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麟传情(3)
蓝衫老人转身对中间黄袍老人,说:「大哥,稍时上清观观主──玄清真人来时,对方如能知错,痛惩门人,大哥也就适可让步,免得双方流血,造成无辜伤亡。」
黄袍老人轻捋银髯,目光如电,望了蓝衫老人一眼,沉声说:「二弟,你看玄清这牛鼻子气焰万丈之势,何曾把我们三义庄看在眼里,你我兄弟,即使愿意彼此释嫌修好,恐怕那牛鼻子也不会甘心就此罢手。」
麻衣短衫老人忿然说:「二哥,想我们湘江三义闯荡江湖,成名立万以来,行侠仗义,助弱扶强,何曾无辜欺人或受人欺,人家欺到我们头上来了,二哥还瞻前顾后,婆婆妈妈的,今夜那牛鼻子如蛮不讲理,我风雷双锤少不得要大放杀手了。」
蓝衫老人微微一笑,说:「三弟,二哥我一向怕过谁来,只是我们三义庄平素自耕自给,与世无争,与人无逆,这次上清观老道至庄无端寻事,互有殴伤,可能玄清真人听了门人一面之词,因此才约我们三义庄在此决斗。今夜双方如能解释清楚,可能免却一场流血之争,如他们坚持要动手,难道我们还怕他们不成?」天麟隐身树上,听了这番谈话,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蓦闻黄袍老人慨然一叹,说:「想我金刀镇三湘常春青,不问世事将近十年,想不到今天又要挥刀与人动手了┅┅」
蓝衫老人未待黄袍老人金刀镇三湘常春青说完,立即插言,说:「届时非至势不得已,大哥尽可不必出手┅┅」
蓝衫老人的话尚未说完,一声深厚雄浑的「无量寿佛」划空传来。湘江三义俱都银眉一竖,虎目射电,向着远处一座竹林望去。卫天麟居高临下,望得远,看得清,早见一群峨冠高髻的道人,穿过前面竹林,浩浩荡荡,直向湘江三义这边奔来,气势汹汹,恰似冲锋陷阵。
第51部分
当先一人,头戴金顶道冠,身穿血红道袍,三角眼,扫帚眉,五绺长须,随风飘拂,手持一柄玉如意,毫光闪闪,晶莹发亮。老道身后紧跟三个黄袍道人,俱都面瘦腮削,胡须稀疏,背后各插一柄长剑,金黄剑穗,随风飘舞,显得神气十足。三个黄袍道人之后,是一群灰衣老道,高矮不等,胖瘦不一,个个手持长棍,面带煞气,看来也有三四十人之多。这一群老道,队形紊乱,叁差不齐,就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天麟看了这乱哄哄的一群老道,心眼里就不舒服,一个静叁玄理的道观中,竟住了一群乌合之众。
红袍老道身形飘飘,率领背剑三道,首先到达当场,距离三义庄人众十多丈处,便已立定身形。天麟想,这金冠红袍老道,想必就是上清观观主玄清真人了。只见玄清真人傲然一扫当场,两手轻托玉如意,缓缓高举过顶,身后涌来的数十灰衣老道,纷纷散开,站了一个半圆形。
黄袍老人金刀镇三湘,衣袖轻挥,身形一纵,飘落场中。然后,目光如电一闪,双手抱拳,面堆微笑,朗声说:「玄清道兄请了,常某接得柬帖,遵约到达峰顶,贵观与敝庄,一在峰顶,一在峰下,多年来素无纷争,日前贵观道友,与敝庄弟兄,相互殴斗,各有损伤,些微嫌怨,理应各责门人,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道兄柬约本庄绝峰较技,如此做法,不是有失你我双方多年的和气吗?」
金刀镇三湘说完这番话,岸然立在场中,静待玄清回答。上清观主玄清真人,手横玉如意,轻捋五绺长髯,仰面发出一声震谷撼峰的狂笑,笑声震耳,历久不绝。玄清这声狂笑,意在卖弄内功,明眼人一看便知。天麟见三义庄中,有不少弟兄,双眉紧皱,神色痛苦。再看上清观那面,也有不少老道,面色苍白,冷汗直流。
天麟看后,不觉暗暗好笑,心说:这又是何苦?
