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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牧童开始肉身成圣

第1章 牧童【求收藏,追读,推荐……新书求一切!~】

大虞,平阳郡,武功县,李家村。
村北,一头黑背老牛驮着一个思绪飘忽的牧童,慢悠悠的进村。
村口老槐树下的井边,几个妇人正在浣衣,看到这牧童,笑着开口了。
“牧哥儿放牛回来了?”
“牧哥儿,你娘的病好些了没?”
“牧哥儿,今天家里老母鸡又下了几个蛋,回头你过来取了,给你娘补一补。”
“牧哥儿……”
妇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让牛背上的牧童回过神。
“七婆,石婶儿,九婶儿,六姑……嗯,刚收工。”
“我娘的病好些了,让三爷爷给她抓了些药。”
“谢谢九婶儿。正好前些天我也抓了些鱼,风干了,回头我也给您带家去。”
牧童十三四岁的样子,生的颇为瘦小,乡野牧童,黑不溜秋,也着实谈不上什么好看,但这一笑,露出八颗还算洁白的牙齿,却是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他礼貌的将所有人都叫了一圈,谁也没落下,让一群妇人都是乐呵呵的,看着少年的眼神更是柔和。
寒暄一圈,牧童表示还要回家做饭,便告辞要走。
他轻轻点了下牛肚,道:“牛叔,走吧。”
老牛很有灵性的继续缓缓前行。
很快,路过了这些妇人,妇人们看着牧童背影,还在啧啧称奇。
“牧哥儿自三个月前那场大难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却是越来越乖巧懂事了。”
“以前这皮猴子可是村里一霸,人烦狗厌的,现在确是改变了很多。”
“也是可怜见的……人说生死间有大恐怖,经历了一场生死,变的懂事,也是正常。”
“唉,好端端的,怎么就会发那么大的水呢?李三儿打了一辈子鱼,最终也死在了那场水里……你们说……咱村外那条河里,是不是有啥妖祟啊?”
“这还真是说不准的事儿……我听我家那口子说,武功县最近闹了妖,隔壁梁家村的梁老爷一家,一夜间被吃了个干净,听说血都流到院子口了,吓死个人。”
“啊?梁老爷家死光了?”
“可不是咋得?现在我家那口子都不敢离家远了。”
“你家那口子可是武夫,也怕啊?”
“武夫咋了?那可是妖啊!”
“……”
渐渐,身后妇人的声音听不见了。
但听得这些话,李牧则怔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点无奈苦涩。
生死间有没有大恐怖他不知道,但他……
确实是变了个人。
真正的李牧,已经死在了三个月前的那场大水里。
现在的他,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是的,李牧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他不曾听闻过的,名叫‘大虞’,和古代有几分相似的世界。
之所以确定不是穿越到了古代,而是相似的世界。
除了‘大虞’这个从不曾听闻过的朝代之外,更关键的,就是这些妇人口中提到的武夫和妖祟……
如果说‘妖祟’,还可以用古代村妇都比较迷信来勉强解释的话。
那‘武夫’……
他是亲眼见过的。
他见过的武夫,也就是那些妇人中被他唤作‘九婶’的妇人家的男人。
李家村并不大,百十户人家,大都姓李,自然也多都沾亲带故。那武夫,名叫李阳,李牧唤他九叔。
这位九叔是李家村有头有脸的人物之一,听说是县里某个大商贾的护院,每月按时领月俸的人物。
月俸,大概相当于前世的月工资?
听上去感觉稀松平常?
但这放在眼前这个世界,那可就不一般了。
在这个世界,普通百姓都是靠天吃饭。风调雨顺,那普通百姓就有口吃的。但凡遇上个旱涝灾害的,那就有一顿没一顿。赶上大荒年,有易子而食的惨事发生,也并不稀奇。
抗风险能力,约等于零。
一个大商贾,每个月都要花费一笔钱来养着的人……
能是普通人?
事实上,这九叔也的确不普通。
李牧曾亲眼看到过这位九叔的可怕。
那天早上,李牧去放牛,路过九叔家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位九叔在门口早练。
赤裸着的上身精瘦而壮硕,皮肤好似牛革,略微用力,全身筋肉顿时绷紧,肌肉线条,跟钢束似的,看一眼就知道其中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
然后,李牧就看到他随手抓起院门口的石墩,一抛三米多高,然后又稳稳的抗在肩头!
直接惊的李牧目瞪口呆。
那石墩磨盘大小,实心的,至少也有两三百斤重,但在九叔手上,就跟个大号气球似的!
但那‘砰砰砰’的石墩撞击肩膀的声音可做不得假。
每一下都仿佛砸在了李牧的心坎上。
两三百斤的石墩,高空坠下,重力加速度,砸下的力量何止千斤?
九叔却不躲不避,直接用左右肩膀抗住,过程中身形只是上下略微起伏,就将恐怖的力道卸的干净。
真正是力量与技巧的完美结合!
直让人怀疑他人皮下裹着的,莫不是一副生铁筋骨?
九叔练了一会儿,就大汗淋漓,却是越发精神抖擞,最后随手一抛,那石墩掉落在地,发出‘咚’的巨响,在土路上砸出一个浅坑。
然后九叔才抬起头,冲着李牧咧嘴一笑,打了个招呼,便回了院中。
到了他家院里,直接从院中井内打了一桶冰冷的井水,呼啦一下浇到头上,顿时仿佛浇在了烧烫的石板上,冒出腾腾白雾……
看的李牧目瞪口呆。
似这样的人物,要是放前世,那必然是名传千古,沙场无敌的绝世名将!
毕竟,传说中的楚霸王项羽,最为人乐道的,也不过是力能扛鼎。
考虑到古代的制作工艺,一尊青铜大鼎,顶天了也就千斤左右吧?
而这位九叔,能将一个两三百斤的石墩,跟丢着玩儿似的抛出三米多高……
这力量,绝不是区区千斤之力能做到的。
可……
李阳?
这名字,后世的他不曾听闻。
甚至此人还只是武功县一个商贾家的护院而已。
可见这个世界的武夫,有多不可思议。
之后李牧也和九叔交谈过,还好奇追问过他有关武夫的事情,九叔对他也颇为不错,听闻之后晒然一笑。
“我算什么厉害?县城中的厉害人物多了去了,我顶多也就是一个合格的护院罢了。武之一道,我也只是刚刚起步……”
说完这话,九叔还露出悠然神往之色,可见他心中也有向往的存在。
但再问,九叔也不愿多说……
由此可见,这个世界,绝非前世的古代。
而是一个异世界。
只是,和前世的古代,有极大相似之处罢了。
如果说。
‘武夫’的存在,还只是一个间接证明的话。
那么……
坐在牛背上的李牧沉默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敛下眼皮,心念一动。
原本该漆黑一片的眼帘里,出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的东西……
那是一道沧桑古朴的卷轴,正悬浮在这一片漆黑的世界当中。
闭眼就能看到。
“炼妖图鉴……”
看着这卷轴之上那古朴至极,他不曾见过,却莫名其妙就能认出的四个古奥文字。
李牧神色有点复杂。
这,算是直接证明了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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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炼妖

“明明之前不叫这个名字的……”
李牧叹一口气。
这玩意儿,是他穿越后不久就发现了的东西。
之后他仔细回想,就大致猜测出这玩意儿是啥了。
三个月前,他去京城出差,约见一个重要客户。
下午等客户的功夫,他忙里偷闲,逛了逛潘家园,过程中,他相中了一副古风装饰画。
那装饰画名叫‘山海图鉴’,里面画着一些山海经的古兽。
李牧从小对山海经之类的神话传说就挺有兴趣,看着画风也不错,蛮符合他审美,于是将之买下,打算回头挂自己书房里。
当天晚上,他见了客户,并成功拿下订单,一时开心,陪着客户多喝了点,回到房间后倒头就睡。
等醒来……
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再然后,就看到了这幅画。
所以,不出意外……
脑子里的这副‘炼妖图鉴’,就是他买的那副‘山海图鉴’。
他的穿越,也大概率就是因为这幅画。
“可我,真就想买一副装饰画啊……”
李牧神情复杂的看着这副古朴神秘的画卷。
满脸苦涩。
明明只是想买一副装饰画。
但好像,买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这算是真淘到宝了?
可李牧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前世的他家庭美满,事业有成,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可小日子也过的有滋有味。
他真不想穿越啊!
但……
不想穿也穿了。
回也回不去。
李牧也只能垂头丧气的接受现实,续而,开始研究这幅图。
乐观点想,穿越了,还带着金手指……前途无量的样子。
可仔细研究之后,他却坐了蜡。
首先,不知道为啥,原本写着‘山海图鉴’的四个繁体字,变成了‘炼妖图鉴’这四个他连见都不曾见过,却莫名其妙可以理解意思的古奥文字。
原本里面画了很多山海经里的古兽,穿越过后,也变成了一片空白。
重要的是,通过冥冥中的感知,李牧也明白了这东西有什么用……
‘斩妖、收录,可获取妖族部分天赋’。
总结来说,就这么简单的一道信息。
换句话说。
这玩意儿……
斩妖之后才能用!
可……
斩妖?
闹呢?
李牧现在一个乡野牧童而已啊!
他爹在三个月前的那场突如其来的无风大浪中淹死,他娘伤心过度,如今卧病在床,而他本人,今年刚刚十五岁,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他发育缓慢,身形瘦弱……
斩妖?
拿头斩?
先不说妖踪渺渺,遇不遇得到。
真要是遇上,恐怕人家一口妖气也就将他喷死……顶多算是给人家送了一盘开胃小菜!
还斩妖?
每每想到这里,李牧都只能无力苦笑。
要说没有路,到也不是。
是有的。
比如,武夫之路。
九叔说自己武之一道才刚刚起步,却已经‘力达数千斤’,将两三百斤的石墩丢着玩儿……
可见这个世界的‘武’上限怕是极高。
李牧若是能修武,说不准将来还真有‘斩妖’的机会。
武功县是有武馆的,给了修束,就可以练武。九叔走的就是这条路。
但……
上下嘴皮一碰,这武说练就练了?
先不说修束费用,他家不吃不喝几年也拿不出来。
就算真凑够了修束……
他大概率也很难练出来。
整个李家村,几百号人,真正的武夫,也就出了九叔一个而已。
他曾厚着脸皮想要九叔教他,但九叔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摇摇头。
“你这根骨太差,身子太弱,真要练武,恐怕还没练出什么名堂,自身气血就已经彻底亏空,一命呜呼。”
修武,需要气血。
气血,从食物中来。
而他?
自父亲亡故之后,他家这三个月来都是坐吃山空,现在每天能勉强填饱肚子就算不错。
三个月下来,他一共就吃了三顿肉。
而且可不是饱饱的吃了三顿……只是弄了点肉泥,混在稀饭里吃了三顿。
加起来恐怕也不到半斤。
三个月。
就吃半斤肉。
练武?
练个屁!
站一会儿都眼冒金星!
穷文富武。
真是半点不假!
什么?
他来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有头脑,可以轻松赚钱?
是,他是有很多想法,给他足够的条件,赚钱对他而言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关键是……
他有条件么?
他就是个乡野牧童,身体羸弱,家无资产,老爹渔夫,老娘农妇……
哪里来什么资源人脉?
甚至,现在老爹已经死了,老娘还病重……
老娘病重,抓药花了不少银两,让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环境更是雪上加霜。
这三个月下来,每日光是从哪里刨食儿这个问题,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和心力。
还做生意?
赚钱?
没饿死就不错了!
至于说那些空手套白狼的手段……
真当古代人傻?
一个毛头小子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得到别人的信任?
还想借势起飞?
玩呢?
如果他真敢拿出类似手段,那么见到利益的第一刻,他恐怕就要被人连皮带肉,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现实不是游戏。没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古代底层生活之艰难,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更何况,他家里还有一个病重的老娘,时刻都离不开人……
老娘是不能丢的。
没办法。
他穿越而来,占了别人的身子,那么自然就有义务担下别人的责任。
那一场大水,要了原主老爹的命,当时的原主同样也是在船上的……所以他才能来。
事实上,李牧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都还在水里扑腾呢。
是原主老娘不顾生死跳进水里,将他硬生生从死亡里拽了上来。
随后,李牧就开始发高烧。
也是原主老娘顾不得丧夫之痛,强忍悲戚,衣不解带,不眠不休的在旁边服侍照料,才让他艰难的活了下来。
直到他好了,老娘心头那口气儿才一下散了,当即就倒下了。
这个时候,他能脱身就走?
先不说做不做到的问题。
他的良心,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所以……
“唉……”
一声长叹。
“暂时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牧无奈望天。
至少,也得先等老娘病好了之后再说。
好消息是,现在老娘的病情已经稳定住了,再养将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彻底好了。
到时候,他就能稍微抽身,到时候再认真琢磨一个出路。
他还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真这样,他也太丢穿越者的脸了!
振奋了一下精神,他看看天色,日头偏西,夕阳血染。
他要赶回家做饭,病重的老娘受不了饿。
“牛叔,回家。”
他对老牛道。
老牛晃晃脑袋,嚼着青草,慢悠悠的驮着牧童往家行去……
……
……
李牧的家在村西半山坡上,老远的就看到一个篱笆院子,里面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旧木屋。
李牧在院门口跳下了牛背,然后从牛背上取下一个背篓,里面是一些他在山上采摘的野菜。
拉着牛进了院子,李牧还没说话,但突然牛猛的摆了一下头,手里握着牛绳的李牧被扯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牛叔?”
李牧诧异的看向老牛。
牛叔,是原主对这老牛的称呼。
李牧穿越过来之后,也延续了这个称呼。
只因这头老牛非常通灵。
驮着他的时候走的不疾不徐,让停就停,让走就走。有时候放牛过程李牧睡着了,老牛也从不离开他身边,更不会去吃村里的庄家,非常省心。
这可是羡慕坏了村里其他有牛的小伙伴……其他人家的牛,稍微没看住,就跑去糟蹋庄家。一不留神,更是跑的影子都不见,让人一通好找。
但李牧家的老牛,就从没有这种情况。
老人说,牛老通灵……看上去还真是不假。
甚至有时候李牧觉得这老牛是不是都能听懂人话……平时回来,李牧都不用多说什么,拍拍牛屁股,它就知道自己进栏。
但今天?
李牧有些困惑的看着老牛。
此刻,老牛一双漆黑眼睛,正死死盯着堂屋,李牧一愣,扭头一看,却看到,堂屋大门开着。
他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是关好门的,老娘卧病三个月,下地都很难,这是有人来过了?
正困惑中,老牛发出一声‘哞’的叫声,声音中居然透出了几分人性化的戒备感。
正当李牧有些疑惑,准备安抚一下老牛的时候,一道庞然身影,却是从漆黑堂屋中慢慢走了出来。
看到这庞然身影,李牧先是怔了一下,但紧接着,他就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竟是一头斑斓猛虎!
这斑斓猛虎,怕是有三四米长,黄色毛发,黑色斑纹,就这么从李牧家的堂屋中走了出来。
而下一刻,李牧突然浑身一颤,目眦欲裂。
“娘!!!!”
凄厉叫声,从李牧口中发出。
这老虎的口中,赫然叼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而那人头,不是李牧正重病中的老娘,还能是谁?!
猛虎血盆大口松开,老娘的人头滚落在地上,鲜血蔓延一路。
妇人头颅,仰面向天,瞪大眼睛,满是惊怖和绝望。
李牧看着人头,呆住了。
猛虎舔了一下舌头,将唇角边的鲜血舔进口中。
然后……
“原本还没吃饱,没想到,又有粮食送上门来。”
这猛虎,竟是口吐人言!
李牧浑身巨颤,眼睛豁然从老娘的人头上抬起,看向那猛虎。
“……妖?”
吼!
虎啸山林,可怕的咆哮声震荡,这头斑斓虎妖发出一声咆哮之后,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朝着惊呆了的李牧扑来。
血口张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郁腥风,扑面打入李牧口鼻当中!
李牧头脑一片空白,如坠冰窟。
完了。

第3章 牛叔!

