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麟传情(4)
杜老英雄闻声大惊,飞身追出林外,望着天麟狂驰的背影,急声大叫:「麟儿回来,麟儿回来。」天麟身形微微一顿,但他仍继续前驰,他想,怎还有脸再见杜老伯呢?
杜老英雄见天麟仍然一味狂驰,立即又大声高喊:「麟儿回来,伯伯不生你的气,我已将冰儿许配给你了。」
狂驰中的卫天麟心头一震,身形一个踉跄,几乎栽倒地上,这是一个问题,他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事,丢下冰妹妹不管了。於是,头也不回,仰面对天大声说:「伯伯不必再追,麟儿不回去了,请转告冰妹妹,一年之内,我定会前来接她。」说着,立展驭气凌云,身形如烟,捷逾飘风,迳向一片竹林奔去。
老英雄见天麟身形如电,越追越远,知天麟去意已决,追也无用,只得停下身来。就这一顿身之际,举眼再看,天麟的身形已消失在前面一片竹林里。杜老英雄望着天麟消失的竹林,喟然一叹,心中若有所失,转身缓步走去,回想方才那声冷哼,不禁又有些后悔。
再一想到杜冰,心中顿时慌了,他只顾追赶天麟,却忽略了自小任性,娇生惯养,自己视如生命的爱女。於是,大袖一拂,立展轻功,疾如飘风般向着霸王庄驰去。穿林、登房,越过一片栉比屋面,直奔杜冰住的跨院。来至跨院,飘身而下,纵身飞进杜冰的小室,一入室门,老英雄不禁呆了。只见室内橱柜大开,衣裙满地,已没有了杜冰的影子。
老英雄折身纵出室外,对着姗姗而来的两个侍女,怒声问:「小姐呢?」两个侍女被喝问得大吃一惊,俱都全身一战,简直吓傻了,四只亮晶晶的大眼,惊惧地望着老英雄,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杜老英雄心急如火,又厉声问:「小姐呢?你俩可曾看到?」
两个少女哆哆嗦嗦颤声说:「小姐走得很快,向后院去了┅┅」
老英雄不待二女说完,嗖的一声纵上屋面,向着后院扑去。来至后院,见白发苍苍的老仆杜有福,正在打扫马厩,拴马桩上已不见了那匹日行千里的青聪马。杜老英雄心知不妙,立即大声问:「杜有福,小姐呢?」
老仆杜有福抬头一看,见老庄主一脸慌急神色,先是一楞,继而立即明白了是怎麽回事,於是也急声说:「小姐乘老庄主的青聪马刚走。」
「穿什麽衣服?」
第77部分
「银白长衫,鹅黄儒巾,腰悬长剑┅┅」嗖的一声,老英雄早已登上屋面,哪里还有心情去听老仆详细描述杜冰离去的衣着。「第十二章」淫贼授首
老英雄几个起落,来至一片广场,飞身纵上一座平台,向着钢架上的一面八尺大钢锣,一连击了三拳。砰然三响,声震苍穹,鸡飞狗叫,地动屋摇。顿时,全庄暴起一片哔乱,儿童哭叫,妇女娇喊,宛如大祸来临。紧接着,一片吆喝急奔声,数百大汉,各持兵刃,分由每个屋角、院门中飞身而出,向着杜老英雄奔来。
老英雄未等众汉来至近前,立即大声说:「快回去备马,小姐负气出走了,各院弟兄按着出庄方向去追,不管追上与否,日落前一律回来。」一声震天暴响,风涌而来的众汉,又像退潮般地回至各人的家中。
杜老英雄明知如此,徒劳无益,绝追不上爱女的千里青聪马,但他仍这样做了。这时,马嘶蹄奔,鞭梢划空,吆喝之声,不绝於耳,已有不少健马驰出庄去。老英雄立在平台上,心乱如麻,眺望庄外,蹄声如雨,尘土弭空,最快健马,这时已在数里之外了。
蓦地,一阵急骤蹄声,带起阵阵惊风,一匹赤红高头大马,上坐一个浓眉虎目,熊背蜂腰的蓝色劲装少年向着老英雄台前,飞驰而来。老英雄一见,愁眉立展,急声说:「仲洪贤侄来得正巧,你冰妹负气出走了,请贤侄的赤火骅骝快马,尽速追赶一程吧。」
马上蓝装少年虎目一睁,急问:「老伯可知方向?」
老英雄顺手一指,说:「可能是正西。」
被称为仲洪的蓝衫少年,一拨马头,挥手一鞭,叭的一声打在马股上。赤红大马,一声怒嘶,四蹄翻飞,马鬃竖立,宛如一朵红云,向着庄外,电掣驰去。蓝装少年的赤火骅骝马,的确不凡,一鞭打下,狂奔如飞,怒嘶连连,眨眼之间,已追上前面十数壮汉。
赤火骅骝一声怒嘶,前面十数健马,纷纷让路,马上十数壮汉,转首一看,立即暴起一声欢呼:「粱家少爷再加一鞭,你的赤火骅骝一定追得上我们小姐的青聪马。」
马上蓝装少年粱冲洪,虎目左右一闪,傲然一笑,叭的一响,马股上又是一鞭。赤火骅骝,一声悠长怒嘶,四蹄翻飞,如疯如狂,只见一缕红烟,带起滚滚土龙,直向正西驰去。转瞬登上官道,商旅行人正多,你来他往,各奔前程。这位粱家少爷依然放马如飞,疯驰狂奔,四蹄落处,烟尘滚滚,沙石四射。路上行人吆喝惊叫,纷纷闪避,俱都不屑地暗骂一声,轻唾口水。
梁仲洪一心想着追上杜冰,一睹娇颜,大献哈勤,哪里还管到路上有人在轻唾暗骂,惹人生厌?片刻追了十馀里,依然没看到冰姑娘的影子,心中既急又气。正在这时,前面官道上,一个身穿亮衫绣满折扇的少年,微微低头,健步如飞,似乎有满腹心事,又似乎已陷入沉思中。
梁仲洪坐在马上,望见前面路人,俱都纷纷让路,只有那穿亮衫的少年书生,兀自不理。一股无名怒火,倏然升起,双腿一夹马腹,迅速骤然加快,手中马鞭,高高举起,准备抽那书生一鞭。这时的卫天麟,低头疾步,一直回忆着方才林中莽撞的一幕,愧、悔、羞、忿,一齐在心中翻腾不休。
蓦地,一声烈马怒嘶,蹄声如雨,惊风呼呼,迳由身后响起。天麟心中一震,回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一匹如火大马,势如奔雷惊电,已冲至面前。唰的一声,一条马鞭,当头抽下。卫天麟还没看清马上何人,鞭梢已扫至颈间,於是,疾展迷踪,身形一闪,已至马后。
一声嗥叫,扑通一声,马上的粱仲洪,由於用力过猛,马鞭走空,一个收势不及,翻身栽下马来。赤火骅骝依然狂奔如飞,尚不知它的主人,已跌得头青脸肿,鼻流鲜血。粱仲洪由马上跌下来,勉强坐起,只觉得天旋地转,金星飞舞。四周顿时围满行人,暴起一阵哈哈讥笑。
卫天麟这时才看清地上坐着的,是一个熊背蜂腰,一身蓝色劲装的人。由於那人满脸是土,鼻血直流,已分不清他是大汉,还是少年。梁仲洪举袖擦了一下鼻血,拚命摇了摇头,睁眼一看,四周竟站满了路人,俱都笑口张开,显得高兴无比。再看穿亮衫的少年书生,仍站在面前,不禁勃然大怒,一声暴喝:「好小子,竟敢戏弄少爷┅┅」喝声未毕,纵身立起,一挥手中马鞭,向着天麟扑去。
卫天麟觉得这人过分张狂,又是武功庸庸之辈,不愿同他动手
「第十二章」淫贼授首
老英雄几个起落,来至一片广场,飞身纵上一座平台,向着钢架上的一面八尺大钢锣,一连击了三拳。砰然三响,声震苍穹,鸡飞狗叫,地动屋摇。顿时,全庄暴起一片哔乱,儿童哭叫,妇女娇喊,宛如大祸来临。紧接着,一片吆喝急奔声,数百大汉,各持兵刃,分由每个屋角、院门中飞身而出,向着杜老英雄奔来。
老英雄未等众汉来至近前,立即大声说:「快回去备马,小姐负气出走了,各院弟兄按着出庄方向去追,不管追上与否,日落前一律回来。」一声震天暴响,风涌而来的众汉,又像退潮般地回至各人的家中。
杜老英雄明知如此,徒劳无益,绝追不上爱女的千里青聪马,但他仍这样做了。这时,马嘶蹄奔,鞭梢划空,吆喝之声,不绝於耳,已有不少健马驰出庄去。老英雄立在平台上,心乱如麻,眺望庄外,蹄声如雨,尘土弭空,最快健马,这时已在数里之外了。
蓦地,一阵急骤蹄声,带起阵阵惊风,一匹赤红高头大马,上坐一个浓眉虎目,熊背蜂腰的蓝色劲装少年向着老英雄台前,飞驰而来。老英雄一见,愁眉立展,急声说:「仲洪贤侄来得正巧,你冰妹负气出走了,请贤侄的赤火骅骝快马,尽速追赶一程吧。」
马上蓝装少年虎目一睁,急问:「老伯可知方向?」
老英雄顺手一指,说:「可能是正西。」
被称为仲洪的蓝衫少年,一拨马头,挥手一鞭,叭的一声打在马股上。赤红大马,一声怒嘶,四蹄翻飞,马鬃竖立,宛如一朵红云,向着庄外,电掣驰去。蓝装少年的赤火骅骝马,的确不凡,一鞭打下,狂奔如飞,怒嘶连连,眨眼之间,已追上前面十数壮汉。
赤火骅骝一声怒嘶,前面十数健马,纷纷让路,马上十数壮汉,转首一看,立即暴起一声欢呼:「粱家少爷再加一鞭,你的赤火骅骝一定追得上我们小姐的青聪马。」
马上蓝装少年粱冲洪,虎目左右一闪,傲然一笑,叭的一响,马股上又是一鞭。赤火骅骝,一声悠长怒嘶,四蹄翻飞,如疯如狂,只见一缕红烟,带起滚滚土龙,直向正西驰去。转瞬登上官道,商旅行人正多,你来他往,各奔前程。这位粱家少爷依然放马如飞,疯驰狂奔,四蹄落处,烟尘滚滚,沙石四射。路上行人吆喝惊叫,纷纷闪避,俱都不屑地暗骂一声,轻唾口水。
第78部分
梁仲洪一心想着追上杜冰,一睹娇颜,大献哈勤,哪里还管到路上有人在轻唾暗骂,惹人生厌?片刻追了十馀里,依然没看到冰姑娘的影子,心中既急又气。正在这时,前面官道上,一个身穿亮衫绣满折扇的少年,微微低头,健步如飞,似乎有满腹心事,又似乎已陷入沉思中。梁仲洪坐在马上,望见前面路人,俱都纷纷让路,只有那穿亮衫的少年书生,兀自不理。一股无名怒火,倏然升起,双腿一夹马腹,迅速骤然加快,手中马鞭,高高举起,准备抽那书生一鞭。这时的卫天麟,低头疾步,一直回忆着方才林中莽撞的一幕,愧、悔、羞、忿,一齐在心中翻腾不休。
蓦地,一声烈马怒嘶,蹄声如雨,惊风呼呼,迳由身后响起。天麟心中一震,回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一匹如火大马,势如奔雷惊电,已冲至面前。唰的一声,一条马鞭,当头抽下。卫天麟还没看清马上何人,鞭梢已扫至颈间,於是,疾展迷踪,身形一闪,已至马后。
一声嗥叫,扑通一声,马上的粱仲洪,由於用力过猛,马鞭走空,一个收势不及,翻身栽下马来。赤火骅骝依然狂奔如飞,尚不知它的主人,已跌得头青脸肿,鼻流鲜血。粱仲洪由马上跌下来,勉强坐起,只觉得天旋地转,金星飞舞。四周顿时围满行人,暴起一阵哈哈讥笑。
卫天麟这时才看清地上坐着的,是一个熊背蜂腰,一身蓝色劲装的人。由於那人满脸是土,鼻血直流,已分不清他是大汉,还是少年。梁仲洪举袖擦了一下鼻血,拚命摇了摇头,睁眼一看,四周竟站满了路人,俱都笑口张开,显得高兴无比。再看穿亮衫的少年书生,仍站在面前,不禁勃然大怒,一声暴喝:「好小子,竟敢戏弄少爷┅┅」喝声未毕,纵身立起,一挥手中马鞭,向着天麟扑去。
卫天麟觉得这人过分张狂,又是武功庸庸之辈,不愿同他动手,只想杀杀他那份狂态傲气。於是看看对方扑到身前,马鞭即将击实之际,身形轻轻一闪,从来不知用腿的卫天麟,这时也破例脚尖一勾。扑通一声,飞扑而来的梁仲洪,立即演了个「饿狗抢食」,嗖的一声,手中马鞭脱手飞出。
叭,那根马鞭,恰好击在路旁一个看热闹的大汉脸上。那大汉毫无防备,只痛得双脚乱跳,哇哇直叫。周围观众,再度暴起一阵哈哈笑声。梁仲洪倏然跳起,双目暴睁,哔啦一声,解下腰间链子索,暴喝一声:「小子,少爷今天同你拚了。」声落身动,疾舞手中链子索,幻起漫天银光,向着天麟滚滚扑来。
卫天麟冷冷一笑,身形连闪,出手如电,未见如何作势,已将粱仲洪的右腕扣住。粱仲洪大惊失色,魂飞天外,右手一松,链子索倏然落在地上。就在这时,马嘶蹄奔,烟尘大起,十数庄汉,各骑健马,已然赶来,路人急忙闪开,庄汉纷纷下马。其中一人,眼明手快,早已看清场中情形,立即高声急呼:「小侠快请放手,大家都是自己人。」
天麟听得一震,松手放了粱仲洪,转首一看,见发话之人,竟是一个年约四十馀岁的青布劲装大汉。再看前面几人,俱都一身劲装,背插兵刃,每人手中,各牵一匹健马,竟无一个是熟面孔的人。青衣劲装大汉似已看出天麟心意,立即堆笑抱拳,说:「卫小侠,我等俱是霸王庄的弟兄,这位是老庄主的世侄,梁家少爷仲洪。」说着,指了指脸青鼻肿,满头灰土的梁仲洪。
天麟心中─阵歉然,忙对粱仲洪一抱拳说;「在下卫天麟,不知是梁少侠,多有冒犯,尚请海涵。」
梁仲洪满脸通红,心中虽然恨极,但技不如人,又能怨得谁来,於是也抱拳说:「哪里,哪里,都是在下鲁莽。」
青衣劲装大汉立即插言说:「俗语说,不打不相识,今后大家都是朋友了。」说着一顿,又对梁仲洪说:「粱家少爷,我们赶快追吧。」梁仲洪顿时想起,要赶快去追杜冰,於是急声应好,立即放眼四望。
天麟不知追赶何人,又不便询问,只是茫然望着几个庄汉。这时,只见粱仲洪面色苍白,神情慌急,头像拨浪鼓似地左张右望,嘴里不断地嚷着:「我的赤火骅骝呢?」说着,一脸颓丧,急得几乎要哭起来。
天麟听了,知道他说的赤火骅骝,是指那匹全身火红的高头大马,不觉也游目四望,帮他寻找起来。粱仲洪如此一嚷,所有庄汉,俱都焦急起来。青布劲装大汉,不禁惶急地说:「这怎麽办,除了你的赤火骅骝,谁的马能追上小姐的青聪马?」
卫天麟听得全身一颤,立即大声问:「你说什麽?」
青布劲装大汉吓了一跳,一定神,急声说:「我家小姐不知因何负气出走了。」
卫天麟面色倏变,星目中冷电暴射,厉声急问:「去了哪个方向?」
粱仲洪立即回答:「正西。」粱仲洪的「正西」两字刚脱口,风声响处,人影闪动,卫天麟的身形已至数丈以外了。
这时的卫天麟,已忘了什麽是惊世骇俗,尽展旷古凌今的绝世轻功驭气凌云,直向正西闪电射去。在艳丽的娇阳照射下,卫天麟的身形,闪闪发亮,划过油绿的田野,宛如一道平地流星。所有庄汉路人,俱都愣了,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武林人物传说中的陆地飞行术。青布劲装大汉一定神,右手一挥,所有庄汉纷纷登鞍上马,一声叱喝,放辔疾驰,十数健马,蹄声如雨,带起弭空尘土,沿着官道向前飞奔追去。
※※※※※※※※※※※※※※※※※※※※※※※※※※※※※※※※※※※※※※
天麟越野飞驰,星目却注视着官道,由於庄汉十数健马,如风狂驰,路上行人俱都纷纷让路,再无人注意田野是否有人飞驰。远望道上,行人不少,竟无一处因马驰扬起的尘烟。天麟心烦意乱,愈追愈急。半个时辰过去了,前面官道上,人愈来愈少,愈来愈冷清。回头看着身后,只见烟尘飞扬,直上半空,十数健马,影小如丸,看来至少也在十里以外。
正在这时,一声烈马怒嘶,挟着数声暴喝,由远处林前传来。卫天麟无心注意这些,依然一味狂驰,来至林前,本能地用眼一觑。只见几个大汉,各持短棒树枝,正围着一匹红马,吆喝乱打。天麟定睛一看,正是梁仲洪的那匹赤火骅骝,这时既然遇上了,天麟也不得不要了。於是飞驰中,双掌骤然下压,身形腾空而起,衣袖一拂,去势如电,直向暴怒如狂的红马背上落去。
赤火骅骝一见有人骑在背上,一声震耳怒嘶,前蹄竖起,马身人立,一连几个猛烈旋身。天麟大惊失色,虽然武功盖世,但毫无驭马经验,只闹得胆战惊心,手心冒汗,只有使劲用腿夹马腹,手握马鬃,拚命不放。红马暴跳如雷,惊嘶连声,形如疯狂,天麟几次险些摔下马来。周围几个大汉,只见马上一人,由於跳动过烈,看不清面目是谁。
天麟骑在马上,被它如此一阵暴跳,只觉得天旋地转,耳鸣目眩。蓦地,宝马一声惊嘶,声震四野,马身暴跳一丈,越过几个大汉头顶,放蹄如飞,落荒驰去。卫天麟又是一惊,这一下,又几乎掉下马来。几个大汉一定神,见自己的同伴一个不少,这才知道马上不是自己人。於是,暴起一阵叫嚷,放眼再看,只见前面一片浓林,扬尘滚滚,哪里还有马影?
卫天麟骑在宝马上,只觉景物模糊,天地倒逝,劲风迎面,几似腾云驾雾。看看一道宽溪,宝马腾空而越,眼见迎面一棵大树,宝马一闪而过。也不知过了多少村,多少林,多少道河溪。这时,又蹿进一座树林,赤火骅骝,来至一个小池,骤然停止了,池前肥草盈尺,油光盈绿,天麟伏在马上,不敢下来。看看宝马,通体是汗,身上热气沸腾,神态极为温驯,已没有了方才那份野性。
第79部分
天麟翻身下马,爱惜地看了宝马一眼,宝马也温驯地望着他的新主人。天麟细看赤火骅骝,高约八尺,全身火红,双眼精光闪闪,确是一匹宝马。配上一付金鞍银镫,金光灼灼,亮银闪闪,愈显得神骏不凡。马鞍上有四个鼓鼓皮囊,天麟打开一看,里面有酒有水,咸肉乾粮,马刷用具,还有一些碎银。天麟立即拿出一块毛毡,擦着宝马身上的汗水。宝马骅骝摆尾摇头,低嘶连连,不断用唇去衔天麟隐隐发亮的长衫,样子显得亲热已极。天麟愈看愈爱,擦得愈起劲,在这一刹那,他心目中只有这匹宝马了。擦完马汗,骅骝饮水啃草,自己也吃了一些咸肉乾粮,心中对那位赠马的梁仲洪既感激又抱歉。
转面四下一望,不知立身何处,也不知究竟跑了多少路。看看太阳,已经偏西,天色蔚蓝如洗。於是拉过宝马,飞上马鞍,迎着太阳奔去。这时,骅骝水足草饱,精神抖擞,漫步轻驰,片刻已跑上官道。天麟坐在马上,异常平稳,毫无巅簸感觉,较方才飞腾狂奔,胆战惊心,真有天壤之别。
道上行人,俱都转首注目,望着这位跨骑骏马,身着华服的少年公子。天麟被看得俊面微红,知道自己手中没有一根马鞭,心中更觉不安,好在马行极速,掠目而过。
※※※※※※※※※※※※※※※※※※※※※※※※※※※※※※※※※※※※※※
蓦地,远处传来一声隐约马嘶,放眼一看,数里以外,烟尘滚滚,直升半空。宝马一声惊嘶,昂首竖耳,马鬃竖立,四蹄翻飞,快如电掣,眨眼之间,已追至不足二里了。天麟抬头一看,前面滚滚尘土中,四匹健马,并道飞驰,心中不禁有些失望。心想,杜冰离家,究竟奔的哪个方向呢?心念间,已经逼近前面四马,骅骝一声发威似的震耳长嘶,前面四马,只惊得低嘶暴跳,纷向路侧蹿去。
但听怒喝娇叱,马鞭划空之声,由前面传来。天麟定睛细看,只见马上坐着的,竟是四个长发披肩的妙龄少女。四个少女,俱都身着丽服,云裳仙裙,五彩缤纷,坐在马上,凌风飞飘,姿势美妙至极。天麟心中一动,还未来得及细想,嗖的一声,宝马骅骝已由四马之中,闪电般飞过。於是急忙转头一看,星目倏然一亮,四匹马上,正是小翠四女。一声急促的惊喜娇呼:「卫相公┅┅」小翠粉面绯红,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无限深情地望着天麟。
卫天麟正要答话,一看左右,竟围了不少行人,俱都双目大睁,盯着四位如花少女和自己,不知他们是羡慕,还是嫉妒。四女这时也发觉周围站了不少人,於是同声说:「卫相公我们走吧,你是否也去桃源?」
卫天麟微微一笑,指着西方说:「我向西。」说着,轻抖丝欧,向前走去,四女四马紧紧跟进。五马轻步慢驰,四女笑语如珠,行人伫足,路人注目,投来多少羡煞目光。
天麟转首对四女问:「四位姑娘,可曾看到一个骑青马的人?」
四女同时一笑,齐声问:「卫相公问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天麟一愕,星目一转,立即说:「一个公子身穿白衫,一位姑娘身着粉红。」
小翠听说有位姑娘显得特别敏感,略一沉思,转首对身侧一个桃形脸的少女问:「翠芝妹,你可看见?」
桃形脸的翠芝,螓首微摇,说:「我没看到,姊姊可问问芝兰妹。」
左侧一个蛋形脸的少女,立即说:「我也没看到。」
小翠转脸望着最小的一个少女,问:「兰梅妹可曾注意?」最小的兰梅,一眨大眼,杏脸含笑,也连连摇了摇头。
天麟虽然有些失望,但听了四女的名字,倒颇觉有趣,於是一笑,说:「四位姑娘的芳名┅┅」
小翠未待天麟说完,立即插言,说:「很别致是不是?」说着一顿,望了其他三女一眼,又对天麟说:「我们姊妹四人的名字,一共有五个字,每人都有一个字重叠,分为小翠、翠芝、芝兰、兰梅┅┅」
小翠的话还未说完,马后突然暴起数声大笑,同时夹着浅薄的声调说:「好名字,好别致。」四女同时一惊,转首一看,马后竟跟了不少形形色色,一脸邪气的人。
当先一人,是个相貌奇丑,额上生瘤,一身怪异装束,年约五旬的老汉,张着大嘴,龇着黄牙,两眼望着四女。身后跟着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秀士,一个阴阳怪气的矮小和尚,一个一脸横肉,粗眉环眼的腿髯大汉。三人之后,仍跟有不少竖眉立目,一脸邪气之徒。这些人,身材不一,相貌不同,但都有一双色迷迷的眼睛。
四女一看,芳心俱都有气,见天麟嘴角含笑,神色自若,四女也不便发作,殊不知天麟这时早已动了杀机。这些狂徒,俱都胆大包天,今天遇到这四位仙子似的少女,岂肯放过轻薄机会。虽见四女个个背剑,但这些狂徒,俱都自恃武功高深,哪里会把四个娇弱少女看在眼里。高头红马上的文弱书生,更没放在心上,除了吟诗赋词,就是终日混在脂粉堆里,看他手摇折扇的样子,两手岂能缚鸡?