「第八章」粉面人魔
蓦闻麻衫老人风雷双锤大喝一声,说:「玄清老道,转身看着你的身后,再狂笑下去,你的徒子徒孙,就要倒下来了,有话就请你快说,何必故作惊人炫露。」
玄清真人倏敛狂笑,也不转身后看,傲然朗声说:「金刀镇三湘,果然不愧一庄之主,能言善辩,贫道望尘莫及,现在废话少说,休逞口舌之能,大家既然来了,不要辜负这难得的机会,我们主随客便,就请你们立刻划出道来,艺业上见真章吧。」
金刀镇三湘手捋银髯,纵声哈哈一笑,声如巨雷灌耳,只震得谷峰回声。一声笑罢,脸现肃容,令人望之生畏,只听他沉声说:「道兄决意如此,你我多说无益,就请道兄派人出场吧。」说着,大袖一拂,身形倒退斜升,就在空中一式云里翻,身形一转,轻如棉絮般,飘然落回原地。双方一阵忙乱,人影晃动,各自调配出场高手。
就在这时,一声悠扬的长啸,骤然响起,划空传来。啸声仍在夜空飘荡之际,两道青烟似的人影,越过一片嶙峋怪石,向着这边,电掣飞来。天麟看得一惊,觉得这两人身法快得出奇,根据这一身精绝轻功,看来两人武功定也不凡。
看看湘江三义,俱是一脸愕然神色。再看玄清真人,眼射凶光,面现诡诈,双目精光一扫身后背剑三道,不禁发出一丝狞笑。卫天麟心头一震,暗说:来人莫非是这恶道派来的助拳人?心念未毕,风声飒然,两道如烟青影,竟远在众人十丈以外,闪电飞过,直向另一座高峰飞去。
倏然,一声惊咦,由那两道青影中传出。紧接着,四道冷电,闪闪向着这边望来。两道青影,蓦地腾空而起,就在空中一挺腰身,宛如两道青电,直向众人之前射来。人影闪处,场中已多了一男一女。男人,儒士打扮,年约四十,身穿一袭月白长衫,面如敷粉,唇若涂丹,一双俏眼,精光闪射,身立场中,兀自左顾右盼。
女子,是一年约二十六七岁的红装艳妇,柳眉杏眼,朱唇皓齿,两腮红润,直似熟桃,双睛一闪,宛如夏荷滚露,晶莹亮澈。红装艳妇,俏立场中,眉梢轻佻,荡眼四飞,腰系一方宽大丝绫,随风飘舞,媚态撩人,看得数十老道,眼神闪烁,暗念无量寿佛。
天麟看罢两人,心头杀机陡起。这两张脸谱一入他眼,即已看出是洞壁上的恶人。心中一阵冷笑,暗说:我倒要看你两人搞些什麽鬼。中年儒士一扫全场,面露不屑,冷冷地问:「你等夜半三更,在此结群纠众,意欲何为?」说着,双目如电,直在双方人众脸上,闪来闪去。
玄清真人飘身而出,上身微躬,单掌胸前一立,高声宣了一声佛号,说:「贫道是上清观主玄清,因与三义庄积有一些嫌怨,约好今夜在此绝峰较技,以了却这段过节。」
中年儒士微哦一声,说:「有这等事?今夜愚夫妇路经此峰,适逢其会,少不得要停留片刻,看看热闹了。」湘江三义俱都面色凝重,冷冷地望着场中的中年儒士和红装艳妇。
风雷双锤,见中年儒士神态狂傲,出言随便,不禁发出一声冷哼。中年儒士冷眼一瞟湘江三义,又望了玄清真人一眼,傲然说:「愚夫妇人称粉面人魔、倩女修罗,如诸位不健忘的话,当还记得愚夫妇这两个万儿吧。」
中年儒士此话一出,湘扛三义面色同时骤变,惊得各自退了半步。三个老人相互望了一眼,似乎在说,这两个魔头怎会在此时此地出现?玄清真人,脸上掠过一丝诡笑,一双三角眼,一直冷冷地望着对面三个老人,不知这个恶道在打什麽主意。