虎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李牧压根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腥风就灌满了口鼻,庞大的身影扑压而来,他甚至看到了这虎妖锋利的爪子。
这巨大的虎爪,比李牧半个身子都要大,这一下要是抓实,他半个身子怕都是要被直接削成几片。
时间在这一刻都变慢,李牧头脑一片空白,全身僵硬,竟是连躲避动作都做不出来。
眼看他下一刻就要魂断当场。
砰!!!
突然一声沉闷的响声响起,下一刻,扑过来的虎妖,仿佛被什么巨力给撞飞了出去,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身形,便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脑袋空白的李牧懵了一下,紧接着,他就回过神,却是瞪大了眼睛。
“牛,牛叔?”
另一头庞然身形,挡在了他的身前……
却不是他家老牛还有谁?
老牛,一头撞开了虎妖?
正当李牧目瞪口呆的时候,一个沉稳浑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牧哥儿,逃。”
老牛,也口吐人言!
李牧感觉到心脏骤然一缩,瞳孔也紧缩起来……
是牛叔?
牛叔,也是妖?
但还不等他想的更多,那虎妖,已经从地上跳了起来。
牛叔一头将它撞飞十数米,而且似乎让它受了重创,一串鲜血,从它口鼻中流出来。
它的黄色瞳孔,流露出暴怒之色,凶狠的目光,盯上了老牛。
“好,没想到这村里竟还有妖。吃了你,正好疗伤!”
说完这句话,它发出一声虎啸,朝着老牛就扑了上来。
老牛顾不得身后的李牧,口中也发出一声‘哞’的怒吼,一低头,两根大角,如同两根弯曲长刀,直接朝着虎妖撞去!
轰!!!
势大力沉的恐怖肉身撞击声响彻,一虎一牛,直接撞击到了一起。
可是那虎妖明显比牛叔要灵活的多,在撞击到的瞬间,它后腿一瞪,直接一跃,在空中一个转身,便是扑到了牛叔背上。
尖锐的利爪,瞬间插入老牛的后背。
鲜血涌出,牛叔吃痛,痛吼一声,疯狂跳动摆动身体,试图甩开着虎妖。
虎妖张开血盆大口,对着牛叔的脖颈就咬了上去。
老牛感知到,知道这一口要是被咬断脖子,它必死无疑,当机立断,身形猛的弹跳起来,斜着身子,将虎妖的身子当做垫子,就往木屋撞去。
轰!!!
一声巨响,房子直接被撞开一个大洞,两妖直接撞入其中,然后一连串的撞击轰鸣声和兽吼声接连不断。
这恐怖一幕,让李牧看傻了。
然后,他额头冷汗潺潺流出来。
牛叔是妖,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可眼下,显然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这虎妖看上去非同寻常,而且一个是虎,一个是牛,光是这么简单的对比,李牧也能猜测到虎妖怕是要比牛叔更厉害!
现在的李牧实在是脑袋一片空白,老娘死了,显然是被这虎妖给吃了,那血淋淋的人头,现在还在地上。
可悲痛未歇,虎妖和牛叔的大战,让他的心更是慌到了极点。
他自认是比较冷静,可再冷静,再是穿越者,第一次遇到这种变故,也是让他一时间方寸大乱,手足无措!
做点什么,该做点什么?!
自己现在,能做什么?!
他额头冷汗长流,努力让自己冷静,想一想自己现在能做什么帮助到牛叔。
可他能做什么?
他只是一个羸弱的少年而已,刚才闻到老虎口中的腥风,现在都感觉脑子一阵晕眩,甚至感觉到头痛欲裂。
又凭什么参合到这样的大战中?
突然,一道身影,猛的浮现在脑海。
“九叔!!”
他浑身一颤,然后看向屋中,屋中动静还在持续,他大声喊道:“牛叔,再坚持一会儿,我去叫人!!”
九叔,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人物。
那两三百斤的石墩当气球玩儿的场景,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他扭头就跑。
可突得又猛的顿住。
九叔……
能打过这头虎妖么?
要是九叔打不过,将九叔叫过来,岂不是害了九叔?
这个念头忍不住浮现。
可只是一瞬过后,他就一咬牙,直接冲出院子……
顾不得那么多了!
“直接将事情说明,九叔打的过,就来。打不过……至少,也能提醒村中大家赶紧逃命!”
他想到了刚才村北口那几个闲聊妇人所说的话。
‘武功县闹妖。’
‘隔壁梁家村梁老爷家全部死光了……’
她们说的妖,莫非,就是这头虎妖?
头脑一片混乱的李牧刚刚冲出院子,可紧接着,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下意识回头,顿时就看到,这老旧的木屋,受不住两头大妖的蹂躏,直接坍塌了。
木梁混合着屋顶瓦砾,直接坍塌而下。
下一刻,两道庞然身影,从屋内撞出来。
正是两妖。
而再一看,李牧直接瞪圆了眼睛。
“牛叔!”
牛叔的身上,已经满是伤痕,鲜血流个不停,将它光亮浓密的毛发都打透了。
而那虎妖显然也不好受,它的腹部多了一道口子,里面也流出大量血水,隐然可以看到内脏,看伤口应该是牛叔的角豁开的。
两妖都已经打出真火,那虎妖身形更加灵活,而且力量也更大,巨大的虎爪拍击之下,打在牛叔的身上,让牛叔庞大的身形都接连踉跄。
但牛叔也不是好相与的,它体魄雄壮,哪怕全身鲜血,利用一对锋利的牛角,加上强大的力量,也与虎妖鏖战一处,时不时人立而起,牛蹄疯狂踩踏之下,也让虎妖口中鲜血喷个不停。
吼!!
哞!!!
兽吼之声不绝,震颤的树木都在战栗!
院外的李牧一时间看呆了。
两头妖俱都势大力沉,速度又快,恐怖的肉身撞击,给人气浪排天的感觉。
某一刻……
“该死的蠢牛!要不是本王有伤在身,早就将你吃了!!!”
那虎妖突然发出一声怒吼。
让发呆的李牧回过神看去。
然后突然一呆……
因为他发现,虎妖腥黄的眸子此刻除了震怒,竟隐然还带上了一些……
畏色!
畏色?
它在害怕?
李牧先是一愣,但紧接着就想到什么……
是了!
虎虽是百兽之王,但也是野生动物!
而野生动物,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一旦面临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时,绝大多数时间的第一选择,都不会是搏命。而是……
逃命!
这当然不是说它们都胆小,只是……在绝大多数的时间下,生存,才是这些野生动物最优先考虑的事情。
而在野外,很多时候一旦受伤,就意味着死亡。
所以‘欺软怕硬’,是真正刻进野生动物的骨子里的特性。
树林中遇到狗熊,草原上碰到狮子……转身逃,必死无疑。
站起来,张开双臂,发出巨大的咆哮声和噪声,让狗熊狮子们觉得你很强大,让它们忌惮……反而才有一丝活命的可能。
为什么说‘困兽’最可怕?
不就是因为绝了它们的生路,逼的它们只能搏命么?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的话,其实牛比虎要更可怕一些。
因为,牛一旦愤怒上头,那可真是不死不休。
和牛相似的,还有野猪。
那也是一旦上头,就不管不顾,不死不休的存在。
为什么老虎不太愿意招惹野猪?
就是因为这个。
难道,即便成了‘妖’,这些动物的本能,也还存在?
比如现在,显然牛叔通过自己的力量,让这虎妖意识到,这并不是它可以轻易拿捏的存在。
所以……
虎妖想逃?
李牧的眼睛一下亮起来,可同时,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虎妖,真的,会逃么?

第4章 求死

虎妖大怒中的话,老牛却完全没有搭理。
牛叔的眸子此刻已经完全红了,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冲上去对着虎妖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虎妖也暴怒,有交手几番,利爪在牛叔身上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但同时,虎妖也狠狠吃了几牛蹄,喷出几口鲜血。
虎妖眼底的退意逐渐更浓了。
又一次碰撞落地过后,虎妖身形弹跳起来,喷出几大口鲜血,猫着身子,却没有再前进,眼底凶狠依旧。
老牛却不管不顾,四蹄狂动,朝着虎妖撞去。
虎妖终于坚持不住。
“该死的蠢牛,你就等死吧,等你死后,本王再来吃了你!”
说完这句话,虎妖腥黄的眸子瞪了旁边目瞪口呆的李牧一眼,然后扭头就跑。
它的速度,比老牛要快多了,只是几个起落,便已经消失在了西山树林当中。
老牛呼呲呼呲的追了几步,就站着不动了,对着山林发出‘哞’的愤怒嘶吼……
……
……
虎妖终于被赶跑了。
李牧心头大石头顿时落地。
可紧接着,他全身就是一僵。
站在院子外,看着老牛的背影,又看了看坍塌的木屋,甚至……看到了老娘的头颅。
他有点呆住了。
直到某一刻……
咚!
老牛四蹄摇晃一下,突然一下倒在了地上。
“牛叔!”
李牧这才回过神,他连快步跑了过去,来到了老牛的身边。
近了再一看老牛的身体,李牧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油亮的毛皮,此刻早已经千疮百孔,鲜血淋漓,染透了它的身子,甚至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打透了地面,染红了一片。
这当中最可怕的伤痕,在脖颈处。
这一道伤口非常深,鲜血淋漓,伤口外翻,甚至可以看到断裂的动脉。
直至此刻,都还不停的往里面冒血出来。
流的不算多。
但这不是好消息。
正好相反。
这说明,牛叔一身的血液……快流光了。
“牛叔!”
李牧急了,顾不得其他,连忙用手去堵。
可是鲜血涌出,压根堵不上,鲜血还在流个不停。
老牛的眼神,已经重新恢复了清澈,它脑袋偏到地上,努力看了一眼少年,眨了眨眼,再度口吐人言。
“牧哥儿,杀了我。”
“啊?”
李牧呆住,他没想到,牛叔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还不等李牧说话,牛叔声音虚弱再度口吐人言:“伤势太重,我活不成了。杀了我……如果我是死于虎妖之手,死后真灵会化作它的伥鬼,今后受它摆布,永不超生。你杀我,才可助我解脱……”
李牧听得眼睛骤然瞪大。
瞬间想到一个成语……
为虎作伥!
传说中,被虎吃掉的人,一辈子都将跟随在虎的身边,受到虎的差遣,永世不得超生。
这,这居然是真的?!
但下一秒,他就回过神,疯狂摇头。
“不!一定能治好!一定能治好的!”
自穿越过来三个月,一直都是老牛在陪着他。
虽然当时不知道老牛能说话,有思维。
但现在再想起来,他刚刚能行动的时候,身子还是有些弱,牧牛的时候,不自觉就会睡着。
而每次醒来,都会发现,老牛就窝在他的身边。
之前只当是老牛通灵,听话,不乱跑。
但现在想来……那分明是老牛用它庞大的身躯,给他抵挡山风,驱寒取暖。
家里粮食短缺,没什么吃的,也往往是老牛吃草的过程中,带着他去到一些隐藏颇深的野菜旁……
还有,还有……
一桩桩,一幕幕。
现在回忆起来,为什么原主叫它牛叔?
不正是原主虽然是个孩童,却也能感知到老牛对他的回护么?
今天,甚至为了保护他,力战虎妖将亡!
而此刻,此刻……
“牧哥儿。”
老牛的声音再度响起,浑厚的声音嘶哑却柔和的道:“以后家里就你一个人了,你要坚强起来。我陪不了你了。”
“不,牛叔,没事的,一定有办法……”
李牧不觉泪如雨下。
一股悲怆骤然袭来。
他是穿越者,但这样的生离死别……
是头一遭。
前世他不仅仅是父母皆在,甚至连爷爷奶奶的身子骨都还很硬朗。
他从未真正面临过至亲离世。
但现在,他真正面临。
不但离世,还是以这样一种酷烈的方式……
这让他慌乱,手足无措,无所适从。
突然,老牛面容一下狰狞起来,伤口猛的涌出大量鲜血:“牧哥儿,难道你要我永不超生吗?!”
“不,不,牛叔,我,我……”
李牧彻底慌了神。
但看着老牛人性化的愤怒眼神,到最后,他终于猛的一扭头,踉跄跑向了旁边坍塌的屋子。
屋子已经彻底坍塌,但好在柴房是偏舍,影响不大。
李牧在柴房里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柄尖刀……
那是父亲用来刨鱼的刀子。
他提着刀子,眼泪婆娑的来到老牛身边。
老牛看到他提着刀子,也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然后费力的略微转身。
“从这里下刀……”
它指点着李牧如何杀它。
李牧泪如雨下,跪倒在老牛身边。
“牛叔,牛叔……”
“我坚持不了多久了,快动手……”
老牛看着他,只求速死。
李牧握着刀,手却在疯狂的颤抖,他的眼睛模糊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他终于紧紧咬着嘴唇,鲜血从嘴唇渗出,嘴里一片腥味。
他将刀抵在了老牛所指点的位置。
“牛叔……对不起……”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几乎整个人,都一下压了下去!
噗嗤!
尖刀,刺入了老牛的躯体,也刺入了它的心脏。
老牛的身子不由自主的猛力颤抖了一瞬。
李牧眼泪滂沱,他闭着眼,咬着牙,最终用力旋转了一下匕首。
将老牛的心脏,彻底搅碎。
老牛睁开着的眼睛,流露出一丝解脱之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牧甚至依稀看到一丝黑色气雾,从它身上升腾而出,然后消散一空……
不久后,老牛的身体,彻底停止了抽搐……
李牧看着已经死去的牛叔,泪水滂沱。
村西,半山坡,院子混乱一片。
房屋坍塌,院子里,一颗妇人头颅,仰面向天。院子外,一头牛尸,倒在地上。旁边,一少年跪伏在地,泪如雨下……
……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牧哥儿?!”
一个惊骇的声音,才将呆滞中的李牧唤回神。
李牧茫然扭回头,才发现院子外,不知道何时,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第5章 九叔

暮色下,他们打着火把。
接着晃荡的火光看到,当首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精瘦汉子。
汉子身形消瘦,但骨架却其大,他龙行虎步的走进院子,目光一扫,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雄浑气势。
某一刻,他借着火光,忽而看到了地上的头颅,顿时一惊。
再定睛一看……
“三嫂子?!”
他惊呼出声,然后连看向牛尸旁的李牧。
“牧哥儿,发生了什么事?刚才村里不少人说听到了虎啸声?这是……”
李牧脸上泪痕未干,呆怔好一会儿,才看向来人。
“九叔……有大虫来我家,我娘,被它吃了……牛叔,也被它咬死了……”
“什么?!”
“大虫?!”
“咱这里,闹大虫了?!”
李牧声音有点空洞和麻木,不大,但所有人都在关注他,自然也都听清了。
顿时院外的那些村民一个个都是大惊。
“大虫去哪儿了?”
他们连忙追问。
李牧下意识的看向虎妖逃离的方向。
“西山?大虫进西山了?!”
村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李家村依山傍水,水是凌江,山就是这西山。
农闲的时候,不少村人都在这山水之间讨食。
捕鱼,砍樵,贴补家用。
如今西山钻进一头大虫,这是足以影响李家村上百户人家生计的大事。
“老九。”
村民们连忙看向九叔。
九叔神色凝重点点道:“我知道了,我会去看看。”
“不过如今天色已晚,明日白天我再进山。”
九叔是李家村唯一的武夫,自然有伏虎把握的。
呆滞中的李牧听到九叔要进山,顿时一个激灵回过神,他连忙喊道:“九叔。”
“嗯?”九叔低头,看向他。
李牧犹豫了一下,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低声道:“那不是普通大虫……是虎妖。”
“虎妖?!”
九叔顿时一惊,倒吸一口凉气过后,突然猛的想到什么,骤然看向李牧身边的牛尸。
“这也是……”
李牧沉默片刻,终究也轻轻点了点头。
九叔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地上牛尸。
这老牛,他自然是见过的。李牧每日牧牛,都是骑牛出入,他遇到过不知道多少次。
没想到,这牛……竟是一头妖?
而现在……
这头牛妖,为了李牧,和虎妖搏杀至死?
难怪,难怪……
他刚才就在奇怪,房子怎么都塌了。
原来是两头妖在这里大战,那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他倒是听闻过,一些大户人家,也有圈妖的,有些妖忠贞不二,愿为主家死战。
但从未真正见过。
这一次……
倒是见识到了。
九叔心中念头纷杂,但最终还是深吸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了,但这件事莫要声张,我自有盘算。”
有妖的事情,显然不适合让村人都知道,否则势必引发恐慌。
李牧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看着牛叔的尸体,不再说话……
九叔考虑了一下之后,站了起来,看着还在讨论大虫,有些忧心忡忡的村人,开口道:“大虫的事情,明天白天我会想办法处理,在有个结果之前,大家就先别进山了。”
“不过这件事之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处理三嫂子的身后事。”
“三哥三嫂的为人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三哥刚去,如今三嫂也罹难,牧哥儿还年幼,三嫂子的身后事,也只能靠我们群策群力了。”
这话出口,村人们都嗡嗡讨论了一下,却都是点了点头。
“这是应当的,都是一个村儿的,咱们不帮谁帮?”
村人都愿意帮忙。
李牧固然心绪还不稳,但此刻,也只能站了起来,对着众人躬身致谢。
“这可怜的孩子……”
九婶和一群妇人走了过来,看到李牧,九婶儿眼泪都掉了下来,疼惜的摸着李牧的脑袋。
李牧不知道如何反应,只是看着牛叔的尸体。
“唉,李三家这是怎么了,李三刚走,好不容易牧哥儿好过来了,这,家里又进大虫了……”
“三嫂子多好的人啊……”
“唉,都是命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屋子怎么塌了?”
“牧哥儿家的牛都被咬死了,肯定是这过程中牛挣扎,给撞塌了……牧哥儿家的房子,本也是老房子了,不牢靠。”
“去,叫几个人,先去收拾下屋子。看看……三嫂子的身子还有多少。唉,造孽,死了死了,也落不得个全尸……”
在九叔的指挥下,很快村民们忙碌起来,帮忙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
老娘的头颅,也被村里一个老人,暂时用一块破布小心的给包了起来。
李牧一直呆呆的跪坐在老牛尸体旁,很快屋子部分横梁被收拾差不多,但在里面翻找一番之后,有个村民就惊叫一声,然后脸色惨白的退了出来。
后来在他语无伦次的描述中,才知道他找到了李牧老娘的残尸……
的确是残尸,几乎已经不剩什么,就剩下一只断手,半截脚掌。
从这断手断脚处,还能看到虎妖留下的齿痕。
“她死的时候,得多疼……多怕啊……”
九婶擦着眼泪。
九婶跟老娘的关系不错,在这个大家都不宽裕的世界,她家老母鸡下蛋,她都能想着给老娘送一些来,可见关系多好。
想到一个病重妇人,自己躺在昏暗的屋里床榻之上,等待儿子牧牛归来。突然一头大虫跑进了屋里……
当时的她,该是何等的无助与恐惧?
想到这里,九婶眼泪也停不下了。
几个妇人来到李牧的身边,查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最后确定并没受伤,这才揉着李牧的脑袋,一个个也擦拭眼角。
这孩子可怜啊,三个月前没了爹,现在又没了妈。甚至连家里唯一的老牛,也被大虫给咬死了。今后这孩子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她们眼神透着怜悯,背着李牧窸窸窣窣的讨论着。
九叔已经来到李牧的身边,他看了看李牧,又看了看地上的牛尸,沉默了片刻之后,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他找到自己媳妇儿,跟她说了几句话。
他媳妇儿听后,点了点头。
然后九叔回来,对还有些发怔的李牧叹了口气道:“房子塌了,村子会帮你重建。在这之前,你就先住我哪里吧。”
李牧回过神,眼神黯然,但还是强打精神给九叔行礼:“多谢九叔。”
“好了,跟我就不用这么客气了……这牛尸……你打算怎么处理?”
“埋了。”
李牧没有丝毫迟疑。
不但要埋,还要立碑。
这是他牛叔。
九叔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6章 消失