额上生瘤老汉,见四女回眸转首,愈加娇媚迷人,又见四女未敢言语,竟误认惧怕他们的人多势众。於是,双肩微晃,纵身来至最小的兰梅马后,伸颈仰鼻,不停地狂闻。生瘤老汉如此一来,身后的玉面秀士、矮脚和尚、花中虎俱都分别掠至姑娘的马后,如法炮制,狂闻起来。其馀十数狂徒看了,嘻嘻哈哈一阵乱笑,也急步涌了上来。
正当他们鼻闻幽香沁脑,眼迷赏紫嫣红之际。倏然,唰地一声,小翠一根马鞭,向着马后的腿髯大汉花中虎,闪电抽下。叭。正在心醉神迷的花中虎,冷不防地被打了个正着,身形一个踉跄,几乎栽倒地上,只痛得哇哇怪叫,暴跳如雷。紧接着,唰唰鞭响,娇声怒叱,人影疾退,暴喝连声。其馀三女俱都反手抽出一鞭,吓得马后三人,纷纷怒喝暴退。一声娇叱,兰梅腾空离马,飞舞玉掌,向着生瘤老汉,扑击而下。
生瘤老汉仰面怪声说:「老夫独角苍龙,果然艳福不浅,竟遇天女下凡。」说着,双臂高举,哈哈一阵大笑。
兰梅突然纤腰一展,掌势倏收,一翻玉腕,呛啷一声,光华大盛,长剑已然在手,顺势闪电劈下。独角苍龙骤然一惊,闪身横飘两丈,兰梅脚一落地,振腕吐剑,继续前扑。这时,小翠、翠芝,芝兰三女,已与玉面秀士、矮脚和尚、花中虎三人打在一起。其他狂徒,立即散开,顿时将四女围在校心,纷纷指点笑骂,竟无人去理马上的天麟。
第80部分
天麟坐在马上,轻摇折扇,神色自若,星目冷冷地望着打斗的八人。官道的行人,愈集愈多,竟不下百人之多。片刻过去了,八人四组,仍打得难分难解,激烈异常,天麟坐在马上,剑眉紧皱,已感有些不耐。就在这时,周围狂徒同时一声暴喝,突然风涌般各舞双拳,向着四女如雨击下。卫天麟倏然一阵气极的纵声狂笑,声似龙吟,音若虎啸,入耳嗡然,令人听来心惊气浮。接着,倏敛狂笑,一声焦雷似的暴喝:「住手┅┅」喝声未毕,身形已落在场中。
刚刚涌上动手的狂徒,俱都被惊得惊叫一声,纷纷暴退,定神一看,竟是马上手摇折扇的文雅书生,因此,都呆了。小翠四女俱都纵身掠至马前,横剑而立,卫天麟剑眉竖立,冷电暴射,嘴现冷笑,充满了杀机。一群狂徒看得俱都全身一战,身不由主地退了半步。
卫天麟电目扫过全场之后,怒声喝问:「光天化日之下,拦路调戏妇女,目中是否还有王法?以强凌弱,以多欺寡,这里可有江湖规榘?」
独角苍龙哈哈一笑,神态傲然地怒声说:「你小子不必对老夫咬文嚼字,什麽王法,什麽规榘,老夫一概不知┅┅」
独角苍龙的话还未完,矮脚和尚一声暴喝,纵身而出,一指天麟,厉声说:「小子少说废话,让佛爷送你早登极乐吧。」说着,飞舞精光雪亮的大戒刀,向着天麟扑来。
但见寒光飞洒,刀兵劲风,对正天麟迎头劈下。卫天麟冷冷一笑,星目注定矮脚和尚,身形一闪,横飘八尺。飞扑中的矮脚和尚看了不禁气得怒火高烧,厉声大喝:「小狗想跑吗?」吗字尚未出口,霍的一声,身随刀进,急变「力劈三关」,寒光闪处,再度劈向天麟的头顶。
天麟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倏然一合,身形一闪,又至和尚的身后。矮脚和尚果然不凡,经验老到,阅历广博,猝觉眼睛一花,人影已然不见,心知不妙,一声大喝:「小狗你在后面┅┅」喝声中,身形闪电疾转,一招「暴虎扫尾」,戒刀幻起一道匹练光弧,向着身后闪电扫去。
天麟疾演连环迷踪步,早又到了和尚身后。矮脚和尚闪电转身,仍未见到对方踪影,顿时大惊失色,魂飞天外,冷汗倏然流下来。一声嗥叫,尽展平生所学,一把雪亮大戒刀,只舞得寒光闪闪,刀声霍霍,风雨不透。天麟身如絮柳,轻飘飘,闪来游去,神情暇逸,快时如电,慢时如行,手中折扇尚未点出。
小翠四女看得心花怒放,个个面绽娇笑,在一旁快乐得像四只可爱的小云雀。一群狂徒只看得心惊肉跳目瞪口呆,暗暗叫苦。独角苍龙、玉面秀士、花中虎,虽然三人俱都蓄势前扑,怎奈对方少年,身法奇快,矮脚和尚,戒刀乱舞。周围行人观众,有的嘻嘻哈哈,眉开眼笑,有的瞪眼咋舌,触目惊心。
倏然,卫天麟一声暴喝:「秃贼撒手┅┅」喝声中,折扇闪电点出,金华过处,惊叫一声,矮脚和尚的大戒刀脱手飞出。唰的一声,折扇骤张,扇影一闪,一颗秃头已飞上半空。一声暴喝,数声娇呼。紧接着,一声凄厉惊心的惨叫,由一个狂徒的口中嗥出。顿时,近百八十人,吆喝惊喊,滚滚跌跌,夺路而逃,眨眼工夫,跑得一个不留。
天麟听了那声惨叫,也不觉一愕,转首一看,一个瘦削狂徒已倒在血泊中,那柄点飞的大戒刀,正穿进他的前胸。人影闪处,一声暴喝:「小狗竟敢杀人┅┅」暴喝声中,花中虎一举手中瓦面钢鞭,飞扑而出,一招「霸王赶山」,向着天麟当头砸下。
卫天麟冷哼一声,身形疾旋,手中折扇,光华耀眼,寒气弭空。花中虎一鞭未砸到对方少年,只觉二目一花,金星乱闪,四面八方尽是对方人影,心中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继而一咬牙,立起拚死之心,一声大喝,手中钢鞭,疾挥飞舞,东劈西打,上砸下击,只舞得惊风呼呼,鞭影如山,招招紧,式式稳,果有一人拚命,万夫莫敌之势。
花中虎手中钢鞭明明击中对方身影,偏偏实际是虚,只着得周围狂徒,全身直抖,欲跑不能。小翠四女自看了矮脚和尚的秃头飞空,血喷如注,四张粉脸,娇笑尽失,四颗芳心俱都缩在一起。这时八只水汪汪的眼睛,直盯着场中,只见全场尽是天麟的影子。
花中虎的钢鞭每一击中天麟的虚影,四位姊妹的娇躯,便随之一战,此刻,姊妹四人,神情紧张,呼吸屏住,一颗芳心,已提到了腔口。最小的,最美的兰梅,两眼紧张地望着天麟的影子,梦呓似地颤声说:「希望他不要再杀人了┅┅」一声尖厉刺耳的惨叫,鲜血如泉,疾射八尺。
人影一闪,光华骤失,天麟飘身已落在四女身前。同时,扑通一响,骨碌连声。四女心头一震,低头一看,齐声尖叫,纷纷暴退。滚至四女面前的,竟是一个龇牙瞪眼,鲜血淋淋的腿髯人头。所有狂徒,俱都呆了,再没人敢站在天麟这边。独角苍龙仰天纵声一笑,声如狼嗥,凄厉至极。同时,功贯双掌,两臂微圈,向着天麟缓步逼来。
卫天麟双目冷电闪烁,俊面充满了杀机,望着独角苍龙,怒声说:「你这老狗,恬不知耻,快进棺材的人,还调戏妇女,小爷今天叫你不得好死。」说着,欺身逼了过去。
独角苍龙勃然大怒,一声暴喝,停步蹲身,双掌猛力推出。一股强劲狂飚,卷起滚滚黄土,向着天麟击来。卫天麟一声冷哼,左掌闪电劈出一道惊人掌风,挟着倒山倾海之势,向着滚滚击来的狂飚击去。一声轰隆大响,劲风锐啸,黄土弭空,人影晃动,蹬蹬连声,卫天麟身形微晃,独角苍龙连连踉跄,已无法站住脚步。一声大喝:「老狗纳命来┅┅」
天麟声落人到,手中折扇,唰声张开,扇影一闪,已到独角苍龙的颈间。一声狂喝,玉面秀士抖手打出三把飞刀,蓝光闪闪,疾如惊电,分向天麟的手腕胸肩射来,同时飞舞缅刀,紧跟扑至。天麟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侧身、塌肩、身形疾旋,手中扇势,依然不变。
嗖嗖嗖,三把蓝光闪闪的飞刀,擦肩掠过,直向一片绿田中射去。紧接着,一声惨叫,血光四射,独角苍龙由肩至肋,已被折扇劈为两截。「噗」的一声,寒光电闪,玉面秀士的缅刀已劈至天麟的后肩。数声娇叱,彩影疾动,冷电闪闪,剑气弭空,小翠四女同时振剑扑来。
这时,天麟早已闪至一丈以外。突然一阵暴喝,所有狂徒俱都掣出兵刃扑了过来。小翠敌住玉面秀士,其馀三女,分迎所有狂徒。卫天麟纵声一阵大笑,身形闪处,扇影如山,金光闪闪,彩霞漫空。顿时,鞭折刀毁,断臂头飞,鲜血四射,触目惊心。卫天麟身形闪电游走,手中折扇上下翻飞,同时厉声说:「四位姑娘,不要留情,所有狂徒,个个诛绝。」小翠四女,娇喏连声,舞剑如飞。
就在这时,风声飒然,红影闪动,一声怒极娇喝:「好狂妄的小辈,心肠好狠,还不住手┅┅」娇喝一落,场中打斗,倏然停手。所有狂徒定神一看,顿时暴起一声震天欢呼。
欢声雷动中,小翠四女横剑转身,定睛一看,娇喝之人竟是一个全身红装,明艳照人,体态轻盈,年约二十六七岁的妩媚少妇。红装少妇秀眉微挑,面凝冷霜,杏目中威凌逼人,粉面上,隐现杀机。卫天麟转身一看,心中顿时大怒,立在场外的红装少妇,竟是武林侧目,畏如蛇蝎的女魔头倩女修罗。於是,折扇唰声张开,暴喝一声:「无耻贱妇,快来受死┅┅」暴喝声中,手中折扇,幻起无数扇影,挟着闪闪金星,向着倩女修罗飞扑而来。
倩女修罗见场中少年,身上穿的,手中拿的,竟是仇家魔扇儒侠的宝衫、魔扇,正在心愕之际,对方少年已舞扇扑来。於是立敛心神,身形一闪,横飘两丈,立即怒声问:「小子,你身穿孙浪萍的宝衫,手拿他的魔扇,你是他的什麽人?」
卫天麟见问起魔扇儒侠,立顿身形,沙然折扇一合,厉声说:「要你这贱妇来问。」说话之间,剑眉竖立,星目电射,两片薄唇紧紧合闭,已闭成了一个下弯的弧形。
第81部分
倩女修罗看了,全身一颤,十数年前,腾龙剑客卫振清的英挺俊影,又浮上了她的心头。她确没想到,对方少年,竟与腾龙剑客的相貌酷似,一般无二,因此,不禁呆了。卫天麟见倩女修罗飘身两丈以外,神情如痴如呆,一双媚眼尽望着自己,不禁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於是,怒声问:「看什麽?难道你还认识在下?」倩女修罗看了一阵,神情茫然地缓声问:「你可是姓卫?」
卫天麟傲然一笑,说:「我是姓卫,你又怎样?」
倩女修罗柳眉一扬,粉面倏变,她断定对方少年必是腾龙剑客的后人,於是,旧仇、情恨,一齐涌上心头,冷冷一笑,怒声问:「你小子可知我是谁?」
卫天麟不屑地冷哼一声说:「哪个不知你是秽名四播,毒如蛇蝎的倩女修罗?」
倩女修罗眼射冷电,面透杀机,她确没想到对方少年竟真的知道她是谁,於是,厉声问:「你可是听你坠崖未死的师父孙浪萍说的?」
卫天麟心头猛地一震,星目闪电一转立即仰面一声大笑,说:「不错,是又怎样?」
倩女修罗突然一声凄厉尖笑,只笑得全身颤抖,眼射凶光。於是,倏然尖笑,一声刺耳厉喝:「是我就杀你┅┅」喝声中,扑身前进,五掌倏伸,直抓天麟的面门。
一声娇叱,彩影闪动,不知厉害的小翠,竟振腕吐剑,挟着一道寒光,直向倩女修罗刺去。天麟大吃一惊,脚下立演迷踪,身形一闪,出手如电,已扣住小翠的皓腕,继而─旋,已让开了倩女修罗的扑身一击。紧接着,唰的一声折扇疾张,金华闪处,已削向倩女修罗的右肋。
倩女修罗一声惊吼,红影一闪,疾退八尺,她不禁有些楞了。周围狂徒俱都看得脸上变色,胆战惊心,呆若木鸡。他们没想到天下无敌的叁悦楼主倩女修罗,那样闪电般的一扑,竟被对方少年轻轻一闪躲过。倩女修罗也在惊异对方少年,竟能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闪身、扣腕、让招、出扇,几如同一时间发出,迅快无比、奇速绝伦,这令她人乎不敢相信,对方少年会真的是魔扇儒侠的徒弟,腾龙剑客的后人。
小翠惊魂甫定,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只望着轻扣自己手腕的卫天麟,她不禁有些茫然不解。其馀三女,同样不知女魔头武功之高,心肠之狠,出手之辣,也俱都不解地望听天麟。卫天麟恐四女误会,又不便说明小翠不是女魔头的对手,於是,轻轻松开小翠的皓腕,说:「对付这个贱妇,还不需你们出手。」
就在天麟应声刚落之际,玉面秀士一声不响,一抖手中缅刀,挟着一道寒光惊风向着天麟闪电刺来。卫天麟哈哈一笑,正待出扇还招。蓦地,娇叱一声,红影电闪,倩女修罗也将玉面秀士的手腕扣住了。在场狂徒俱都一愣,不知道他们的叁悦楼主为何阻止他们的分院掌院玉面秀士去杀持扇少年。天麟、小翠、其馀三女,也俱都有些茫然。
只见玉面秀士面色苍白,浑身微抖,沉声问:「楼主为何阻止本掌院┅┅」
倩女修罗未待玉面秀士说完,立即怒声说:「哪个要你多管?」说着,右手轻轻一抖,玉面秀士立被震退三个大步。
玉面秀士强捺心中妒火,恨声问:「楼主是否想收这小子为分院掌院?」
倩女修罗勃然大怒,柳眉一竖,杏眼暴睁,厉声说:「是又怎样?」玉面秀士牙齿紧咬,一双眼正瞪得又圆又大,狠狠地盯着倩女修罗,全身发抖,手中的缅刀,愈显得寒光闪闪,冷气森森。
倩女修罗冷哼一声,继续厉声说,「我看你的确活得不耐烦了。」说着,又狠狠瞪了玉面秀士一眼,才转首望着天麟和小翠,正待怒声指问。
倏然,一声狂喝,银虹电闪,玉面秀士疾挥缅刀,竟然横扫倩女修罗的纤腰。事出突然,距离又近,两人之间仅仅只有三步,缅刀伸手可及,加之又在背后他袭,倩女修罗即使有通天本领,已无施展馀地。一声尖锐惨叫,血光四射,五脏齐出,一代蛇蝎女人立即倒在血泊中。
四周狂徒俱都傻了,天麟和小翠四女更是看得一愣,只知他们之间,一个称「楼主」,一个称「掌院」,究竟是什麽「楼」,什麽「院」,他们根本不知。玉面秀士挥刀杀了倩女修罗,神情如狂,暴喝一声,又向天麟扑来。
卫天麟一声气极的大笑,说:「你这阴险狠毒的暴徒,我要你死得更惨。」声落扇出,一招「惨岳绝魂」,金芒耀眼,扇影如云,折扇忽张忽合,彩霞忽明忽暗,尽将玉面秀士的身形罩住。玉面秀士自知难免一死,缅刀飞舞,嗥叫连声。
卫天麟突然一声暴喝:「狂徒纳命来┅┅」喝声中,光华大盛,血肉横飞,白光闪处,一柄雪亮缅刀,直向数丈以外射去。玉面秀士的修长身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已倒在距倩女修罗不远的血泊中。
卫天麟收扇飘身,转首一看,所有狂徒俱都抱头鼠窜,早在十数丈外。再看四女,横剑而立,俱无追赶之意,本想问问这些狂徒,究竟是什麽帮,什麽会,这时也懒得问了,心想:与倩女修罗混在一起的,还会有什麽好组织。於是,沙然将扇一合,面对小翠四女,说:「我们走吧。」说着,转首去找宝马,五匹健马,正偎在路边,磨颈低嘶,互衔嘴唇,样子显得亲呢已极。
卫天麟不禁笑了,衣袖微拂,纵身飞上马鞍,小翠四女,同时收剑,分别纵落自己马上。赤火骅骝一声长嘶,放蹄向前奔去,其馀四马,相继长嘶,紧紧相随。
这时,红日将落西山,彩霞片片,缓飘西天。片刻,前面已现出一片花海,在夕阳照射下,赤红似火,向前一看,竟是一片广大桃林,游目四瞥,一望无垠。五人一直默默前驰,各人似乎都有一份心事,对这如画景色,竟无一人投出欣赏的一瞥。
五匹健马,穿进桃林,精神似乎大振,俱都长嘶连声,挟着一阵疾风,狂驰如飞,两侧桃树,俱被震得枝摇花动,粉瓣飘落。眨眼之间,五马如飞而过,穿出桃林,即见前面晚霞中,隐约现出一座巍峨高大的城楼。天麟转首笑着说:「桃源已然在望,四位姑娘可策马入城,在下因有要事,还须再赶一程,就此告别,后会有期。」说着,望了四女一眼,微一抱拳,拨转马头,斜向北门方向驰去。
第82部分
小翠四人满腹心事,正在低头前驰,听了天麟的话,俱都芳心一震,急刹坐马,高举玉手,轻张樱口,但没一人能呼出声来。半晌,四女才同声幽怨地说:「卫相公保重,祝你一路福星。」卫天麟转身举手,俊面绽笑,高声道谢,但他极快地又转过身去,一抖辔欧,宝马放蹄如飞,直向北门奔去。卫天麟在转身举手,高声呼谢时,他看到了四张黛眉紧蹙,神色幽怨的粉脸,八只水汪汪的眼睛,俱都显得黯然无光。跑出数里,转首再看,小翠四女,仍高举玉手,呆坐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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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淡淡清香,迎风习习扑来,左右一看,骅骝又穿进一座挑林。天麟骑在马上,前进如飞,平稳异常,穿出桃林,是一道宽大江堤,骅骝一声长嘶,沿堤向前驰去。江中水流甚急,两岸桃林片片。骅骝一声长嘶,天麟抬头一看,四野一片黑暗,夜已经降临到大地上。
前面灯火万点,想是一座大镇,转背回头,夜色茫茫,再看不到沿江一片花海,更不知越过桃源多少里了。进入大镇,放马缓行,就在镇中一家客栈住了下来,随意进了一些晚餐。天麟倒在床上,一直想着杜冰,他非常担心她的出走,他以前从没为一个女孩子如此忧心过。林丽蓉曾离开过他,他很放心,因为她有一身卓绝的武功,孙兰娟曾离开过他,他也很放心,因为她身边还有个武功惊人的妈妈。只有杜冰,负气出走,毫无去处,让他特别关心。