中年儒士粉面人魔,一望左右,又朗声说:「今夜适逢你们两方比武较技,愚夫妇本亦无事,不揣浅陋,特毛遂自荐,充任一次判决胜负的公证人吧。」说着,双目如电,冷冷看了全场一眼,又沉声问:「你们双方意下如何?看愚夫妇可否胜任斯职?」
此言一出,隐身树上的卫天麟心说:真不要脸,竟然自己老着面皮要当公证人,哼,我倒要看你这个公证人是否真的公正。
心念间,蓦见玄清一打稽首,笑声说:「贤伉俪德高望重,威震武林,备受人敬,今夜能得两位主持公道,正是贫道求之不得,贫道先在此谢过了。」说着,单掌胸前一立,深深一个躬身。
湘江三义个个面色铁青,神情凝重,俱都不发一言。粉面人魔望着湘江三义,冷哼一声,说:「既然双方都无异议,就请各选高手出场罢。」说着,右袖向着场中一块青石,倏然挥出。
轰隆一声大响,坚石横飞,砾沙四射,滚滚石烟,腾空上升。粉面人魔、倩女修罗,未见两人如何作势,电倒飞五丈以外。再看场中,地上光滑如洗,那块青石,已被震飞不见。湘江三义俱都看得面色大变,知这魔头有意炫露精湛内功。
玄清真人眼射冷光,面含阴笑,显得神气十足。天麟心中一动,觉得玄清恶道定有阴谋,粉面人魔、倩女修罗可能是恶道的同路人。心念未毕,嗖的一声,场中已多了一个灰衣道人。灰衣道人,转身向粉面人魔夫妇一稽首,然后卓立场中,傲然朗声说:「贫道一尘,请三位出来赐教几招掌法。」
湘江三义知道今夜这场恶斗不可避免,并已看出粉面人魔有意叁与这场纠纷,其居心如何,尚难断定,但对三义庄不利,已是显然的事。这三位老英雄,俱是天生傲骨,宁折不屈,事临头上,倒也毫无惧意。於是,转首向队中一望,闪身纵出一个少年,一身青缎劲装,背插长剑,面白如玉,朗目长眉,英姿勃勃,气度不凡。
第52部分
少年来至金刀镇三湘面前,一躬身,说:「爹,让孩儿出去会会这位道长。」金刀镇三湘见自己的爱子常小青出场,於是一捋银髯,肃容说:「青儿出场务要小心,不可张狂作势,点到为止。」常小青恭身应是,转身健步走向场中。
只见红装艳妇,面含娇笑,媚眼横飘,两道醉人眼神,一直瞪在常小青的脸上。常小青来至场中,并未向人魔夫妇行礼,迳对一尘老道一抱拳,正待说话。蓦地,立身五丈以外的粉面人魔发出一阵慑人心神的嘿嘿冷笑,一只右掌,已缓缓提向腰际。
红装艳妇倩女修罗粉面一沉,立即罩上一层霜气。人魔骤然惊觉,缓缓提向腰际的右掌,又轻轻放了下来。於是,低声冷冷地问:「你要怎样?」
倩女修罗也低声玲冷地答道:「知道何必再问。」场中一声暴喝,常小青双掌倏分,一招「开天辟地」上劈对方面门,下削对方腰间,直向一尘击去,招式迅捷,力道雄浑。一尘老道似乎是那群灰衣老道中的高手。
这时,见常小青年纪轻轻,身手竟然不凡,一声冷笑,左手扭腕上托,右臂反掌斜劈,一招两式,有攻有守,乾净利落,毫不逊於常小青。两人一经交手,各展所长,尽出绝学,纵跳盘旋,掌风带啸,两条人影,愈斗愈疾,使场外人众,只看得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这是第一场,两人俱都各抱必胜决心。蓦闻一尘大喝一声,一招「野战八荒」,劲风如潮,双掌似云,直向常小青全身罩来。常小青一声冷哼,双拳合击,挟着两道惊风,竟然直向一尘前胸捣去。一声娇呼,数声惊喝。