时间快速流逝,在村人的帮助下,老娘在凌晨左右就下了葬。
其实整个人都已经被虎妖吃的差不多了,就剩个脑袋和一些残肢。再加上了一些老娘生前用度之物,装进一个小木盒里,在西山找了个地儿埋了。
石碑是立不起的,也来不及。
李牧找了个木牌,立了个木碑。
家里是没有笔墨纸砚,而且李牧也不认识这个世界的字,村里三爷会写字,拜托他写了碑。
一场葬礼,忙活到深夜,算是草草了事。
事毕,李牧对着所有来帮忙的村民深深鞠躬。
他脸色苍白,神色憔悴,但还是强打精神。
“多谢村中父老长辈爱护,李牧年幼,尚不能回报。但葬母之恩,李牧铭记。待日后长大,自有回报之时。”
李牧这番表态,也让村民们一个个在怜惜之余,也有欣慰。
未必真图他什么回报,但是这态度,让人心里很舒服。
送葬完下了山,李牧准备处理牛叔的尸体。
可当他回到院子,却骤然瞪大了眼睛……
因为牛叔的尸体……
不见了!
“怎么回事?那么大一具牛尸,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送葬的村民们也炸了锅。
那头牛他们也是看到了,少说也得两三千斤!
虽然李牧倔强,说要埋了,他们多少也有些惋惜。
但毕竟是李牧家的牛,怎么处理,自然他说了算。
可现在倒好,送葬一趟的时间,牛不见了?
这么一头牛,就是卖肉,怕都是十两银子往上!
就这么不见了?
关键是……
甚至都不知道怎么不见的?!
“你们去送葬,我们暂时离开了一下,合计着之后怎么重建牧哥儿的房子,当时这牛尸就还在这里啊……等我们回来,这牛尸就不见了。我们也不知道啊……”
一个没上山的村人道。
众人闻言都是错愕,然后议论纷纷。
有人破口大骂,认为是有人盯上了那牛肉,说人家刚死了娘,家里唯一剩下的东西就是那头牛。而且这是一头忠牛,是为了保护主人,才和大虫交战而死。居然偷这样的忠牛之肉,也不怕吃了之后烂穿了肚皮?!
有人则认为,未必是村人,李家村虽然不大,但大家都知根知底。虽然也有几个烂人流氓,但这些人今天都没在场。而且两三千斤的牛肉,每十几个人,也不可能一下就抬走。搞不好,是那头大虫又回过头来,趁着人不在,将牛尸给拖走了……
说什么的都有,杂乱纷纷。
李牧却是呆在哪里,一言不发,但仔细看,可以发现他手指都有些发颤,眼珠子都有些发红。
最终还是九叔沉声对李牧道:“放心,这事儿我会查下去的。牛,丢不了。”
李牧闻言,也只能点了点头,他看着牛叔最后躺在的地方,牙关都要咬碎。
……
……
牛尸丢了,但现在大半夜的,显然也没办法查,至少也得等到明天。
于是九叔带着失魂落魄的李牧回了他家。
“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等你家房子建好之后再说其他。”
九叔看着平时活泼乖巧,但如今如同失了魂般的少年,叹了一口气。
九叔和九婶无儿无女,听说是因为九叔一心武道,暂时还没考虑开枝散叶的事儿。
这一点李牧也能看出来……这些天他老来九叔这里询问武道方面的事儿,提起武道,九叔眼睛直冒光,可见他心中尚有远大追求,怕是不愿轻易被儿女牵绊。
这样的思想在这个时代可谓离经叛道。
不过九叔父母早亡,又是武夫,村子里也没人能管的住他,自然也只能由着他来。
给李牧安排的房间自然是偏房,还没来得及收拾,毕竟九婶浣衣都已经到了黄昏,然后李牧家出事儿赶过去,随后就去送葬……
到现在,已经是差不多凌晨三四点了。
九婶一直忙前忙后,哪里有时间来收拾什么屋子?
不过倒也没差,李牧神色呆呆,他现在,也压根不在意房子什么情况。
话说回来……再差,还能差的过他家?
九叔再怎么说那也是在这个世界领月俸的人物,家里的生活条件可比李牧家要强的太多了。就算是这偏房,也比李牧家的主卧要强的多。
不但被褥齐备,甚至都还有衣柜家什……比李牧自己家的都要更好。
也就是没什么人住,因此有点灰罢了。问题不大。
稍微收拾了一下之后,九叔和九婶就离开了房间,让李牧早点休息……
他也知道,突逢大难,李牧也需要点时间来缓一缓。
这个时候,别人说什么都是无用,反倒不如让他自己一个人清净。
听着脚步声远离,李牧呆呆的站在屋中……
每天这个时候,他早就睡了。甚至已经差不多快醒来,要带着牛叔去吃草,挖野菜了。
可现在……
想到牛叔,李牧心中又是一阵锥心之痛。
虽然和牛叔交流不多,但想到这三个月相处的点点滴滴,尤其今日对方更是为了他才与虎妖力战而亡……
这让他如何能一下接受?
脑子里不停浮现今天牛叔在他面前求死的画面……
“虎妖!”
慢慢的,他想到了那头虎妖。
然后牙齿都要咬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仇恨,从他心中滋生。
他从未如此憎恶过某个人或物。
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到仇恨的味道!
这是一种……欲要饮其血,食其肉,啖其骨的疯狂念头!
难以抑制!
但他现在,只是一个山野牧童而已。
那虎妖,连牛叔都不是对手,自己又能如何?
眼泪不由自主再度从他眼角流了出来。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和自己的无力!
一直到某一刻……
“对了!”
“炼妖图鉴!”
牛叔是死在他手上的。
那么,这算不算……斩妖?!
虽然他很不愿意将牛叔和妖划上等号,更不愿用‘斩’这个听上去就冷酷无情,高高在上的字眼。
但事实,似乎就是如此。
而牛叔的牺牲,好像……也确实给他开了挂。
虽然,这种牺牲,他并不想要。如果有的选择,他宁愿牛叔好好的。
但这斩妖图鉴,是他复仇的唯一指望!
想到这里,他看向四周,确定九叔和九婶都已经离开,他快步走到床上,也没有脱去衣服,直接将被子给盖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心念一动,斩妖图鉴,浮现在眼前。
心念再动。
斩妖图鉴缓缓展开。
然后他看到……
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画卷之上,当真出现了新的画面!
画风和当日他所见的那‘山海图鉴’上山海古兽的画风一模一样。
那是一头青牛,四蹄凌空,身上有着缭绕的青色水雾,看上去神秘至极。
正是牛叔的样子!
而当他的意识落在那青牛图上的时候,一连串新的信息,涌入脑海……

第7章 图鉴!

【斩妖图鉴】
【鉴主:李牧。】
【当前等阶:一】
【目前收录妖图数:一。】
【被收录妖图:青牛妖图。】
【青牛妖:误服奇物‘妖灵草’以成妖身,道行六年。】
【启用特效:青牛之力、修行‘牛形功法’速度翻倍。】
【当前可启用妖图数量:一】
……
……
突如其来的信息很多,让李牧脑袋都胀痛了一下。
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随即,他渐渐瞪大了眼睛。
之前,他只知道‘斩妖图鉴’大致使用方法,是斩妖、收录,然后获取部分妖族之力。
但现在,收录了牛叔之后,信息瞬间详细了起来。
稍作总结……
“收录妖后,可得妖图。每一件妖图,都可看做一件装备?启用之后,就会获得相应属性?”
“目前来看,只能启用一件。但似乎,斩妖图鉴……还可以升级?升级之后,可启用的妖图,会增加?”
而当念想到‘升级’的时候,又一段信息浮现。
【当前斩妖图鉴升级条件:十年以上道行妖心一枚。】
十年道行的妖心一枚?
看到这道行,李牧才突然又想到这图鉴上关于牛叔的描述……
【道行六年】?
“妖灵草……所以,是六年前,牛叔不知道在哪里吃了一枚妖灵草,这才成妖?难怪……它会一直住在原主家……”
之前李牧就在疑惑,牛叔是妖,为什么还甘愿留在原主家?
还对原主还无微不至的关心?
甚至,他心中都脑补出一场跨越数百年时间的恩怨情仇来了。
没想到……
原因竟然是这样?
它六年前才成妖。
刚拥有灵智,就跟原主家生活在一起。
它不留在这里,又能去哪儿?
这里是它的家啊!
而想到这里,李牧眼泪又忍不住流出来。
不过,很快就被他擦掉。
深吸口气……
悲痛伤怀,是最没用的情绪。有这个时间,还是继续研究一下,好想想,如何替老娘跟牛叔报仇!
如此,才能安抚他们在天之灵!
“道行……看样子,道行的深浅,决定了妖的强弱。牛叔跟那老虎打的有来有回,可见那虎妖的道行肯定也不高……要不然,牛叔怕是要被秒杀。”
想到这里,李牧抿了一下嘴唇。
这倒是跟他前世所听闻的那些传说中的妖不同。
前世他听闻到的妖,动辄都是千百年道行的。什么百年黄皮子,千年白蛇之类的……
而这个世界,六年道行,也可称妖。
不过……
“应该只能算是小妖吧?毕竟,这个世界这么大,搞不好也有那些百年道行,甚至是千年道行、万年道行的大妖也不一定……”
他想着,又仔细看了看。
目前来说,似乎就是这些。
“启用图鉴……”
想到这里,他看向青牛图,深吸口气。
“启用!”
念动之间,青牛图的右下角,突然浮现出一个如同印章似的‘启’字。
下一刻……
李牧只感觉全身一颤,紧接着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毫无征兆的,仿佛自骨子里猛的冒了出来。
这股力量非常可怕,瞬间席卷全身。
咔咔咔咔!
他身体的骨骼甚至出现一阵阵声音。
可怕的力量,让李牧脸色都一下涨红了起来。
‘咔!’
身体的可怕变动,让他不由自主的捏了一下床沿。
然后,这实木床沿,就在他的手指中,瞬间碎裂成木屑!
李牧呆滞一下,这才回过神,看向手中木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实木床沿啊!
就这么一下,被自己捏碎了?!
他下意识的坐了起来。
可这一动,竟然感觉整张床都在嘎吱作响,仿佛随时可能塌掉一般。
这让他一惊,连忙停下动作,床的动静才安静下来。
他吞咽一口唾沫,然后小心翼翼的移动,最终下床……这才没有直接将床弄的散架。
站到地上之后,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双手。
然后他一咬牙,忽的深吸口气,双手猛的发力。
咔咔咔!
肌肉膨胀,恐怖的力量瞬间涌动在双臂之上。
并不断增强!
但还不等李牧回惊喜,下一刻,他脸色却是一变,连忙收力……
再一看,之间双臂之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团青紫。
然后一阵刺痛就从两条胳膊上传来。
这让李牧倒吸一口凉气,露出错愕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
他感觉到力量还未用到极致,但是,自己的双臂……已经要承受不住了?
承受这力量,还需要什么特殊条件不成?
李牧目瞪口呆,连忙闭上眼,想要在炼妖图鉴中寻求个答案。
可最终,炼妖图鉴,也没给他什么答复。
他一脸困惑,满腹疑问。
但抿了一下嘴唇过后,感觉现在这种状态有点太过危险。
不仅仅是身边的家什危险,就连他自己……也很危险。
感觉在这股力量面前,他脆弱的就跟火柴人似的,他怕稍不留神,把自己给弄死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心念一动,将图鉴中的青牛图给‘下’了下来。
随着念头浮现,那‘启’字消失,而那股力量,也一下就消失了。
而伴随着这股力量消失,李牧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一种仿佛源自骨子里的虚弱感,骤然席卷而来。
李牧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接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就此昏迷……
……
李牧再次拥有意识,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刚苏醒,就听到九叔有些凝重的声音。
“三叔,怎么样?”
“这孩子的气血怎么亏空的这么严重?几乎将身子都给掏空了啊……”
一个苍老中带着几分凝重的声音响起。
“啊,这是怎么回事?这昨天不都还好端端的么?怎么现……”
这是九婶的声音。
“老天保佑,这孩子可别再出什么事儿了……他再出什么事儿,三哥这一脉,可真就绝了……”
这是六姑的声音。
李牧听着,意识彻底清醒,慢慢睁开了眼睛。
“咦,醒了醒了!牧哥儿醒了!”
刚睁开眼睛,一阵急促的声音就响起,然后归于平静。
李牧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
还是在九叔家的偏房内,但此刻房里却有了不少人,窗外有阳光照射进来,天光已经大亮。

第8章 气血

“牧哥儿,感觉怎么样?”
九叔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牧回过神,这才看到自己正躺在床上,九叔,九婶,六姑,石婶儿等一干妇人都在床边关心的看着他。
一个老头子,则用自己干枯的手正握着他的手腕,看样子应该是在给他把脉。
这老头子……
“九叔,三爷爷……”
这老头,正是三爷爷。
他是李家村的赤脚医生,年轻的时候曾在县城医馆里当过杂工,算是李家村唯一通晓一些医术的人。
之前李牧高烧,老娘病重,都是这三爷爷给抓的药。
“先躺着,感觉怎么样?”
三爷爷安抚住想要起身的李牧询问。
李牧感受了一下,老实道:“就是两条手臂有些疼,全身没啥力气,其他还好。”
三爷爷点点头:“你昨天是不是受了伤?或者双手用过很大的劲儿?”
李牧一怔,顿时想到昏迷前动用的妖图。
但这事儿自然不能跟三爷爷他们说,只能道:“嗯,昨天你们来之前,我想试着能不能找到我娘的尸体……抬过一些房梁。但可惜,我力气实在太小,没有作用……”
说着,他脸上露出几分黯然。
几人闻言,脸上都露出怜悯。
三爷爷叹道:“这就没错了。这小子身子骨太弱,昨天着急之下用力过猛,所以这两条手臂肌肉都严重拉伤……敷药静养一段时间应该就没啥问题了。”
“那怎么还昏迷那么久?”
九婶问。
三爷爷抿了一下嘴,然后叹道:“唉,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他没当场晕倒,就算这孩子足够坚强的了。回来之后,可能又是回想起了昨天的事儿,再加上本身就收了一点伤,以及身子本就弱。心伤加上体弱,这一下栽了,倒也正常……”
“人没大事儿就行。”
九叔打断了九婶继续的询问,然后对李牧道:“牧哥儿,安心修养,其他事不要多想。”
李牧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九叔,你……进山了么?”
虎妖昨天进了西山,九叔就说今天要进山去看的,李牧一直挂心着这事儿。
九叔闻言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凝重,“进了,也看到虎妖留的一些血迹,还有很多山中野兽遭了殃。但可惜,它应该已经离开西山了。”
李牧闻言一呆,片刻之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放心,我已经通知了县里专门负责处理的此类事件的人……那头……大虫,逃不掉。”
关于大虫是妖,只有李牧和九叔两人知晓,其他人都是不知道的。
“那我牛叔的尸体,有线索么?”
李牧又追问。
九叔闻言眉头紧皱的摇头:“没有,今天一早村里就组织人四处寻找痕迹,但一点痕迹都没发现。看样子……多半真是那头大虫回来过。”
李牧一呆,而后却是想起,那虎妖离开之时,好像确实说过,等牛叔死后,它要回来吃它。
难道,真是那虎妖回来了?
李牧呆怔。
“行了,别想太多,安心修养。都会好起来的。”
九叔拍了拍李牧的脑瓜安抚道。
李牧回过神,最终只能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牧哥儿昏睡了一天了,有什么话,等他好了之后再说。都出去吧,我给牧哥儿弄口吃的再说。”
九婶开口,众人也都七嘴八舌的交代李牧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房间。
关上房门之后,李牧还依稀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三叔,这孩子问题不大吧?会好起来的吧?”
“其他都还好说,但这孩子气血亏空的有些太严重了。想来是几个月前他发过一段时间热,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好的彻底,再加上昨天发生的事情,导致身子弱的厉害。老九,这段时间你要多费点心了,给他稍微补一补。要不然,按照他这身子,只怕好了也要落下病根……”
“竟这么严重?好,我明白了,我会给他弄些滋补的东西。”
“我家也没其他什么东西,就有几个鸡蛋,回头我给拿过来。”
“我家前几天去城里切了一些肉,熏干了,回头我也给切二两过来……”
“唉,这孩子是三哥三嫂唯一的孩子,现在没了爹妈,咱们却是不能不管……我家旁的没有,他叔前几天打了一些鱼,回头我也带几条过来。园子里一些菜也可以吃了,我也弄点过来……”
几个姑婶也纷纷表示。
门外的声音并不大,但李牧还是听的清楚。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却是感到心头一阵阵的暖流在涌动。
虽然穿越来了这个世界,物质匮乏,生存艰难。
但有一说一,这里的人情味儿,却是要比前世强的多。
古代世界,交通不便,绝大多数的人一辈子都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生存,人情的重要性,也是远超前世。
尤其一村一寨之间更是如此。
村里谁家出了个什么事儿,那基本上都是全村出动帮忙。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
你家出事儿我帮你,那我家以后要是出事儿,你是不是也得帮我?
人,自然也就越走越亲。
不同于现代社会,大家都自顾自的赚钱,你赚钱吃饭生老病死都不靠我,我赚钱吃饭生老病死也用不上你……
那自然彼此之间也没必要走的很近不是?
但古代,你真做成一个孤家寡人……那你离死也就不远了。
这是李牧穿越三个月来,最大的体会。
老娘病重,虽然抓药花了不少钱,要不是村人一些零散的接济,他恐怕过的会更苦,更难。
可惜……
想到老娘,李牧脑海中不由又回想起昨天那一幕幕,老娘血淋淋的人头,牛叔伤痕累累的身体……让他眼底,再度流露出浓郁的恨色。
他恨不能现在就爬起来,钻入西山,找到那头虎妖跟他拼命。
但可惜……
感受着身体上的无力,那种从骨子里翻出来的乏力感……李牧知道,他暂时做不到。
哪怕开了挂,也做不到。
“昨天还没有这么乏力,显然是因为昨晚启用了牛叔的那副图,导致身体消耗过度了……”
很显然,启用牛叔那副图,得到的那所谓的‘青牛之力’!
这‘力’,确实恐怖!
甚至他感觉自己都没有怎么发力,那源源不断的力量仿佛就自己涌动了出来。
但显然,那并不是凭空得来的。
更像是一瞬间耗空身体所换来的。
这让他心头微沉……