蓦地,天麟倏然由床上跃下来,飘身来至院中,仰头一看,疏星几点,弯月当头,已是二更时分。左右厢房,仍有灯光,前店酒楼,依然在高谈阔论,猜拳行令,似乎仍有不少酒客。这时,恰好走来一个中年店伙,天麟微一招手,店伙急步走了过来,满面堆笑,一躬身问:「爷,你要什麽?」
卫天麟微微一笑,说:「我只是问一下路程┅┅」
店伙立即笑声插言说:「爷,你请问。」
天麟毫不犹豫疑地说:「大荆山距此多远,如何走法?」此话─出,店伙面色大变,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颤。天麟不觉一愕,顿时大悟,立即对店伙和声说:「你不必怕,我不是蓝凤帮的人,我只是问路而已。」
店伙举袖擦汗,连连躬身,说:「出镇直奔西北,越过一片广大树林,即可看到大荆山高耸入云的四座峰头,快马半日可到山前。」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天麟看了店伙神色,心中不禁一阵迷惑,心说:蓝凤帮在江湖上的声誉莫非不好?果然如此,焉能跻身武林与各大门派并驾齐驱?於是,立即和颜急声说:「小二哥回来,我还有话问你。」
刚刚走了两步的店伙,转身恭声问;「爷,有话您请问。」
「此地是什麽地方?」
「李家集。」
天麟微一点头,又放低声音问:「蓝凤帮在此地的声誉如何?」
「第十三章」鹤唳猿啼
店伙见天麟手拿折扇,神情儒雅,不像是个坏人,於是机警地游目看了一眼,见左右无人,正待开口。突然。一道蓝光,挟着一阵尖锐破风声,由左侧厢房内闪电般飞来,直奔说话店伙的面门。天麟冷哼一声,手中折扇,迎着蓝光,轻轻一敲。嗡──的一声,一把尖刀幻起无数旋转光圈,直向店后飞去。
店伙一定神,哇的一声嗥叫,两手抱头,如飞跑去。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小子,不留下命来想跑吗?」喝声中,一道黑影,由厢房门内,飞身而出,疾向逃走的店伙扑去。
天麟一看勃然大怒,正待出手。蓦地,哎哟一声,由院中唯一的大树上,倏然掉下一道人影,手脚朝天,背向地面,直向飞扑店伙的黑影跌下,快如陨星,奇速无比。飞扑的黑影,似乎也看到由树上坠下一道人影,但要想闪躲,已闪躲不及。
砰的一声,两道人影俱都跌在地上。天麟定□一看,由树上跌下来的人影,竟是一个又矮又瘦,衣破面垢,年约八旬的脏老花子。老花子身下,正压着一个黑衣背刀的大汉。天麟看了,不觉笑了。只见老花子压在黑衣大汉的身上,似无意实有意地一阵手舞足蹈,乱打乱踢,口中并连声高嚷:「吓死我老花子了,吓死我老花子了。」
身下黑衣背刀大汉,只被打得龇牙咧嘴,两眼上翻,虽然张大了嘴巴,但却出声不得。突然,左侧厢房内,又纵出一个持鞭大汉,一声不响,直向老花子扑去。天麟看出老花子是个风尘人物,因此也懒得出手多事。持鞭大汉来至老花子跟前,骤然一声暴喝,飞起一腿,直踢老花子的左肋。
老花子哎呀一声,手脚慌乱,顺势向外一滚,已将身下大汉,翻在自已身上。紧接着,一声杀猪般的嗥叫,发自背刀大汉之口,持鞭大汉正好踢在那个背刀大汉的背上。背刀大汉被这一踢,周身酸麻骤失,竟然手脚灵活,发声自如。
老花子慌慌张张爬起,两眼望着大树,脸上仍有馀悸,口中讷讷地说:「好大的两条黑蛇┅┅」老花子的话声才落,院中暴起一阵哈哈笑声。
天麟游目一看,每个房门,窗前,竟站满了看热闹的人。这时,持鞭大汉一脸羞愧,已将背刀大汉由地上扶起来。於是,羞怒交加,一声狂吼,疾舞平中钢鞭,向着老花子当头劈下,鞭势凶猛,凌厉无匹。老花子看了,尖声惊叫,大喊救命,身形踉跄,手足无措,左边一摆,右边一晃,竟轻而易举地躲过这凌厉的一击。
持鞭大汉不禁愕了,背刀大汉知道老花子是一个扎手人物,於是忍着全身酸痛,对持鞭大汉,大声说:「乌尾蛇,我们走。」说着,勉力一长身形,纵身飞上屋面。
第83部分
持鞭大汉乌尾蛇冷哼一声,色厉内荏地喝声说:「臭花子,你别臭美,下次遇到大爷,定要打断你的两腿。」说完,未待老花子回话,早已纵上房面,一晃身,顿时不见。老花子摇了摇头,瞪了天麟一眼,龇牙一乐,转身走了。天麟看得一愕,摸不清老花子是何路数,对他的摇头、瞪眼、一龇牙,也不知是何用意。回房倒在床上,心中思潮起伏,原想利用蓝凤帮的无边人力寻着杜冰,由於对蓝凤帮的声誉起了怀疑,因此,这一念头,顿时打消了。但他仍决心去大荆山,至少应该前去践约,为疤面人完结与蓝凤帮间的那段过节。
※※※※※※※※※※※※※※※※※※※※※※※※※※※※※※※※※※※※※※
第二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天麟急马驰出李家集,直向西北奔去。片刻,已驰进一座广大树林,树大干粗、枝叶遮天,林内落叶盈尺,灰暗如暮,阴凉似水。因此,放马缓驰,蓦地,哔啦一声,前面积叶中突然立起一人。
宝马骅骝一声惊嘶,前蹄高举,人形而立。天麟顿吃一惊,一收马欧,马身一旋,双蹄落地,定睛一看,正是昨夜店中的脏老花子。脏老花子一翻环眼,一摇蓬头,老气横秋地说:「嗯,你小子的骑术,还算可以,否则,这下定要跌个四脚朝天。」
天麟知老花子诚心阻路,再看了他那付倚老卖老的神色,心中不禁有气,於是沉声问:「你这老花子,为何在此无端拦路?」
老花子一摇三摆,向前走了几步,不答反问:「你小子可是去大荆山?」
天麟见老花子一口一个小子,心中不禁有些光火,於是忿然点点头,说:「不错。」
老花子面色一沉,又问:「可是前去拜山?」
天麟心中顿感不耐,立即大声说:「拜山不拜山与你何干?」
老花子纵声一笑,傲然沉声说:「要想去大荆山不难,但必须经过老花子把守的这座树林关。」
天麟见老花子无理取闹,一声暴喝,腾空离马,衣袖一展,飘身落地,身法美妙,利落已极。老花子看了,双目冷电一闪,面色倏然微变,不禁脱口喝了声「好」。天麟心中一动,暗说;「老花子莫非有意试试我的武功?」如此一想,顿时心平气和,老花子虽是一番好意,但总有一丝恃技逞强之嫌,於是暴喝一声说:「既然如此,在下就出手打「关」了。」喝声方落,右掌已闪电劈出。
老花子嘿嘿一笑,方自应了一声好,一股锐啸狂飘,势如山崩,挟着滚滚枯枝败叶,已袭到身前。於是,一声暴喝,右掌立即猛立迎出。砰然一声,劲风激荡,枝叶飞空,两人衣袂飘飘,俱都屹立不动。老花子一瞪眼,一声怒喝:「小子,再接我老花子一掌┅┅」说着,急上三步,两臂微圈,双掌相并,同时推出。
一阵排山倒海的劲风,挟着惊涛骇浪之势,直向天麟卷来。卫天麟纵声一笑,跨步闪身,一声暴喝,双掌已闪电迎出。轰隆一声大响,声震四野,沙石横飞。树枝摇动,枯叶弭空。久久,空中才落下一阵叶雨,林间仍荡着嗡嗡之声。
宝马早吓得跑到数丈以外,两耳高竖,眼露惊急,不停地昂首长啸。天麟与老花子之间的地上,光滑如洗,枝叶全无。老花子退后了五步,卫天麟身形摇动,仍立原处。两人这一对掌,功力立判。老花子双眼一瞪,蓬发俱竖,一声厉喝:「好小子,有你的,再接老花子一招「万花迎佛」┅┅」喝声未毕,双掌疾挥,幻起无数掌花,直向天麟前胸罩来。
天麟无心再与老花子缠斗,於是,身形一闪,已至老花子身后,正待出掌。老花子一声怪叫,一个闪电翻身,无数掌花再度向着天麟罩来。天麟心头一惊,一声暴喝,上身疾晃,双掌倏分,出手如电,一招「赤手缚龙」已将老花子的双腕扣住。紧接着,双手一松,闪电暴退两丈。老花子愣了,两眼一直盯着天麟,一双污垢油手,仍作着前扑之势。
天麟微微一笑,说:「你这座树林关,在下是否可以过去?」老花子理也不理,口中讷讷自语,两手上下缓动,正回忆着天麟施展的那招「赤手缚龙」。
天麟见老花子嗜武如命,如痴如醉,不知要叁悟到什麽时候,於是大声说:「我再演一次给你看。」说着,立展身手,将精奥绝伦的「赤手缚龙」,又演了一遍。
老花子看了,欣喜如狂,暴跳数丈,几至树林顶端,身在空中,哈哈一笑,再看天麟,已飞身落在马上。於是,一挺腰身,闪电下泄,双脚落地,天麟宝马已在十丈以外,慌急之下,大声高呼:「小兄弟请留下名来,老花子早已无名,人称马二便是我。」
天麟心头一震,马二正是当今丐帮长老之一,无怪功力如此深厚。於是,转背挥手,大声说:「晚辈卫天麟,因急事在身,不克久停,方才失礼处,请老前辈多多包涵。」
老花子马二似乎想起什麽,立即又大声说,「经过大荆山,要特别注意蓝凤帮黑旗坛的人物。」
「老前辈,谢谢您,晚辈知道了。」林空传来卫天麟的爽朗声音,远处仍响着雨点似的蹄声,但老花子已看不到天麟的马影。
※※※※※※※※※※※※※※※※※※※※※※※※※※※※※※※※※※※※※※
卫天麟出了茂林,眼前顿时一亮,放眼一看,大荆山果然遥遥在望。遥见山势雄伟,峰峦连绵,白云悠悠,一片苍郁,四座巍峨绝峰,直上云端。天麟一声吆喝,骅骝放蹄如飞,速度骤然加快。正午时分,已达山前。天麟找一有泉有草之地,坐下休息,马进水草,人进乾粮。之后,上马前驰,直向山区深处奔去。
山路宽大,似经人工修筑,路面光滑,上有不少马蹄痕迹。沿道前进,苍松翠竹,古木叁天,杂石狰狞,愈走愈险。蓦地,一枝响箭带起一阵尖哨,直射半空。天麟立即慢马缓辔,继续前进。这时,前面进路当中已立着数名横刀灰衣大汉,个个身材魁梧,显得威猛至极。
第84部分
天麟一面前进,一面朗声说:「在下卫天麟,专程前来拜会贵帮帮主。」其中一名年龄较长大汉,上下望了天麟一眼,脸上立即现出一片惊喜,高声说:「卫小侠可曾带着本帮至高信符丽凤玉佩?」天麟微微一笑,立由怀中取出蓝天丽凤赠的玉佩,持在手中,遥示中年大汉。
所有大汉一见玉佩,立即收刀躬身,同时恭声说:「请卫小侠入山。」说着,闪身路侧,肃容而立。
天麟微笑颔首,策马前进,中年大汉,骑上那大汉牵过来的一匹大马,紧跟天麟马后前进。扑啦一声飞禽振翅声,一道白影,直上半空。天麟仰首一看,见是一只全身通白的迅鸽,尾部带有一支胡哨发出呜呜之声,直向四座绝峰之间飞去。
中年大汉立即解释说:「这是前哨讯鸽,飞回总坛内三堂执事堂主处,报知卫小侠已经入山。」
天麟微微点首表示领会,并策马逐渐加快,游目四顾,但见暗桩哨卡,遍布腿酿怪石之间,不由心中一凛,心想蓝凤帮戒备如此森严,飞鸟难越,如非蓝天丽凤亲约自己前来,要想自己深夜闯入总坛而不被发现,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心念间已通过第二道哨卡,接着,登上一座横岭,岭上竟有不少男女正在耕坛农忙,男人一律灰衣劲装,妇女俱是杂色便服。一收马欧,骅骝昂首一声长嘶,声震谷峰,直上苍穹。天麟游目一看,岭上、谷中立起无数男女人影,俱都停止工作,循声望来。
岭上遍植谷类,谷中,尽是水田,一片油绿,充满了农野气象。天麟看罢,心中对蓝天丽凤不禁泛起一丝钦佩,以一个女儿之身,竟能开辟出如此一块世外乐土,统领近万英豪,势力遍及大江南北,雄心之壮,实不亚於须眉。於是转首对身后大汉,问:「大头目,岭上谷中这些人,可是帮中弟兄?」
中年大汉从座位上起来欠身恭声说:「俱是本帮白旗坛下的弟兄和家属。」
天麟微一颔首,继续前进,每过一道哨卡,必然放出一只讯鸽。这时,越过一座松林,前面现出两座矮峰,两峰之间,用巨木筑起一道寨墙,一座高大巍峨的门楼,雄立中间。一面红旗,上彩凤,迎风招展,高悬楼上。
中年大汉一指前面木寨说:「小侠,前面即是红旗分寨。」说着,一抖马欧,当先驰至寨前,高声与寨门上的弟兄答话。
寨楼上,一阵骚动,人影乱闪,立即连放出三只讯鸽,带起一阵呜呜胡哨声,直向总坛飞去。突然,咚咚咚咚。一阵如雷的鼓声,在寨中响起,声震山野,群峰回应。紧接着,一声吆喝,寨门缓缓打开,两扇高大寨门,发出一阵沉重的吱吱呀呀声。
寨门一开,卫天麟的眼睛,倏然一亮。只见寨内,一片火红,数十匹红色健马上,坐着数十个鲜红劲装的少女,个个柳眉杏眼,娇美如花。数十健马,并成四路,静静站立,当先一匹高大红马上,是一个红缎劲装,背插双剑,身披红缎大披风的少女。背剑红衣少女年约二十二,柳眉、凤目、琼鼻、樱口、粉面嫩白,腮如桃花,端坐马上,蕴藏着一丝英气。
鼓声骤停,号角齐鸣,数十红马,开始移动,向着寨外迎来。天麟看了这种欢迎场面,心情不禁微微激动,中年大汉早已走进寨中。赤火骅骝一见数十红马,两耳高竖,马鬃竖立,昂首发─出一声震耳长嘶。数十红马听了骅骝的嘶声,俱都竖耳惊目,连连低嘶,有些畏缩不前。
马上红装少女,来至寨外,距天麟三丈之处,举起右手,所有红马俱都停止,无数亮晶晶的眼睛,一齐望着英挺俊逸的卫天麟。卫天麟只觉眼前,寒星闪闪,香风阵阵,恰似一片红火。马上红装少女美艳如花的粉脸上,绽唇微笑,行礼娇声说:「本坛红旗坛主双剑追魂蒲翠萍,谨代表本帮帮主恭迎卫小侠入山。」
卫天麟心头一震,没想到马上红衣少女,竟是蓝凤帮的首席坛主,听了双剑追魂四字,顿觉面前少女是个难惹人物。於是,俊面含笑,抱拳和声说:「在下卫天麟,冒昧登山,怎敢劳蒲坛主暨诸位姊妹远迎,在下就此马上谢过。」说毕,抱拳高举平肩,连点数点。
马上数十红衣少女,顿时扬唇绽笑,露出似玉贝齿,宛如一朵盛开的春花。双剑追魂蒲翠萍立即笑着说:「小侠不必过谦,帮主终日盼望小侠前来,五坛弟兄,众家姊妹,无不欲一瞻小侠丰采。」接着,又娇声说了声「请」,自己拨马立在一侧。
身后数十红马,纷纷驭至路边,中间立即让出一条近丈通道。天麟微一颔首,策马前进,红旗坛主蒲翠萍,立即驱马,并肩而行。双马一动,寨头之上,顿时鼓声大振,号角齐鸣。天麟坐在马上,看了这种声势,心情奋张,俊面耀光,两侧近百寒星闪烁不停,香风四溢。
宝马骅骝,昂首阔步,双耳扇动,低嘶连声,显得格外神骏。两侧数十少女,两眼俱都注视着帮主的贵宾,只见这位年轻贵宾,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粉蓝儒巾,乳黄长衫,上绣无数折扇,隐隐发亮,年龄看来,最多只有二十岁。手持描金折扇,跨骑火红大马,金鞍银镫,黄丝辔欧,端坐马上,恍如玉树临风,潇洒儒雅中又透着无限威凌。数十少女,俱都看得面泛桃花,芳心怦动。
卫天麟、蒲翠萍,两马过后,数十少女立即策马紧随。进得寨门,两侧仍有近百佩刀劲装大汉,俱都扶刀肃立。天麟策马前进,连连颔首为礼。通过欢迎行列,天鳞放眼四顾,右边一片栉比房屋,俱都依山建筑,左面远处木舍散布,想是家属住区,不少儿童站在舍前,举手欢呼。
天麟看得高兴,也向着一群儿童频频挥手。就在这时,绝峰中,倏然响起三声震山撼峰的洪钟声,声如闷雷,直上霄汉。双剑追魂蒲翠萍立即对天麟,说:「小侠,帮主已下令召集三堂五坛首领及所属香主,要前来迎接小侠了。」
卫天麟心头大惊,急声说:「贵帮主为何要如此劳师动众?我们尽快迎了上去,免得他们迎来。」
蒲翠萍微点螓首,悦声应好,轻催坐马,举手前挥,身后数十少女,俱都挥鞭打马催骑驰前。顿时,马嘶连声,蹄奔如雨,声势浩荡,尘土弭空。数十红色大马,狂奔如飞,挟着叫声,恰似一条山中红龙,迳向四座绝峰间驰去。
天麟坐在飞驰的宝马上,放眼前望,四座绝峰,高耸入云,两侧山岩陡削,矗立千寻,山路盘绕,愈走愈高愈险峻。渐渐,云雾缭绕,浓荫蔽天,峰上,鹤唳猿啼,谷中,巨流惊涛。蓦地,前道云雾弥漫中,一匹健马,飞驰而来,宛如脱弦之箭。
天麟看了,暗赞此人骑术高强。双方相对疾驰,那匹飞马,眨眼之间,已不足一里了。天麟定睛一看,只见马上伏着一人,身材似乎不高,转瞬再一细看,不禁笑了。来人正是头大身小,掌剑难伤,练有一身横练功夫的宋大憨。宋大憨也看到了天麟,立即伸直上身,高声大呼。
第85部分
「公子老弟┅┅」宋大憨的呼声未落,赤火骅骝倏然发出一声震耳惊嘶。那匹飞驰而来的健马,惊得骤刹冲势,双蹄倏然立起。宋大憨骑术本不高明,加之正在高兴忘形之际,坐马如此一刹一立,顿时闹了个手忙脚乱,哎呀一声,扑通一声,翻身跌下马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数十红衣少女,顿时暴起一声惊啊。这时,天麟和红旗坛主蒲翠萍,以及数十红衣少女,已来至宋大憨的身前,纷纷刹马停止。宋大憨一摇大脑袋,一眨鹅卵眼,蓦地跳了起来,两手一揉屁股,立即对天麟嚷着说:「公子老弟,快快快,帮主已率领三堂五坛十二香主前来接你了。」说话之时,摇头挤眼,手舞足蹈,全身乱晃。
数十少女,看了宋大憨的滑稽相,俱在马上嘻嘻哈哈地笑了。红旗坛主蒲翠萍,立即转首,双目威凌地望了一眼,众女立即垂首寂静下来。天麟强忍笑容,双拳一抱,说:「有劳宋大侠远骑相迎,心甚感激,现在就请上马吧。」
