,就凭这一点,他做几个菜,就有大酒楼的风味。今晚这些菜,可是几天前就准备的,虽然没有鱼翅、燕窝,但鱼肉笋蔬,该炖的炖,该炒的炒,都做得十分出色,李铁崖和几位长老都吃得赞不绝口。
热炒上了三道,酒过三巡,两名丐帮弟子除了上菜,不停的拿着空壶进去换酒。石头是专门负责打酒的,他从酒缸里打出酒来,装满了一壶壶的,排在一张半桌上,两名丐帮弟子拿着空壶进来,交给石头,随手从半桌上把装满了酒的壶拿出去。
现在张老爹刚做完第四道热炒,就朝石头低声喝道:“石头,差不多了。”
石头赶紧「哦」了一声,伸手从怀中取出五个小纸包,小心翼翼的打了开来,一包一壶,分别倾人五个酒壶之中,再用手摇了几摇,依次放到桌上。这五壶酒,当然很快就由两名丐帮弟子分别送到五张桌上,再由酒壶斟到每个人的杯中,再由杯中喝人每一个人的肚里,于是事情发生了。
李铁崖听到老哥哥的声音,在耳边说道:“帮主老弟,可以开始了。”开始,就是一切就绪了。
李铁崖忽然把酒杯朝桌上重重一放,双手按在桌面上,口中发出一声轻唉。向凤亭问道:“帮主怎么了?”
李铁崖神色凝重的道:“老夫感到头脑有些昏眩……这酒有问题……”
第69部分
柯大成愕然道:“这怎么会呢?”向风亭略为运气,不觉脸色大变,沉声道:“不错,只怕咱们吃下的酒中,被人做了手脚。”他此言一出,其余五位长老忍不住一下蓦地站起身来。
柯大成怒声道:“谁敢在酒菜中下毒,兄弟就毙了他。”
李玉虹迅快跑了过来,说道:“爹,你老人家要不要紧吧?”
李铁崖一摆子道:“为父还好,你快回座上去,大家先快坐下来,既然有人在酒莱中下毒,必有举动,咱们不可消耗体力,或者可以多支持一些时候,不妨坐以观变。”李玉虹听爹这么说了,依言立即退回自己那:—桌去坐下,六位长老也同时坐下。
这一瞬间,下面左首一桌八名花字门的女弟子,和有首两桌丐帮弟子,因功力较浅,个个扑在桌面上昏迷过去。上首李铁崖和六位长老及柯大发八人,以及第二桌李玉虹、易天心、拜天赐、左右双卫等人,也团毒性逐渐发作,各自在地上投膝坐下,运功抗毒。
柯大成忽然双目一冲,大声道:“柯某纵然毒发身死,也要把这个下毒的贼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李铁崖双目微睁,略显无力的道:“柯长老,此毒十分厉害,不可动怒,否则会引发剧毒,发作得更快……”
柯大成道:“帮主放心,属下一定找出此人来,才能取到解药。”
就在此时,只见矮财伸拜天赐摇摇晃晃的朝坐在对面的易天心走去,有手一摊,说道:“易总监,解药呢?”
易天心盘膝坐在地上,正在运功逼毒,闻言不由一楞,张目道:“拜副总监,你说什么?”她平日口齿清脆,如今话声低弱,显然内力已控制不住。
拜天赐哼了一声道:“易总监,你答应给兄弟解药的,怎么出尔反尔,忽然不认帐了?”
易天心目中流露出骇异之色,脸上微有怒意,说道:“你在说什么?我几时……”
柯大成突然间走了过来,沉笑道:“柯某早就料到你来意不善了。”话声未落,振腕点出三指,闪电之间就制住了易天心背后三处大穴,说道:“拜兄,快搜搜她身边的百宝囊中,可有解药?”
拜天赐喜道:“柯长老已经把这婆娘制住了?她下毒的目的,是为了想夺取花字门,不料最毒妇人心,等到下毒成功,连兄弟都不肯给解药了。”
一面说话,一面从易天心腰旁取下革囊,在这一瞬间,从衣袖中滑出两个小瓷瓶,落人革囊之中,然后在一阵搜索翻掏之下,把两个瓷瓶找了出来,口中叫道:“有了,有了,大概就是这两个瓷瓶了。”
低下头,注目看去,果见两个小瓷瓶肚上,各有几个蝇头细字,一个携着:「唐门微笑散」,另一个写的则是「微笑散解药」不禁大喜过望,说道:“这瓶果然是解药,嘿,是唐门的微笑散,没有他们解药,半个时辰之内,—笑而逝……”
柯大成道:“拜兄快看看瓶中有多少解药?”
拜天赐笑了笑道:“当然只有两粒了。”两人说的话,上首两桌的人,都在席地而坐,运功抗毒,并未昏迷,自然全听到了。
李铁崖双目微睁,有气无力的问道:“柯长老,找到解药了吗?”
柯大成得意一笑道:“回帮主,解药确实找到了,只可惜一瓶之中,已经只剩下两粒了。”
李玉虹张目道:“拜副总监,瓶中有两颗解药,快把一颗送给爹去。”
矮财神拜天赐诡笑道:“门主应该知道,天底下没有一件事比自己性命最重要的了,两颗解药,一颗当然是拜某的,另一颗该给柯长老,因为易天心是他制住的,如果有第三颗,门主吩咐,拜某一定送给李帮主的。”
李玉虹哼道:“拜天赐,原来你和柯大成是早有预谋的。”
“门主千万不可如此说法。”拜天赐阴沉笑道:“反正在这里的人,都中了唐门微笑散,人生自古谁无死,只有两颗解药,注定只有两个人可以活命,有柯长老和拜某两人,已可使丐帮和花字门不至灭绝,能够继续在江湖上绵延下去,已经是不幸中之大幸了,怎么能说这是预谋?何况就算是预谋,不过半个时辰就谁也不知道了。”
李玉虹哼道:“你以为半个时辰之内不会有变化吗?”