第9章 后路

这挂,要说有用,那肯定有用的。
想到昨天‘启用’之后身子骨力弥漫的可怕力量,实木的床沿说捏碎就捏碎……这换做‘启用’之前,打死他也不可能做到。
而这种程度的‘力量’,甚至还是他没有感觉自己用了多大的力的‘程度’,真全力爆发,不敢想象有多可怕。
而这种能力,在紧急关头,很可能能救命。
但显然,什么事情都有代价。
那股力量,会消耗他的身体。
“气血亏空……消耗的,应该就是气血了……”
他看着挂满蛛丝的房顶,紧紧抿起嘴巴。
“所以,身体底子,才是关键。”
“只有我身子底子更好,才能真正运用那股力量。”
“如果我的身子,能有九叔那么强……那么再动用那股力量,恐怕就非常恐怖了。”
想他只是一个虚弱到极点的小孩,一下动用,没怎么用力,都能捏碎实木床沿。
真换成九叔那种体魄,爆发起来得多可怕?
当然,这当中可能还涉及一个上限问题……毕竟描述为‘青牛之力’,而从九叔将两三百斤的巨石当气球玩儿,他那体魄本身,怕都有几千斤。
但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总之……
李牧是清楚了自己接下来的路。
修武!
“必须调整好身体……然后,修武!”
“只有修武,才有希望变强,报仇!”
他紧紧握着拳头,但只一小会儿,双手就忍不住发抖,发酸,双臂疼的提不起来,握紧的拳头,也无力的松开。
他眼神一呆。
然后一脸苦涩。
心里的豪情壮志,也一下消散了许多。
不过很快,他就振奋起来。
饭要一口一口吃。
武,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慢慢来。
他有时间!
他眼神坚定的想着……
……
九婶很快回来,端来一大碗粥。
这个时代的粥自然不可能是精米,精米那是县城大户人家吃的好东西。
普通老百姓,吃的是栗米。
而且因为去壳技术不怎么好,因此往往里面还有谷壳,很是粗糙,吞到喉咙里甚至拉嗓子。
刚穿越来的那几天,李牧甚至都吃不进去。
也是后面饿的狠了,不吃这玩意儿就没有其他吃的,才勉强吃进去……渐渐也就习惯了。
今天九婶给他弄的栗米粥里,除了几片菜叶之外,甚至还有一些肉丁……
虽然没什么盐味儿,但也远比过去一段时间李牧吃的要好上不少。
至少见了肉。
“这个世界的盐,也很珍贵。”
李牧一边喝着粥,一边想着。
这件事,他穿越来不久后就已经发现。
这个世界的老百姓吃的盐,还是那种大块的粗盐,又咸又苦,还有各种各样说不出的怪味儿。
但就是这种盐,普通老百姓也是很难吃的起。
盐太贵了。
传说中上等的青盐,更是有一两黄金一两盐的说法。
就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金贵了。
很自然,李牧第一个想到的生意,就是盐。
得益于高中化学实验,让他牢牢的记住了岩盐的提取、粗盐的提纯等方法。
很简单,也完全有条件。
但可惜,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下,他就知道自己不能拿出来。
就他家这种背景,拿出炼盐法?
那不是赚钱之道,是取死之道。
心中想着,一大碗的栗米粥就灌进了肚子里,然后感觉到身子就暖和了不少,骨子里泛出的那种无力感,也终于是消退了一些。
果然,人是要吃东西的。
“饱了没?”
九婶一直看着他,见他吃完,关心的问。
“饱了,谢谢九婶。”
李牧的胃口并不大,虽然身子还很弱,但胃已经装不下了,这么一大碗粥,已经够他吃饱。
“你这孩子,跟你婶子还这么客气……吃饱了就好,你三爷爷送药过来了,我给你上药。”
九婶怜惜的揉了揉李牧的脑袋,叹了口气,而后拿出一个药罐,让李牧伸直双手,就在李牧一片青紫的手臂上涂抹药膏。
药膏黑乎乎,有股浓重的中药味儿,但涂抹到手臂上之后不久,李牧就感觉到一阵阵的清凉感渗入皮肤,手臂的疼痛感还真是很快就缓解了下去……
可见三爷爷是真有点东西的。
做完这些,九婶叮嘱李牧好好休息,就先行离开了。
……
一连三天。
启用一次妖图,让李牧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才终于有力气下床。
让李牧不禁感叹……自己这外挂,是不是有点太弱了?
别人外挂开启,直接一路青云,逆天崛起,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动用一次就直接躺三天?
而且截至目前为止,除了那‘爆发’的能力之外,他还是弱鸡一只。
想想都让人泪目。
“还是要尽快修武……”
他心中想着。
但真要修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至少目前,就有两个问题摆在他面前。
第一,就是功法问题。
这个问题应该不大……毕竟九叔是武夫,磨一磨求一求的,以九叔对他的好,十有八九九叔是愿意教的。
退一步来说,就算九叔不愿意,武功县也还有武馆,这是能看到的路。
关键在于第二个问题。
那就是……
气血问题。
或者说……
钱的问题。
练武不仅仅要功法,更重要的是要气血。
气血,来自好的食物。
总不能既要九叔教自己,然后还要九叔给提供食物吧?
就算九叔愿意,李牧自己也不好意思。
更何况。
救急不救穷。
现在大家接济他,是因为他年幼,身子骨又弱,看在死去父母的面子上,怜悯他、帮助他。
但短时间还好,时间长了,谁还有心气儿接济他?
这不是长久之计。
还是的找一个属于自己的营生。
这是一切的前提。
只有自己先立起来,才好和九叔提修武的事儿。
或者说……也只有这样,就算九叔真不愿意教他,他也才有其他选择的余地。
但是,现在的他,能靠什么营生?
李牧眉头紧锁。
他之前想了三个月,却也没有想到什么太好的办法。
他脑子里很多赚钱的点子,但奈何,碍于现在的局面,他一个都拿不出来。
生意经没用,剩下的所谓技能,他唯一会的也就是炼盐,其他什么肥皂香皂香水玻璃酿酒啥的,他统统不会。
炼盐还是得益于高中实验课呢。
但盐这玩意儿,杀伤力太大,贸然拿出来就是找死。
只能想其他出路。
但是……
他还能做什么呢?
……
……
在这样的苦恼中,晃眼间又过去了六七天。
李牧身子骨越发好了,至少妖图的消耗,应该是彻底弥补回来了。
三爷爷的药效果也出人意料的好,手臂上的青紫已经消了很多。就是现在发力,多少还有一点点的刺痛感。
不过已经不影响正常行动。
“牧哥儿,吃完了之后你收拾一下,我去打猪草。中午要是饿了,自己去厨房里看着做点什么吃就行。知道了不?”
这天一早,吃过早饭,九婶就背着一大背篓,准备出门。

第10章 声音

现在算是农闲时节,九叔家家境虽然不错,但九婶却是个闲不住的。在家不但养了一些鸡鸭之类的禽类,还养了头猪。
所以即便是农闲,九婶也不得闲,每天都得打猪草、剁猪草、煮猪食、喂鸡鸭、洗衣服……
一天安排的满满当当。
这几天李牧在家,她也不出门,就在家照顾他。
但如今李牧身子明显已经养起来了,她也就闲不住了。
听到九婶这话,李牧连忙一口吞掉桌上的粥,胡乱擦了一下站起来。
“婶儿,我身子养的差不多了,这猪草我去打吧。”
九婶儿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你这孩子,你又没养过猪,那里知道要打些什么草?而且你这身子还弱的很,还是再养一段时间吧。等彻底好了,再给婶子帮忙。”
说完,也不顾李牧,便要出门去。
李牧还想说话,对方已经走到院子口。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阵嘈杂的声音,却是从院子外传来,不多时,就看到六姑,石婶儿她们来了。
李牧一怔,然后也走到院子口。
“这是怎么了?”
九婶儿愣了一下。
李牧看到,除了六姑,石婶儿他们,后面还跟了一些人,其中几个人拽着一头大青牛,那大青牛走起来一瘸一拐,却是很暴躁,不停地叫唤,摆着巨大的牛头,要不是鼻环扯着,估计都牵不住。
六姑和石婶儿见面就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好半晌,李牧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下意识的看向了那头大青牛。
这头大青牛,是九婶儿家的。
牛,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劳动力。
作为村里唯一武夫,九叔家的条件,在整个村也是首屈一指,牛作为重要的生产工具……九叔家自然也有。
但九婶家的牛,并不是自家在养……九叔常年不在家,家里就九婶一人忙前忙后,家里的事儿都忙不过来,哪里有时间顾的上牛?
李牧没记错的话,帮忙照顾九婶家牛的,是七伯。
唔,李牧的老爹,村里人都叫他李三。但这村里到底怎么论资排辈的,李牧也搞不清楚。
比如他九叔比他爹年纪小,所以他叫九叔。但这七伯,却比他老爹要大十来岁,所以他叫七伯。
可村里还有李四,李五,李六……他却是叫的叫六叔,叫的叫五伯,叫的叫四叔的……
甚至还有老头子要叫他‘叔’的……
混乱的很。
一开始李牧还试图厘清这些关系。
但后来也放弃了,直接按照原主的记忆叫……唔,原主也弄不清这些复杂的关系。
七伯是九叔的堂哥。
而九婶家的牛,平时也是七伯家的老四养着的。
而今天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
牛受伤了。
七伯家的老四,大名叫李狗,村里人叫他‘狗哥儿’,比李牧要大几岁,皮肤黝黑,身材瘦小,看上去又黑又瘦,比李牧都要瘦小。
此刻他表情不安,见了九婶就跪下了,喏喏道:“婶子对不起,我没顾好牛。”
九婶听到六姑她们的话,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此刻正在查看牛的情况,看到李狗儿跪下了,忙搀了起来。
“你这孩子,有事儿就解决事儿,先起来先起来……到底怎么回事?牛伤哪儿了?”
李狗有点畏惧,说的话也颠三倒四。
但慢慢九婶她们也听明白了。
大概十多天前,李狗就发现这牛的一只脚好像就出了点问题,走路一瘸一拐的。
可他也没太在意。
但到了今天早上,他去牛棚赶牛的时候,却是发现这牛站起来都困难了。
勉强赶出牛棚,就发现牛的右前腿,已经完全不敢着地。一着地就叫唤,而且暴躁的很。
这才知道伤的狠了。
正当李狗有点无措的时候,碰到了准备出门浣衣的六姑她们,一问情况,当即就决定来找九婶。
毕竟是九婶家的牛,真出了事儿,当然得让九婶知道。
毕竟,牛在这个时代可是金贵的很。
一头牛,死了都得十多两银子!
十多两银子,什么概念?
他们村里人,按三口之家算,一年到头也用不上二三两。
十多两,可以想象是多大一笔财富。
而活牛,只会更贵。
毕竟,除了春耕秋耕之外,平时这牛,也是可以给家里赚钱的。
安个板车,那就是牛车。平时村里有谁需要运个什么东西,又或者去县里拉活,都用的上。
事实上,李牧就知道,李狗家经常用九婶家的牛来拉活儿……
怕是赚的不少。
“啊,那可怎么办?这看上去是伤狠了,牛医,只有县城才有啊。”
九婶也是心疼坏了,这钱不钱的倒没什么,毕竟九叔收入很高,十两银子,对其他人家来说是一大笔财富。但九叔每个月的月俸听说都有十多两。
但村人都心疼牲口,这牛买回来也好几年了,帮家里春耕秋耕。有时候要运个什么东西去县城,也都是让这牛拉车,处出感情了,一时间九婶也心疼的很,不停安抚着牛。
大青牛不停地打着鼻响,伤腿完全不敢着地,剩下的三个蹄子,也在不安的走动。
李牧看着大青牛,脑子里却不由的想到了牛叔……
牛叔和虎妖一番大战,全身染血的画面再度浮现。
这牛,只是伤了一只蹄子,就已经这么不安,痛苦。
当时的牛叔得多疼啊?
想到这里,李牧也不禁走上前去,看着这暴躁的大青牛……还真和牛叔有几分相似的样子。
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大青牛的脑袋。
奇怪的是,这本来烦躁不安的大青牛,在李牧的手触碰到它的脑袋之后,竟然猛的顿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李牧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声音……
‘腿……疼……’
声音含糊不清,但又非常浑厚。
李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他不由一呆。
却只见这大青牛,抬起了右前腿,对着李牧。
然后,李牧脑海中那个声音又浮现出来。
‘腿……疼……’
嘶!
李牧这才反应过来。
然后就倒吸一口凉气。
莫非,这青牛……
也成妖了?!
还不等李牧回过神,九婶已经一下拉住他,责怪道:“你这孩子,快过来快过来,这牛受伤了,受不得疼,要是等下发狂伤了你怎么办?”
说完,又看向这大青牛,表情担忧。
【下一章凌晨12点发。】

第11章 修蹄

“现在可怎么办?”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有说的去县里,请牛医看看的。
有说要不然请三爷爷过来给瞧瞧的。
而请三爷爷过来显然要比去县里更快一些,于是有人跑去请三爷爷,很快三爷爷过来了。
李牧的手离开大青牛脑袋之后,就听不到那声音了,而大青牛也一下又变得狂躁起来。摇头摆尾的,好几个村人才能拉住,还得不停安抚。
三爷爷的手碰到它的腿,它就一个哆嗦,发出‘哞’的威胁性的叫喊声,让三爷爷只能松手。
“看样子应该是伤到蹄子了,但这伤到蹄子怎么处理,我也不会啊……而且现在这牛不让碰它蹄子,强行弄的话,怕是得发狂,万一伤到人就不好了……还是得去县里。”
三爷爷皱眉道。
“可牛疼成这样,去县里得走几十里路,能去的了么?”
“用牛车?”
“你是不是傻?谁家牛车能装得下这么大一头牛?”
村人们议论纷纷。
九婶也是愁眉不展的样子。
她不是心疼钱,主要是心疼牛。
“老九又出门去了?要不然等他回来再说吧?他是武夫,这牛在他手下翻不了天。咱们就不敢乱来了。”
有村人提议等九叔回来再做计较。
倒是没人在意李牧。
但李牧在呆愣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轻吐一口气,对九婶道:“婶子,我试试看。”
“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李牧,一脸诧异。
“牧哥儿,你身子养好了?这牛受伤,你能干什么?”
六姑诧异。
李牧轻吐一口气,心中有一些事情需要印证,当即道:“再怎么说我也放了很多年牛了,平时也有点对付牛的小办法……这蹄子,我也许能想想办法。”
李牧脑子里一下闪现出上一世看到过的修牛蹄视频。
不过,人家有专业工具,还有专门限制牛行动的工具。现在,他可什么都没有。
但为了印证自己刚才发现的东西,他顾不得那么多,随手从地上抓了一把草,就走到了因为人多,已经逐渐越来越暴躁的大青牛前面。
“牧哥儿,你别乱来,当心牛伤了你!”
九婶这才回过神,连忙喊道。
但李牧已经到了大青牛的跟前,一只手抓着草,放在大青牛的鼻子前,另一只手,直接触摸到了大青牛的脑袋上。
顿时……
原本狂躁的大青牛,一下就安静下来。
这一下,却是让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
‘疼……疼!’
而同时,手触碰到大青牛之后,脑子里的声音,又出现了。
“我知道你疼,我想办法给你处理了,乖,先躺下……”
李牧试图跟这大青牛沟通,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慢慢拍着大青牛的脑袋……
这大青牛有点狂暴,实际上他也时刻注意着的,万一安抚没用,大青牛暴动,他就要抽身后退。
可事情,超乎了他的意料。
也超乎了身后所有村人的意料。
只听李牧说完这句话之后,大青牛,竟然眨巴眼睛看了看李牧,最后,已经有些狂躁的它,竟然听话的就地躺了下来,乖乖的吃掉李牧手里的草,最后将一只蹄子给抬起来,对着李牧。
“这老牛……竟听懂了牧哥儿的意思?”
“这,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
狂躁的大青牛,那牛脾气一旦上来,可不是那么容易安抚的。
但现在,李牧居然只是拍拍它脑袋,说让躺下就躺下?
“牧哥儿……还有这手段?”
“真是神了……”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这神奇一幕。
李牧心头也是一阵恍惚……
毫无疑问。
这大青牛能听他的话,多半……
和斩妖图鉴中牛叔的那副图有关系。
竟然,可以大致听懂动物的心声?
但这种能力,好像没有在斩妖图鉴中反应吧?
他心中想着。
但很快,他就收敛一下心神。
这件事之后再考虑,现在得先处理一下牛蹄……
他看向老牛抬起来的牛蹄,这牛蹄已经被牛粪啊,泥土之类的彻底包裹,呈现包浆状态。
但仔细一瞧就会发现……其中有一部分,稍微挤压一下,就有黄水渗出来。
得削掉。
暴露出伤口。
“九婶,有没有锋利点的小刀?”
他突然开口询问九婶。
九婶愣了一下:“你要小刀做什么?”
“这牛蹄里面已经渗出浓水了,里面应该有伤口,得处理一下,需要小刀。”
九婶还想再问什么,可又一看那老牛乖乖躺在地上,看着李牧的模样,她斟酌一下之后,还是一咬牙道:“行,我给你取来。不过,你自己得小心,可千万别被牛给伤了。”
“放心吧九婶。”
九婶点点头,连忙回屋,不久,拿出一个小刀出来。
是把匕首,但很锋利。
“这行不行?”
她问李牧。
李牧看了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工具,就点点头:“我试试。”
说着他接过匕首,右手还抚摸着大青牛的头,想了想道:“我给你处理伤口,但过程有点疼,你得忍着点,不能伤了我。知道么?”
说完,他看着大青牛。
大青牛没有反应,一边咀嚼着那把青草,一边牛眼眨巴的看着李牧。
李牧尝试着慢慢松开放在它头上的手,这大青牛也一直躺着,没有动。
李牧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的触碰它的伤蹄。
蹄子被触碰,大青牛下意识的抽搐了一下,吓了李牧一跳。
但再一看,它还是躺在地上,没有暴躁的意思,他才稳稳心神,脑子里开始浮现出修牛蹄的过程。
想了想,他开始用匕首削牛蹄。
双手还是很疼,蹲着就更不好发力,他只能站起来,小心抱着牛蹄,找了一个方便发力的姿势。
而牛虽然疼的喊了几声,却一直是躺在地上,没有其他动作,让他又安心了一点。
而这匕首锋利的有点出乎意料,双手虽然还疼,但几乎没用什么力,大片大片的牛蹄就被他削下来。
这让李牧松了一口气,然后全神贯注的削牛蹄,防止误伤。
当削去最外面那一层之后,新鲜的牛蹄角质层中,就看到了一粒小小的石子,深深镶嵌在了牛蹄里,周围的角质层都有点发黑了,一股腥臭的液体在涌出来。
村人们一开始在旁边看着,但慢慢的不由靠近了一些,李牧的动作都小心起来,他们围观的也不由屏气凝神,生怕惊扰了这一人一牛。
当发现大青牛居然真的任由李牧使为,一点也不挣扎之后,一个个不由啧啧称奇。
而当看到牛蹄当中的小石子,有人低声惊呼:“这是牛蹄里面扎石子儿了?这,这……”
他们都是第一次看人修牛蹄,一时间惊奇万分。

第12章 牛医?