宋大憨见天麟一口一个大侠,只乐得心花怒放,头重脚轻,连声嘿嘿,摇着大头去找坐马,还好,那匹健马,仍在不远处未跑。於是,一长身形,飞身纵上马鞍,拨转马头,跟在天麟左边前驰。这时,太阳将落西山,抹抹彩霞布满半天,火红夕阳,射在缓飘缭绕的薄云淡雾中,幻起五颜十色的绮丽光彩。
转过一个峰角,前面是一座广大山谷,四座绝峰矗立四方,雄峙拱围。一道高约数丈的寨墙,俱用巨木依着山势,盘绕建成,箭楼林立,寨门巍峨,气势雄伟已极。这时,寨内蹄声如雨,马嘶连声,尘土飞扬,直上半空。接着,寨门大开,飞出一队人马,竟有百数十骑之多。
天麟还未细看,宋大憨又高声嚷着说:「公子老弟快看,丽凤帮主已率队来迎接你了。」天麟定睛一看,当先一匹如雪白马上,坐着一个全身金衣亮装,肩披锦花大披风的女子。细看之下,正是蓝凤帮主蓝天丽凤水如心。
天麟双脚一夹马腹,骅骝长嘶一声,放蹄如飞,宛如一缕红烟向前射去。蓝天丽凤也放马疾驰而来,双方相对疾驰,眨眼即至,各自一收辔欧,飞身下马落地,天麟急呼一声「姊姊」,飞身掠至蓝天丽凤身前。蓝天丽凤心情激动,凤目中隐闪泪光,情不自禁地握住天麟的两手,轻轻呼了声「麟弟弟」。
天麟看了蓝天丽凤的娇靥一眼,不禁呆了,轻轻撤出双手,讷讷地问:「姊姊病了吗?为何如此憔悴?」
蓝天丽凤含泪微笑,柔声说:「弟弟一来,姊姊的病就好了。」
卫天麟心头一震,已听出蓝天丽凤的话中含意,於是,立即扯开话题说:「姊姊帮务繁重,日理万机,务须保重身体才好。」蓝天丽凤深情地望了天麟一眼,转首一看,两端人马,已在十丈以外停止前进,总坛出迎人马,俱在总寨门前摆好队形。
天麟看了,心中有些不安地说:「姊姊何必劳动各坛英雄出迎,令小弟心中不安极了。」
蓝天丽凤妩媚一笑,轻声说:「弟弟上马,他们已在等你入寨了。」
天麟轻声应是,两人同时上马,并肩前进。宋大憨、蒲翠萍,以及数十位红装少女,俱都快马疾驰追了上来,缓缓地跟在马后。天麟细着前面,马列整齐,寂静无声,当前三匹高头大马上,正坐着内三堂的三位堂主。右边一人,白发苍苍,短须短发,两眼炯炯有神,正是打了自己一梭的阴阳子母梭李沛然。中间一人,身穿黑袍,花白胡须,飘散胸前,这人是在静安寺欲与自己一拚的冀察无敌费庭法。左边一人,身穿黄衫,手拿铁骨折扇。三人静坐马上,冷冷地望着天麟,神色深沉,没有一丝笑容,似乎对天麟的入山,并不甚表欢迎。
天麟微微一笑也没放在心上,再往后看,马上坐着四队衣色不一的帮众,有灰、有蓝、有黑、有黄,俱是一律劲装,身背兵刃。每队之前,四匹高头大马上,前一后三,俱都坐着四个衣色相同的劲装大汉,威风凛凛,各佩兵刃,想是其馀四旗坛主和十二香主。
天麟正在打量前面情势之际,蓦地,子母梭李沛然右手突地高高一举,近百帮众,立即暴起一阵如雷欢呼,声震谷峰,直上苍穹。紧接着,鼓声大振,号角齐鸣,无数冲天火炮,轰轰隆隆,此起彼落,震耳欲聋。天麟心情虽仍有些激动,但由於看了三个堂主的嘴脸,内心镇静了不少。走到列队之前,双手抱拳,俊面含笑,经过李沛然时,特地问声:「李堂主好。」
李沛然也含笑抱拳,问了声:「卫小侠好。」
经过黑旗坛前时,天麟剑眉一竖,俊面倏然微变,在黑衣队前高头大马上,正坐着铁掌震江南张道天。张道天身材矮小,颚下仍留着山羊小胡子,这时已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当天麟经过他面前时,看到天麟神色一变,老脸上也不禁有些愕然,立即向着天麟颔首一笑。卫天麟顿时惊觉自己失态,立时收敛心神,也向张道天微笑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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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寨门,红日已没,薄雾渐浓,两侧如鳞瓦房,排列整齐,井然有序,已有不少处燃上烛火。蓝天丽凤虽是未讲话,始终精神兴奋,面绽娇笑,掩不住内心的极端欣喜。天麟回头一望,身后紧跟三堂堂主和宋大憨,五旗坛主俱在各队队前,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声势雄壮已极。
穿过一片天然树林,即是一片广大较技场,两侧刀枪如林,有箭靶有马壕,中间有一大厅,建筑甚是雄伟。大厅两侧,火把高燃,全插通明,数十帮众,徒手侍立厅前。到达厅前,蓝天丽凤一打手势,与天麟同时下马,徒手侍立帮众,立即过来两人,将马接过拉走。
卫天麟登上九级厅阶,转身一看,只见三位堂主,五旗坛主,以及所有马队,俱都肃立厅前。蓝天丽凤眼含微笑,光艳照人,但眉宇间仍透着一丝威凌,凤目一扫厅前,立即对天麟说:「弟弟,你有话对各坛弟兄说吗?」
天麟立即微笑颔首,向前两步,双拳一抱,说:「在下卫天麟冒昧登山,惊动诸位远骑相迎,内心深感不安,就此当面谢过。」天麟说话声音虽然不高,但全场帮众俱能清晰入耳。
三位堂主、五旗坛主,走在最前,并未注意有何异处,但蓝天丽凤看了最后一列马上几人的神色,心头不禁一震,立即以惊异的目光望了天麟一眼,芳心不禁欣喜若狂。於是,面对帮众,立即朗声说:「卫小侠今日莅临总坛,为本帮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嘉宾,本帮礼应尽欢三天,各旗大头目以上人员,叁加总坛议事厅上的盛宴接风,叁加欢迎行列的弟兄,就在此观武厅欢筵。五旗未叁加的弟兄,各赏美酒百坛,现在人马解散。」
蓝天丽凤话声一落,全场顿时暴起一阵如雷欢呼,声震厅瓦,马嘶连连。在这种令人血脉贲张的情况之下,帮主一双威凌的目光下,三堂堂主,也不得不面露笑容,随众振臂一呼了。卫天麟心情激动,热血翻腾,感激地望了蓝天丽凤一眼。
蓝天丽凤伸手肃客,两人并肩向厅后走去,三堂、五坛、十二香主俱都翻身下马,紧随身后,宋大憨这时已不知溜向何处。越过观武厅,竟是一条高出地面的石铺大道,直达二十丈外的一座雄伟石堡。堡门高大,墙约三丈,尽是巨石砌成。
第86部分
进入石堡,另是一稽景象,精舍红墙,绿瓦画梁,小阁大楼,高耸林立,灯火棋布,光亮耀天。转过两个独院,便是一道长廊,走至长廊尽头,天麟的眼睛,不禁一亮。眼前数丈以外,又是一座气势巍峨,建筑雄传的九阶大厅。厅上宫灯罗布,光明宛如白昼,酒筵早已齐备,竟有十数桌之多。厅的两侧,有帮众、有侍女,分别侍立。天麟与蓝天丽凤登上厅阶,进入厅内,在正中第一桌上就坐,内三堂主,五旗坛主,左右相陪。其馀十二香主,各旗大头目,也各自纷纷入席,除了轻微的脚步声,厅内再听不到到其他声音。
蓝天丽凤见众人落座后,立即起身与天麟介绍。天麟和三位堂主、五旗坛主,俱都同时起身。蓝天丽凤面含微笑,─指李沛然,说:「这位是阴阳子母梭李堂主,你们在客栈内已经见过。」天麟与李沛然,相正微笑颔首。
蓝天丽凤一指黑袍老者,又说:「这位是冀察无敌费堂主,身经百战,善用双戟,为人淳厚刚直。」
天麟立即抱拳笑声说:「久仰,久仰。」
蓝天丽凤指着第三堂主时,说道:「这位是幻云铁扇黄仲华黄堂主,黄堂主手中一柄寒铁折扇,使得出神入化,鲜逢敌手,弟弟也是用扇之人,今后有机会,应当多向黄堂主请益。」
幻云铁扇黄仲华,神色极为深沉,听了帮主的赞美,顿时眉梢上挑,目露神光,微笑恭声说:「帮主过奖了。」说着,望了天麟挂在肩扣上的描金龙凤折扇一眼。
天麟看了,立即微笑抱拳说:「今后尚请黄堂主多多赐教。」
黄仲华也谦虚地说:「不敢,不敢,有机会当与小侠相互磋磨。」
蓝天丽凤介绍到双剑追魂蒲翠萍,粉面上立即掠过一丝光彩,极为愉快地笑着说:「弟弟,蒲坛主的响万儿,你可知道?」
天麟立即点首笑答:「小弟已经知道了。」
蓝天丽凤又幽默地笑着说:「知道我便不说了,不过这位姊姊你可千万开罪不得。」说着,竟然笑了,全厅也同时掀起一片欢愉笑声。
天麟也风趣地笑着说:「小弟定谨记在心里。」
蒲翠萍被说得粉面泛红,娇如桃花,立即含笑轻声说:「帮主取笑了。」说着,秀目轻瞄了天麟一眼,天麟看得怦然一动,立即移转视线看着下面一人。
蓝天丽凤继续往下介绍,黄旗坛主是个身材修长,年约四十的中年人,长眉细目,人称病秦琼冯桂泰,善用双戟,令人一望,即知是个正直人物。蓝旗坛主,相貌威猛,身躯魁梧,一脸落腮腿髯,人呼开天斧贺熊,看来极为憨厚。白旗坛主,白净面庞,不到四旬,五绺黑髯,飘散胸前,人称「神雕手」郑少巨,乍看之下,不像是个习武之人。
介绍到黑旗坛主铁掌震江南时,蓝天丽凤笑了,於是,对天麟说:「这位就是发现西天魔琴得主银钗圣女的张坛主,人称铁掌震江南,双掌一推,力可开碑碎石。」铁掌振江南张道天,听帮主如此介绍,全身不禁一颤。
蓝天丽凤又继续说:「张坛主与疤面人大战数百合,曾一掌击伤疤面人,当场倒地吐血。」
卫天麟心中好笑,面现惊容,立即连声说:「张坛主两手果是一双铁掌、今后张坛主的万儿,应该改为铁掌震武林才是。」张道天一听,正中下怀,连声嘿嘿乾笑,两眼闪闪有神,游目四座,傲态毕露。
蓝天丽凤介绍完毕,立即朗声说:「欢筵开始。」话声甫落,人影晃动,帮众端菜,痛饮乾杯,好不热闹。天麟由於满腹心事,酒到必干,蓝天丽凤芳心喜极,也饮了不少,三堂五坛,除了蒲翠萍,俱是海量。
就在酒意正酣,馀兴犹浓之际。蓦地,左面一桌上,突然站起一个身穿黑衣劲装,似是香主身份的人。天麟眼快,早已看到,只见那人鼠耳猴腮,鹰鼻尖嘴,年约三十馀岁。那人站起,立即抱拳大声说:「启禀帮主,卫小侠来山,本帮尽欢三天,实是一件喜事,耳闻卫小侠与黄堂主俱是用扇高手,明日何不较技场一展身手,也好让五坛弟兄一瞻绝学。」此话一出,全厅顿时静得鸦雀无声。
蓝天丽凤勃然大怒,倏然立起,一声厉叱:「张坛主,废了他。」说话之间,柳眉竖立,凤目射电,面色苍白如纸,眉间隐现杀机。
张道天怎敢怠慢,倏然起立,躬身应是,转身急步,迳向发话的香主走去。卫天麟心头闪电掠过丐帮长老马二的那句话,心中一动,暗说:这中间莫非另有文章?於是立即大声说:「张坛主请慢。」张道天立即站住,转身望着蓝天丽凤,似乎在等帮主的第二道命令。
蓝天丽凤见天麟阻止,自是不便再催张道天下手。这时,天麟已有八分醉意,两眼望着张道天,毅然说:「我赞成他的意见。」
蓝天丽凤芳心大急,立即出声阻止,说:「弟弟┅┅」
天麟立即插嘴说:「我意已决,姊姊不要再阻止了,这样也许会更热闹些。」说着,又转向幻云铁扇黄仲华,说:「黄堂主认为如何?」
第87部分
黄仲华含笑说道:「既然卫小侠决意如此,在下届时也不得不献丑了。」蓝天丽凤虽知卫天麟是魔扇儒侠的徒弟,但他的武功究竟如何,她是一丝也不知道,在她认为天麟初入江湖,对敌经验必然欠缺,怎斗得过身经百战的黄仲华。再说双方动手过招,死伤在所难免,这更令她焦心不止。李沛然早已洞悉帮主的心事,於是微微一笑,说:「帮主不必忧心,明日卫小侠与黄堂主折扇对演,旨在观摩,双方点到为止,请帮主放心发令吧。」
蓝天丽凤望了李沛然一眼,沉思半晌,毅然朗声说:「明日午前,卫小侠与黄堂主在较技场折扇对演,五旗弟兄除值巡人员外,一律到场叁观,各区家属例外准许进入较技场。」说着,看了仍立在那里的张道天一眼,沉声说;「你的下属香主竟敢宴前冒昧发言,足见你平素疏於约束,此次姑且当众面斥一次,下次再犯,定然重责不贷。」
张道天垂首躬身,连连称是,发言香主早吓得面色如土,浑身直抖。天麟乘机望了蓝天丽凤一眼,心头不禁猛地一震,只见她粉面带煞,冷电闪闪,令人望之,凛然不可侵犯。再看全厅人众,鸦雀无声,个个神色凝重,有不少黑衣劲装大汉的额角上,已渗出了细细汗水。
蓦闻身边蓝天丽凤又朗声说:「欢筵继续。」声音中仍充满了忿怒,厅内顿时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由於天麟明日要与黄堂主比武,蓝天丽凤一直心绪不宁,闷闷不乐。因此,盛宴进行到二更刚过,便已宣布散席,有不少贪酒的大头目,暗中埋怨那个黑衣香主多嘴。
※※※※※※※※※※※※※※※※※※※※※※※※※※※※※※※※※※※※※※
天麟与蓝天丽凤,两人跟在四个持灯侍女之后,三位堂主跟在天麟身后,出了大厅,即是一道长廊。少顷来至一座精舍独院,院外有不少背剑的红衣少女,有明立,有暗隐,这座小院戒备竟然如此森严。天麟正自不解,蓦闻身后三位堂主齐声说:「帮主晚安,卫小侠晚安。」
天麟听得一愕,立即转身茫然不解地说:「时刻尚早,三位何不进内小谈片刻?」
三位堂主知卫天麟不知这座精舍独院,是帮主一人专住,数年来全帮男性,上自堂主,下至头目,无一人踏进此院一步。於是,三人同时一笑,齐声说:「小侠旅途劳顿,应该及早休息才是。」
卫天麟仍想挽留,已听身侧的蓝天丽凤说:「明日何人执事?」
冀察无敌费庭法,立即恭身说:「卑职执事。」
蓝天丽凤心中怒气似仍未消,粉脸上仍无一丝笑意,微一点头说:「明日辰时以前,请将较技场布置完毕。」费庭法立即恭声应是,三人目送帮主和天麟进入院中,才转身走去。
天麟与蓝天丽凤,越过了一座小厅,便是一个数丈见方的精致大庭,地面光华如洗。正中大室,左右厢房,廊前悬灯,室内燃烛,光亮通明,宛如白昼。天麟被引进右侧厢房,入室淡香扑鼻,壁悬古画,桌亮鉴人,五支巨烛高燃台上,窗前尚置有数株艳丽的盆花。再看内室,广床锦被,粉帐罗帏。
天麟自幼随伴母亲飘风女侠隐居深山,勤练绝艺,苦读诗书,暇时听山泉奔泻,观溪中水流,何曾见过如此堂皇豪华的设置。但他看了这些,既不惊奇,也不羡慕。两人分别就座,侍女立即送上两杯香茗。天麟端杯轻饮,抬眼一看蓝天丽凤,心头不禁一震,见她黛眉深锁,神色忧闷,方才粉面上的威凌英气,刹时消失了。於是关切地问:「姊姊是否酒饮多了?」
蓝天丽凤黯然望了天麟一眼,问:「弟弟,你为何竟轻易答应与黄堂主较技?」
天麟淡漠一笑说:「如我不答应,不但有失姊姊的体面,我想还是会有其他更多花样出来。」
蓝天丽凤愕然急声问:「弟弟此话何意?」
天麟不答反问:「姊姊,李家集是哪一坛的控制区?是否属於黑旗坛?」
可能由於分舵过多,地名又小,蓝天丽凤竟没有答出来,略一沉思说:「弟弟为何问起此事?」
天麟因为初到,自是不便直说,於是缓声问:「姊姊是否经常派一两位堂主,赴各地巡视督察过?」
蓝天丽凤心思剔透玲珑,怎能听不出天麟的话意,但仍有些不解地问:「难道在外帮众,有什麽不法行为?」说话之间,秀眉飞挑目射精光,粉面上充满了煞气,於是又补充说:「本帮规律一向极严,并订有十二条重律,犯者杀无赦┅┅」
天麟未待蓝天丽凤说完,立即说:「姊姊不必多疑,我认为如此一个庞大组织,其中不免有不屑之徒,如能勤於督察,对帮誉不无益处。」
蓝天丽凤知道再问,天麟也不会说出什麽,於是连点螓首,说:「弟弟说的极是,今后姊姊定当注意。」说着一顿,立起身来,又说:「弟弟今日旅途辛苦,明日还要比武,必须有充沛精力,就请早些休息吧。」天麟连声应是,一直送到室外。
※※※※※※※※※※※※※※※※※※※※※※※※※※※※※※※※※※※※※※
第88部分
蓝天丽凤走后,天麟立即熄掉室内所有烛光,片刻之后,院中宫灯尽熄,一片如银月华,立由窗外泻了进来。天麟倒身床上,思潮起伏,辗转难以入睡,於是翻身下床,缓步走出室外。大庭灯光尽熄,正中上房依然烛光明亮,廊上仍立着几个侍女,见天麟出来,俱都微微躬身。天麟微笑颔首,沿廊信步漫走,绕过上房,竟是一片小小花园,园虽不大,奇花甚多。仰望夜空,蓝天银月,光华如水,几点暗淡小星,远缀天边。矗立四周的四座绝峰,高可接天,清晰可见,云雾皆无,远处阵阵松涛,隆隆瀑声,隐约传来。
蓦地,一道亮影,由正面峰腰上,闪电泻下,疾如陨星。天麟看得心头一震,心中直呼:这人好俊的轻功。继而一想,是谁如此大胆,竟敢身穿亮服,在警卫森严,桩卡密布的蓝凤帮总坛重地,闪电飞驰,如入无人之境?心念间,身形腾空而起,一跃数丈,双袖向后一掠,身形直向亮影闪电迎去。
花园暗影中,顿时暴起数声娇呼:「卫小侠不要出去┅┅」呼声未落,天麟身形已至数丈以外。
天麟尽展轻功,闪电飞驰,在皎洁的月光下,宝衫反光,宛如一道掠地银练,愈远看得愈宽大,愈真切。顿时,四野暴起一阵吆喝呐喊。紧接着,锣声大振,号角狂吹,火把高燃,光亮冲天,飞弩响箭,纷纷射来。天麟看得大惊,知是自己的长衫反光太强,因而被遍布的暗桩发现,但令他非常不解的是,前面飞来的亮影,他们为何没有看见?