倩女修罗由於特别关心常小青,不禁惊得脱口娇呼出来。双方几个功力较深的高手,看了两人这种拚命打法,也於不觉中发出几声惊喝。但听场中砰然一声,沙石纷飞,劲风激荡,人影闪动中,蹬蹬连声。小青、一尘俱都面色苍白,摇摇欲坠,身形踉跄,一直向后退去。
一声暴喝,黄影闪动,挟着一道白练,直向身形踉跄的常小青扑去。事出突然,距离又近,湘江三义,任何人要想出手相救,已是不及。就在这时,一声娇叱:「杂毛找死┅┅」叱声未毕,红影电闪,一声刺耳凄厉惨叫,飞身扑向常小青的黄影,直向五丈以外横飞而去。
哇。一股鲜血,由黄影中喷出。叭,那道横飞的黄影,已跌在五丈以外的地上,再没动一动。愣了,玄清真人愣了,回头看看身后,三个爱徒,还剩两个。倩女修罗柳眉倒立,粉面带煞,冷冷地说:「再有不按规榘,暗施杀手的人,就要他立时溅血当地。」说着,两眼望着已被扶回去的常小青,心神荡然,看来关心已极。
湘江三义对倩女修罗这一正义措施,钦佩得五体投地,暗赞女魔头大公无私。玄清真人一脸颓丧,望着满面铁青的粉面人魔直发愣。湘江三义心中疑云尽释,觉得有这两个魔头主持公道,今夜定然大获全胜。只有隐身树上的卫天麟,看出人魔与玄清两人狼狈为奸,各扮丑角。
倩女修罗出手击毙黄衣老道,只是怕对方杀了常小青。这时,人影闪处,风雷双锤已纵至场中。只听双锤一碰,铮然有声,望着玄清恶道,大声道:「玄清老道,老夫久闻你一柄玉如意,使得出神入化,鲜逢敌手,今夜机会难得,希望你不要吝啬赐教才好。」
玄清真人冷冷一笑,神色轻蔑,似乎不屑与风雷双锤动手。黄影一闪,一声暴喝:「老匹夫不要卖狂,让道爷了尘来教训你┅┅」喝声中,锵一声,长剑出鞘,振腕一挥,寒光闪闪,冷气森森,直向风雷双锤奔来。
风雷双锤银眉轩动,哈哈纵声一笑,说:「好,好,好,老夫就让你教训教训吧。」话声未落,双锤飞舞,幻起如山锤影,迳向了尘滚去。
了尘一声怒喝:「来得好。」剑化一片冷焰,寒星点点,直向双锤迎来。
铮铮数响,金铁交鸣,火星四射,暴喝连声。顿时,双锤如怒龙翻江,势同奔雷骤雨,风声呼呼,雷声隆隆。长剑似银虹电闪,仿似漫天寒星,疾声带啸,凌厉无比。眨眼之间,两人又斗了二十馀合。风雷双锤须发俱张,暴怒如狂,一对铁锤,舞得惊天动地,竟击不败玄清手下一个徒弟,还有何颜面在江湖再混。
了尘手中长剑,舞得风雨不透,仿似一蓬剑雨,只是碰不到对方一点皮毛,不由怒火中烧,目眦欲裂。因此,心中焦躁,气血浮动,手中长剑,不觉一慢。风雷双锤何等人物,岂肯放过这个机会。於是,虎目一亮,一声暴喝:「杂毛纳命来┅┅」
喝声未毕,锤势倏变,一招风卷残云,双锤宛如疾转车轮,挟着震耳的风雷声,向着了尘当头砸下,拦腰扫至,快速绝伦,猛不可当。了尘大惊失色,立敛心神,一声厉喝,剑演「雪花盖顶」,幻起漫天花雨,向着迎头下击的铁锤击去。