牛蹄伤势确实不轻,等彻底看清流脓的地方,已经削掉了大半个牛蹄。
“牧哥儿,这,这牛蹄已经彻底坏了吧?这牛,不会废了吧?”
六姑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伤口,没忍住问。
李牧摇摇头:“不会,这牛蹄之后还会生出来的。只是现在这半个牛蹄确实是没啥用了……三爷爷。”
“嗯?”
三爷爷也正瞧得津津有味,突然被李牧叫,他愣了一下看向李牧。
“三爷爷,您哪儿有没有……治疗这种伤势的药?”
三爷爷愣了一下,蹙眉仔细瞧了瞧之后道:“专门治疗牛伤的没有,但治疗人的倒是有……但牛与人毕竟不同。这……”
“没事儿,先试一下,不行再说。这浓水挤出去之后,这牛至少是能走路了,若真是不行,再去县里看看也不迟。”
李牧也有些犹豫,但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三爷爷点点头:“行,那我去取药。”
三爷爷离开,李牧又问九婶:“九婶,家里有没有干净的布?唔,最好是那种轻薄点的,透气点的材质。”
“要做什么?”九婶回过神疑惑问。
“包扎伤口。要不然这蹄子没法落地。”李牧解释道。
九婶想了下,最终咬牙道:“倒是有的,你等会儿。”
说完她跑回家,不多时,手里多了一根丝绢。
“这行不行?”
“九嫂,你这用上好的丝绢啊?就这一根,至少也得好几钱吧?太浪费了吧?”
看到九婶递过来的丝绢,六姑顿时瞪大眼睛。
“没事儿,现在牛比较重要。一根丝绢而已。”
九婶摇摇头。
李牧接过去一看,果然很透气,找不到纱布,这算是最好的了。
现在就等三爷爷的草药了。
而并没有等的太久,三爷爷就拿着草药回来了。当场碾碎,李牧将草药铺在了伤口上,大青牛又缩缩腿,但最终没有乱动弹。
李牧用丝绢,开始缠绕包扎起来。
很快,一只牛蹄,就被包扎好。
虽然第一次,包扎的歪七扭八的,并不怎么好看。但至少将整个伤蹄给包裹起来了。
“这就行了?”
六姑她们一直看着,此刻看到李牧起身,连忙问道。
“还不行,现在下地,这只蹄子马上就要弄脏,伤口也要再次受伤。”
他没说‘发炎’这个概念,毕竟这些人也不懂。说完,李牧走进柴房,不久后重新走出来。
所有人目光疑惑的看着他手中多了一截木头,然后他就用匕首削了起来。
村人们都很疑惑,这是在做什么?
而不久之后,就看到他将木块削成了一个半月形状的东西,然后来到还躺在地上的大青牛身边,在牛蹄上比划了一下。
受伤的只有一半牛蹄,另一半还完好。
对比着又削了几下后,李牧又问九婶要来了火折子,先将完好的另一半牛蹄修整了一下形状,然后用火燎了一会儿,这才迅速的将木块给摁在了牛蹄上。
融化了的角质层,很快就干了,将木板粘合在了牛蹄上。
李牧轻轻摇晃了下,感觉还算比较牢靠。
但为了防止万一,又问九婶要了一些破布,这一次不要求材质,这才连同木块和牛蹄一起包紧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仔细回想前世修牛蹄的视频……好像,程序差不多?
李牧这才起身。
其他人连忙问:“好了?”
李牧有点迟疑:“应该差不多吧……”
他走到大青牛身前,伸手触碰它的脑袋……发现刚才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这……
他愣了愣。
但还是试探着开口道:“已经好了,你站起来试试……”
大青牛听到李牧的话,先是愣了愣,但很快,竟然真的试探着挣扎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不由后退了几步,惊讶的看着。
最终,大青牛彻底站了起来。伤腿也敢碰地了。原地走动了几下。
六姑观察的最仔细,恍然道:“难怪牧哥儿要削木块,原来是要垫这牛蹄。”
“还真好了?”
“可以走了?”
“也不叫了?”
“……这,真是神了啊……”
一个个村人都惊叹。
然后下意识的看向李牧。
“牧哥儿,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李牧苦笑道:“也是我自己瞎捉摸的。我家老牛……以前蹄子也受过伤,我家又没钱去县城,只能自己处理。所以瞎琢磨了一下,没想到竟然真有用……”
必要的解释还是要有的。
而村人们一听,也都纷纷点头,毫不怀疑。
毕竟除了相信还能怎样?
牧哥儿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从小就住在村里。谁还能怀疑李牧现在换了一个灵魂不成?
更何况,李牧不大,但养牛已经好多年了。有这一手手艺,似乎也不难理解。
村人们一时间议论纷纷,看着李牧都是一脸惊奇,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毕竟,李牧年纪小,之前虽然也受观照,但大家那是看在他亡故的父母面子上。
但现在……
“哈哈,现在咱们村有自己的牛医了,以后家里牲口再有点什么毛病,就不怕了。”
有村人哈哈笑道。
李牧连忙道:“可别,叔,我这属于瞎猫碰上死耗子,也就修个牛蹄,真要是其他什么毛病,我可看不了。而且这牛现在也只是暂时稳住,具体伤能不能好,还是两说呢。”
“牛可金贵,牛蹄也是最常受伤的地方,其他不说,光是你这一手安抚的手段就不一般,这头牛刚才多狂暴啊?你让它躺它就躺,让它起身它就起身,这可不是一般本事。”
那村人哈哈大笑。
听到这话,李牧呆愣了一下,而后苦笑摇头。
“可能也是跟这些牛待的时间长了一点,大致能掌握一点点它们的性情吧……”
李牧最后也只能如此道。
九婶家的牛处理好了,九婶松了一口气,那李狗也松了一口气。
然后李狗就打算牵着牛离开。
可这个时候,六姑突然开口了。
“狗哥儿啊,这牛刚受伤,现在还不知道啥情况,你暂时就先别带家去了吧。让牧哥儿再照料几天吧。”
李狗儿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九婶。
九婶也愣了一下,但还没说话,六姑已经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李牧离的近,只听六姑低声道:
“嫂子,你家这牛受伤不轻啊,狗哥儿家可是天天用你家牛拉车,隔三差五就进城拉活,我估计这蹄子能伤的这么重,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这是你家牛,他家用起来倒是一点也不心疼,你若将牛继续放在他家,十有八九还得被用去拉车。这牛伤才刚好一点,下次再伤了,不得真废了?”
“现在正好,牧哥儿不是在你家住么?他放了这么多年的牛,对自家的牛都是‘牛叔牛叔’的叫,可见是知道心疼牲口的。现在三哥三嫂又走了,他一个孩子,没个营生,你心善一直让他在家里住,但真白住也不是个事儿吧?再说,这孩子心里怕也难安。”
“干脆你将牛给要回来,然后让牧哥儿给放着算了。一来也让你家牛休息休息,二来这样牧哥儿住起来也更安心点。三来也给他找点事儿做,免得无所事事老勾起伤心事儿……你看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六姑的一番话,让李牧愣了一下,心头涌起暖流。
而九婶听后也是怔了一下,想了想了后,觉得还真是这样。

第13章 营生

照顾李牧这段时间,她已经察觉到这孩子的心思重,在她这里住起来确实有点不安心。
比如刚才她要出门打猪草,这孩子就很不安,想要替她去打猪草。
将牛要回来也好,让牧哥儿给照顾着,明显也比让李狗家继续养着要强。
她也是知道李狗家让她家牛拉车的事儿。
心里多少也有些心疼牲口。
但能怎么办呢?
李狗家家境也不怎么样,家里人又多,没有其他多余的收入,多头牛,也能多贴补点家用。
是她让他家帮忙养牛的,又是亲戚,就算知道,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但现在牛都伤成这样了,九婶心疼牛的同时,心里其实多多少少也是有点责怪李狗他们照顾不周的。
今天再看李牧刚才的表现,明显可比李狗他们懂牛多了。让李牧照顾,不管从各个方面来看,都要比继续让李狗家照顾强。
当即九婶也就开口道:“狗哥儿,你六姑说的不错,你天天放牛也辛苦了,这牛现在受了伤,是牧哥儿处理的,就让他再照看几日。你也正好休息几天。”
说是照看‘几日’,但实际上,这牛回了家之后,再送不送出去……自然就是九婶说了算。
李狗闻言傻了眼,可这牛是九婶家的,嘴巴蠕动几下之后,也不敢反驳,只能道:“哦,好,好的。”
然后将牛又拉了回来。
临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村里牧牛的,哪个对牲口没点感情呢?
看到牛留下了,李狗走了,其他人也没热闹看了,慢慢也都散了。
三爷爷倒是留下来又给李牧把了把脉,最后满意点点头:“气血亏空的情况好了不少,再养将一下就彻底好了。”
最后三爷爷也走了。
九婶最后对李牧道:“牧哥儿,那这牛今后可就辛苦你照料了。”
李牧手里牵着大青牛,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大青牛……
十多天前,他家牛叔,为了保护他,力战虎妖而亡。
这几天他身子好了一些,也出过门。
平时出门,他都是骑牛叔,现在却要自己走着出门。说实话,这让他感觉到非常的不适应。
没想到,如今他又有牛了……
虽然现在这头牛是九婶家的,不是自家牛叔。
但……
一样听话!
他的手,只要触碰到这头牛的脑袋上,让牛做什么,这牛就做什么。看上去和之前的牛叔没有半点区别。
“九婶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它的。”
他摸了摸大青牛的脑袋,低声说道。
九婶笑着点了点头,便和六姑一起出了门,去打猪草了。
李牧看着大青牛,深吸口气,眸光闪动。
他很确定,之前是听到了大青牛的声音。
但治疗好伤势之后,他好像就听不到大青牛的声音。
这就很奇怪。
又或者……
“我只能听到这这些动物,心中最急迫的声音?因为够疼,所以大青牛的思绪感应最清晰。但伤口处理过后,不那么疼了,那种急迫感就消失了,我也就感知不到它的心声了?”
李牧猜测。
不过,孤证不举。
怕是要多实验一下才能知道。
李牧想了想,摸了摸大青牛的脑袋。这大青牛伸出舌头舔了舔李牧的手,表现出对他十分的亲近。
他想了想道:“蹲下来。”
大青牛果然身子一下就降低,趴卧了下来。
李牧轻车熟路上了大青牛的背,然后轻轻拍拍它的头,大青牛就温顺的站了起来。
坐在牛背上,李牧一时间有点恍惚。
好半天过后,他轻吐口气,轻轻一点牛肚:“我们出去。”
骑着大青牛的李牧,晃晃悠悠的,出门了……
……
李牧又有牛了。
当李牧再出门,遇到村人们,村人也大都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又露出笑容……
说实话,见惯了李牧出入骑牛,突然一天他不骑牛改步行了,别说李牧不习惯,这些村人都还不习惯呢。
有不知情的人问,牧哥儿家的牛不是被大虫咬死了么?尸体也没找到,这牛是哪儿来的?
然后就有知情者回答,这是老九家的牛。之前牛受伤了,是李牧给照料的巴拉巴拉的,还说李牧有一手出神入化的训牛技巧。
“那伤牛,牧哥儿让它躺就躺,让它起就起,用小刀削它的脚,牧哥儿说不许动,它还真就不敢动……真是神了。”
“大家或多或少都放过牛,也知道牛受伤发狂之后有多难处理吧?偏偏牧哥儿这一手寻牛技巧非同寻常,实在厉害。”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以前怎么没发现?牧哥儿家的牛,不是一直都是咱村最听话的?以前还以为是牛老通灵,现在看来,那都是牧哥儿的本事啊……”
村里有个什么消息,很快就传遍。李牧这一手训牛的能耐,也是一下就传遍了村。
当得知消息的时候,李牧也是哭笑不得……
他那里懂什么训牛?
明明是斩妖图鉴带来的效……
嗯?
忽而李牧表情一怔。
对啊,不是一直在想办法找营生么?
现在,这不就来了么?
炼盐法是很赚钱,但这玩意儿现在他是不敢拿出来的。拿出来就是找死。
但修牛蹄……
李牧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牛在这个年代,可是很金贵的,也是极重要的生产工具。
光是李家村,至少就有十来头。
除了李家村之外,不远的还有什么石家村,梁家村,张家村等等七七八八的村子,加起来,上百头牛总还是有的。
而他也观察过,这里的人并没有修牛蹄的习惯,每头牛的蹄子基本上都处于包浆状态。虽然不至于到这大青牛之前那么严重的地步,但如果能给它们修好,显然更好。
再发散一下思维,除了牛,还有驴子,骡子,马……
这加起来,数量就更多了。
大富大贵自然不可能。
可如果只是单纯解决温饱,以及维持前期修行……应该问题不大吧?
李牧前世做生意,自有一本生意经。
在他看来,好的生意,至少要具备两个特点。
第一,有足够的利润。
第二,有一定的技术门槛,防止别人随随便便就复制了去。
而修蹄子,利润是肯定有的。
毕竟,这个世界牲口金贵,村人也都很爱惜牲口,县里还有专门的牛医,每天都门庭若市。
自己只要收费合理,相信很多人都愿意让自家牲口好过一些。
毕竟,修了蹄子,牲口舒服了,干活啊,饲养啊,自然也更卖力、顺畅。
然后就是技术门槛……修蹄子本身门槛未必高。但给牲口修蹄子最关键的,是安抚牲口。
要不然,牲口随便挣扎一下,搞不好就要伤人。
别人没有这手段……
但他有啊。
而且这很有可能是独门手段!
越想,越有搞头。
李牧眼睛彻底亮了起来。
终于,找到了一点路。
“不过,还得稍微调查一下。更要实验一下,自己这能力,能做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里,李牧心思彻底动了起来。

第14章 驯兽

接下来几天,李牧出没在村里各处。
“牧哥儿,还真是神了,俺家的牛出了明的暴脾气,一旦进了田,怎么打骂都没用,非的吃饱了才出来!可它咋这么听你话啊?你教教俺呗!”
一口水田边,一头大水牛在李牧的安抚下彻底安静下来,乖乖的任由李牧摸着它的脑袋,一边咀嚼着青草。
一个少年卷着裤腿,腿上全是泥水,却是长大了嘴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李牧。
李牧闻言笑了笑道:“这可我没办法教你,你也看到了,我也就是这样做的,但它就是听话,我也不知道为啥啊。”
“啊……”
少年一副痴傻的模样看着李牧,不知道该说啥了。
最后只能一脸羡慕。
李牧轻吐一口气,对大水牛道:“以后可不许再乱吃粮食了。”
大水牛打了个鼻响,晃晃脑袋,很是乖巧的模样。
李牧也没再停留,起身走到了旁边的大青牛身边。
大青牛乖巧的趴卧下来,李牧就跨坐在了大青牛宽阔的背上,大青牛这才站了起来。
“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看好牛,别让它再糟蹋粮食了。”
说完这话,李牧点了下牛肚,大青牛便晃晃悠悠的往村里方向行去。
田边少年挠着脑袋,显然还在思索为啥自家牛会那么听李牧的话这个问题……
李牧也在思索。
“目前来看,只有牛类特别听话。但除了第一次的大青牛,听到它的心声,其他的牛,都没听到心声。”
“但是我说的话,这些牛,似乎都能听的懂,也愿意听。”
“除了牛之外,驴子、马和骡子,似乎也愿意听。只是似乎没有牛那么聪明,需要我反复引导,它们才能领会。”
“但是,猫狗这些动物,似乎就完全没作用了……”
村子里有狗,李牧试着跟它交流,结果它跳起来就是一口。
要不是李牧躲的快,多半要被咬伤。
这让李牧冷汗连连……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疫苗,真要是被狗咬上一口,那可就麻烦了。
但总结了一下之后,李牧渐渐露出一丝笑容……
修蹄子这条路……
可行!
想到这里,他又点了下牛肚,他需要赶回去,跟九婶商量一下。
他现在还是个孩子。
真要弄一门营生,还得九婶她们帮帮忙。
……
“嗯?修蹄子?”
正在晾衣服的九婶听到李牧的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九婶,我现在身子也养的差不多了,但继续在您这儿白吃白喝也不是个事儿,毕竟我今后也得找门吃饭的营生。”
“上次大青牛受伤倒是给了我一个不错的想法……您也看到了,我对牛的性情还算比较了解的。但您要说让我当个牛医,我肯定做不来。但如果只是单纯的修一下牛蹄驴蹄什么的,倒是可以。”
这显然有些超出九婶的认知,她一脸困惑。
“牛蹄驴蹄……有什么好修的?”
李牧早有准备,笑道:“其实这些牲口也跟咱们人一样,牛蹄,就相当于咱们的指甲。指甲长了,是不是也得修剪整齐才舒服?要不然走路也疼,干活也干不了,动不动就折断,是吧?”
九婶听到这里,倒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倒是,指甲一长就洗不了衣服,要不然泡软了稍微用力就折断,有时候还会扯出血,指甲断的疼可不一般。”
关于这个,九婶很有生活。
“十指连心嘛。”
李牧笑了下接着道:“牲口其实也一样的。”
“只不过牲口不会说话,它不舒服了,就会表现的脾性暴躁,局促不安,不听话等等。有时候驴子不愿意拉磨了,牛不愿意耕田了,不是它们不愿意动,而是因为蹄子让它们难受了。”
“还有这说法?”
九婶瞪大眼睛。
“就是如此。所以我寻思着以后就专门给这些牲口修蹄。一来让这些牲口别那么受罪,二来我也赚点钱,当门营生。但我年幼,说出的话也没什么人听。您和九叔认识的人多,村里人也都信服您,所以想请您出面帮忙宣传一下,看看有谁家的牲口需要修蹄……”
听完之后,九婶就明白了。
但她还是有些迟疑,犹豫了一下之后道:“给村里人说说倒是没啥问题,但……到底有几个人愿意来,我可就说不准了。”
“这是自然……那就辛苦九婶了。”
李牧连忙道。
九婶笑了,摇着头叹道:“你这孩子,就是心思重,你九婶再怎样,还养不起你这么个孩子了?你爹娘……唉,算了,算了,你要真能有个自己的营生,也是个好事,回头我去村里问问。”
说着,九婶还摸了摸李牧的脑袋。
李牧已经年满十五,但常年营养不良,生的颇为瘦小,基本上还是将他当孩子看。
而事实上,正常情况下,这个年代的人,十五六岁成亲的,也是比比皆是。
得到九婶首肯之后,李牧又去了一趟三爷爷哪里。
从三爷爷哪里弄到了一些草药……就是之前用来包扎大青牛的那草药。
事实证明这草药对牛也有效果,大青牛的蹄子这几天已经好了,已经没有流脓。
万事俱备,现在就等生意上门了。
……
……
生意比料想中来的更早一些。
当天下午,门外就来了一群人,九婶和六姑她们领头,后面有人牵着一头大黑牛。
“牧哥儿训牛的本事那可真不是一般,等下你们瞧过就知道了。”
六姑的大嗓子不停的回响,李牧一听,这显然是九婶跟六姑说了,然后六姑就不遗余力的开始宣扬了。
“九婶,六姑……”
李牧迎出门。
六姑一脸笑容:“听你九婶儿说你想要拿修蹄子当一门营生,我觉得很好!说实话,上次你修蹄子我是全程看着的,还挺有意思的。正好,你四叔家的牛这段时间不爱动,你提到牲口蹄子长了也不爱动,我这一看,都已经这么长了……你正好帮你四叔弄一下。”
“什么帮我弄一下?是帮我家牛弄一下!”
中年汉子一脸无语的白了六姑一眼,这才看向了李牧,然后露出笑容。