心念间,前面亮影已越过一片松林,看来不足半里了。突然,四周暴起一声震天狂喊:「帮主来了┅┅」这声狂喊,尤为惊人,声震夜空,入耳欲聋,无数火把,疯狂摇晃,浓烟弭空,星月无光。
天麟转首后看,哪有蓝天丽凤的影子。正在这时,前面传来一声娇呼:「弟弟出来何事?」
天麟回头一看,由峰上飞来的亮影,竟是蓝天丽凤,於是双袖一抖,身形立停,高声笑着说:「原来是姊姊你。」
蓝天丽凤立定身形,先对天麟的长衫看了一眼,即对逐渐涌来的帮众朗声说:「我与卫小侠在此,尔等不必过来,各速退回原位。」说罢一顿,又对天麟急声说:「弟弟,我们走。」说着,竟挽起天麟的左手,向前驰去。
飞驰中,天麟游目再看四野,声息全无,火把尽熄,一切又归於平静,只有夜空中,仍飘荡着方才的呐喊声。来至花园,飞身落下,几个飘身,已至天麟室内,接着急步进来两名侍女,送来香茗,并将桌上巨烛燃上。
蓝天丽凤坐在椅上,神色忿然地说:「真想不到,他们要你与黄堂主比扇,竟是张道天的阴谋。」
天麟一丝也不觉惊奇,笑一笑说:「我当时即已料到这中间┅┅」
蓝天丽凤未待天麟说完,立即忿然说:「既然明知,为何还要答应?」她由於过分关心天麟的安危,不想话音中竟充满了斥责的口吻,但她立时惊觉,於是又和声关切地说:「明天比扇之时,你要特别注意黄仲华扇骨中的三棱钉,一经发射,百发百中,无一幸免。」
天麟连连点头,并感激地望了蓝天丽凤一眼,说:「是的,姊姊,我知道。」
蓝天丽凤喟然一叹,说:「俗语说名利害人,确实不假,想不到张道天自诩铁掌无敌,久已觊觎堂主之职。上次因静安寺凶僧在本帮辖区内,作恶多端,我亲自率内三堂主,前去剪除,回到总坛,张道天听李堂主说我认识了一个用扇的弟弟,不久即要前来总坛。张道天认为机会难得,立即唆使心腹,席前发言,借一睹绝学为词,求你与黄堂主比扇。张道天认为黄仲华败了,自觉无颜在此,必负气出走,如你受了黄仲华的三棱钉,我势必不会放过黄仲华,黄仲华仍无法在此存身,这遗出的堂主一职,便非他莫属了,这种一石两鸟的诡计,不谓不毒。」
天麟有些不解地问:「这些话姊姊由何处听来?」
蓝天丽凤忿然说:「听了你的一番问话,令我颇多怀疑,即至第四绝峰黑旗坛,想询问一下张道天,最近外间形情,怪得很,他竟不在坛中。我巡至半峰,听到两个香主正谈此事,因室中无光,我无法看清是谁,其中一人,可能正是席前发话的香主。」
天麟心中一动,暗说:我何不也趁机至张道天处探查一下,看看还有什麽阴谋。於是问:「姊姊,黑旗坛是在你方才泻下的那座高峰上吗?」
蓝天丽凤点点头说:「是的,本帮黄、蓝、白、黑四坛在四座高峰上,红旗与总坛位在谷中。」
天麟看了蓝天丽凤一眼,很想知道她对这件事如何处置,即问:「姊姊对张道天这件事,预定如何处置?」
蓝天丽凤黛眉微竖,眼神一闪说:「明天在你与黄仲华比扇之后,我即当场将张道天击毙。」
天麟摇摇头,说:「这样不好。」
蓝天丽凤由椅上立起来,忿然说道:「弟弟,我已经决定了,你早些休息吧。」说着,迳向门外走去。天麟慌得立即起身相送,蓝天丽凤出室以后,迳往上房走去。
「第十四章」赤手缚龙
天麟回至内室,倒身床上,一丝倦意袭来,竟和衣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响亮的号角声,把天麟惊醒,睁眼一看,柔和的阳光已射在后窗上。於是急忙翻身坐起,匆匆盥漱,立有一名清秀侍女送来一份精美的早点。进完早点,蓝天丽凤容光焕发,粉面含笑,已缓步走进室来。
天麟立即起身笑着问:「姊姊早。」
第89部分
蓝天丽凤朗朗一笑,愉快地应了一声早,接着问:「弟弟,昨夜睡得可好?」天麟望了蓝天丽凤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一觉好睡,竟不知天明。」
蓝天丽凤目轻睇,微微一笑,继续说:「时已不早,我们走吧。」天麟应声是,两人缓步走出,及至院门,想不到李、费、黄、三位堂主,竟早已候立门外。
李沛然一见蓝天丽凤和天麟,立即笑容问早。蓝天丽凤一见黄仲华,粉面立即罩上一层寒霜,仅微微颔首应了一声早,三人已看出帮主不悦,对天麟的热诚招呼,也忽略了。五人越过前厅,一直沉默无言,都有一份沉重心事,预感到今天会有惨烈不幸的事情发生。除天麟一人外,其馀四人心情无一安定。
出了巍峨堡门,走上高出地面的石道,即听到较技场上人声鼎沸,夹杂着此起彼落的马嘶声。蓦地,较技扬上倏然响起一声地动山摇的巨钟声,馀音未落,又响二声,第三声的馀音中五人已走进观武厅的屏风。天麟星目闪电一扫全场,心头猛地一震,全场气势,好不雄壮。但见一片人头,厅前广场上,围满了五旗帮众,衣分五色,依次排列,最外数层,俱是马队。
大厅左右长约十丈的阅台上,已站满了五颜六色,衣着不一的帮众家属,老妪少妇,儿童成群。场的对面,五旗并列,高悬空中,迎风招展,发出了噗噗响声。五旗之前,是一面巨幅蓝旗,上绣一只大彩凤,迎风微飘,栩栩如生。大厅外廊上,四张空椅之中,独放一张金漆虎皮大椅,五旗坛主,十二香主,人立两侧。
蓝天丽凤与天麟五人一入观武厅,场中数十号角,突然齐鸣。紧接着,人面闪闪,万头攒动,暴起一声如雷欢呼,声震山野,惊天动地,直上苍穹。这种怒涛骇浪般的盛大场面,确实令人血脉贲张,神情激动,只看得天麟热血沸腾,豪气万丈。
蓝天丽凤走至虎皮大椅之前,神色凝重,面带肃容,缓缓举起纤纤玉手,场中顿时静了下来,除了空中六面大旗,发出迎风的噗噗声,再听不到一丝声音。蓝天丽凤缓缓将手放下,秀目精光电射,一扫当场,清脆高声道:「今天,卫小侠与黄堂主比扇,目的是要全帮在这尽欢的三天中,有个瞻仰绝学的机会。」说话至此,全场又暴起一声欢呼。
呼声落后,蓝天丽凤继续说:「双方比扇,点到为止,今日任何一方不得使用暗器,违者当场处死,现在比扇开始。」说罢,缓缓坐在虎皮大椅上。
刚刚平息的欢呼,再度暴起。神态自若的卫天麟,立即向着幻云铁扇黄仲华,含笑抱拳说道:「黄堂主请。」
黄仲华也面含微笑,说了声:「卫小侠请。」欢声雷动中,两人并肩走下台阶,向场中走去。
蓝天丽凤粉面苍白,樱唇紧闭,一双玉手,紧紧捏在大椅上的扶手上,鼻尖、鬓间已渗出了丝丝香汗。黑旗坛主张道天,洋洋自得,两眼望着走向场中的两人背影,嘴角不禁掠上一丝阴险诡笑。卫天麟与黄堂主两人缓步来至场中,黄堂主首先举起双手,全场恍如雷鸣似的欢呼,立即停了下来。
卫天麟向着场外帮众,笑着抱拳朗声说:「在下卫天麟,末学后进,甫离师门,今日有幸得与诸位在此会面,倍觉荣幸,本人所学至为有限,实不敢与黄堂主比试,所幸旨在切磋,在下也就斗胆献丑了。」天麟话声刚落,全场再度暴起一声震天欢呼。
就在这时,一声破锣似的沙哑声音,由厅后传来:「停手,停手,千万使不得。」说话声中,一道矮小人影,迳由厅后越过前廊,直向场中疾奔而来。
卫天麟一看,正是身小头大,鹅卵眼,大海口的宋大憨,心说:「这位憨哥,又从何处钻出来?继而一想,怪,为何至今未见他妹妹苓姑娘呢?」心念未毕,宋大憨已来至场中。
这时,全场一阵骚动之后,立即又寂静下来。蓝天丽凤心急如焚,她仍希望这场比扇,设法变为对掌,而不使用兵刃,是以虽看到宋大憨奔向场中,依然未加阻止。黑旗坛主张道天虽想干预,但帮主不加阻止,他自是不敢有所行动。
这时,宋大憨来至大麟面前,摇头眨眼,神情惶急,既焦急又关心地说:「公子老弟,千万使不得,你可不能与黄堂主较技,你不是他的敌手。」
天麟知憨哥是一番好意,真诚关心他的安危,心中甚是感激。於是,含笑抱拳说:「请宋大侠不必为小弟担心,今天与黄堂主比扇,旨在相互切磋,以增见识┅┅」
宋大憨愈显焦急,未待天麟说完,立即又说:「公子老弟,如你不信,我先与黄堂主走上几招你看看。」说着,伸手腰间,哔啦啦一声,手中已多了一根亮银索子鞭,银光闪闪,耀眼刺目。
黄堂主哈哈一笑,神色泰然地说:「宋大侠,既然愿与在下先走几招,在下自是不便推辞。」说话之间,手中折扇,一阵开合,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天麟知宋大憨自恃身具外家横练工夫,不怕黄仲华的三棱钉,但他岂能让宋大憨与黄堂主先动手?於是,急上一步,伸手一拦,笑着说:「宋大侠请速退下,时间无多,待小弟不济时,你再出手不迟。」
这时,场外近千帮众,立即又掀起一阵骚动,似乎在窃窃私议这位卫小侠,看来定然不是黄堂主的对手。宋大憨见天麟定要出手,於是只得关心地警告说:「公子老弟,你要小心,他扇子里还有花样┅┅」宋大憨的话还未落,蓦地一声大喝,由场外黑旗坛中响起。
「既然宋大侠愿意为卫小侠先试试黄堂主的功力,我神拳孙昭言,也来先试试卫小侠的功力如何?」话声甫落,一个身材高大,浓眉环眼的黑衣劲装大汉,已驰至场中。蓝天丽凤立即由虎皮大椅上站了起来,但有了宋大憨出场在先,这时似乎觉得再出口阻止,也觉不便,因此对方才宋大憨出场未能立加阻止,心中不免有些后悔。
宋大憨鹅卵眼不屑地看了神拳孙昭言一眼,大嘴一咧,一晃大脑袋,说:「既然你叫神拳,我想你在拳脚上定有相当造诣,今天卫小侠与黄堂主的比扇,就由我们两人开锣吧。」说着,将亮银索子鞭系在腰间。
卫天麟一看,又是黑旗坛的人物,心中不免有些生气,於是对宋大憨说:「宋大侠且慢,这位大头目声言是要会会在下,如果宋大侠定要出手,小弟岂不被人耻笑?」如此一说,宋大憨自是不便再争着出手,一双鹅卵眼,只是气虎虎地瞪得又大又圆。
第90部分
黄仲华似乎也想先看看这位魔扇儒侠的高徒,有何路数,是以,也未出言相阻。卫天麟向着神拳孙昭言,一抱拳说:「时间无多,就请孙大头目赐招吧。」神拳孙昭言也不客气,立即拉架子亮门户,但看了天麟脚不下丁不八,渊亭岳峙地立在那里,心中不免对昨夜坛主张道天说的话,顿时起了怀疑。心想:看这小子的神气,分明是个高手,坛主为何说是武功庸庸?神拳孙昭言既已入场,势成骑虎,於是心中一横,一声大喝:「在下有僭了。」喝声中,双臂一扬,左手一晃,右掌呼地一拳,直捣天麟前胸,威势凌厉,确非凡手。
天麟似乎不愿过分炫露,也立即朗声说:「来得好。」声落,身形一侧,右掌斜伸,一招「攀月摘星」,疾扣神拳右腕,右手一招「风云翻涌」,直击对方侧胸。天麟两招一出,黄堂主的嘴角,顿时掠过一丝轻蔑的微笑。
宋大憨在旁看得双掌互握,蓄势以待,准备随时接替天麟下来。厅前立着的十二香主,竟然有人不屑地轻轻笑出声来。蓝天丽凤愣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她的麟弟弟,出手两招,是如此俗不可耐。照此打下去,不出十招,麟弟弟必被击败,因此,只急得兀自站立,不知坐下身来。
神拳看了天麟出手两招,精神顿时大振,信心倍增。於是,身形倏退三尺,双掌疾如闪电般,挟着呼呼风声,再度击向天麟。卫天麟甩手塌肩,跨步闪身,左拳右掌,连番抢攻,毫不退让。二人这一对掌,倒也打得掌影如山劲风激荡。
神挚孙昭言尽出绝招,拚命施为,看看这拳必定击中,偏偏对方侥幸避过。因此,心中焦急,诧异非常。刚刚三十招,天麟身形闪电般一旋,出手如电,点了一下神拳孙昭言的笑腰穴。孙昭言身不由己地哈哈大笑两声,身形暴退八尺,一张黑脸,变成紫红。全场顿时暴起一阵彩声。
卫天麟立即面含微笑,一抱拳说:「承让,承让。」
孙昭言败得心里有些不服,觉得有点冤枉,但又不便当众失礼,於是,也抱拳沉声说:「卫小侠武功不凡,在下佩服已极。」说着,转身疾驰,奔回黑旗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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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憨正在为天麟担心,只见人影一闪,大笑两声,神拳败了。周围帮众,有不少人替神拳叫屈,尤其黑旗坛中的弟兄,更是暗暗不服。蓦地,衣袂风响,人影闪动,一个黑旗坛的香主,由大厅上纵身飞进场中。身形刚落,立即向着天麟一抱拳说:「卫小侠技艺果然精绝,在下多臂猿洪亮,也想讨教几招绝学。」
天麟放眼一看,又是黑旗坛的香主,心中怒火渐炽。继而,见洪亮生得五短身材,尖嘴削腮,面颊无肉,两眼细小,闪烁不停,一望而知是个心机狡诈人物。天麟看后,暗起厌恶之感,不由轻蔑地望了大厅上立着的黑旗坛主张道天一眼。於是对多臂猿洪亮淡淡一笑,说:「很好,很好,就请洪香主快些赐招吧。」
洪亮自信不出十招必将对方击败,於是阴恻恻地一笑,傲然说:「卫小侠是客,在下怎好先出手?」
卫天麟微一点头,立即说:「既然洪香主礼让,在下就僭先了。」话落掌出,疾拍洪亮前胸。
洪亮见对方出手迅捷无比,一闪即至,心头不禁一惊,要想还招,已是不及,慌忙闪身,横跃五尺。天麟冷冷一笑,身形一闪,如影附形,掌势不变,直抓洪亮面门。洪亮身形尚未立稳,天麟掌势已到,顿时大骇,一声暴喝,身形闪电后退。
天麟脚尖一点,身形继续前扑,掌势依然不变,仍抓洪亮的面门。洪亮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直吓得心胆俱裂,左闪右躲,手忙脚乱,嗥叫连声,冷汗直流。这时,蓝天丽凤的粉面上,渐渐露出一丝霁色,已缓缓坐在虎皮大椅上。
黑旗坛主张道天,眉头紧皱,面罩煞气,一双老眼,凶光闪闪,直盯在场中两条追逐的人影上。多臂猿洪亮,横掠暴退,险象环生,一直没有还手之机。卫天麟身形如烟,宛如叶飘,右掌前伸,五指箕张,一直抓向洪亮的面门。
宋大憨直乐得手舞足蹈。黄仲华只看得面色凝重。全场近千帮众,俱都静得鸦雀无声。蓦地,洪亮闪躲间,一声厉叫,翻腕抽出背后的鬼头刀,首先虚空「霍霍」连挥两下,接着一招「拨云见日」,直向天麟扫去。这时,全场震骇,哔然大动。
宋大憨顺手抖出亮银索子鞭,跃跃欲扑。黄仲华折扇开合,神色凝重。蓝天丽凤目射冷电,凝视场中。卫天麟见洪亮一声不吭,骤然亮刀,不由气往上撞。於是,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已至洪亮身侧,继而,掌运三成真力,劈中洪亮的右腕。洪亮右腕,痛如刀割,一声嗥叫,身形暴退。
嗖──的一声,寒光电射,一柄雪亮的鬼头刀,已脱手飞上半空。顿时,惊呼喊叫,人影闪动,左侧场外的帮众,俱都纷纷闪避。喳。由空落下的鬼头刀,尽没土中。洪亮心惊之馀,顿时忘了帮主的禁令,一声暴喝,抖手打出三粒铁弹子,一线垂直,迳分上中下三路,疾射天麟的头、胸、腹。
卫天麟嘴角微微一哂,冷哼一声,身形略闪,三粒铁弹子擦身而过。洪亮的铁弹子一出手,全场立即掀起一阵不安的骚动。黄仲华看看得全身一战,不禁轻声一叹,知道洪亮今天定然难逃一死,帮主令出如山,一定不会放过他。
张道天一见,老脸骤然大变,额角顿时渗出汗来。忽然,蓝天丽凤勃然大怒,倏然由椅上站了起来,一指黑旗坛主张道天厉声怒叱,说:「张坛主,快去毙了他。」铁掌震江南张道天怎敢怠慢,立即躬身朗声应是,疾步向着场中走去。
这时,场中洪亮尚不知死神降临,接着暴喝两声,五粒铁弹子,形成梅花,再度射向天麟的前胸。卫天麟屹立原地,不闪不避,出手如电,於是迎空一圈,五粒铁弹子,尽被抄在手中。就在这时,铮然一声,嗖嗖数响三支袖箭,疾如流星般,紧跟射至。
洪亮这次出手,旨在以袖箭伤人,劲力奇足,三枝袖箭,挟着丝丝风声,宛如电射。卫天麟心头一震,顿时大怒,想不到洪亮心肠之狠,竟想置人於死。於是,一长身形,腾空而起,一跃三丈。洪亮心中一喜,见机不可失,双手疾扬,一连打出十数枝形弯月,大如鹅毛的月牙飞镖。
这些月牙镖,金光闪闪,有快有慢,回空飞旋,方向难测,随着哧哧风声,宛如十数只金色蝴蝶,忽高忽低,漫天飞舞,四面八方,齐向天麟全身罩去。天麟冷冷一笑,双袖一抖,身形继续上升。果然,飞舞空中的月牙镖,不能继续上升,仅在脚下回旋不停。
天麟这一施展轻功绝技,全场立即暴起一声如雷彩声。这时,铁掌震江南张道天已疾步走至距洪亮不足一丈了。洪亮是在惊怒慌乱之下,抖手打出三粒铁弹子,加之场外暴起的欢呼声,因此也没听到蓝天丽凤的厉叱。如今骤然看到坛主目露凶光,面色铁青,眉宇间充满了杀机,立即想起了帮主宣布的禁令。如此一想,顿时全身一连打了几个冷战,只吓得面色如土,魂飞天外,冷汗倏然流了下来。
第91部分
四周近千帮众,俱都望着空中急泻而下的卫天麟,甚少有人注意疾步走入场中的张道天。张道天来至场中,双眉一立,突然一声暴喝,右掌猛力劈出。一股极猛绝伦的掌风,直向洪亮击去。刚刚泻落地面的卫天麟,一声暴喝:「住手┅┅」暴喝声中,右掌闪电劈出。一道惊涛骇浪般的狂飚,挟着滚滚沙尘,直向张道天的掌风迎去。砰然一响,沙石四射,尘土弭空,劲力激荡,人影闪动。蹬蹬蹬,铁掌震江南张道天竟被震退了三个大步。张道天呆了,全场近千观众也顿时惊呆了,俱都看得颜色大变,咋舌不巳。
蓝天丽凤骤然一愕,她确没想到,麟弟弟的功力如此深厚,竟然一掌将张道天震退三个大步。於是一定神,立即对着场中的卫天麟高声说:「弟弟,不要阻止张坛主执法。」其实,卫天麟身形升空之际,即已看到疾步而来的张道天,见他眼神不定,面绽狞笑,知他在奉命击毙洪亮的同时,仍在施展他的阴谋。
因为大厅至洪亮立身之处,距离远不足十丈,以张道天的身手,只须一两个起落,即可纵至场中,而他却舍近求远,疾步而临地。显然,他在企图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给多臂猿洪亮更多发射暗器的机会。因此疾泻而下,暴喝一声,出手一掌,震退了张道天。
这时闻到蓝天丽凤的大声喝止,立即望了愕在当场一脸狞恶的张道天一眼,转身面向大厅,朗声说:「小弟前来总坛,姊姊曾下令尽欢三天,在这三天中,怎可杀人毙命,今天洪香主虽有违禁令,实是情急出手,请姊姊看在小弟份上,饶恕洪香主┅┅」
就在天麟朗声说话之际,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在身后响起。天麟心头一惊,转身一看。只见多臂猿洪亮的身体,已被张道天暗劈一掌,直向两丈以外飞去。卫天麟勃然大怒,一声暴喝,身形如电,直扑空中横飞的洪亮。
哇。洪亮身在空中,张口吐出一道箭血,全场帮众,顿时大哔。看看洪亮身体即将落地之际,天麟身形已到,伸臂将洪亮接住。低头一看,多臂猿呼吸已经停止了。卫天麟轻轻将洪亮的尸体放在地上,全场骚动,立即静了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顿时罩上一层黯然神色。
人影闪处,黄堂主、宋大憨同时纵了过来,两人蹲身尸旁,各伸双掌,立即推拿,仍冀图有一丝希望救活洪亮。倏然,卫天麟剑眉一竖,冷电暴射,俊面上充满了杀机,对着转身向着大厅走去的张道天,暴声大喝:「站住┅┅」这声暴喝,如平地焦雷,全场震惊,马嘶连声,张道天身不由主地停住脚步。
张道天自恃奉命执法,毫无恐惧,立即转身沉声问:「卫小侠喊的可是在下?」
卫天麟衣袖微拂,未见如何作势,已至张道天面前。於是,冷冷一笑,怒声说:「正是喊的阁下。」
张道天仍沉声问:「卫小侠喝住在下,有何教言?」
卫天麟哈哈一笑,怒极朗声说;「久闻张坛主铁掌无敌,在下今日要试试阁下的掌力。」
张道天仰首一阵纵声大笑,傲然说:「卫小侠可知对掌非比过招┅┅」
卫天麟早已怒不可遏,未等张道天说完,一声大喝:「阁下有本事尽力施为,在下死而无怨。」
张道天顿时大怒,厉声应好,急上两步,一声暴喝,右掌一圈,呼地一掌,振腕打出。立有一股巨大掌力,势如骤风暴雨,向着天麟狂卷而至。卫天麟冷冷一笑,剑眉一竖,右掌猛吐,闪电迎了上去。天麟掌势一出,大厅上的李沛然等倏然立起身来,同时面色骤变,顿时大吃一惊。但见─道势若山崩海啸的狂飚,卷起滚滚砾沙,疾向张道天卷至。
张道天心中大骇,一声暴喝,立将掌力又增了二成。轰隆一声大响。风声大作,砂石带啸。一阵蹬蹬急剧的脚步声,张道天一连退后五个大步,内腑气血竟被震得有些浮动。卫天麟衣袂飘飘,依然屹立原地。张道天面色苍白,傲态尽逝。大厅上的群豪个个面色凝重,场外近千帮众,俱都噤若寒蝉,竟无一人吭声。
蓦地,张道天眼露凶光,须发俱张,一声厉喝:「再接老夫一掌┅┅」喝声中,急上三步,两臂一圈,双掌运足十成功力,同时推出。
这一掌是张道天毕生功力所聚,加之怒极而发,威势之厉,可想而知。但见一道排山倒海的狂飚,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向天麟卷去。大厅上的蓝天丽凤虽已看出麟弟弟身怀绝艺,藏而不露,但双手对掌,全凭个人修为,丝毫取巧不得,加之,张道天以一双铁掌威震江南,实非平庸凡手。因此,暗暗为天麟捏了一把冷汗。
卫天麟纵声一笑,怒声说:「我就试试你这双铁掌有何惊人之处。」说话之间,也急上三步,呼地一声,双掌闪电推出。
一声轰然震耳欲聋的巨响,沙石冲天,尘土弭空,地面颤动,四峰回应。这是两人毕生功力的一掌,戚势凌厉,如何骇人,可想而知。蹬蹬蹬,尘土激扬中,张道天的身形,踉踉跄跄,一直向后退去。终於,张道天拿桩不稳,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卫天麟依然屹立原地,虽然全力对了两掌,内腑气血竟然毫无翻腾迹象,知道自己的功力,较前又进步了不少。
倏然,全场帮众,暴起一声震天欢呼,声震山野,久久不停。天麟转身望了四周一眼,心中不禁一愕,大厅左右看台上的妇女儿童,不知什麽时候,俱都走光了。看看蓝天丽凤,惊愕、微笑、兴奋、激动,在这副难以形容的粉面上,充满了诱人的艳丽。一双凤目,一直望着天麟,闪射着深情和惊喜的光辉。
这时,全场帮众的欢呼声,愈来愈急烈了。卫天麟心中有些茫然,不知这震天价的欢呼,是为赞誉自己而喝彩,抑或是见张道天被击倒而高兴。因此,不便有所表示。蓦地,全场欢呼,顿时变成一声尖锐惊啊。同时,大厅上传来蓝天丽凤的厉叱声。
卫天麟骤然一惊,转身一看。张道天,神情如狂,双眼圆睁,满布血丝,两臂倏伸,十指箕张,疾向天麟的后胸抓来。卫天麟勃然大怒,剑眉立竖,面现杀机,一声厉喝:「既然如此,休怪在下心狠。」厉喝声中,疾展「赤手缚龙」,身形一闪,出手如电,已将张道天的双腕扣住。
张道天害双腕被扣,暴嗥一声,脚下飞起一腿,直踢天麟的小腹。卫天麟身为宾客,虽觉张道天狠毒过分,但总不愿出手伤人,於是看看对方一脚即将踢至之际,大喝一声:「去罢┅┅」喝声中,双手奋力一抖,张道天身形踉踉跄跄,一连退了数个大步。这时,全场寂静无声,俱都屏息望着场中,再没有人认为方才的神拳孙昭言败得冤枉,再没有人为他不服叫屈。
蓝天丽凤再度由虎皮大椅上立起身来,向着场中的张道天高声喝止,说:「张坛主请回来,不要再耽误卫小侠与黄堂主的比扇时间。」
第92部分
张道天久已打好如意算盘,如今一切成空,诡计难成,羞怒已极,哪里还听得进蓝天丽凤的命令。於是,一声暴喝:「老夫与你小子拼了。」喝声中,神色惨厉,面现狞恶,飞舞双掌,幻起漫天掌影,直向天麟击来。卫天麟见张道天如此不知进退,杀机再度升起,一声暴喝,闪身已至张道天身后,一招「后山打虎」,右掌闪电击向张道天的后胸。张道天只觉眼前一花,顿时不见了对方踪影,心中大骇。於是嗥叫一声,正待转身。蓦地,身后暴起一声震耳怒喝:「在下饶你一条老命,快快去罢┅┅」暴喝声中,骤觉背上被重重地推了一下。这重重的一推之力,劲道奇足,身形竟然无法立稳,一连向前踉跄了数大步。
张道天立稳马步,转身一看,见卫天麟傲然立在那里,赶紧试行运气,真气畅通无阻,丝毫未曾受伤。於是,双目一瞪,眼射凶光,右手一指天麟,厉声说:「姓卫的小子,咱们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老夫有生之年定要找你小子报此一掌之仇。」说着,身形一转,迳向场外驰去。
蓝天丽凤见张道天违命,已然大怒,如今竟胆敢藐视帮规,负气出走,顿时杀机陡起。於是厉叱一声,身形腾空而起,直向张道天追去。周围帮众,俱为张道天抗命出走,发出示威性的呐喊。蓝天丽凤身形如烟,只一两个起落,已追至张道天身后。
张道天自知轻功远不如蓝天丽凤,於是心一狠,一个闪电转身,右掌猛力劈出。一股绝猛掌风,直击飞扑而来的蓝天丽凤。蓝天丽凤一声怒叱,身形腾空而起,一跃三丈。张道天这一出掌,全场帮众顿时大哔,无不挥拳狂喊,愤怒异常。
黄影闪处,幻云铁扇黄仲华当先扑了过去。子母棱李沛然、冀察无敌费庭法,以及四旗坛主,俱都纷纷纵向场中。转瞬之间,全场立陷一片混乱。卫天麟呆呆立在场中,星目茫然望着面前混乱的情形,心中不安已极。宋大憨轻轻摇着一颗大脑袋,静立那里,一声不吭。
蓝天丽凤身在空中,向着纷纷扑来人众,怒声大喝:「你们不要前来。」喝声甫落,玉腕─翻,锵一声,光华大盛,长剑已然在手。继而,一声厉叱:「叛徒纳命来┅┅」来字方自出口,身形闪电下泻,漫天银锋直向张道天罩下。
张道天自知难逃一死,一声狂笑,伸手解下腰间多年不用的链子枪,一声暴喝,疾舞如风,直迎蓝天丽凤。当啷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射,张道天立被逼退数步。蓝天丽凤双脚落地,振腕吐剑,再度前扑。张道天势逼拚命,链枪飞舞,宛如一只疯虎。
这时,内三堂主、四旗坛主俱都立身数丈以外,已将张道天团团围住。蓝天丽凤厉叱一声,剑势倏变,万点寒星,漫空飞舞,令人头昏目眩,不敢直视,端地凌厉无比。张道天已不知什麽是怕,什麽是惧,也不管蓝天丽凤的剑势如何凌厉,只将一条链子枪,施展得呼呼震耳,风雨不透。
蓝天丽凤倏然一个旋身,剑化一道银光,唰的一声,一招「截江横断」。张道天大吃一惊,立被逼得手忙脚乱。蓝天丽凤一声厉叱,倏的振腕前吐,剑化一点,宛如电闪,直透张道天前胸。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发自张道天之口。紧接着,哇的一声,张口吐出一道血箭,撒手丢枪,仰身栽倒地上。
一直呐喊助威的帮众,顿时静了下来。蓝天丽凤看也不看,翻腕将剑收入鞘内,转身疾步走向大厅。三堂四旗、卫天麟、宋大憨,俱都身后跟随。走上厅阶,蓝天丽凤立在虎皮大椅之前,秀目射电一扫全场,高声说:「今天黑旗坛主张道天,唆使所属,恣意扰乱,并胆敢抗命,如此叛徒,坚诛不赦。」
说着一顿,向着场外黑旗队中望了一眼,又说:「这次卫小侠与黄堂主比扇,完全出自张道天的阴谋,各旗弟兄如有不信,可前去一问大头目神拳孙昭言便知不虚。」
蓝天丽凤此话一出,全场顿时哔然,立即掀起一阵骚动,即是李沛然等与其馀四旗坛主也听得不禁一愣。正在这时,一阵极速的衣袂飘风声,由厅后石道上响起。只见一个灰衣劲装大汉,神色惶急,尽展轻功,如箭驰来。
蓝天丽凤转首望了一眼,也未在意,继续向着场中,高声说:「现在时已近午,卫小侠与黄堂主的比扇就此停止。」继而,指着身侧静立的卫天麟,又说:「卫小侠武功盖世,技艺超群,诸位尽皆目睹,本帮特别聘请卫小侠,为本帮总督察,如有不法弟兄,在外恣事胡为,卫小侠可代本帮主出手惩治。」
蓝天丽凤话声甫落,厅上、场中,顿时暴起一阵欢呼,声震山野,历久不歇。三堂四旗,十一香主,俱都过来纷纷向天麟致贺。宋大憨,摇头晃脑,眨着大眼,只乐得咧嘴大笑。卫天麟慌了,俊面一红,急声说:「姊姊,这怎麽可以。」但他的话声已被场中的欢呼和厅上人众的致贺声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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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飞步而来的灰衣劲装大汉,神色紧张,面现慌急,见了蓝天丽凤,竟忘了应有的礼节,立即大声说:「帮主快去,疤面人来了。」此话一出,全厅震骇。
宋大憨鹅卵眼一瞪,傻了,直觉天旋地转,大腿直颤。卫天麟心头狂跳,面色苍白,完全愣了。蓝天丽凤一定神,急声问:「疤面人现在哪里?」
灰衣劲装大汉,立即说:「现在议事厅上。」全厅不少人听了此话,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想不到疤面人竟真的能在光天白日之下,胆敢进入警卫森严,桩卡密布的蓝凤帮总坛。
蓝天丽凤冷冷一笑说:「我要让他来得去不得。」说着,转身向厅后驰去。
卫天麟、宋大憨、三掌四旗、十一香主,俱都紧跟纵出大厅,一行二十一人,宛如众星捧月,直向总坛飞步驰去。这时较技场上,近千帮众,仍在震天欢呼,尚不知帮主匆匆离去的原因。卫天麟默默跟在蓝天丽凤身后,急步疾驰,这些人中,卫天麟的神色最凝重,心情最焦急。这些人中,尚没一人知道卫天麟即是疤面人。
子母梭李沛然等,看了天麟一眼,嘴角上俱都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笑意。卫天麟神色凝重,疾步前进,他心里思维紊乱,一直在想着,何以又出来一个疤面人?众人进入石堡,越过独院长廊,直奔议事大厅。走进大厅,蓝天丽风和卫天麟等,游目厅内,哪里有疤面人的影子?