拜天赐诡笑道:“拜某想不出半个时辰之内会有什么变化来?”
李玉虹一抬头道:“不是有人来了吗?”
小径上果然出现了两条人影,如飞而来。那正是艾大娘和柳青青两人,她们刚奔行到芦棚前面,就被副长老刘源长率领的十八个丐帮弟兄拦住。他们早就列下了「打狗阵」,艾大娘母女行到芦棚前面,就已踏入「打狗阵」的中心,十八个化子从四面八方出现,一下把她们围在中间了。
柯大成目光斜脱着李玉虹,森冷一笑道:“小丫头,凭她们两个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李玉虹哼了一声道:“我并不需要外来的人解围。”
拜天赐道:“你有什么能耐,能使微笑散不发作?”
李玉虹道:“我师父临终时传给我的法术,能够召唤天兵天将,只要我喝一声,天将就会奉命行事,灵验无比,你信不信?”
拜天赐耸耸肩,嘿然晒笑道:“你试给我看看?”
这时,芦棚外十八个化子组成的「打狗阵」,围着艾大娘母女已经发动,十八支打狗棒,挥起一片如山棒影,把艾大娘母女双剑飞舞的四道剑光压迫得几乎施展不开。李玉虹就在这时候,右手捏了个剑诀,凌空一指,口中喝了声:“嘘,打狗阵法给我立时停止。”
说也奇怪,那十八个化子挥动打狗捧,攻势正当十分凌厉之际,居然如响斯应,这边喝声刚刚出口,那厢十八个人立即原式停住,刹那间定在那里,一动不动。柯大成、拜天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底下居然真会有如此神妙的法术?
其实这是老哥哥暗中告诉她,要她这么装神弄鬼的,试想有老哥哥和丁少秋两人隐身暗处,要一下制住十八个人,自然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李玉虹不待两人开门,接着喝道:“柯长老,我爹一向待你不薄,你居然想谋夺丐帮帮主之位,去投靠天南庄,拜天赐你身为花字门副总监,却吃里扒外,投靠天南庄已非一日,你们二人当真丧心病狂,莫此为甚,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柯大成狞笑道:“小丫头,你既然都知道了,只怪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老夫只好先毙了你再说。”锵的一声掣出刀来,正待跨上。
李玉虹右手剑诀朝他一指,口中又「嘘」了一声,喝道:“给我站在那里,不许动。”
柯大成身为丐帮四大护法长者之一,一身武功自极高强,他当然不信李玉虹的胡诌,什么可以召唤天兵天将,但就有这么邪门,他左脚刚刚跨出,陡觉身上一紧,全身就像被束缚住了,再也动弹不得。他心里明白,这种全身有束缚之感,绝非那一处穴道受制,而是在突然之间受到了一种无形的限制,心头自然极为震惊,暗道:“这小丫头果然会妖法。”
这下把拜天赐看得心胆俱惊,柯大成的被制,他就孤掌难鸣,像这样的功败垂成,当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他为人极工心计,忽然后退一步,左手握着那个微笑散解药小瓷瓶,森笑道:“李玉虹,这瓷瓶中其实还有四五十粒解药,你听着,我不是骗你的吧?”说着,用手摇了两摇,瓶中果然发出「沙沙」细响,一听就知为数不少。
李玉虹道:“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只有两粒解药?”
拜天赐诡笑道:“那是故意这样说的,希望和李帮主谈一笔交易。”
李玉虹哼道:“你想谈什么交易?”
拜天赐诡笑道:“现在和门主谈也是一样,这里的人都已中了微笑散,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毒发身死,解药就在拜某手中,门主放开柯长老,让咱们安然离去,拜某就把解药给你,否则拜某只要微一用力,就可把瓷瓶和解药捏成粉末。”
李玉虹披披嘴道:“你只管把它捏碎好了,我已要天兵天将给这里所有中毒的人,消除了体内剧毒,已经用不着解药了。”
拜天赐现在已经相信她会使法术,但也不信天兵天将会给人消除体内剧毒,就在这时,突觉身上一紧,一个人像被一匹布层层缠紧,束缚得连气都透不得来,手脚自然半点也动弹不得,张了张口,发觉自己声音也发不出来。李铁崖呵呵一笑,从地上站了起来,向凤亭等五位长老也相继站起,第二桌上易天心和左右双卫也一起坐起。
李铁崖向空拱拱手道:“孙老人家,你现在可以现身了吧?”只听有人嘻嘻的笑道:“老哥哥不是坐在这里喝酒了吗?”
李铁崖急忙回头看去,只见左首最靠近厨房一张桌子上,不是蹲着一个瘦小老头,手捧酒壶,仰着脖子正在咕咕的喝酒。丁少秋走过去替花字门八名女弟子和两张桌上的丐帮弟子解开穴道。这些人的穴道,也是他制住的,为的是怕他们不明究竟,动起手来,这出戏就不好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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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老哥哥和丁少秋天色还没全黑,就已赶到这里,那时丐帮帮主李铁崖还没有到,所以全般经过都看到了。扮掌柜的张老爹,是柯家庄的厨司,石头当然也是柯家庄的厨下小厮了。老哥哥以「传音入密」告诉了李铁崖,李铁崖也以「传音入密」转告向凤亭,五个长老均以「传音入密」传递消息。这同时,丁少秋也以「传音入密」告诉了李玉虹,李玉虹再转告易天心和左右双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