第15章 人情

牵着大黑牛的是个中年汉子,他赤裸着上身,露出干瘪黑瘦的躯体……村里人,基本上体型都是这样,被太阳晒的黢黑,但是身体上又没有二两肉,看上去干瘦干瘦的。
“四叔。”
李牧喊了一声。
那黑汉子笑着对李牧道:“我这算是你的第一个客人?哈哈哈,牧哥儿,帮我看看,这牛是不是因为蹄子的原因不爱干活……对了,修蹄子得多少钱?你先说说,我好回家拿钱。”
李牧却早有腹稿,笑着摇摇头道:“村里为了我家的事儿帮了那么大的忙,四叔你也还在给我家修屋子吧?给村里牲口修蹄,我哪里还好意思收钱?”
黑汉子听愣了一下,随即却是豪爽的笑了起来,看着李牧的眼神很是满意。
“行,是个好小子!既然这样,你叔我也不客气,快给这牲口看看。”
李牧点了点头,当即就走了过去。
大黑牛被四叔拉着,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又有些焦躁不安的样子。
李牧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顿时略微精神了一些,原本不安的样子也没有了。
这一次来围观的村人还有不少……农闲大家都没啥事儿,听说李牧要修蹄子来当营生,这可是个新鲜事儿,听说的都过来看个热闹。
于是李牧这一出手,直接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这牧哥儿还真有一手啊!刚才还躁的很的牛,被他这伸手一摸,还真安静下来了?”
“真是奇了!”
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而在李牧开口'躺下',那大黑牛,果然直接就原地躺下之后,更是让一干村人惊的目瞪口呆。
那么大一头大黑牛,一伸手就安静下来,让躺下就直接躺下?
这牧哥儿,还有这种能耐?!
看到身边人震惊的目光,六姑却是与有荣焉,脸上都笑开了花。
“怎么样?现在还有人说我之前说的夸张么?咱家牧哥儿,光是这一手训牲口的手段,放眼周边几个村儿,有人能办到么?”
村人们连连摇头。
别说办到。
听都没听说过啊。
倒是有厉害的武夫,听说能徒手镇压牛马等大型牲口……但那也是强行镇压。
像李牧现在这样,直接一开口,让大黑牛干嘛就干嘛的……还真是没听见过。
“县上的牛医我曾见过……那也没有这种手段啊!”
有人瞪圆眼珠子。
牲口跟人可不一样,是不知道好歹的,一旦病了伤了,暴躁不安,就算主人都近不得身。
这些牲口力气又大,动辄伤人。
听说县上的牛医,就养了一大群学徒,就是为了方便在给牲口看诊的时候强行摁住它们,不让它们乱来,攻击人。
但现在看来……哪里有李牧这种手段有效?
一个个村人都是惊到了。
李牧则是仔细检查了一下大黑牛的牛蹄,最后对四叔道:“四叔,这牛的四个牛蹄都太长了,确实得修剪了。它的暴躁,大概也是因为这些蹄子让它不舒服了。”
大黑牛的四个牛蹄,都已经变形,还包浆。踩在地上,感觉四条牛腿都是跛的。
“行行,你弄你弄。”
李牧这一手,已经让四叔彻底信服,忙不迭的道。
“好。”
当即,李牧也不客气,回房将九婶那天给他的匕首拿出来,当场就开始修建牛蹄。
他先将张变形了的地方给一一削掉,然后抱着牛蹄,开始修整。
不得不说,这匕首确实锋利,坚硬的牛蹄如同木屑似的,轻松就被削掉。
每个牛蹄,他都将两个蹄子中间的部位弄成中空,然后才削掉多余的部分,将牛蹄修剪的整齐而美观。
整个过程当中,他不停的命令大黑牛配合他的动作,大黑牛也温顺到了极点,完美配合。
让一个个村人更是惊叹。
得益于大黑牛的配合,加上匕首足够锋利,这一次又只是单纯的修剪牛蹄,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左右,就结束了。
再一看,大黑牛的四个牛蹄,已经变得又干净又整洁。
村人们看的目瞪口呆的同时,也是津津有味。
看到最后一个蹄子修剪好,李牧就打算让大黑牛起身,六姑连忙道:“不要削木头垫蹄子了么?”
她对垫蹄子可是记忆深刻。
李牧闻言一笑道:“不用了,这蹄子都没坏,就是单纯的修理,不用垫。”
说完,他拍拍大黑牛的脑袋:“起来走走看。”
大黑牛果然翻身,然后站了起来。
四蹄平稳落地,大黑牛原地走动了几下,顿时打了一个鼻响,摇晃脑袋,再也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焦躁和不安。
四只蹄子干净又整齐,仿佛整头大黑牛的气质都一下不一样了!
“真有用!”
“真是奇了,感觉变化好大啊!”
“刚才这牛跟跛了脚一样,现在看上去……精神多了啊!”
村人们都围过来围观,啧啧称奇。
四叔也绕着牛看了半天,然后乐的合不拢嘴。
“好小子好小子,真有点本事!我都打算带它去看牛医了,没想到就是蹄子出了问题?”
“以前咱们怎么还没注意到牲口的蹄子,也跟人一样要修剪呢?”
“牧哥儿聪明啊!”
村人们赞赏不已。
看着李牧的眼神也都有了一些变化。
李牧看着,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村里人情感朴素,人情味也很重。
但有一说一,这种人情,多少也是带着一点点的功利性质的。
李牧现在能这么受照顾,自是托了他父母的福。
他父母在村子里一辈子,在村人交际过程当中,自然也累计了不少人情。
现在他还年幼,村人们可以看在他父母的面子上照顾他。
但这种照顾,肯定不会长久。
随着他年岁渐长,父母离世日久,这些人情,终究有淡的一天。
但现在不同了。
他掌握了一门手艺,可以给村里人帮上忙不说,也算有了安身立命的手段。
说的直白点,他身上,有了别人需要的地方。
人情人情,是你帮我,我帮你,才能结下来,并越来越稳固的。
一味的索取,只会让人情变得越来越淡。
李牧两世为人,这点道理自然是明白。
之前的李牧只能单纯'索取'。
但现在,他身上,也有别人用的上的地方了。
这人情,自然彻底稳固了下来。
可以这样说,现在就算九叔他们不接济他了,他也能自己独自在村子里生存下来。
这是长足的进步!

第16章 知恩

当然,李牧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村子里。
毕竟,他身怀金手指,而且他对于武,也有着足够的好奇。不管是基于什么考量,他有朝一日肯定会离开。
但这并不妨碍现在他融入这个村子。
功利点说,他现在想要起步,村子里的帮助很重要。
更何况,他也不是那种不知感恩之人。
这些村人在那一天帮了他多大的忙,他心中自然是记挂着的。
想到这里,他笑着道:“诸位长辈,小子现在打算用修蹄来当一门营生,感念诸位长辈过去的照拂,唔……这样,还请诸位长辈回去跟村里有需要的村人都说一声,明天就在这里,我统一给村里的牲口都修修蹄子。不仅仅是牛。驴子,骡子,马……都可以来。不收钱。”
这些村人闻言都是怔了一下,然后一个个神情变化,赞赏又满意的看着李牧。
“好小子,那天在山上就看出,是个知恩的,现在看来,果然不假……行,我家没牛,但还真有个骡子,我看它那蹄子好像也长的厉害,比老四家这头牛都长……那我明天带过来!”
“我家虽然没啥牲口,不过牧哥儿这做法确实好样的!”
“牧哥儿是真长大了啊……”
村人们都很满意的点着头。
一个知恩图报的后辈,显然是所有人都乐意见到的。
“成,牧哥儿不差事儿,咱们这些当长辈的也不能差事儿。他家那房子咱们得加把劲儿,争取这个月给建好了。”
四叔拍着自家牛的脑袋,最后笑着说道。
村人们都乐呵呵道好,连连点头。
好一会儿之后,村人们才散了,可都还在七嘴八舌的说着李牧。
说这孩子知恩啊,李老三有个好儿子。
尤其是那一手训牲口的手段,着实神奇,让人惊叹。
人都走了,九婶乐呵呵的看着李牧,笑着点头……
知恩图报的人,在任何时代,都是让人愿意亲近的。
……
……
第二天一早,九叔家的门口就热闹到了极点。
'哞'
'咴咴'……
牛叫声,马叫声,驴叫声,响个不停。
李牧今天穿着一个牛皮围兜,从早上就开始忙。
这是跟三爷爷借的,他平时要碾药啥的,有些草药的药汁儿粘到布上就洗不掉,所以弄了个牛皮围兜。
昨晚被李牧给借了过来。
门外,一大群村人围在旁边,或蹲或站,好奇的观摩着李牧修蹄。
昨天的事儿,在昨天就已经传遍整个村子。
所有人都知道李老三的儿子李牧,掌握了一手训牲口和修蹄的手艺,而且为了感谢村子,现在免费给村里的牲口修蹄子。
说起来给牲口修蹄子,似乎没啥。但真正做起来之后,村人们才发现……这过程说不出的吸引人。
村里的大老爷们儿们不少,现在又是农闲,看了一眼之后就舍不得走了,一个个都蹲在旁边看着。
一边看,还一边惊叹……
“啧啧,我要是有牧哥儿这一手训牲口的手段就好了。你看,不仅仅是牛,那些什么犟驴子,骡子,老马,在他手下都乖巧温顺的不行……这是有真本事啊。”
“他家老牛本来就是全村最乖顺的牛,以前还以为是牧哥儿家运气好,碰到个脾性温和的牲口。现在看来,这都是牧哥儿的手段啊。”
村人们议论纷纷,惊叹连连。
然后又有人奇道:“说来也是奇怪,不过修个蹄子罢了,怎么看起来这么让人上瘾呢?”
“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奇怪奇怪……”
他们嘀嘀咕咕。
这个世界还没有'解压'这么一个说法。
但看着一个个歪七扭八的牛蹄驴蹄,经过李牧的修剪,一下变得干净整齐,甚至修好之后,连牲口的气质都一下变得不同。
顿时一种莫名其妙的舒适感就弥漫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看的不已乐乎,且越看越上头。
而来的牲口多,其中就少不了有一些蹄子是受伤的。而且比例还不低。
这其中最多的,就是蹄子里嵌入小石子儿的情况。虽然情况没有之前九叔家大青牛的情况严重,但有些也是伤到了蹄子了。
于是,六姑在村里说了好几天的'垫蹄子',也让众人见识到了。
看着李牧逐渐熟练的上药,然后削木蹄,烧蹄子,镶嵌,包扎……
一个个看的更上头了。
当然,不是每家都是九婶,能奢侈到用丝绢作为包扎布。
李牧想了个办法,因为这些牛蹄上的是草药,并不是前世视频里的那种喷剂,所以倒也不一定要完全包扎好。
于是就找了一些破网,洗干净了就当了绷带……
李牧当然知道这样很可能会感染。
但没有办法,条件有限,他现在也变不出绷带来。
而且,怎么说,也比伤口继续闷在蹄子里要强。
所幸伤口上有药草,倒也不是直接接触,也只能这样了。
但来的牲口太多了,本来李牧是想花一天时间的,结果完全不够。
于是干脆又延了两天。
既然要做人情,那自然就要做好,做实。
现在半途而废,有些人家修好了,有些人家没修好。修好的感谢他,但没修到的,恐怕就难免会生出别的心思了。
如此人情没做下,反而还得罪人。
不患寡患不均。
这个道理,李牧自然懂的。
也自然不会这样做事儿。
村里牛只有十来头,但是驴子,骡子还有马加起来就多了,足足五十多头牲口。
用了三天,才算将全村牲口的蹄子都给修剪了一遍。
至少大半年内,这些牲口,将不会因为蹄子的原因而难受了。
……
……
不过村人还是淳朴的,这种淳朴,在第四天,反馈到了李牧身上。
彻底免费帮村里牲口都修了一遍蹄子,虽然李牧不收钱,但第四天一早,九叔家就络绎不绝的来人,他们手上都拿着一些吃的。
家庭条件好的,带来了二两熏肉。条件一般的,也都带着几个鸡蛋,几把菜,栗米的……
这都是上门来感谢李牧的。
“牧哥儿不差事儿,咱们又怎么能差事儿?”
“牧哥儿前前后后足足忙了三天,咱们都看在眼里的,他虽然说不收钱,但咱们还真有脸就让这孩子白忙活一场啊?”
“就算不给钱,但一点吃食,说什么也是要送的。”
李牧心中感动,连连表示不用。
但村人们也很热情,说什么都要放下。
到最后,李牧也只能将东西留下。
村人们也是乐呵呵的离开了。
后来九婶稍微的整理了一下,这才发现光是送来的鸡蛋,就足足有几十颗。熏肉之类的有三四斤。因为靠着河,鲜鱼送来的最多,足足有十多条,每条都有三五斤重。
还有一些蔬菜、栗米之类的东西就更多了。
九婶笑呵呵道:“好好,现在牧哥儿也能完全当家了,现在村里人都铆足劲儿在给你盖房子,按照这进度,应该一个月内就成了。”
李牧也笑。
看,这就是人情。

第17章 宣传

他要是不来这一出,村人们也会给他盖房子,但进度就无法保证。搞不好大半年都有可能。
但现在受了他的好处,村里人自然将这事儿也就更放在心上。
这让李牧不禁感叹……
有一门手艺,这在古代,远比什么都重要。
尤其是在古代农村。
你有知识?会舞文弄墨?
是,现在这个年代,文盲超过九成,读书人确实会让人高看一眼……
但真遇到事儿了,人家也未必能求的到你头上来,那么对你的事儿,也未必真会那么上心。
为啥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可有一门手艺,尤其是这门手艺算是'独门手艺',且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时候……
那就不同了。
这个世界,牲口金贵,蹄子又是最容易受伤的地方。李牧这一手修蹄和训牲口的手段,可是值了钱了。
毕竟,谁知道自家牲口什么时候可能就因为伤了蹄子而动不了了呢?
而这个年代,一头牲口,往往都干系到一个家庭的总收入。
干系民生的事儿,都是大事儿。
说起这个……
“这个世界的文字好像跟前世不大一样,我在这个世界,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倒是要想办法,学习一下这个世界的文字……”
李牧自然很清楚识字的重要性。
其他不说,今后修武了,估计很多武功秘笈,都是文字。
从他想要修武这一点来说,他也不能是个文盲。
否则,有好秘笈在眼前,也修行不得。
不过不管是读书还是修武,最关键的,还是得先赚点钱,稳定下来。
只有有了一个稳定的收入,李牧才有时间去想这些。
“现在全村的牲口蹄子都被我修剪过,他们只要出去,碰到外村的人,少不得也会聊到这个话题。到时候有需要的,应该也会找过来……”
李牧给村子里的牲口修蹄子,一方面自然是为了报恩。
可另一方面,也是存着让他们给自己打广告的想法。
现在是农闲,家里有大型牲口的人家,基本上都会做成牛车,驴车之类的,去县城拉活以贴补家用。
李牧要的,就是他们在这过程中,跟周围几个村子同样有牲口的人打个照面。
根据他的观察,修蹄和没修蹄的牲口,光是气质上就完全不同。
整洁利落的蹄子,更加轻快的步伐,再加上修蹄后的牲口脾气也明显更加温和温顺,干活也更能卖力。
只要是看上一眼,就能察觉到明显的不同。
如今李家村的牲口都统一'大变样',自然会引发其他村人的好奇。
到时候一问,李家村的人肯定不会吝啬帮他宣传。如此一来,他不用出门,也会有人传播他的名头。
到时候,附近的村子,如果有牲口蹄子出了毛病的人,自然会闻讯而来。
外村人,那自然是该怎么收费就怎么收费了。
关于收费,他也已经想好了。
伤了蹄子的,五钱。
正常修理蹄子的,一钱。
这收费算是比较高了的。
这个时代的货币是一两银子十钱,一钱一百个铜板。
修个蹄子,最少一百个铜板,在这个现金收入渠道相当有限的世界,这绝对算是高消费。
更何况伤蹄还要五百?
可是,这个时代的牲口金贵啊。
一头牛几十两银子。
蹄子废了,牛干不了活,那差不多也废了。
价格虽然不便宜,但李牧相信,很多人咬咬牙,还是愿意拿出来的。
就算一开始可能有人会心疼钱,舍不得。
但随着修蹄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看到实际效果,盘算得失之后,还是会来。
当然,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慢慢模仿他修蹄……毕竟这修蹄本身并没有什么技术门槛。
但李牧有着别人没有的优势,那就是'驯服'这些牲口的手段。
就算以后有人竞争,他也是最具竞争力的那一个。
而最最关键的是……
修蹄子,对李牧来说,只是权宜之计,过渡营生罢了。
……
……
事情和李牧料想的一样。
在李牧给李家村的牲口都修剪过蹄子过后,李家村自然有人做了牛车驴车去县里拉活。
这些修剪过蹄子的牲口,一个个活力十足,蹄子轻快了,干起活儿来也有劲儿,性子也温顺了许多,跟其他村子里那些蹄子老长的牲口完全不同。
很快就有人察觉到了不同。
“老李,你家这牲口……怎么看上去跟以前不一样了?”
武功县靠着凌江,自然是有码头的。
码头上停靠着不少的牛车,这里是码头帮的地头,但是附近村子的人在农闲时节,也常来这里拉活。只是赚的钱,得给码头帮抽成,而且得抽一半。
但别看抽成抽的狠,但毕竟背靠码头,往来货船很多,所以还是有一些赚头的,所以各村的人还是愿意过来。
而这年头普通百姓赚钱的渠道非常少,能多一点收入,总是好的。
至于说抽成……
也都习惯了。
毕竟,在县内讨生活,哪儿有容易的?
码头上有码头帮,鱼市有渔帮,柴市有柴帮……换句话说,你卖鱼,要给渔帮抽成。卖柴,要给柴帮抽成。
来码头拉活,自然要给码头帮抽成。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武功县内,帮派林立,这些帮派成员,都是县内市井之人,各帮中甚至不乏武夫这种可怕存在……他们发话,普通百姓哪儿有拒绝的余地?
敢拒绝?轻者被人打一顿,从此不准在县城内讨食。
重则,甚至连小命都得丢。
相较之下,辛辛苦苦打鱼砍樵,费劲巴拉的拉到县城里来卖,到最后还要被抽走一半的收益,搞到最后人苦了累了,最大的赚头反而是别人的来说。
来码头帮拉活,可能是性价比最高的。
毕竟,前者的成本可远远大于后者。
后者嘛,下力气的主要是牲口,对普通百姓来说,就等于是没成本。
赚钱,虽然少点,但也是白赚。
牲口为啥贵?
这也是原因之一。
各村来码头拉活儿的人,也多是在相对固定的一个位置。
毕竟,码头帮有好几个,彼此之间是竞争关系,一旦选择了某一帮的地盘,那可就不能乱跑了。
万一跑到别的帮派的地盘上,被认为你是过来抢生意的,那被打一顿算是轻的。
更多时候连牲口都得被扣下……那对普通百姓来说,可真就是泼天祸事了。
也因此,经常来拉活的人,彼此之间也是相识的。
比如现在,忍不住开口询问的,就是隔壁石家村的一个汉子。