这时,立即走过一个红衣劲装少女和灰衣劲装大汉。蓝天丽凤未待两人来至近前,立即怒声问:「疤面人呢?」说话之间,凤目射电,精光闪闪,两道慑人眼神,一直盯在两人脸上。
少女、大汉俱都神色惶急地躬身说:「疤面人留了一张纸柬走了。」说着,两人同时伸手指着厅脊上的横梁。
众人仰首一看,在数丈高的厅粱上,果然钉着一张长约尺许的白纸。蓝天丽凤一长身形,升至厅粱,一伸纤手。沙,钉在梁上的白纸应声撕下。继而,身形一旋,飘身而落,身法美妙已极,宛如一只锦花大蝴蝶。蓝天丽凤落定身形,展开纸条一看,粉面顿时骤变。
第93部分
卫天麟趋前一看,心头猛地一震,这人署名,果然是疤面人。细看上面留言,大意是蓝凤帮崛起扛湖,势力日增,帮徒渐众,组织庞大,纪律松弛,外间常有不法情事发生。与蓝凤帮有过节的不肖恶徒,正奔走於各大门派之间,企图挑起公愤,群起消灭蓝凤帮。疤面人曾数次进入总坛,仔细观察,发现与外间传说多有不实,今后当尽力为蓝凤帮洗刷在江湖上传说的污点。至於疤面人过去与蓝凤帮间的一段过节,如今黑旗坛主张道天已死,一切就此终结。宋大憨乃是憨直人,酒后胡言,挑战之事,已属过去,今后不必再谈。近日想有宵小前来犯山,蓝凤帮如不加强戒备,必为彼等所乘。
卫天麟看了最后两段,心中不禁笑了,似乎想起了什麽。蓝天丽凤看完,立将纸柬交给李沛然等,继而急声问:「疤面人何时进入总坛?」
灰衣大汉略一沉思说:「何时进入总坛,小的不知,不过┅┅」
蓝天丽凤未待灰衣大汉说完,立即又问:「疤面人往哪个方向走的?」
红衣少女立即说:「黑旗第四峰方向。」
红衣少女的话还未说完,人影一闪,蓝天丽凤已纵至厅外,继而一展身形,已登上大厅瓦面。顿时,衣袂生风,人影闪动,眨眼工夫,大厅上只剩下了天麟和憨哥。宋大憨看了留柬,知道疤面人再不谈挑战之事,只喜得心花怒放,笑口常开。
卫天麟心中有事,故未紧跟蓝天丽凤前去。於是,笑着向灰衣大汉问:「大头目,你是怎样发现疤面人的?」
灰衣大汉立即躬身说:「启禀卫大侠┅┅」
卫天麟见灰衣大汉如此恭谨,立即说:「大头目不必拘礼,谈话放自然些。」
宋大憨这时心情舒畅,宛如背着一块大石头放在地上般轻松,也在旁插嘴说:「大头目不必拘礼,时间无多,有话快说,我与卫少侠还要赶上帮主。」
灰衣大汉立即一指身旁的红衣少女,说:「小的与小莉,正在议事厅前闲话,忽然面前人影一闪,已多了一个身材不高,穿着一袭宽大黑衫的人。抬头一看,小的与小莉俱都吓了一跳,那人一脸大疤,奇丑无比,骇人已极,顿时想起这是疤面人。我即拉刀,小莉拨剑,我两刀剑还没出鞘,只觉疤面人身形一旋,我俩穴道立被点上。然后疤面人立即纵上大厅,飞身一跃直达厅梁,伸手钉上那张纸柬,落地之后解开我俩穴道,转过厅角,身形一闪便不见了。」灰衣大汉一气说完,听得宋大憨瞠目咋舌,大头直摇。
卫天麟星目一转,又对红衣少女问:「莉姑娘,你可曾注意到疤面人的身高?」
红衣少女小莉粉脸微红,略一沉思,一摇头说:「我没注意,大概和我差不多高。」
宋大憨不觉一愕,立即怀疑地说:「莉姑娘你记错了罢,疤面人身材至少要高出你两头多。」
卫天麟听后,觉徘与自己的猜测,更接近了,於是转首对宋大憨说:「宋大侠,我们快走吧,再迟恐追不上他们了。」说着,一长身形,腾空而起,一跃数丈。
继而,身在空中,双袖向后一掠,身形宛如一缕轻烟,越过大厅,直向第四绝峰的方向飞去。宋大憨见天麟已走,立即腾身登上房面,定睛一看,卫天麟已在十数丈外了。於是,一咬牙,尽展轻功,奋力直追。卫天麟越过两座独院,登上石堡高墙,举目前望,见蓝天丽凤一人当先,已向第四绝峰上升去。其次,是内三堂主李沛然诸人,俱都疾如脱弦之箭向着峰前驰去。
卫天麟双袖一拂,尽展旷古凌今的绝世轻功驭风凌云,直向李沛然诸人追了过去。但见一匹如银白练,划过竹稍林顶,石笋怪岩之上,宛如风驰电掣。倏然,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长啸,发自卫天麟之口,啸声响彻山野,空谷回应,入耳嗡然,直上苍穹。
卫天麟一声啸毕,已至峰前,双袖一抖,腰间一挺,身形宛如鹰隼,直向峰上升去。李沛然等正在飞驰间,蓦闻身后一声长啸,转首一看,只见身后一道亮影,迎面闪电飞来。眨眼之间,劲风过处,亮影一闪,如电飞过,众人看得俱都面色大变。
双剑追魂蒲翠萍一脸惊容,立即转首向着李沛然,问:「李堂主,方才如电飞过的亮影,可是卫小侠?」
子母梭李沛然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说:「正是卫少侠。」
冀察无敌费庭法喟然一叹,说,「想不到这娃娃的轻功,竟然如此惊人。」
憨厚的蓝旗坛主开天斧贺熊立即说:「现在张道天已死,黑旗无人,三位堂主何不保荐卫小侠充任?」
飞驰在先头的李沛然转首漫不经心地看了这位粗汉一眼,微哼一声说:「帮主的虎皮大椅让给他,也不见能打动他的心,一个小小黑旗坛主,何曾放在他的眼里?」此话一出,双剑追魂立即发出一声怒哼。
李沛然微微一笑,转首又问:「蒲坛主可是有些不服?」
第94部分
蒲翠萍柳眉一竖、嗔声说:「岂止不服,有机会还要向他比划比划。」一直沉默飞驰的黄仲华,黯然说道:「蒲坛主不可任性,诚如帮主所说,卫天麟武功盖世,藏而不露,仅方才的绝世轻功,足以惊人,其他武功,也可想而知。」黄仲华如此一说,大家顿时一阵沉默。
七人片刻登上峰顶,遥见帮主蓝天丽凤和卫天麟,正询问几个值勤的大头目。来至近前,冀察无敌费庭法首先问:「帮主可曾问出一些线索?」
蓝天丽凤柳眉一蹙,指着几个黑衣劲装大汉,说:「他们几人,俱都说没看到疤面人。」
卫天麟游目四望之后,心中灵机一动,立即说:「姊姊,你方才说,全山仗天然奇险,未设桩卡之处,在什麽地方?我们是否就该前去,察看一番?」
蓝天丽凤略一沉思说:「好,我们过去看看。」说着,当先向前纵去。
卫天麟和李沛然七人,随后紧跟。越过一片苍劲松林,怪石丛生,野酿腿结,已无路径可循。众人一阵纵跃飘掠,来至一道绝壑。天麟低头一看,深约千仞,不能见底,数十丈下,白云弥漫,轰轰隆隆之声,不断由底下飘上来。绝壑对面,在茫茫云海中,隐约露出另一矮峰端顶,比众人立身之处,约低数十丈。脚下绝壁,山岩陡削,宛如刀切,仅有数株古老苍松,斜悬空中。如此奇险的天然屏障,卫天麟看得只皱眉头。
蓝天丽凤看了一番,转首对卫天麟,说:「弟弟,你看此处如此奇险,疤面人是否由此进入?」
卫天麟微徽一笑,说;「小弟甫离师门,迈入江湖不久,仅听说有这麽一个疤面人,他的武功究竟高到如何程度,小弟一点不知,故不敢妄下断语。」说着一顿,见在场几人,俱都凝神静听他的回答,於是又说:「依照眼前如此险峻山势,武功如非已达炉火纯青境地,要想由此处登上峰来,似是很难。」
正在天麟话声刚落之际,远处突然响起宋大憨破锣似的嗓音,「帮主姊姊,公子老弟,我妹妹回来了,并给你们带来惊人的消息。」
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娇嗔声:「马上到了,哪个要你多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宋大憨与苓姑娘穿出松林,越过一片怪石腿酿,直向这边飞驰而来。
蓝天丽凤首先举手高呼:「苓妹妹快来,我们都在此地。」宋芙苓来至众人面前,一一问好后,转对天麟笑着说:「听我憨哥说,卫公子来此已两天了?」
天麟根本不知宋芙苓为何两天未见,也不知她究竟去了哪里,但听了宋大憨的话,断定宋荚苓定是刚刚回山。於是也笑着说:「来此两天,未见苓姑娘,今日才知你不在总坛。」
「第十二章」淫贼授首
老英雄几个起落,来至一片广场,飞身纵上一座平台,向着钢架上的一面八尺大钢锣,一连击了三拳。砰然三响,声震苍穹,鸡飞狗叫,地动屋摇。顿时,全庄暴起一片哔乱,儿童哭叫,妇女娇喊,宛如大祸来临。紧接着,一片吆喝急奔声,数百大汉,各持兵刃,分由每个屋角、院门中飞身而出,向着杜老英雄奔来。
老英雄未等众汉来至近前,立即大声说:「快回去备马,小姐负气出走了,各院弟兄按着出庄方向去追,不管追上与否,日落前一律回来。」一声震天暴响,风涌而来的众汉,又像退潮般地回至各人的家中。
杜老英雄明知如此,徒劳无益,绝追不上爱女的千里青聪马,但他仍这样做了。这时,马嘶蹄奔,鞭梢划空,吆喝之声,不绝於耳,已有不少健马驰出庄去。老英雄立在平台上,心乱如麻,眺望庄外,蹄声如雨,尘土弭空,最快健马,这时已在数里之外了。
蓦地,一阵急骤蹄声,带起阵阵惊风,一匹赤红高头大马,上坐一个浓眉虎目,熊背蜂腰的蓝色劲装少年向着老英雄台前,飞驰而来。老英雄一见,愁眉立展,急声说:「仲洪贤侄来得正巧,你冰妹负气出走了,请贤侄的赤火骅骝快马,尽速追赶一程吧。」
马上蓝装少年虎目一睁,急问:「老伯可知方向?」
老英雄顺手一指,说:「可能是正西。」
被称为仲洪的蓝衫少年,一拨马头,挥手一鞭,叭的一声打在马股上。赤红大马,一声怒嘶,四蹄翻飞,马鬃竖立,宛如一朵红云,向着庄外,电掣驰去。蓝装少年的赤火骅骝马,的确不凡,一鞭打下,狂奔如飞,怒嘶连连,眨眼之间,已追上前面十数壮汉。
赤火骅骝一声怒嘶,前面十数健马,纷纷让路,马上十数壮汉,转首一看,立即暴起一声欢呼:「粱家少爷再加一鞭,你的赤火骅骝一定追得上我们小姐的青聪马。」
马上蓝装少年粱冲洪,虎目左右一闪,傲然一笑,叭的一响,马股上又是一鞭。赤火骅骝,一声悠长怒嘶,四蹄翻飞,如疯如狂,只见一缕红烟,带起滚滚土龙,直向正西驰去。转瞬登上官道,商旅行人正多,你来他往,各奔前程。这位粱家少爷依然放马如飞,疯驰狂奔,四蹄落处,烟尘滚滚,沙石四射。路上行人吆喝惊叫,纷纷闪避,俱都不屑地暗骂一声,轻唾口水。
梁仲洪一心想着追上杜冰,一睹娇颜,大献哈勤,哪里还管到路上有人在轻唾暗骂,惹人生厌?片刻追了十馀里,依然没看到冰姑娘的影子,心中既急又气。正在这时,前面官道上,一个身穿亮衫绣满折扇的少年,微微低头,健步如飞,似乎有满腹心事,又似乎已陷入沉思中。
梁仲洪坐在马上,望见前面路人,俱都纷纷让路,只有那穿亮衫的少年书生,兀自不理。一股无名怒火,倏然升起,双腿一夹马腹,迅速骤然加快,手中马鞭,高高举起,准备抽那书生一鞭。这时的卫天麟,低头疾步,一直回忆着方才林中莽撞的一幕,愧、悔、羞、忿,一齐在心中翻腾不休。
蓦地,一声烈马怒嘶,蹄声如雨,惊风呼呼,迳由身后响起。天麟心中一震,回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一匹如火大马,势如奔雷惊电,已冲至面前。唰的一声,一条马鞭,当头抽下。卫天麟还没看清马上何人,鞭梢已扫至颈间,於是,疾展迷踪,身形一闪,已至马后。
第95部分
一声嗥叫,扑通一声,马上的粱仲洪,由於用力过猛,马鞭走空,一个收势不及,翻身栽下马来。赤火骅骝依然狂奔如飞,尚不知它的主人,已跌得头青脸肿,鼻流鲜血。粱仲洪由马上跌下来,勉强坐起,只觉得天旋地转,金星飞舞。四周顿时围满行人,暴起一阵哈哈讥笑。卫天麟这时才看清地上坐着的,是一个熊背蜂腰,一身蓝色劲装的人。由於那人满脸是土,鼻血直流,已分不清他是大汉,还是少年。梁仲洪举袖擦了一下鼻血,拚命摇了摇头,睁眼一看,四周竟站满了路人,俱都笑口张开,显得高兴无比。再看穿亮衫的少年书生,仍站在面前,不禁勃然大怒,一声暴喝:「好小子,竟敢戏弄少爷┅┅」喝声未毕,纵身立起,一挥手中马鞭,向着天麟扑去。
卫天麟觉得这人过分张狂,又是武功庸庸之辈,不愿同他动手,只想杀杀他那份狂态傲气。於是看看对方扑到身前,马鞭即将击实之际,身形轻轻一闪,从来不知用腿的卫天麟,这时也破例脚尖一勾。扑通一声,飞扑而来的梁仲洪,立即演了个「饿狗抢食」,嗖的一声,手中马鞭脱手飞出。
叭,那根马鞭,恰好击在路旁一个看热闹的大汉脸上。那大汉毫无防备,只痛得双脚乱跳,哇哇直叫。周围观众,再度暴起一阵哈哈笑声。梁仲洪倏然跳起,双目暴睁,哔啦一声,解下腰间链子索,暴喝一声:「小子,少爷今天同你拚了。」声落身动,疾舞手中链子索,幻起漫天银光,向着天麟滚滚扑来。
卫天麟冷冷一笑,身形连闪,出手如电,未见如何作势,已将粱仲洪的右腕扣住。粱仲洪大惊失色,魂飞天外,右手一松,链子索倏然落在地上。就在这时,马嘶蹄奔,烟尘大起,十数庄汉,各骑健马,已然赶来,路人急忙闪开,庄汉纷纷下马。其中一人,眼明手快,早已看清场中情形,立即高声急呼:「小侠快请放手,大家都是自己人。」
天麟听得一震,松手放了粱仲洪,转首一看,见发话之人,竟是一个年约四十馀岁的青布劲装大汉。再看前面几人,俱都一身劲装,背插兵刃,每人手中,各牵一匹健马,竟无一个是熟面孔的人。青衣劲装大汉似已看出天麟心意,立即堆笑抱拳,说:「卫小侠,我等俱是霸王庄的弟兄,这位是老庄主的世侄,梁家少爷仲洪。」说着,指了指脸青鼻肿,满头灰土的梁仲洪。
天麟心中─阵歉然,忙对粱仲洪一抱拳说;「在下卫天麟,不知是梁少侠,多有冒犯,尚请海涵。」
梁仲洪满脸通红,心中虽然恨极,但技不如人,又能怨得谁来,於是也抱拳说:「哪里,哪里,都是在下鲁莽。」
青衣劲装大汉立即插言说:「俗语说,不打不相识,今后大家都是朋友了。」说着一顿,又对梁仲洪说:「粱家少爷,我们赶快追吧。」梁仲洪顿时想起,要赶快去追杜冰,於是急声应好,立即放眼四望。
天麟不知追赶何人,又不便询问,只是茫然望着几个庄汉。这时,只见粱仲洪面色苍白,神情慌急,头像拨浪鼓似地左张右望,嘴里不断地嚷着:「我的赤火骅骝呢?」说着,一脸颓丧,急得几乎要哭起来。
天麟听了,知道他说的赤火骅骝,是指那匹全身火红的高头大马,不觉也游目四望,帮他寻找起来。粱仲洪如此一嚷,所有庄汉,俱都焦急起来。青布劲装大汉,不禁惶急地说:「这怎麽办,除了你的赤火骅骝,谁的马能追上小姐的青聪马?」
卫天麟听得全身一颤,立即大声问:「你说什麽?」
青布劲装大汉吓了一跳,一定神,急声说:「我家小姐不知因何负气出走了。」
卫天麟面色倏变,星目中冷电暴射,厉声急问:「去了哪个方向?」
粱仲洪立即回答:「正西。」粱仲洪的「正西」两字刚脱口,风声响处,人影闪动,卫天麟的身形已至数丈以外了。
这时的卫天麟,已忘了什麽是惊世骇俗,尽展旷古凌今的绝世轻功驭气凌云,直向正西闪电射去。在艳丽的娇阳照射下,卫天麟的身形,闪闪发亮,划过油绿的田野,宛如一道平地流星。所有庄汉路人,俱都愣了,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武林人物传说中的陆地飞行术。青布劲装大汉一定神,右手一挥,所有庄汉纷纷登鞍上马,一声叱喝,放辔疾驰,十数健马,蹄声如雨,带起弭空尘土,沿着官道向前飞奔追去。
※※※※※※※※※※※※※※※※※※※※※※※※※※※※※※※※※※※※※※
天麟越野飞驰,星目却注视着官道,由於庄汉十数健马,如风狂驰,路上行人俱都纷纷让路,再无人注意田野是否有人飞驰。远望道上,行人不少,竟无一处因马驰扬起的尘烟。天麟心烦意乱,愈追愈急。半个时辰过去了,前面官道上,人愈来愈少,愈来愈冷清。回头看着身后,只见烟尘飞扬,直上半空,十数健马,影小如丸,看来至少也在十里以外。
正在这时,一声烈马怒嘶,挟着数声暴喝,由远处林前传来。卫天麟无心注意这些,依然一味狂驰,来至林前,本能地用眼一觑。只见几个大汉,各持短棒树枝,正围着一匹红马,吆喝乱打。天麟定睛一看,正是梁仲洪的那匹赤火骅骝,这时既然遇上了,天麟也不得不要了。於是飞驰中,双掌骤然下压,身形腾空而起,衣袖一拂,去势如电,直向暴怒如狂的红马背上落去。
赤火骅骝一见有人骑在背上,一声震耳怒嘶,前蹄竖起,马身人立,一连几个猛烈旋身。天麟大惊失色,虽然武功盖世,但毫无驭马经验,只闹得胆战惊心,手心冒汗,只有使劲用腿夹马腹,手握马鬃,拚命不放。红马暴跳如雷,惊嘶连声,形如疯狂,天麟几次险些摔下马来。周围几个大汉,只见马上一人,由於跳动过烈,看不清面目是谁。
天麟骑在马上,被它如此一阵暴跳,只觉得天旋地转,耳鸣目眩。蓦地,宝马一声惊嘶,声震四野,马身暴跳一丈,越过几个大汉头顶,放蹄如飞,落荒驰去。卫天麟又是一惊,这一下,又几乎掉下马来。几个大汉一定神,见自己的同伴一个不少,这才知道马上不是自己人。於是,暴起一阵叫嚷,放眼再看,只见前面一片浓林,扬尘滚滚,哪里还有马影?