风雷双锤功力浑厚,阅历博深,一声冷笑,下砸铁锤,劲力突加,势如泰山压顶。红影闪处,玄清真人飞身扑出,一声不响,手中玉如意,宛如划空银虹,直点风雷双锤的面门。一声暴喝,「玄清杂毛,老夫天罡杖柳啸云来会会你。」暴喝声中,蓝影如电,舞杖如风,蓝衫老人手中的龙头铁杖已将偷偷出手的玄清真人抵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蓦地,立身五丈以外的粉面人魔,双目冷电一闪,右掌悄悄一翻。接着一声闷哼,风雷双锤身形一个踉跄,双锤骤失准头。了尘也够机警,手中长剑,宛如电闪,向着风雷双锤前胸顺势点下。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挟着尖锐刺耳慑人心神的啸声,经由高空插天古树的顶端,闪电击下,直射了尘的剑身。同时,风雷双锤一声厉喝,右手铁锤抖手抛出,直击了尘前胸。当啷一响,火星四射,同时暴起两声惨叫。
就在闪电飞来的红光物体,击中了尘长剑之际,了尘长剑已刺进风雷双锤的左肋,风雷双锤的铁锤,也击中了了尘的前胸。惨叫声中,人影踉跄,风雷双锤与了尘,哇哇呕出两口鲜血,俱都仰身栽倒地上。倏然,一声划破夜空,震撼谷峰的凄厉狂笑,由插天古树的顶端响起,令人听来毛骨悚然,胆战心惊。接着,一个宽大黑影,平伸两臂,宛如临空大鹏,挟着噗噗风声,掠空而下。
顿时,全场震惊,鸦雀无声,所有在场高手,俱以惊疑的目光,望着空中飞扑而下的宽大黑影。宽大黑影,身在空中,平伸两臂,倏然一抖,身形一个回空旋转,飘然落在场中。那声狂笑馀音,直上霄汉,回绕谷峰,夜空山野间,飘荡着嗡嗡回应。
宽大黑影,飘落地面,目中暴射两道冷电,迅速向着全场一扫。全场顿时掀起一阵哔然骚动,双方百数十道惊急目光,俱都集中在宽大黑影奇丑的疤脸上。疤面人看了全场近百张骇然面孔,不禁又仰天发出一阵纵声大笑。
立身五丈以外的粉面人魔,双眼一瞪,面罩杀机,一声怒喝:「丑鬼,闭嘴┅┅」喝声中,衣袖微拂,飘身落在场中,继而厉声说:「愚夫妇在此,你居然胆敢无礼撒野,简直是找死。」说着,右臂微圈,闪电劈出一掌。顿时一道惊涛骇浪般的劲力,直向疤面人击去。
第53部分
疤面人倏敛狂笑,冷哼一声,怒声厉喝,说:「你们愚夫妇又是什麽东西?」说着,急上两步,右掌猛地迎出。砰然一声大响,砾石激射,尘土飞扬。疤面人衣袂飘飘,粉面人魔双肩微晃。呆了,在场近百高手俱都看呆了,连倩女修罗,也看得不禁一楞。粉面人魔武功卓绝,久已名震江湖,毁在他手下的武林高手,无以数计,想不到今天这个奇丑怪人竟然硬接了人魔一掌。
疤面人嘿嘿一阵冷笑,不屑地说:「外传粉面人魔武功如何高超,今日一试,也不过尔尔。」
粉面人魔勃然大怒,厉喝一声:「你再接我一掌┅┅」喝声中,右跨半步,双掌同时推出。
粉面人魔与人对掌,甚少露形作势,今日推出一掌,居然跨步蹲身,其忿怒之烈,可想而知。一股山崩海啸,势如狂风暴雨的疾劲狂飚,挟着滚滚砂石,直向疤面人卷去。疤面人似乎也知道这掌厉害,於是狂笑一声,说:「再接你一掌又有何妨。」说话之间,急进三步,双掌运足十成功力,闪电迎出。