第18章 新鲜

汉子名叫石七。
石家村距离李家村很近,相互之间关系还算不错。比如李牧的'石婶儿',娘家就是石家村的。两个村子互相都有姻亲,算是关系很近的村子。
被询问的,正是'李四叔'。
他家大黑牛,是李牧除九婶家大青牛之外第一个接受李牧修蹄的。
后面三天,李牧都在李家村修蹄子,这四叔也呆在哪里足足看了三天,到今天才出来拉活。
“哈哈哈,你也察觉到了?”
李四闻言却是得意的哈哈笑了出来,拍了拍大黑牛的脖子,这平时性格出了名暴躁的大黑牛,此刻却显得很是温顺,打了个鼻响,晃晃脑袋,嘴里还在反刍着路上吃的青草。
“你家这大黑牛以前不是个跛牛么?这是找牛医了?”
石七一脸诧异,他不停打量着大黑牛。
他跟李四在这片接活已经很久,加上本身两个村子距离又近,小时候就认识,自然关系还不错。对于他家的大黑牛,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家大黑牛性格暴躁,而且还是头'跛牛',四条腿看上去都有问题,一瘸一拐的。
可今天一看到这大黑牛,他就觉得不对劲。
不但脾气温顺了不少,走起路来也不跛了,这一上午拉了几趟活儿,力气十足,又快又稳,着实让他有些惊到了。
这让他顿时想到对方是不是看牛医了。
县里有牛医。
当然,说是牛医,但实际上什么驴子骡子驽马之类的病了,也是去哪里瞧。
“什么跛牛?我家大黑好着呢!”
听到石七说自家牛是跛牛,李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而且牛医那么贵,我可没那么多银子去糟践。”
牛医收费可不便宜,进去一趟,少说二两银子打底。
多的甚至好几两。
不是到要命的关头,谁也不敢轻易往哪里去。
抢钱不是?
看到李四叔摇头,石七倒是奇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
李四叔嘿嘿一笑,一指牛蹄:“你看看我这大黑的蹄子,有没有什么不同?”
“蹄子?”
石七下意识的看了过去,然后眉头紧蹙,感觉到有些不同,但要说哪里不同……他一下还真没反应过来。
“我家大黑修蹄了!”
李四叔终于不卖关子了。
“修蹄?”
石七一呆,有点没明白过来。
李四叔嘿笑道:“你怕是不知道吧?这牲口的蹄子,就和人的指甲一样。你想想,你指甲长了,是不是得想办法修剪了去?要不然走路也疼,干活儿也不好干?”
“嗯?这……”
石七一愣。
“这牲口啊,也是一样的。”
“蹄子长了,它们走路就痛啊。这脚一痛,它们还怎么干活?那自然脾气暴躁,不愿意干活了。”
李牧这些天给村里牲口们修蹄子的过程中,自然也说了一些话,比如牲口为啥要修蹄啥的。目的自然也是为了方便宣传。
李四叔此刻就捡着卖弄起来。
石七听的有点呆,这显然是他没听过的论调。
不过很快,他就恍然点起头来:“对对对,是这么个理儿……”
说着,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驴子。
不说还没注意,这一看就发现,自家的驴蹄,已经长的不成样子,也是跟跛在哪儿似的。
而再看大黑牛的牛蹄,大黑牛的牛蹄整齐而规整,光是看上一眼就给人利落的感觉。
这一对比,给人的感觉却是大为不同。
“你自己修的?”
石七好奇问。
“我哪有这个手艺?”
李四叔哈哈一笑,摇头道:“实不相瞒,是我村一个后辈给修的。”
“我那后辈可不简单,有一手驯牲口的能力!”
“就我家这大黑,脾气如何你也知道吧?可在我那后辈的手里,那可是乖顺的不行!”
“让它躺下,它就躺下。让它起来,它就起来!”
李四叔得意:“也只有我后辈那种手段,才能给这些牲口修蹄……要不你想想,这牲口力气多大?弄疼了它,脾气一下上来了,管你是在干嘛,不得一脚先踹死你?还想给它修蹄?”
石七听的一脸懵,什么驯牲口的能力,修蹄子啥的,怎么跟听故事似的?
“你那后辈……是武夫?”
武夫,那自然是有镇压牲口的能力的。
“不是,那驯牲口的能力,可比武夫强多了……武夫那就是用蛮力。而我那后辈,可是说句话,牲口就听话!”
李四叔摇摇头,然后笑道:“说的再多,你没亲眼见过,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正好我那后辈以后就打算以修蹄当营生,你家这驴子的蹄子也着实该修一修了。若你真有心,倒不如去我村子里寻一下我那后辈……说实话,等你家这驴蹄修过之后,你就知道这牲口的变化有多大了。”
李四一脸感叹。
大黑牛修过蹄子之后,那可太乖顺了,小小的修个蹄子,改变却是翻天覆地,李四也是惊叹。
听到李四叔这样说,石七还没回过神,突然不远处的码头传来一声:“牛车……”
李四叔连忙抬头应道:“哎,来了来了。”
然后对那石七道:“我先拉活了,回头再聊。你要真想修蹄,直接去我们村儿,随便找人问一下,就说要修蹄,自然有人带你去我后辈哪儿。不说了不说了,先忙活儿……”
说完,李四叔赶着牛车去拉活儿了。
石七愣了一会儿神,而后蹙着眉头。
不过看着李四那'跛牛'此刻四平八稳的轻快前进,也动了心思。
“李家村儿,修蹄……”
倒是新鲜。
他看了看驴子的蹄,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去看看。
当即拉着驴车,离开了码头。
……
……
武功县距离李家村其实不算远,但毕竟二十多里的山路,加上驴子速度又慢,不太爱走路,以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多半是蹄子太长了,所以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时辰,才算是来到了李家村。
而刚到李家村,石七就怔了一下,因为发现村口居然有着不少的牛车,驴车之类的,还有几个汉子在交谈。
赶着驴车过去一看,居然还都是熟人。
“丁三,张六,老八?……你们这是……”
正闲聊的几人回过头,一看到石七,都是怔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汉子问道:“石七,你这是?”
“我听李四说他们村子有人修什么蹄子,所以过来瞧瞧……”
石七没隐瞒,直接说道。
“你也是来修蹄的?”
开口的那张六一怔,而后也是笑道:“我们也是来修蹄的。不过现在里面有人,而且车子太多,进村儿也不方便,在这儿等着呢。”
一听这话,石七才知道,他们居然都是来修蹄的。

第19章 初名

好奇一问,石七才知道,感情不仅仅是李四家的大黑修了蹄子,整个李家村有牲口的,都已经修过蹄子了。
大家都是常年跟牲口打交道的,这修过蹄子和没修过蹄子的牲口站在一起,光是卖相都不相同,李家村今天去县里拉活儿的人也不少,自然也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而一番询问下来,他们也都注意到了自家牲口的蹄子长了,便也就打算过来看看。
这些人来的更早一些,而且都是附近几个村儿的人,在村子里也有熟人,知道了更多消息。
“这修蹄的小子,是李三儿家的儿子。”
名叫丁三儿的汉子说道。
“李三儿?”
石七一呆,他是认识李三儿的。
毕竟,李三儿家也有牛,偶尔也会去县里拉活儿。
不过,他更多的是在打渔。
只是……
“不是听说前段时间李三儿被淹死了么?”
他诧异问。
“是啊,李三儿被淹死了。而且李三儿他媳妇儿,十多天前也遇到大虫,在家被吃了。听说惨的很,只剩下个脑袋和半拉手掌脚掌……”
“什么?大虫?”
石七顿时一惊,瞪大眼睛。
脑子里却一下浮现出在县城听到的一些消息。
连忙看向其中一个汉子:“梁五,去你们梁家村儿的那妖……就是一头虎妖吧?”
名叫梁五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闻言点了点头,蹙着眉道:“是的,当时闹的动静不小,梁老爷你们也知道,跟县上关系很不错,县里都来人了,还是巡捕房的官爷们。听他们说,看梁老爷家的痕迹,应该是一头虎妖……”
“那李家村这头……”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估计应该就是一头普通大虫,不是虎妖吧?毕竟,听说李三儿那儿子当时也在现场,他家的大青牛,也在那个时候被大虫给咬死了。但也成功将那大虫给赶走了。要真是虎妖,李三儿他儿子……估计也得遭难。”
旁边一个汉子分析道。
石七听的一怔,然后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确实。
妖这种东西的可怕他还是知道的。
等闲的武夫都不是对手。
既然那大虫能被李三儿家的大青牛给赶走,那说明必不可能是妖了。
要不然,堂堂虎妖,还能被一头大青牛给赶走?
李三儿家的大青牛,他们多数也都是见过的。虽然很壮,但也温顺。
石七又问了几句,比如大虫去了哪儿啊之类的。
“李九第二天去西山看了,说是已经逃出西山了……现在去哪儿了,也不知道。可能去了深山里。”
“李九?是县上洛家里那位?”
石七一惊。
几人都点了点头。
石七心头暗凛。
李家村的李九,那可是个人物。在县上,都是有一定牌面的。
“李三儿那儿子先丧父,又丧母,也是个可怜的。现在就住在李九家呢。听说李三儿家那头大青牛,就是他一直在照顾着的,有一手驯牲口的绝技。修蹄儿,也是他最先提出来的。”
“李三媳妇儿死后,李家村的人帮忙给发了丧,这娃儿也知恩图报,前几天帮忙将李家村所有牲口都修了蹄子……这修了蹄的牲口的确大为不同,所以这娃儿才想着以此为营生。”
“唉,倒是个好娃儿,就是命忒苦了……”
众人议论纷纷,石七也慢慢彻底知道了事情始末。
正闲聊中,村子里又有牛车赶了出来,众人连看了过去。
“王二?这是修整好了?”
一看也都认识,是常年在码头拉活儿的人。
“修整好了!”
名叫王二的汉子一脸笑容。
“效果怎么样?”
众人好奇的看过去。
“很好!”
王二一脸惊叹:“你们是不知道啊,李家村的还真没骗人,那牧哥儿一手驯牲口的本事,着实让我大开眼界啊!我家这牲口,脾性暴的很,平时陌生人靠近,它都要尥蹶子,嘿,今天那牧哥儿就拍拍它脑门儿……也真是奇了,让它躺下就躺下,让它起来就起来!”
听到王二这么一说,一个个都有些惊讶。他们当然也都听李家村的人说过对方这一手驯牲口的手段。
但村里人嘛,说话习惯吹大气,说的是神乎其神,但毕竟没见过,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太信任的。
但现在看上去……
好像还真不是吹大气?
“然后修了蹄我才知道,我这牲口喜欢尥蹶子,是因为蹄子疼,所以才性格暴躁。之前我还不知道,今天一看,好大一颗石子儿都扎肉里了,这牲口不暴躁才怪了……”
说着,王二看向牛的一条腿。
众人看去,这才发现,那牛蹄果然修整的又整齐又漂亮。而其中右后腿上,却包扎着一些东西,牛蹄之上,更是镶嵌着一个木板。走起来'咯哒咯哒'的响。
“这木块是……”
石七等人没见过这玩意儿,顿感稀奇。
“这我倒是听说过,说是蹄子受伤了,得把伤蹄儿给垫高起来,防止伤的更狠。等到蹄子长好了,才可以下地……李家村的人跟我说的。”
旁边的丁三儿道。
“不错,那牧哥儿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王二笑着点了点头。
“牧哥儿?”
从刚才开始,那王二就已经说了好几个牧哥儿了,此刻众人好奇看向他。
“就是李三儿那儿子,叫李牧,他们村里人都叫他牧哥儿。”
王二笑道,然后才叹道:“我也跟牲口打了半辈子交道了,却还没有人家一个娃子了解牲口……也是丢人哦……”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脸上却是露出几分肉疼之色道:“这修蹄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贵了。”
“多贵?”
石七等人心头都是一紧,他们都是来修蹄子的,但要是价格太贵的话,那可就的斟酌一下了。
“普通的修蹄子一钱,但蹄子要是受伤了,要治伤的话,就的五钱。”
王二无奈道:“我本来就是正常修蹄子的,没想到蹄子受了伤,所以得五钱。”
一听这话,众人面面相觑。
石七想了想道:“贵是贵了点……不过,如果效果真那么好,倒也值得。至于说伤蹄五钱……这算便宜了吧?要去县上牛医哪儿,没有个三五两银子,怕是下不来。”
众人一听这话,倒是恍然。
“这倒也是……如此说来,倒也不算什么。”
“牲口金贵啊,只要牲口能好点,这点钱,我也出了。”
众人议论纷纷。
都是靠着牲口赚钱的,只要牲口好好的,这点钱,他们也不是出不起。
“行了行了,我得走了,你们赶紧去吧,里面人也不多了。”
王二又说了一句,便赶着牛车走了。
众人也开始陆陆续续的进李家村,带着几分好奇,想要看看,到底是如何修蹄的。

第20章 火爆

修蹄生意好的让李牧有些忙不过来。
他的想法是正确的,李家村的修好蹄子的诸多牲口,那就是活广告。
而且因为时代的局限性,大家讨食得方法都差不多,也就导致县里头的人基本上都是熟面孔。
一个知道,也就等于一群人知道。
在免费给村人修蹄结束后的第二天,就陆陆续续的有人来李家村找他修蹄。
一开始都还是将信将疑的样子。
但在他露出一手驯牲口的'绝技'过后,一个个也都是目瞪口呆,慢慢的对他也开始有所信服。
仅仅是一天时间,他就修了二十多个外村的蹄。
而这些牲口的蹄子,其中有超过一小半,都有毛病。其中最常见的,就是镶嵌小石子。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蹄子长的时间太久,导致已经有点畸形。
前者他还能治一下,但后者就没办法了。
对于后者,他只取一钱。
其他伤蹄五钱。
但就算如此,这一天下来,他一算账,竟然足足赚了五两七钱银子!
看着面前一粒粒碎银和一大堆铜板,李牧都有些呆滞。
虽然知道修蹄是一个不错的营生,但他也没想到……
居然这么赚!
这只是一天啊!
九叔作为武夫,县上有人专门养着,一个月的月俸,也不过十多两而已!
而他一天,就赚了五两多?
这让他甚至感觉有点不真实。
按照现在的物价,一斤猪肉,也不过一二钱而已。
他一天,五两多!
这是什么概念?
激动了好一会儿,李牧才慢慢冷静下来。
“是了,现在修蹄还是一片蓝海,因为是独门生意,所有牲口都没有修过蹄,所以现在才能这样赚。但随着修过蹄的牲口多起来,后续不可能还有这么赚……”
毕竟,修一次蹄子,至少能管半年到一年以上。要是再坚持坚持,有些人家甚至能坚持到两三年。
换句话说,这钱虽然是一天赚的。但实际上,却是将之后一两年的钱,放在短时间里赚了而已。
再加上到时候,恐怕必然是要出现一些竞争者的。
李牧从没低估这个世界人的脑子,这个年代,赚钱的门路本来就不多,他弄出一个新门路,可以吃头汤。
但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也开始尝试入行之后,自然就会有竞争。
毕竟,修蹄,是真没啥技术含量。
但……
“够了!”
“只要这第一波赚的多点,就够了。”
李牧轻吐口气。
他的目的是修武,修蹄是用来赚第一桶金,这是没办法当中的办法。
并不是拿修蹄当一辈子买卖。
事实上,若真一辈子修蹄,那他也不用再提什么修武了。
“九叔的月俸很高,但恐怕他还有别的来钱门路。否则根本不可能供养他修武。”
这段时间九叔在家的时间并不多,他经常要去县城。
但在家的时候,李牧也是见过李叔的食量的。
尤其是肉,吃的很多。
每次九叔回来,都会带至少十多斤各种各样的肉,九婶做了之后,也会让他一起吃。
但他胃口小,肉再多,顶天吃个二三两也就饱了。
但他看过九叔吃肉……那真的是大快朵颐,十几斤的肉,呼哧呼哧的就被他填进肚子里。
李牧问过,九叔表示,武夫体魄强横,强横的体魄自然有力量来源,那就是气血。
气血旺盛,体魄强大,消化能力就强。
普通的栗米,放在武夫哪儿,就等于白水。只有大量吃肉,才能供养的起武夫那恐怖的体格。
也就是说,真正修武之后,尤其达到九叔那种程度之后,每一顿的食量,都得超过十多斤的肉!
那消耗就恐怖了。
猪肉一钱一斤,十斤就是一两。
若九叔真只有十多两一个月,那根本不可能支撑他修武。
毕竟,吃个几顿,一个月的月俸就没了。
可见他必然有其他来钱渠道。
但这个渠道,九婶是不知道的……虽然两人是两口子,但九叔天天在县城里,九婶对九叔的很多事情,也是不甚了解。
但九婶也从不过问。
这是九婶的聪明之处。
九婶对李牧很好,但也不得不说一个事实……九婶终究只是村里一个妇人罢了。
武夫的世界,她显然是接触不到的。
而她也没必要去深究。
九叔每个月月俸都给她,她在李家村过的不要太舒服。
真打破坛子,对她有什么好处?
难得糊涂啊。
所以,如果李牧真要修武,修蹄也肯定只是一时的。不可能当终生买卖。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他脑子里很多赚钱的门道,但因为没有背景,都不能拿出来。否则就是小儿持金,是寻死之道。
他要用修蹄的第一桶金,先开始修武。等到自己有了一定能力之后,再拿出其他更加赚钱的门道,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进入一个良性循环。
想到这里,李牧轻吐一口气,一天赚五两多的喜悦,也冲散了一些。
他眸光闪动。
“市场就这么大,看样子得抓点紧,要在有人开始模仿之前,赚得足够多的钱……”
渐渐,他脑海中有了一个计划。
有人跟风是必然的,但这肯定需要一点时间。
而李牧,打算在这些人反应过来之前,先将第一波的红利尽量吃下去,成为他修武的启动资金。
想到这里,他将今天赚的钱收了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赚的真正的第一桶金。
而这一切……
都是牛叔带来的。
要不是牛叔帮他开启了金手指,他哪里有这种'驯牲口'之能?
那就更加不会想到,用前世解压视频的内容,来当什么营生了。
“虎妖……”
想到牛叔,自然又想到了虎妖。他嘴唇紧抿。
修武之心,越发浓烈。
……
……
一连三天,李家村都很热闹。
这平时很少来陌生人的李家村,这两天有人成群结队的过来,而且都是驱赶着各种各样的牲口,车辆。
显然,这都是来找李牧修蹄的。
这让九婶很是开心,六姑也是乐的见了后槽牙,逢人就吹嘘自家侄儿怎样怎样……
虽然论起来,六姑和李牧他父亲并不是一枝儿的,还隔了两三层。
但现在,李牧就是六姑心中最亲最靓的崽,没有之一。
九婶自然也是开心,甚至她比六姑的开心都要更加纯粹……毕竟,九叔是武夫,虽然不跟她提县里的事儿,但她家,却也是村里日子最好过的人家。
在这种情况下,李牧赚的越多,她越开心。
而且是纯粹的开心。
不过李牧深知钱不可露白的道理。
虽然只要简单的算一下,就能知道他一天的收入有多少。
可他还是从不在人前收钱。
别人要结账,他也要将人家带到屋子里面结账。