卫天麟骑在宝马上,只觉景物模糊,天地倒逝,劲风迎面,几似腾云驾雾。看看一道宽溪,宝马腾空而越,眼见迎面一棵大树,宝马一闪而过。也不知过了多少村,多少林,多少道河溪。这时,又蹿进一座树林,赤火骅骝,来至一个小池,骤然停止了,池前肥草盈尺,油光盈绿,天麟伏在马上,不敢下来。看看宝马,通体是汗,身上热气沸腾,神态极为温驯,已没有了方才那份野性。
天麟翻身下马,爱惜地看了宝马一眼,宝马也温驯地望着他的新主人。天麟细看赤火骅骝,高约八尺,全身火红,双眼精光闪闪,确是一匹宝马。配上一付金鞍银镫,金光灼灼,亮银闪闪,愈显得神骏不凡。马鞍上有四个鼓鼓皮囊,天麟打开一看,里面有酒有水,咸肉乾粮,马刷用具,还有一些碎银。
天麟立即拿出一块毛毡,擦着宝马身上的汗水。宝马骅骝摆尾摇头,低嘶连连,不断用唇去衔天麟隐隐发亮的长衫,样子显得亲热已极。天麟愈看愈爱,擦得愈起劲,在这一刹那,他心目中只有这匹宝马了。擦完马汗,骅骝饮水啃草,自己也吃了一些咸肉乾粮,心中对那位赠马的梁仲洪既感激又抱歉。
转面四下一望,不知立身何处,也不知究竟跑了多少路。看看太阳,已经偏西,天色蔚蓝如洗。於是拉过宝马,飞上马鞍,迎着太阳奔去。这时,骅骝水足草饱,精神抖擞,漫步轻驰,片刻已跑上官道。天麟坐在马上,异常平稳,毫无巅簸感觉,较方才飞腾狂奔,胆战惊心,真有天壤之别。
第96部分
道上行人,俱都转首注目,望着这位跨骑骏马,身着华服的少年公子。天麟被看得俊面微红,知道自己手中没有一根马鞭,心中更觉不安,好在马行极速,掠目而过。※※※※※※※※※※※※※※※※※※※※※※※※※※※※※※※※※※※※※※
蓦地,远处传来一声隐约马嘶,放眼一看,数里以外,烟尘滚滚,直升半空。宝马一声惊嘶,昂首竖耳,马鬃竖立,四蹄翻飞,快如电掣,眨眼之间,已追至不足二里了。天麟抬头一看,前面滚滚尘土中,四匹健马,并道飞驰,心中不禁有些失望。心想,杜冰离家,究竟奔的哪个方向呢?心念间,已经逼近前面四马,骅骝一声发威似的震耳长嘶,前面四马,只惊得低嘶暴跳,纷向路侧蹿去。
但听怒喝娇叱,马鞭划空之声,由前面传来。天麟定睛细看,只见马上坐着的,竟是四个长发披肩的妙龄少女。四个少女,俱都身着丽服,云裳仙裙,五彩缤纷,坐在马上,凌风飞飘,姿势美妙至极。天麟心中一动,还未来得及细想,嗖的一声,宝马骅骝已由四马之中,闪电般飞过。於是急忙转头一看,星目倏然一亮,四匹马上,正是小翠四女。一声急促的惊喜娇呼:「卫相公┅┅」小翠粉面绯红,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无限深情地望着天麟。
卫天麟正要答话,一看左右,竟围了不少行人,俱都双目大睁,盯着四位如花少女和自己,不知他们是羡慕,还是嫉妒。四女这时也发觉周围站了不少人,於是同声说:「卫相公我们走吧,你是否也去桃源?」
卫天麟微微一笑,指着西方说:「我向西。」说着,轻抖丝欧,向前走去,四女四马紧紧跟进。五马轻步慢驰,四女笑语如珠,行人伫足,路人注目,投来多少羡煞目光。
天麟转首对四女问:「四位姑娘,可曾看到一个骑青马的人?」
四女同时一笑,齐声问:「卫相公问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天麟一愕,星目一转,立即说:「一个公子身穿白衫,一位姑娘身着粉红。」
小翠听说有位姑娘显得特别敏感,略一沉思,转首对身侧一个桃形脸的少女问:「翠芝妹,你可看见?」
桃形脸的翠芝,螓首微摇,说:「我没看到,姊姊可问问芝兰妹。」
左侧一个蛋形脸的少女,立即说:「我也没看到。」
小翠转脸望着最小的一个少女,问:「兰梅妹可曾注意?」最小的兰梅,一眨大眼,杏脸含笑,也连连摇了摇头。
天麟虽然有些失望,但听了四女的名字,倒颇觉有趣,於是一笑,说:「四位姑娘的芳名┅┅」
小翠未待天麟说完,立即插言,说:「很别致是不是?」说着一顿,望了其他三女一眼,又对天麟说:「我们姊妹四人的名字,一共有五个字,每人都有一个字重叠,分为小翠、翠芝、芝兰、兰梅┅┅」
小翠的话还未说完,马后突然暴起数声大笑,同时夹着浅薄的声调说:「好名字,好别致。」四女同时一惊,转首一看,马后竟跟了不少形形色色,一脸邪气的人。
当先一人,是个相貌奇丑,额上生瘤,一身怪异装束,年约五旬的老汉,张着大嘴,龇着黄牙,两眼望着四女。身后跟着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秀士,一个阴阳怪气的矮小和尚,一个一脸横肉,粗眉环眼的腿髯大汉。三人之后,仍跟有不少竖眉立目,一脸邪气之徒。这些人,身材不一,相貌不同,但都有一双色迷迷的眼睛。
四女一看,芳心俱都有气,见天麟嘴角含笑,神色自若,四女也不便发作,殊不知天麟这时早已动了杀机。这些狂徒,俱都胆大包天,今天遇到这四位仙子似的少女,岂肯放过轻薄机会。虽见四女个个背剑,但这些狂徒,俱都自恃武功高深,哪里会把四个娇弱少女看在眼里。高头红马上的文弱书生,更没放在心上,除了吟诗赋词,就是终日混在脂粉堆里,看他手摇折扇的样子,两手岂能缚鸡?
额上生瘤老汉,见四女回眸转首,愈加娇媚迷人,又见四女未敢言语,竟误认惧怕他们的人多势众。於是,双肩微晃,纵身来至最小的兰梅马后,伸颈仰鼻,不停地狂闻。生瘤老汉如此一来,身后的玉面秀士、矮脚和尚、花中虎俱都分别掠至姑娘的马后,如法炮制,狂闻起来。其馀十数狂徒看了,嘻嘻哈哈一阵乱笑,也急步涌了上来。
正当他们鼻闻幽香沁脑,眼迷赏紫嫣红之际。倏然,唰地一声,小翠一根马鞭,向着马后的腿髯大汉花中虎,闪电抽下。叭。正在心醉神迷的花中虎,冷不防地被打了个正着,身形一个踉跄,几乎栽倒地上,只痛得哇哇怪叫,暴跳如雷。紧接着,唰唰鞭响,娇声怒叱,人影疾退,暴喝连声。其馀三女俱都反手抽出一鞭,吓得马后三人,纷纷怒喝暴退。一声娇叱,兰梅腾空离马,飞舞玉掌,向着生瘤老汉,扑击而下。
生瘤老汉仰面怪声说:「老夫独角苍龙,果然艳福不浅,竟遇天女下凡。」说着,双臂高举,哈哈一阵大笑。
兰梅突然纤腰一展,掌势倏收,一翻玉腕,呛啷一声,光华大盛,长剑已然在手,顺势闪电劈下。独角苍龙骤然一惊,闪身横飘两丈,兰梅脚一落地,振腕吐剑,继续前扑。这时,小翠、翠芝,芝兰三女,已与玉面秀士、矮脚和尚、花中虎三人打在一起。其他狂徒,立即散开,顿时将四女围在校心,纷纷指点笑骂,竟无人去理马上的天麟。
天麟坐在马上,轻摇折扇,神色自若,星目冷冷地望着打斗的八人。官道的行人,愈集愈多,竟不下百人之多。片刻过去了,八人四组,仍打得难分难解,激烈异常,天麟坐在马上,剑眉紧皱,已感有些不耐。就在这时,周围狂徒同时一声暴喝,突然风涌般各舞双拳,向着四女如雨击下。
卫天麟倏然一阵气极的纵声狂笑,声似龙吟,音若虎啸,入耳嗡然,令人听来心惊气浮。接着,倏敛狂笑,一声焦雷似的暴喝:「住手┅┅」喝声未毕,身形已落在场中。
刚刚涌上动手的狂徒,俱都被惊得惊叫一声,纷纷暴退,定神一看,竟是马上手摇折扇的文雅书生,因此,都呆了。小翠四女俱都纵身掠至马前,横剑而立,卫天麟剑眉竖立,冷电暴射,嘴现冷笑,充满了杀机。一群狂徒看得俱都全身一战,身不由主地退了半步。
第97部分
卫天麟电目扫过全场之后,怒声喝问:「光天化日之下,拦路调戏妇女,目中是否还有王法?以强凌弱,以多欺寡,这里可有江湖规榘?」独角苍龙哈哈一笑,神态傲然地怒声说:「你小子不必对老夫咬文嚼字,什麽王法,什麽规榘,老夫一概不知┅┅」
独角苍龙的话还未完,矮脚和尚一声暴喝,纵身而出,一指天麟,厉声说:「小子少说废话,让佛爷送你早登极乐吧。」说着,飞舞精光雪亮的大戒刀,向着天麟扑来。
但见寒光飞洒,刀兵劲风,对正天麟迎头劈下。卫天麟冷冷一笑,星目注定矮脚和尚,身形一闪,横飘八尺。飞扑中的矮脚和尚看了不禁气得怒火高烧,厉声大喝:「小狗想跑吗?」吗字尚未出口,霍的一声,身随刀进,急变「力劈三关」,寒光闪处,再度劈向天麟的头顶。
天麟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倏然一合,身形一闪,又至和尚的身后。矮脚和尚果然不凡,经验老到,阅历广博,猝觉眼睛一花,人影已然不见,心知不妙,一声大喝:「小狗你在后面┅┅」喝声中,身形闪电疾转,一招「暴虎扫尾」,戒刀幻起一道匹练光弧,向着身后闪电扫去。
天麟疾演连环迷踪步,早又到了和尚身后。矮脚和尚闪电转身,仍未见到对方踪影,顿时大惊失色,魂飞天外,冷汗倏然流下来。一声嗥叫,尽展平生所学,一把雪亮大戒刀,只舞得寒光闪闪,刀声霍霍,风雨不透。天麟身如絮柳,轻飘飘,闪来游去,神情暇逸,快时如电,慢时如行,手中折扇尚未点出。
小翠四女看得心花怒放,个个面绽娇笑,在一旁快乐得像四只可爱的小云雀。一群狂徒只看得心惊肉跳目瞪口呆,暗暗叫苦。独角苍龙、玉面秀士、花中虎,虽然三人俱都蓄势前扑,怎奈对方少年,身法奇快,矮脚和尚,戒刀乱舞。周围行人观众,有的嘻嘻哈哈,眉开眼笑,有的瞪眼咋舌,触目惊心。
倏然,卫天麟一声暴喝:「秃贼撒手┅┅」喝声中,折扇闪电点出,金华过处,惊叫一声,矮脚和尚的大戒刀脱手飞出。唰的一声,折扇骤张,扇影一闪,一颗秃头已飞上半空。一声暴喝,数声娇呼。紧接着,一声凄厉惊心的惨叫,由一个狂徒的口中嗥出。顿时,近百八十人,吆喝惊喊,滚滚跌跌,夺路而逃,眨眼工夫,跑得一个不留。
天麟听了那声惨叫,也不觉一愕,转首一看,一个瘦削狂徒已倒在血泊中,那柄点飞的大戒刀,正穿进他的前胸。人影闪处,一声暴喝:「小狗竟敢杀人┅┅」暴喝声中,花中虎一举手中瓦面钢鞭,飞扑而出,一招「霸王赶山」,向着天麟当头砸下。
卫天麟冷哼一声,身形疾旋,手中折扇,光华耀眼,寒气弭空。花中虎一鞭未砸到对方少年,只觉二目一花,金星乱闪,四面八方尽是对方人影,心中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继而一咬牙,立起拚死之心,一声大喝,手中钢鞭,疾挥飞舞,东劈西打,上砸下击,只舞得惊风呼呼,鞭影如山,招招紧,式式稳,果有一人拚命,万夫莫敌之势。
花中虎手中钢鞭明明击中对方身影,偏偏实际是虚,只着得周围狂徒,全身直抖,欲跑不能。小翠四女自看了矮脚和尚的秃头飞空,血喷如注,四张粉脸,娇笑尽失,四颗芳心俱都缩在一起。这时八只水汪汪的眼睛,直盯着场中,只见全场尽是天麟的影子。
花中虎的钢鞭每一击中天麟的虚影,四位姊妹的娇躯,便随之一战,此刻,姊妹四人,神情紧张,呼吸屏住,一颗芳心,已提到了腔口。最小的,最美的兰梅,两眼紧张地望着天麟的影子,梦呓似地颤声说:「希望他不要再杀人了┅┅」一声尖厉刺耳的惨叫,鲜血如泉,疾射八尺。
人影一闪,光华骤失,天麟飘身已落在四女身前。同时,扑通一响,骨碌连声。四女心头一震,低头一看,齐声尖叫,纷纷暴退。滚至四女面前的,竟是一个龇牙瞪眼,鲜血淋淋的腿髯人头。所有狂徒,俱都呆了,再没人敢站在天麟这边。独角苍龙仰天纵声一笑,声如狼嗥,凄厉至极。同时,功贯双掌,两臂微圈,向着天麟缓步逼来。
卫天麟双目冷电闪烁,俊面充满了杀机,望着独角苍龙,怒声说:「你这老狗,恬不知耻,快进棺材的人,还调戏妇女,小爷今天叫你不得好死。」说着,欺身逼了过去。
独角苍龙勃然大怒,一声暴喝,停步蹲身,双掌猛力推出。一股强劲狂飚,卷起滚滚黄土,向着天麟击来。卫天麟一声冷哼,左掌闪电劈出一道惊人掌风,挟着倒山倾海之势,向着滚滚击来的狂飚击去。一声轰隆大响,劲风锐啸,黄土弭空,人影晃动,蹬蹬连声,卫天麟身形微晃,独角苍龙连连踉跄,已无法站住脚步。一声大喝:「老狗纳命来┅┅」
天麟声落人到,手中折扇,唰声张开,扇影一闪,已到独角苍龙的颈间。一声狂喝,玉面秀士抖手打出三把飞刀,蓝光闪闪,疾如惊电,分向天麟的手腕胸肩射来,同时飞舞缅刀,紧跟扑至。天麟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侧身、塌肩、身形疾旋,手中扇势,依然不变。
嗖嗖嗖,三把蓝光闪闪的飞刀,擦肩掠过,直向一片绿田中射去。紧接着,一声惨叫,血光四射,独角苍龙由肩至肋,已被折扇劈为两截。「噗」的一声,寒光电闪,玉面秀士的缅刀已劈至天麟的后肩。数声娇叱,彩影疾动,冷电闪闪,剑气弭空,小翠四女同时振剑扑来。
这时,天麟早已闪至一丈以外。突然一阵暴喝,所有狂徒俱都掣出兵刃扑了过来。小翠敌住玉面秀士,其馀三女,分迎所有狂徒。卫天麟纵声一阵大笑,身形闪处,扇影如山,金光闪闪,彩霞漫空。顿时,鞭折刀毁,断臂头飞,鲜血四射,触目惊心。卫天麟身形闪电游走,手中折扇上下翻飞,同时厉声说:「四位姑娘,不要留情,所有狂徒,个个诛绝。」小翠四女,娇喏连声,舞剑如飞。
就在这时,风声飒然,红影闪动,一声怒极娇喝:「好狂妄的小辈,心肠好狠,还不住手┅┅」娇喝一落,场中打斗,倏然停手。所有狂徒定神一看,顿时暴起一声震天欢呼。
欢声雷动中,小翠四女横剑转身,定睛一看,娇喝之人竟是一个全身红装,明艳照人,体态轻盈,年约二十六七岁的妩媚少妇。红装少妇秀眉微挑,面凝冷霜,杏目中威凌逼人,粉面上,隐现杀机。卫天麟转身一看,心中顿时大怒,立在场外的红装少妇,竟是武林侧目,畏如蛇蝎的女魔头倩女修罗。於是,折扇唰声张开,暴喝一声:「无耻贱妇,快来受死┅┅」暴喝声中,手中折扇,幻起无数扇影,挟着闪闪金星,向着倩女修罗飞扑而来。
倩女修罗见场中少年,身上穿的,手中拿的,竟是仇家魔扇儒侠的宝衫、魔扇,正在心愕之际,对方少年已舞扇扑来。於是立敛心神,身形一闪,横飘两丈,立即怒声问:「小子,你身穿孙浪萍的宝衫,手拿他的魔扇,你是他的什麽人?」
卫天麟见问起魔扇儒侠,立顿身形,沙然折扇一合,厉声说:「要你这贱妇来问。」说话之间,剑眉竖立,星目电射,两片薄唇紧紧合闭,已闭成了一个下弯的弧形。
倩女修罗看了,全身一颤,十数年前,腾龙剑客卫振清的英挺俊影,又浮上了她的心头。她确没想到,对方少年,竟与腾龙剑客的相貌酷似,一般无二,因此,不禁呆了。卫天麟见倩女修罗飘身两丈以外,神情如痴如呆,一双媚眼尽望着自己,不禁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於是,怒声问:「看什麽?难道你还认识在下?」
倩女修罗看了一阵,神情茫然地缓声问:「你可是姓卫?」
卫天麟傲然一笑,说:「我是姓卫,你又怎样?」
第98部分
倩女修罗柳眉一扬,粉面倏变,她断定对方少年必是腾龙剑客的后人,於是,旧仇、情恨,一齐涌上心头,冷冷一笑,怒声问:「你小子可知我是谁?」卫天麟不屑地冷哼一声说:「哪个不知你是秽名四播,毒如蛇蝎的倩女修罗?」
倩女修罗眼射冷电,面透杀机,她确没想到对方少年竟真的知道她是谁,於是,厉声问:「你可是听你坠崖未死的师父孙浪萍说的?」
卫天麟心头猛地一震,星目闪电一转立即仰面一声大笑,说:「不错,是又怎样?」
倩女修罗突然一声凄厉尖笑,只笑得全身颤抖,眼射凶光。於是,倏然尖笑,一声刺耳厉喝:「是我就杀你┅┅」喝声中,扑身前进,五掌倏伸,直抓天麟的面门。
一声娇叱,彩影闪动,不知厉害的小翠,竟振腕吐剑,挟着一道寒光,直向倩女修罗刺去。天麟大吃一惊,脚下立演迷踪,身形一闪,出手如电,已扣住小翠的皓腕,继而─旋,已让开了倩女修罗的扑身一击。紧接着,唰的一声折扇疾张,金华闪处,已削向倩女修罗的右肋。
倩女修罗一声惊吼,红影一闪,疾退八尺,她不禁有些楞了。周围狂徒俱都看得脸上变色,胆战惊心,呆若木鸡。他们没想到天下无敌的叁悦楼主倩女修罗,那样闪电般的一扑,竟被对方少年轻轻一闪躲过。倩女修罗也在惊异对方少年,竟能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闪身、扣腕、让招、出扇,几如同一时间发出,迅快无比、奇速绝伦,这令她人乎不敢相信,对方少年会真的是魔扇儒侠的徒弟,腾龙剑客的后人。
小翠惊魂甫定,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只望着轻扣自己手腕的卫天麟,她不禁有些茫然不解。其馀三女,同样不知女魔头武功之高,心肠之狠,出手之辣,也俱都不解地望听天麟。卫天麟恐四女误会,又不便说明小翠不是女魔头的对手,於是,轻轻松开小翠的皓腕,说:「对付这个贱妇,还不需你们出手。」
就在天麟应声刚落之际,玉面秀士一声不响,一抖手中缅刀,挟着一道寒光惊风向着天麟闪电刺来。卫天麟哈哈一笑,正待出扇还招。蓦地,娇叱一声,红影电闪,倩女修罗也将玉面秀士的手腕扣住了。在场狂徒俱都一愣,不知道他们的叁悦楼主为何阻止他们的分院掌院玉面秀士去杀持扇少年。天麟、小翠、其馀三女,也俱都有些茫然。
只见玉面秀士面色苍白,浑身微抖,沉声问:「楼主为何阻止本掌院┅┅」
倩女修罗未待玉面秀士说完,立即怒声说:「哪个要你多管?」说着,右手轻轻一抖,玉面秀士立被震退三个大步。
玉面秀士强捺心中妒火,恨声问:「楼主是否想收这小子为分院掌院?」
倩女修罗勃然大怒,柳眉一竖,杏眼暴睁,厉声说:「是又怎样?」玉面秀士牙齿紧咬,一双眼正瞪得又圆又大,狠狠地盯着倩女修罗,全身发抖,手中的缅刀,愈显得寒光闪闪,冷气森森。
倩女修罗冷哼一声,继续厉声说,「我看你的确活得不耐烦了。」说着,又狠狠瞪了玉面秀士一眼,才转首望着天麟和小翠,正待怒声指问。
倏然,一声狂喝,银虹电闪,玉面秀士疾挥缅刀,竟然横扫倩女修罗的纤腰。事出突然,距离又近,两人之间仅仅只有三步,缅刀伸手可及,加之又在背后他袭,倩女修罗即使有通天本领,已无施展馀地。一声尖锐惨叫,血光四射,五脏齐出,一代蛇蝎女人立即倒在血泊中。
四周狂徒俱都傻了,天麟和小翠四女更是看得一愣,只知他们之间,一个称「楼主」,一个称「掌院」,究竟是什麽「楼」,什麽「院」,他们根本不知。玉面秀士挥刀杀了倩女修罗,神情如狂,暴喝一声,又向天麟扑来。
卫天麟一声气极的大笑,说:「你这阴险狠毒的暴徒,我要你死得更惨。」声落扇出,一招「惨岳绝魂」,金芒耀眼,扇影如云,折扇忽张忽合,彩霞忽明忽暗,尽将玉面秀士的身形罩住。玉面秀士自知难免一死,缅刀飞舞,嗥叫连声。