疤面人的掌势一出,远立两端的湘江三义和玄清真人,以及两方近百高手,面色俱都同时一变。但见两股刚猛绝伦的力道,惊天动地,势如山倒,挟着轰轰如雷的啸声,疾向粉面人魔迎去。粉面人魔顿时大惊,暴喝一声,立将掌力又加了二成。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响,风声大作,尘土飞扬。碎石疾射中,两侧近百高手,叱喝连声,逼得纷纷暴退。激尘滚滚中,已看不清疤面人和人魔的影子。蹬蹬蹬,两人身形踉跄,各自向后退了三步。
傻了,粉面人魔只觉气血浮动,真气几乎难凝,这是他做梦没想到的事,近二十年未曾逢过敌手,今夜在此,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震退了三步。再看对方满面有疤的奇丑怪人,嘴露冷笑,神情依旧那麽冷漠,似乎并未受伤。
粉面人魔运气强抑胸间微微翻腾的气血,功贯双掌,面罩杀气,再次向着场中逼去。同时,口中发出一阵慑人的嘿嘿冷笑。疤面人屹立不动,似乎蓄势以待,听了粉面人魔的嘿嘿冷笑,不禁冷冷地恨声说:「粉面人魔,十六年不见,你的功力进步了不少。」
粉面人魔心头一震,立即停止前进,一双冷电闪闪的眼睛,一直盯在疤面人的丑脸上。半晌,粉面人魔似乎在对方的疤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影子,於是厉喝一声,问:「你是谁?」
疤面人一声冷笑,一指自己的疤面,恨声问道:「粉面人魔,我脸上有了疤,你便真的认不出我是谁?」
粉面人魔嘿嘿一笑,冷哼一声,一脸不屑地说:「哼,原来你就是无名无姓,不见经传的疤面人。」
疤面人三字一出口,两边近百高手,同时脱口呼出一声惊啊。湘江三义、玄清真人,俱都向前逼进两丈,似乎要仔细瞻仰一番这位新近崛起江湖,震惊武林的恐怖人物。疤面人忽地灵机一动,仰天纵声一阵狂笑,声如裂帛,忿怒已极。
继而,倏敛狂笑,忽然厉声说:「粉面人魔,你休要装痴作傻打马虎,我是谁?你心里有数,我们十六年前的一笔老帐,今夜也该算算了。」说着,右手轻按腰间,锵的一声,立起一阵龙吟,右手顺势一抖。
顿时,银虹耀眼,光华大盛,方圆十数丈内,立即罩上一片银色。粉面人魔望着疤面人手中颤巍巍的薄剑,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战。同时,倩女修罗一见银芒暴射的软金宝剑,粉面倏然骤变。两端近百高手,再度掀起一阵骚动。
粉面人魔神色激动,眼射凶光,面上充满了杀机。於是,一指疤面人,厉声问:「你你你┅┅你还没死?」疤面人神情如狂,仰天发出一声厉笑,只笑得浑身颤抖,腾龙宝剑银芒暴涨。
红影闪处,一声娇叱:「卫振清,你这狠心人┅┅」娇叱声中,倩女修罗已扑至场中,玉腕一场,抖手抛出一朵红云。
疤面人微微一愕,似乎有些莫名其妙,既不知击来的红绫是何路数,又不知倩女修罗与父亲卫振清有何瓜葛?因此,不敢还手递招。於是,一声不响,疾演迷踪步,身形一闪,已至倩女修罗身后。倩女修罗果然厉害,疤面入迷踪步法刚一施展,身形还未立稳,一声娇叱,一朵红云,已至疤面人胸前。