第21章 原罪

可别小看这一点。
时时刻刻真金白银在勉强晃荡,那别人想不注意都难,自然就会想……哦,收钱了。卧槽,又收钱了。收这么多次钱了?那这小子赚了多少哦?
再一算,人家就知道大致收入了。
然后,心里就要产生小九九了……
这小子,一天能赚这么多钱?
村人很淳朴,李牧家出事儿,所有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这做不得假。
但同样,李牧也太清楚,人心中,都是有劣根性的……我可以怜悯你,但当你过的比我好的时候,那我心里可就要不舒服了。
嫉妒,可是原罪之一。
有关这一点,李牧觉得九叔就做的很好。
都知道九叔是武夫,绝对很有钱。但是你看九婶家的吃穿用度,不都跟普通村人差不多?九婶天天浣衣,打猪草啥的,和村里妇人也一模一样。
包括九叔,在村里,村人都是叫他老九,他也别无一点别扭之处,见谁都笑嘻嘻,甚至连他这样的'孩童',九叔也一视同仁,从不傲然视物。
但搞不好,真到了县城里,村人眼中的一些大人物,见了九叔,恐怕也要恭恭敬敬的喊一声'九爷'也不一定……
李牧知道被人眼红是迟早的事儿,但他想尽量的将这时间往后拖一拖。
他很清楚自己生意爆火也就是第一波红利这个阶段,等错过了这个阶段,跟风的人多起来,他的生意自然也会少起来。
等不再是独行的时候,也就不再那么打眼了……
……
……
“修蹄儿的生意就这么好?我看门口来了好多外村人,都等着过来呢。”
但任由李牧再怎么小心谨慎,热火朝天的生意总是瞒不了有心人的。
此刻,九婶家院子外十数米的地方,就有两人蹲在路边,一边看着聚集在院子外热热闹闹看着李牧修蹄的人群,一边在交头接耳。
偶有村人路过,看到这两人,也都是下意识的皱眉,然后摇摇头,稍微绕远一点,也不愿与这两人近距离接触。
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眼底里多少都带着几分厌烦之色。
之前就说过,这李家村,也是有一些成天闲散,不干人事,招猫逗狗的闲汉的。
这两人,就是。
这两人,其中一个生的体型干瘦,颧骨奇高,给人一种獐头鼠目的感觉,留着两撇狗油胡,上嘴唇有着一个大痦子,大痦子上有着一根毛。
此人真名叫啥已经没多少人记得,都叫他'李二七'。
此刻,他正用手捻着大痦子上的毛,眯着细眼,看着远处的九叔家。
“这两天我看着呢,大概算了一下,不算不知道……这小子,光昨天,恐怕就赚了至少七两银子。”
他啧啧说着,小眼睛里泛着几分艳羡的光。
“什么?这么多?!”
另一人瞪大眼睛。
此人体格倒是比李二七要高壮不少,全身也有一些肌肉,皮肤蜡黄。他生的倒是比李二七要周正不少,方鼻,方脸。
只是此人眉毛生的很是稀疏,乍一看上去跟没眉毛似的。
这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几分'莽撞'的气质。
尤其是此刻闻言一脸震惊,眼睛一直,更是给人一种'又莽又愣'的感觉。
此人大名也没什么人叫,村人都叫他'李三八'。
此刻李三八显然是被李二七的话给惊到了。
七两银子……
这是多少村人大半年才能赚来的收入?
而这小子,就用了一天?
“这还是往少了说,估计今天更多。”
李二七啧啧道。
李三八眼睛都红了,突然一看四周低声道:“要不然咱们……”
说着,他眼里凶光一现。
“你疯了?”
李二七却是一惊,连忙看向四周,确定没人关注他们,这才低声道:“你没见他现在住谁家?李九!是咱俩能招惹的?”
听到李九,李三八眼中的贪婪顿时消退,露出几分畏色。
最后咂咂嘴,不爽道:“难道就这样看他赚钱?”
“他有李九护着,能怎么办?”
李二七也不爽。
但有李九护着,又在村子里,他又能怎么样?
有些人是这样的,看别人赚钱,比自己亏钱都要难受。
……
……
晃眼,又过去了两天。
一共五天下来,李牧的收入相当的惊人。
第一天五两七钱。
第二天,却是足足有七两九钱。
到了第三天,收入又降低了一些,只有六两二钱。
接下来的两天,收入都在六两到七两之间。
短短五天时间,李牧就赚了三十多两。
换句话说,他修牛蹄子五天时间,就修出了大半头牛……
但到了这个地步,日收入是很难提上去了。?
因为'产能问题'……
他现在也算是熟手了,但一天顶多也就修二十来头牲口的蹄子。再多了,就修不过来。
产能受限,导致了他收入受限。
而且也不是每头牲口,蹄子都坏掉了。普通的修蹄,一头也就一钱而已。
要都是普通修蹄子的,他一天也就二两多点。
当然,这收入,也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村人的收入。
有牛车的,去码头拉一天活儿下来,搞不好也就赚个几十个铜板……毕竟,拉车是有人竞争的,再加上还要被码头帮抽成,能有个几十个铜板,就算很不错了。
节省点,差不多已经足够一家人几天的吃穿用度。
而卖鱼砍樵的收入甚至都还不如,毕竟还有渔帮柴帮的人吸血呢?
而李牧……暂时还没人吸他的血。
可就算这样到了第五天,李牧也敏锐的察觉到,已经有些村人,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可见,他最初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
“也差不多了。”
他心中想着。
于是翌日,他在结账的时候请求来修蹄的人,告知他们,让他们回村之后转告一下村里还有修蹄需求的人,明天就别来李家村了,他打算去各个村子都走一趟。
“都是邻近几个村儿的,每天的活儿也不少,真要为了这点事儿来回走一趟的,牲口受罪不说,恐怕也要耽搁不少事儿。”
“既然大家都愿意信小子,那小子干脆就各个村子走一遭。劳烦长辈跟村子里的老少爷们儿们言语一声,有修蹄需要的,可以在村子里等着,明日开始,小子就一个村子一个村子走过去,也省的大家来回折腾。”

第22章 走村

听到这话的别村人都一脸惊讶,但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
毕竟有修蹄需求的牲口,基本上也都是蹄子太长,或者受了伤的。李家村再近,那也得走过来,牲口确实受累。
关键是来了之后还得排队,这一来二去的,至少也要折腾一天时间。
一天时间,对于富贵人家来说自然不值钱。但对村人来说,却是要耽搁不少的功夫。
李牧愿意去各个村子走一趟,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可以节省村人不少的事儿。
自然也都乐呵呵答应下来。
然后他们又问具体时间,李牧也早有准备。
“石家村,丁家村,张家村,王家村,罗家村……按照这个顺序走吧。一个村子顶多一两天的时间,差不多就到下一个村子了。”
这自然也是要约好的,要不然李牧上门,人不在,也是个事儿。
众人都答应下来。
走村。
这是李牧第一天就已经有了的想法。
主要基于两个原因。
第一,自然是想要尽快的吃下这第一波红利。
修蹄毕竟没啥门槛,被人跟风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他必须要抓紧时间。
走村,就是最好的办法。
一圈下来,他可以最大限度的吃到第一波红利。
第二,自然是因为天天在九叔家修蹄子,村人看到门口人来人往,就算没看到收钱,恐怕心思也会多起来。
但他去走村就不同了,都知道他是去赚钱,但只要看不到'生意红火'的现场,这种冲击感自然要降低不少。
所谓'闷声发财',就是这么个道理。
可他为什么又硬生生在家里呆了五天?
那自然是因为生意毕竟刚开始,知情者数量还少,他还需要一点时间,让消息彻底遍传周围的村子,好为他走村铺路。
要不然第一天就去其他村子,搞不好很多人都未必认识他,生意自然未必能好。
而经过这五天的时间,这些村子都已经有一些人来他这里修过蹄子了,消息已经彻底传开,走村的时机已经彻底成熟。
而等走过这一趟,吃完这一波红利吃完之后……
修武,读书,也该正式提上日程了。
毕竟,光是这几天,他已经赚下了三十多两的银子。
这些村子一圈走下来,再翻个一两番问题应该不大。
前期的启动资金,应该是够了。
想到这里,李牧长长吐出一口气,将今天赚的钱收好之后,出了屋子。
这天晚上,李牧就将这想法告知给了九婶。
九婶初时有点吃惊,但后来也同意了。
她看着李牧赞赏道:“果然是个好孩子,虽然不是一个村子,但毕竟是邻村,隔得近,跟他们打好关系,对你日后也的确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显然是将李牧的托词给听进心去了。
以为李牧真是为其他村的村民考虑。
“就是毕竟是在其他村子,我年纪小,脚力有限,所以可能要借用一下大青牛……”
李牧有些不好意思道。
“没事儿没事儿,你带着去就行。你这驯牲口的手段,现在十里八村儿的,谁人不知?要是光你出门儿,这牛放在家里,我还操心呢。”
九婶乐呵呵道。
李牧骑牛走村,那也比李狗家将牛带到县城里拉活要强的多。
倒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拉一趟活,牛得吃多大苦?而载着李牧出门……李牧才多少斤?
正好,这段时间李牧在家里修蹄,没有功夫牧牛,大青牛都是一直待在牛棚里。
现在能出去活动活动,也是个好事儿。
嗯,值得一提的是……大青牛的伤蹄,已经好了许多了。
得到九婶首肯,李牧也是感激一笑,又说了一会儿话,回房睡去。
……
……
翌日,天未亮李牧便已经骑牛出村而去。
村北,李牧家已经修起了一个大致框架,不少村人正在这里忙活着。
村人当木匠的不少,旁边就是西山,老九说大虫已经离开西山,但为了保险起见,西山还是能不进就不进。
不过只是砍一些树木造房子,倒是不必太深入,此刻院子前的篱笆已经拆掉,铺满了木材,修的修,建的建,边忙边闲聊。
不觉间就已经到了中午。
而今正当夏季,太阳灼热的挂在当空,一个个村人赤裸着的上身被晒的又黑又亮,汗流浃背。
一汉子从旁边的水桶里取了一瓢水,咕隆咕隆喝下去之后,又将剩下的水从头顶倒下,凉水浇头,让他舒坦的长吐一口气,这才看了看天色。
“不行了,太饿了,这天儿也太热了,下午再来吧,先去吃点东西,然后看牧哥儿修蹄去。”
汉子的提议,顿时得到一致认同,众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收拾一番之后,说说笑笑的离开。
按照现在的进展,估摸着顶多再有二十来天,这房子也就修好了。
这个时代,至少村里,是没有一日三餐这种讲究的,都是一天两顿。
一般早上一顿,晚上一顿。
但他们最近在帮李牧家修房子,加上正值夏季,早上要凉爽些,所以大都一大早的就过来了,也不吃东西。
干到正午,太阳太大之后,吃第一顿。然后休息一会儿,等下午太阳不毒之后,再干一会儿,再回家吃晚饭。
吃过晚饭,大家基本就聚集在村头,大人们闲聊打屁,小娃们追逐疯跑……
村人们的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回到家,家里的妇人早已经备好了吃食,一个个饿的前胸贴后背,却也是囫囵吞枣……这个时代的食物,实在谈不上什么享受,也就是填肚子,饿不死就行。
因此吃的很快,吃过之后,三五成群的,就往李九家走去。
这要是在平时,这个时候他们多半要睡个午觉,稍微休息一下的。
以保证下午还有精力干活儿。
但最近李牧在修蹄,而这修蹄的过程让他们看的极为上瘾。
毕竟,村里平时可没什么娱乐活动,李牧开始修蹄,是个新鲜事儿,村里有空闲的男女老少,基本上都会过去瞅一瞅。
人一多,大家一边一起看李牧修蹄,一边跟村人们闲聊,这可比自己呆在家里睡觉要有意思的多。
因此这段时间,九婶家里可是他们村人气最旺盛的地方。
但今天,当这些村人三五成群的过来之后,却是发现九婶家门口一片冷清,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这让他们都是怔了一下。
“这是咋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第23章 眼红

相较前几日,这里可是热闹非凡,牛车驴车马车啥的都在门口排队,其他村里人也在这里闲聊,很有意思。
但今天,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老九媳妇儿也不在啊?”
一个个都有些疑惑,自然就有人跑去打听。
然后九婶家的邻居就说了:“老九媳妇儿打猪草去了。至于牧哥儿,则是出村去了。”
“出村?”
“嗯,牧哥儿说,虽然是其他村子的人,但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天天让人跑来跑去也不是个事儿,所以他干脆一个村儿一个村儿的走过去,上门给人修蹄。免得牲口遭罪,他们也耽搁事儿……这娃,真是个好孩子啊。”
邻居李牧要叫三婆,其实年纪不大,也就比九婶稍微大一点点,但辈分在哪儿摆着呢。
这三婆一脸赞赏的叹息道。
一听这话,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也有人赞道:“确实,牧哥儿这孩子真是没得说。之前还帮村里牲口免费修蹄。确实是个知恩的。李三泉下有知,也该闭的上眼了。”
“附近几个村子也确实算是乡里乡亲的,牧哥儿上门去,到的确是方便了许多。”
“就是我们现在没的修蹄看了……算了算了,回去睡觉,下午继续干活,尽快将牧哥儿家给弄好了。”
村人们大失所望,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但倒没有人说李牧的不字。
反而都说李牧是好样的,是个知恩的。
就这样,人群渐渐也就散了。
而在人群后面,还有两个人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是怔了一下,然后彼此相视一眼。
这两人也是村人,但并没有去给李牧修房子。反而是刚刚睡醒,吃过早饭就过来看热闹。
现在热闹没的看了。
但是……
“出村去了?”
两人眼睛都是亮了。
两人看了一眼散去的村人,然后也匆匆离开,最后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
“怎么说?”
李三八一脸激动的询问李二七。
李二七小眼睛转的飞快,嘴里哼笑:“别人都说这李牧是知恩的,但我却知道,他是怕财露了白,天天有人这么登门,谁都知道他赚了大钱。而现在去跑村了,那知道他赚钱的人,自然就少了……哼,说什么知恩,我看倒是鬼精鬼精的。”
“那现在……”
李三八看着他。
“现在?”
李二七嘿笑,大痦子都激动的有点发红:“他在村里,住老九家,碍于老九的情面,倒是不好动他。但他既然出门去了……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嘿嘿,走村赚的,估计比前两天还要更多!”
“走,去打听打听,看他去了哪个村子。”
李三八也激动,稀疏的眉毛竖起来,眼底暗含杀机:“今天就动手?”
“今天动手?顶多也就赚他这两天的钱。这附近的村子可是不少,他家又塌了,他赚的钱,多半都随身带着的!……先打听打听,然后再说。”
李二七却一脸运筹帷幄的样子,咧嘴冷笑。
眼底有贪婪之色在闪烁。
按照他的估算,李牧前两天每天收入至少都是好几两银子。
如果再加上对方跑村赚的钱……
那到底有多少,可就难说了。
搞不好能有几十两银子!
几十两啊,光是想一下,就让李二七浑身颤抖。
这么大一笔钱。
让一个半大的孩子赚了去……
还不如便宜他!
“走。”
最后李二七对李三八说完,两人鬼鬼祟祟的左顾右盼,而后匆匆离开了村子……
……
……
对于这一切,李牧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开始跑村。
和他想象的一样,有了前面四天的铺垫,当他登门而去时,其他村的人有修蹄需要的人,基本上都已经等着了。
而到了别的村里,这些人也都是热情的'牧哥儿''牧哥儿'的叫着他,跟在李家村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甚至这些村里都有李家村嫁过去的女儿,各种姑婆、姑姑、姐姐的,哪怕之前并不认识,也不熟悉,但等他登门去,也对他甚为亲近热情。
这就是在古代农村,有一门独家手艺的好处。
别说这个类似古代的世界,就算是放眼前世,有一门独家手艺的人,在农村,那也是相当吃香的。
比如屠夫,一到过年,那是忙都忙不过来。
各家有杀猪需求的,都要请屠夫过来杀猪宰羊。
有时候生意好,过年那一个月,家里连锅火都不开。
而如今李牧这一手修蹄的手艺,在这个世界,比屠夫都要更加吃香。
无他,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人养的起猪?
大型牲口,不是牛,就是驴,或者骡子,驽马这类可以直接给家庭增加收入的牲口。
类似猪这种纯养着吃的,那都得是家里条件相当好的才养得起。
比如九婶家。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和牲口挂钩的职业,基本都很吃香。
比如县里的牛医,就专门给这些牲口瞧病,却可以在县里置办产业,甚至还能招收一大堆学徒……
就是这么个原因。
李牧不算牛医,但他干的事儿也有点类似,在这种情况下,自然很容易受到村人的尊敬和爱戴。
他按照原计划,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走过去。
清晨出门,一般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才回村。
也因为有了这么一行,让他对附近的村子和村里人也都熟悉了起来。
这其实也是一个好事儿。
固然他现在只是在吃第一波红利,之后就要修武。
但这并不表示修蹄这门营生他就放弃了。
修武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并不是他得到一笔钱之后,之后也就再不用钱。
这是一个长期的事情。
在前世都有'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说法呢。
何况是这个世界?
他还是需要接连不断的进账,才能更好的修武。
而在他的武力值达到一定层次之前,他脑子里的生意经都没有修蹄好用。
所以,修蹄,肯定是一个不说长期,但至少也是相当一段时间里他的主要营生。
现在,其他村的人对他越熟悉,等到后面有人跟风,对他造成的影响也就越小。
这也属于一种'品牌效应'。
不过到那个时候,第一波红利已经吃过,他就可以呆在家里等生意上门了……
类似县里的牛医。
只有有修蹄需求的人,才会上门。
而且那个时候,多半上门的,估计都是伤了蹄子的……毕竟,安抚暴躁牲口,才是他如今最为知名的一点。
其他跟风者,顶多也就能学学普通的修蹄罢了。
想要处理伤蹄,估计一时半会儿很难做到。
……
……
一晃,八天过去。

第24章 帮派

八天时间,李牧已经走过了附近五个村子。
还剩下最后一个村子……武功县当然不可能只有六个村子,但其他村子,距离这里就远了。一来一回骑牛估计都得一两天的时间,李牧自然放弃。
而这八天的收入,可以说相当可观。
平均每天的收入,都在七两上下!
这些村子基本都有李家村的规模,因此牲口规模也差不多,基本上都五六十头。不过有一部分在之前已经修过,剩下的还有一些舍不得钱,所以没修……
这也是在李牧意料中的。毕竟,他修蹄的收费可不便宜。
最少也要一钱。
如没有必要,还是有人舍不得的。
今天修完,明天再有一天时间,七个村子也就修好了。
而不出所料的,今天李牧在罗家村就听到了一些罗家村的在议论,说是丁家村已经有人开始效仿李牧,开始修蹄了。
而且他们修蹄的收费很便宜,比李牧要低一半。一般的蹄子,只需要五十个铜板就修。
这是已经有聪明人反应过来,要开始和他抢生意了。
而且竞争的手段也不出他所料……用的是降价这种最简单的手段。
不过因为早有意料,李牧一点也不意外。而且不出他所料的,第一波红利,基本都已经被他吃光了。
现在这些人,顶多吃个漏网小鱼,连汤都算不上。
当然,这只是指附近这六个村子。
要是这些人再聪明一点,走出这六村的圈子,去其他更远的村子……
哪里还是蓝海,还是有可能大赚一笔的。
不过这就跟李牧没啥关系了。
“三姐,天儿也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
吃过晚饭,看看天色,李牧对一个村妇说道。
妇人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生的不算好看,皮肤黝黑粗糙的,个子也瘦小。听到李牧的话,正在忙碌的她连忙站起来,擦了一下手上的水道:“牧哥儿,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你今天就再家里歇了算了,反正明天一早还得来不是?明天再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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