卫天麟突然一声暴喝:「狂徒纳命来┅┅」喝声中,光华大盛,血肉横飞,白光闪处,一柄雪亮缅刀,直向数丈以外射去。玉面秀士的修长身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已倒在距倩女修罗不远的血泊中。
卫天麟收扇飘身,转首一看,所有狂徒俱都抱头鼠窜,早在十数丈外。再看四女,横剑而立,俱无追赶之意,本想问问这些狂徒,究竟是什麽帮,什麽会,这时也懒得问了,心想:与倩女修罗混在一起的,还会有什麽好组织。於是,沙然将扇一合,面对小翠四女,说:「我们走吧。」说着,转首去找宝马,五匹健马,正偎在路边,磨颈低嘶,互衔嘴唇,样子显得亲呢已极。
卫天麟不禁笑了,衣袖微拂,纵身飞上马鞍,小翠四女,同时收剑,分别纵落自己马上。赤火骅骝一声长嘶,放蹄向前奔去,其馀四马,相继长嘶,紧紧相随。
这时,红日将落西山,彩霞片片,缓飘西天。片刻,前面已现出一片花海,在夕阳照射下,赤红似火,向前一看,竟是一片广大桃林,游目四瞥,一望无垠。五人一直默默前驰,各人似乎都有一份心事,对这如画景色,竟无一人投出欣赏的一瞥。
五匹健马,穿进桃林,精神似乎大振,俱都长嘶连声,挟着一阵疾风,狂驰如飞,两侧桃树,俱被震得枝摇花动,粉瓣飘落。眨眼之间,五马如飞而过,穿出桃林,即见前面晚霞中,隐约现出一座巍峨高大的城楼。天麟转首笑着说:「桃源已然在望,四位姑娘可策马入城,在下因有要事,还须再赶一程,就此告别,后会有期。」说着,望了四女一眼,微一抱拳,拨转马头,斜向北门方向驰去。
小翠四人满腹心事,正在低头前驰,听了天麟的话,俱都芳心一震,急刹坐马,高举玉手,轻张樱口,但没一人能呼出声来。半晌,四女才同声幽怨地说:「卫相公保重,祝你一路福星。」卫天麟转身举手,俊面绽笑,高声道谢,但他极快地又转过身去,一抖辔欧,宝马放蹄如飞,直向北门奔去。
卫天麟在转身举手,高声呼谢时,他看到了四张黛眉紧蹙,神色幽怨的粉脸,八只水汪汪的眼睛,俱都显得黯然无光。跑出数里,转首再看,小翠四女,仍高举玉手,呆坐马上。
※※※※※※※※※※※※※※※※※※※※※※※※※※※※※※※※※※※※※※
第99部分
一阵淡淡清香,迎风习习扑来,左右一看,骅骝又穿进一座挑林。天麟骑在马上,前进如飞,平稳异常,穿出桃林,是一道宽大江堤,骅骝一声长嘶,沿堤向前驰去。江中水流甚急,两岸桃林片片。骅骝一声长嘶,天麟抬头一看,四野一片黑暗,夜已经降临到大地上。前面灯火万点,想是一座大镇,转背回头,夜色茫茫,再看不到沿江一片花海,更不知越过桃源多少里了。进入大镇,放马缓行,就在镇中一家客栈住了下来,随意进了一些晚餐。天麟倒在床上,一直想着杜冰,他非常担心她的出走,他以前从没为一个女孩子如此忧心过。林丽蓉曾离开过他,他很放心,因为她有一身卓绝的武功,孙兰娟曾离开过他,他也很放心,因为她身边还有个武功惊人的妈妈。只有杜冰,负气出走,毫无去处,让他特别关心。
蓦地,天麟倏然由床上跃下来,飘身来至院中,仰头一看,疏星几点,弯月当头,已是二更时分。左右厢房,仍有灯光,前店酒楼,依然在高谈阔论,猜拳行令,似乎仍有不少酒客。这时,恰好走来一个中年店伙,天麟微一招手,店伙急步走了过来,满面堆笑,一躬身问:「爷,你要什麽?」
卫天麟微微一笑,说:「我只是问一下路程┅┅」
店伙立即笑声插言说:「爷,你请问。」
天麟毫不犹豫疑地说:「大荆山距此多远,如何走法?」此话─出,店伙面色大变,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颤。天麟不觉一愕,顿时大悟,立即对店伙和声说:「你不必怕,我不是蓝凤帮的人,我只是问路而已。」
店伙举袖擦汗,连连躬身,说:「出镇直奔西北,越过一片广大树林,即可看到大荆山高耸入云的四座峰头,快马半日可到山前。」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天麟看了店伙神色,心中不禁一阵迷惑,心说:蓝凤帮在江湖上的声誉莫非不好?果然如此,焉能跻身武林与各大门派并驾齐驱?於是,立即和颜急声说:「小二哥回来,我还有话问你。」
刚刚走了两步的店伙,转身恭声问;「爷,有话您请问。」
「此地是什麽地方?」
「李家集。」
天麟微一点头,又放低声音问:「蓝凤帮在此地的声誉如何?」
「第十三章」鹤唳猿啼
店伙见天麟手拿折扇,神情儒雅,不像是个坏人,於是机警地游目看了一眼,见左右无人,正待开口。突然。一道蓝光,挟着一阵尖锐破风声,由左侧厢房内闪电般飞来,直奔说话店伙的面门。天麟冷哼一声,手中折扇,迎着蓝光,轻轻一敲。嗡──的一声,一把尖刀幻起无数旋转光圈,直向店后飞去。
店伙一定神,哇的一声嗥叫,两手抱头,如飞跑去。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小子,不留下命来想跑吗?」喝声中,一道黑影,由厢房门内,飞身而出,疾向逃走的店伙扑去。
天麟一看勃然大怒,正待出手。蓦地,哎哟一声,由院中唯一的大树上,倏然掉下一道人影,手脚朝天,背向地面,直向飞扑店伙的黑影跌下,快如陨星,奇速无比。飞扑的黑影,似乎也看到由树上坠下一道人影,但要想闪躲,已闪躲不及。
砰的一声,两道人影俱都跌在地上。天麟定□一看,由树上跌下来的人影,竟是一个又矮又瘦,衣破面垢,年约八旬的脏老花子。老花子身下,正压着一个黑衣背刀的大汉。天麟看了,不觉笑了。只见老花子压在黑衣大汉的身上,似无意实有意地一阵手舞足蹈,乱打乱踢,口中并连声高嚷:「吓死我老花子了,吓死我老花子了。」
身下黑衣背刀大汉,只被打得龇牙咧嘴,两眼上翻,虽然张大了嘴巴,但却出声不得。突然,左侧厢房内,又纵出一个持鞭大汉,一声不响,直向老花子扑去。天麟看出老花子是个风尘人物,因此也懒得出手多事。持鞭大汉来至老花子跟前,骤然一声暴喝,飞起一腿,直踢老花子的左肋。
老花子哎呀一声,手脚慌乱,顺势向外一滚,已将身下大汉,翻在自已身上。紧接着,一声杀猪般的嗥叫,发自背刀大汉之口,持鞭大汉正好踢在那个背刀大汉的背上。背刀大汉被这一踢,周身酸麻骤失,竟然手脚灵活,发声自如。
老花子慌慌张张爬起,两眼望着大树,脸上仍有馀悸,口中讷讷地说:「好大的两条黑蛇┅┅」老花子的话声才落,院中暴起一阵哈哈笑声。
天麟游目一看,每个房门,窗前,竟站满了看热闹的人。这时,持鞭大汉一脸羞愧,已将背刀大汉由地上扶起来。於是,羞怒交加,一声狂吼,疾舞平中钢鞭,向着老花子当头劈下,鞭势凶猛,凌厉无匹。老花子看了,尖声惊叫,大喊救命,身形踉跄,手足无措,左边一摆,右边一晃,竟轻而易举地躲过这凌厉的一击。
持鞭大汉不禁愕了,背刀大汉知道老花子是一个扎手人物,於是忍着全身酸痛,对持鞭大汉,大声说:「乌尾蛇,我们走。」说着,勉力一长身形,纵身飞上屋面。
持鞭大汉乌尾蛇冷哼一声,色厉内荏地喝声说:「臭花子,你别臭美,下次遇到大爷,定要打断你的两腿。」说完,未待老花子回话,早已纵上房面,一晃身,顿时不见。
老花子摇了摇头,瞪了天麟一眼,龇牙一乐,转身走了。天麟看得一愕,摸不清老花子是何路数,对他的摇头、瞪眼、一龇牙,也不知是何用意。回房倒在床上,心中思潮起伏,原想利用蓝凤帮的无边人力寻着杜冰,由於对蓝凤帮的声誉起了怀疑,因此,这一念头,顿时打消了。但他仍决心去大荆山,至少应该前去践约,为疤面人完结与蓝凤帮间的那段过节。
※※※※※※※※※※※※※※※※※※※※※※※※※※※※※※※※※※※※※※
第100部分
第二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天麟急马驰出李家集,直向西北奔去。片刻,已驰进一座广大树林,树大干粗、枝叶遮天,林内落叶盈尺,灰暗如暮,阴凉似水。因此,放马缓驰,蓦地,哔啦一声,前面积叶中突然立起一人。宝马骅骝一声惊嘶,前蹄高举,人形而立。天麟顿吃一惊,一收马欧,马身一旋,双蹄落地,定睛一看,正是昨夜店中的脏老花子。脏老花子一翻环眼,一摇蓬头,老气横秋地说:「嗯,你小子的骑术,还算可以,否则,这下定要跌个四脚朝天。」
天麟知老花子诚心阻路,再看了他那付倚老卖老的神色,心中不禁有气,於是沉声问:「你这老花子,为何在此无端拦路?」
老花子一摇三摆,向前走了几步,不答反问:「你小子可是去大荆山?」
天麟见老花子一口一个小子,心中不禁有些光火,於是忿然点点头,说:「不错。」
老花子面色一沉,又问:「可是前去拜山?」
天麟心中顿感不耐,立即大声说:「拜山不拜山与你何干?」
老花子纵声一笑,傲然沉声说:「要想去大荆山不难,但必须经过老花子把守的这座树林关。」
天麟见老花子无理取闹,一声暴喝,腾空离马,衣袖一展,飘身落地,身法美妙,利落已极。老花子看了,双目冷电一闪,面色倏然微变,不禁脱口喝了声「好」。天麟心中一动,暗说;「老花子莫非有意试试我的武功?」如此一想,顿时心平气和,老花子虽是一番好意,但总有一丝恃技逞强之嫌,於是暴喝一声说:「既然如此,在下就出手打「关」了。」喝声方落,右掌已闪电劈出。
老花子嘿嘿一笑,方自应了一声好,一股锐啸狂飘,势如山崩,挟着滚滚枯枝败叶,已袭到身前。於是,一声暴喝,右掌立即猛立迎出。砰然一声,劲风激荡,枝叶飞空,两人衣袂飘飘,俱都屹立不动。老花子一瞪眼,一声怒喝:「小子,再接我老花子一掌┅┅」说着,急上三步,两臂微圈,双掌相并,同时推出。
一阵排山倒海的劲风,挟着惊涛骇浪之势,直向天麟卷来。卫天麟纵声一笑,跨步闪身,一声暴喝,双掌已闪电迎出。轰隆一声大响,声震四野,沙石横飞。树枝摇动,枯叶弭空。久久,空中才落下一阵叶雨,林间仍荡着嗡嗡之声。
宝马早吓得跑到数丈以外,两耳高竖,眼露惊急,不停地昂首长啸。天麟与老花子之间的地上,光滑如洗,枝叶全无。老花子退后了五步,卫天麟身形摇动,仍立原处。两人这一对掌,功力立判。老花子双眼一瞪,蓬发俱竖,一声厉喝:「好小子,有你的,再接老花子一招「万花迎佛」┅┅」喝声未毕,双掌疾挥,幻起无数掌花,直向天麟前胸罩来。
天麟无心再与老花子缠斗,於是,身形一闪,已至老花子身后,正待出掌。老花子一声怪叫,一个闪电翻身,无数掌花再度向着天麟罩来。天麟心头一惊,一声暴喝,上身疾晃,双掌倏分,出手如电,一招「赤手缚龙」已将老花子的双腕扣住。紧接着,双手一松,闪电暴退两丈。老花子愣了,两眼一直盯着天麟,一双污垢油手,仍作着前扑之势。
天麟微微一笑,说:「你这座树林关,在下是否可以过去?」老花子理也不理,口中讷讷自语,两手上下缓动,正回忆着天麟施展的那招「赤手缚龙」。
天麟见老花子嗜武如命,如痴如醉,不知要叁悟到什麽时候,於是大声说:「我再演一次给你看。」说着,立展身手,将精奥绝伦的「赤手缚龙」,又演了一遍。
老花子看了,欣喜如狂,暴跳数丈,几至树林顶端,身在空中,哈哈一笑,再看天麟,已飞身落在马上。於是,一挺腰身,闪电下泄,双脚落地,天麟宝马已在十丈以外,慌急之下,大声高呼:「小兄弟请留下名来,老花子早已无名,人称马二便是我。」
天麟心头一震,马二正是当今丐帮长老之一,无怪功力如此深厚。於是,转背挥手,大声说:「晚辈卫天麟,因急事在身,不克久停,方才失礼处,请老前辈多多包涵。」
老花子马二似乎想起什麽,立即又大声说,「经过大荆山,要特别注意蓝凤帮黑旗坛的人物。」
「老前辈,谢谢您,晚辈知道了。」林空传来卫天麟的爽朗声音,远处仍响着雨点似的蹄声,但老花子已看不到天麟的马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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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天麟出了茂林,眼前顿时一亮,放眼一看,大荆山果然遥遥在望。遥见山势雄伟,峰峦连绵,白云悠悠,一片苍郁,四座巍峨绝峰,直上云端。天麟一声吆喝,骅骝放蹄如飞,速度骤然加快。正午时分,已达山前。天麟找一有泉有草之地,坐下休息,马进水草,人进乾粮。之后,上马前驰,直向山区深处奔去。
山路宽大,似经人工修筑,路面光滑,上有不少马蹄痕迹。沿道前进,苍松翠竹,古木叁天,杂石狰狞,愈走愈险。蓦地,一枝响箭带起一阵尖哨,直射半空。天麟立即慢马缓辔,继续前进。这时,前面进路当中已立着数名横刀灰衣大汉,个个身材魁梧,显得威猛至极。
天麟一面前进,一面朗声说:「在下卫天麟,专程前来拜会贵帮帮主。」
其中一名年龄较长大汉,上下望了天麟一眼,脸上立即现出一片惊喜,高声说:「卫小侠可曾带着本帮至高信符丽凤玉佩?」天麟微微一笑,立由怀中取出蓝天丽凤赠的玉佩,持在手中,遥示中年大汉。
所有大汉一见玉佩,立即收刀躬身,同时恭声说:「请卫小侠入山。」说着,闪身路侧,肃容而立。
第101部分
天麟微笑颔首,策马前进,中年大汉,骑上那大汉牵过来的一匹大马,紧跟天麟马后前进。扑啦一声飞禽振翅声,一道白影,直上半空。天麟仰首一看,见是一只全身通白的迅鸽,尾部带有一支胡哨发出呜呜之声,直向四座绝峰之间飞去。中年大汉立即解释说:「这是前哨讯鸽,飞回总坛内三堂执事堂主处,报知卫小侠已经入山。」
天麟微微点首表示领会,并策马逐渐加快,游目四顾,但见暗桩哨卡,遍布腿酿怪石之间,不由心中一凛,心想蓝凤帮戒备如此森严,飞鸟难越,如非蓝天丽凤亲约自己前来,要想自己深夜闯入总坛而不被发现,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心念间已通过第二道哨卡,接着,登上一座横岭,岭上竟有不少男女正在耕坛农忙,男人一律灰衣劲装,妇女俱是杂色便服。一收马欧,骅骝昂首一声长嘶,声震谷峰,直上苍穹。天麟游目一看,岭上、谷中立起无数男女人影,俱都停止工作,循声望来。
岭上遍植谷类,谷中,尽是水田,一片油绿,充满了农野气象。天麟看罢,心中对蓝天丽凤不禁泛起一丝钦佩,以一个女儿之身,竟能开辟出如此一块世外乐土,统领近万英豪,势力遍及大江南北,雄心之壮,实不亚於须眉。於是转首对身后大汉,问:「大头目,岭上谷中这些人,可是帮中弟兄?」
中年大汉从座位上起来欠身恭声说:「俱是本帮白旗坛下的弟兄和家属。」
天麟微一颔首,继续前进,每过一道哨卡,必然放出一只讯鸽。这时,越过一座松林,前面现出两座矮峰,两峰之间,用巨木筑起一道寨墙,一座高大巍峨的门楼,雄立中间。一面红旗,上彩凤,迎风招展,高悬楼上。
中年大汉一指前面木寨说:「小侠,前面即是红旗分寨。」说着,一抖马欧,当先驰至寨前,高声与寨门上的弟兄答话。
寨楼上,一阵骚动,人影乱闪,立即连放出三只讯鸽,带起一阵呜呜胡哨声,直向总坛飞去。突然,咚咚咚咚。一阵如雷的鼓声,在寨中响起,声震山野,群峰回应。紧接着,一声吆喝,寨门缓缓打开,两扇高大寨门,发出一阵沉重的吱吱呀呀声。
寨门一开,卫天麟的眼睛,倏然一亮。只见寨内,一片火红,数十匹红色健马上,坐着数十个鲜红劲装的少女,个个柳眉杏眼,娇美如花。数十健马,并成四路,静静站立,当先一匹高大红马上,是一个红缎劲装,背插双剑,身披红缎大披风的少女。背剑红衣少女年约二十二,柳眉、凤目、琼鼻、樱口、粉面嫩白,腮如桃花,端坐马上,蕴藏着一丝英气。
鼓声骤停,号角齐鸣,数十红马,开始移动,向着寨外迎来。天麟看了这种欢迎场面,心情不禁微微激动,中年大汉早已走进寨中。赤火骅骝一见数十红马,两耳高竖,马鬃竖立,昂首发─出一声震耳长嘶。数十红马听了骅骝的嘶声,俱都竖耳惊目,连连低嘶,有些畏缩不前。
马上红装少女,来至寨外,距天麟三丈之处,举起右手,所有红马俱都停止,无数亮晶晶的眼睛,一齐望着英挺俊逸的卫天麟。卫天麟只觉眼前,寒星闪闪,香风阵阵,恰似一片红火。马上红装少女美艳如花的粉脸上,绽唇微笑,行礼娇声说:「本坛红旗坛主双剑追魂蒲翠萍,谨代表本帮帮主恭迎卫小侠入山。」
卫天麟心头一震,没想到马上红衣少女,竟是蓝凤帮的首席坛主,听了双剑追魂四字,顿觉面前少女是个难惹人物。於是,俊面含笑,抱拳和声说:「在下卫天麟,冒昧登山,怎敢劳蒲坛主暨诸位姊妹远迎,在下就此马上谢过。」说毕,抱拳高举平肩,连点数点。
马上数十红衣少女,顿时扬唇绽笑,露出似玉贝齿,宛如一朵盛开的春花。双剑追魂蒲翠萍立即笑着说:「小侠不必过谦,帮主终日盼望小侠前来,五坛弟兄,众家姊妹,无不欲一瞻小侠丰采。」接着,又娇声说了声「请」,自己拨马立在一侧。
身后数十红马,纷纷驭至路边,中间立即让出一条近丈通道。天麟微一颔首,策马前进,红旗坛主蒲翠萍,立即驱马,并肩而行。双马一动,寨头之上,顿时鼓声大振,号角齐鸣。天麟坐在马上,看了这种声势,心情奋张,俊面耀光,两侧近百寒星闪烁不停,香风四溢。
宝马骅骝,昂首阔步,双耳扇动,低嘶连声,显得格外神骏。两侧数十少女,两眼俱都注视着帮主的贵宾,只见这位年轻贵宾,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粉蓝儒巾,乳黄长衫,上绣无数折扇,隐隐发亮,年龄看来,最多只有二十岁。手持描金折扇,跨骑火红大马,金鞍银镫,黄丝辔欧,端坐马上,恍如玉树临风,潇洒儒雅中又透着无限威凌。数十少女,俱都看得面泛桃花,芳心怦动。
卫天麟、蒲翠萍,两马过后,数十少女立即策马紧随。进得寨门,两侧仍有近百佩刀劲装大汉,俱都扶刀肃立。天麟策马前进,连连颔首为礼。通过欢迎行列,天鳞放眼四顾,右边一片栉比房屋,俱都依山建筑,左面远处木舍散布,想是家属住区,不少儿童站在舍前,举手欢呼。
天麟看得高兴,也向着一群儿童频频挥手。就在这时,绝峰中,倏然响起三声震山撼峰的洪钟声,声如闷雷,直上霄汉。双剑追魂蒲翠萍立即对天麟,说:「小侠,帮主已下令召集三堂五坛首领及所属香主,要前来迎接小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