疤面人大吃一惊,一声暴喝,疾演幻影身法。顿时,风声飒飒,人影飘忽,疤面人由一个,变两个,由三个,变无数个。刹那间,全场尽是腾龙薄剑和疤面人的影子。倩女修罗娇叱连声,飞舞红绫,朵朵红云,顿时幻成漫天彩霞,五光十色,耀眼生辉。
两道人影,一黑一红,在如山的银华彩霞中,前纵后跃,闪来闪去,宛如迅雷奔电,令人眼花目眩,不敢直视。倩女修罗手中红绫,飞出如电,看看击中黑影,实则扑击是空。因此,只气得玉牙紧咬,怒叱连声:「狠心人,狠心人,你这还没死的狠心人。」声音幽怨,暗含忿恨。
疤面人被骂得糊里糊涂,只是一味游走,愈加不敢轻易施展杀手。倩女修罗娇叱一声,疾收红绫,不知为何,身形竟然闪电横飘两丈,不打了。疤面人微微一愣,立停身形,定睛一看。只见倩女修罗樱口紧闭,柳眉轻蹙,一双桃花眼中,含满了泪水。痛心、幽怨、忿恨,尽都在那两眶泪水里。
疤面人两眼望着倩女修罗,心里却想着风流倜傥,到处留情的父亲。蓦地,粉面人魔一声厉喝:「腾龙剑客,我与你拼了。」厉喝声中,身形如烟,直向疤面人扑去。
腾龙剑客四字,一入疤面人的耳鼓,顿时全身一战。心念间,剑眉倏立,杀机陡起。於是纵声一笑,厉喝一声,道:「好,我正要你与我拚┅┅」话声未落,手中软剑,迎空一挥,锵的一声,迳向人魔肩头抽下。
粉面人魔一阵冷笑,身形电闪,左手扭腕一托下抽薄剑,右手一指疾点疤面人的两眼,出手迅捷,一闪即至。疤面人大吃一惊,立收剑势,滑步闪身,右手薄剑一式「怒龙抢珠」,幻起滚滚银虹,直奔人魔前胸。粉面人魔厉声哈哈一笑,怪嗥一声,说:「卫振清纳命来┅┅」来字尚未出口,一道耀眼银华,透过滚滚剑光,已点至疤面人的肩井。
疤面人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立即塌肩侧闪,疾演幻影身法。闪电用目一看,人魔手中竟多了一根银光耀眼,长约三尺,形如马鞭,状似银锥的奇形兵刃。粉面人魔眼射凶光,面现狞恶,一声狂笑,说:「卫振清,你还想跑吗?」说话之间,身形如电,几如附在疤面人身后,万点寒星,尽指疤面人的周身要穴。
第54部分
疤面人前旋后转,疾掠横飘,施尽幻影身法,只闹了个手忙脚乱。突然,场外传来一声幽怨急切的娇声叹息:「唉,十六年你苦修了些什麽?」疤面人心头─震,剑眉倏扬,厉喝一声:「粉面人魔小心了┅┅」喝声未毕,手中薄剑,顿起一阵摄人心神的剑啸。
一招腾龙七绝剑中的「怒龙逞威」,银虹疾旋,剑影如林,场中顿时幻起一片光海,两道势如闪电的影子,立被淹没了。蓦地,无数月白布片,宛如海上白鸥,纷纷由疾绕的光幕中,飘了出来。紧接着,光幕中暴起一声嗥叫,粉面人魔身形弹射而起,腾空一跃数丈。
疤面人也厉喝一声,说:「粉面人魔,你还想跑吗?」喝声中,剑势倏变,地面一片光海,骤然集成一道银柱,伴着闪闪眩目银花,直向空中的人魔追去。
月白长衫变成短褂子的粉面人魔,身在空中,只吓得面无人色,冷汗直流,一声嗥叫,双袖一抖,身形再升两丈。疤面人一阵惊心狂笑,身形再度上升,看看追及人魔,一声厉喝:「粉面人魔纳命来┅┅」喝声未落,薄剑疾演「飞龙回天」。一片耀眼光华,闪着漫天寒星,分射前后左右,尽将空中人魔罩住。
地面突然响起一声娇婉哭喊:「狠心人,求求你,不要杀他。」就在倩女修罗哭喊的同时,空中暴起一声刺耳惊心的悠长惨叫。残腿、断臂、五脏六腑,挟着一蓬血雨,经由数丈高空,漫天洒下。一声尖锐娇呼,无数惶急惊啊,响彻全峰。一代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魔头,终遭粉身碎尸的命运。
疤面人一声狂笑,光华骤失,身在空中,几个旋转,飘身落在地面。两端近百高手,又是一阵惊啊、骚动。疤面人满身满脸,鲜血斑斑,状极惨厉,令人看来不由胆战心惊。倩女修罗一声悲叱:「狠心人,你连我也杀了吧。」说着,红影如烟,疾向疤面人扑去。
疤面人冷冷一笑,厉声说:「难道我不敢杀你?」话声未落,软剑疾吐,右腕一振,剑尖幻起一轮光影,直击倩女修罗的前胸。
倩女修罗神情如狂,身形宛如一朵红云,继续扑向疤面人的怀里。疤面人心头大惊,顿时慌了,右手持剑本能地向上一挑。哧,一声惊叫,红影暴退两丈。倩女修罗的前胸衣襟,立被挑开一道尺许长的裂口,一片凝脂如玉的前胸,两座浑圆颤动的玉乳,应声裸露出来。
疤面人傻了,薄剑仍原势没动,笔直地挺立手中。四周一片寂静,近百高手,静得竟无一人吭声。倩女修罗一定神,一声尖叫,粉面绯红,手中宽大红绫闪电掩住酥胸,眼含泪光,浑身颤抖,狠声说:「卫振清,你这狠心人,十六年前,你尽情地羞辱我,十六年后的今天,你又当众用剑挑开我前胸。」
说着一顿,突然怨毒地厉声说:「狠心人,我今生不杀你誓不为人。」说罢,转身直向前面松林间飞去,身形几闪,已消失在黑暗中。
疤面人,呆呆地立在场中,两眼一直望着倩女修罗红影消失的方向发愣。他怎麽也想不到这个女魔头,为什麽会在宝剑刺到的一刹那,不闪也不动?一个男人用剑尖挑开女人的前胸,这该是多麽无耻,轻薄的行为。他在心里狂喊着,为什麽不杀了她,为什麽不杀了她呢?尤其,她是洞壁上所绘的恶人。想想她对常小青的荡劲媚态,出手击毙黄衣老道的狠毒,无论如何不该放走了她。紊乱、悔恨、狂怒,他简直要疯狂了,他的疤脸上,充满了杀机。
蓦地,一声暴喝,发白天罡杖之口:「卫大侠小心┅┅」疤面人一收心神,顿时大吃一惊,一阵飒然风声,已到脑后。心念一动,立踏迷踪,回头一看,竟是玄清真人,於是,身形微微一闪,右手薄剑反腕疾抽三剑。
唰唰唰,一声厉嗥,鲜血四溅,银虹过处,专施偷袭的玄清真人,身体立被劈为数片。一声暴喝:「疤面人,还我师父命来。」喝声中,仅馀的一个黄袍老道,飞舞手中长剑,幻起滚滚寒光,向着疤面人疯狂扑来。
这时,疤面人神志模糊,杀机冲心,仰天一声狂笑,凄厉刺耳,慑人心神。继而,骤然一敛狂笑,进步欺身,手中软剑翻腕一立。喳,一声惊嚎,寒光尽敛,黄衣老道手中的长剑,立被削为两段。紧接着,疤面人双目冷电一闪,厉喝一声,手中软剑,力贯剑身,光芒暴涨,闪电前吐。就在这时,蓦闻金刀镇三湘,高声疾呼:「卫大侠不可┅┅」
疤面人心头一震,神志立清,不禁全身打了个冷战。於是,右腕闪电下沉,滑步不闪身,左袖疾挥,身形横飘两丈。黄衣老道,立顿前冲身势,只吓得面色如土,冷汗直流。疤面人手持薄剑,卓立场中,一指黄衣老道,朗声说:「念你心切师难,今夜饶你一死,望你革面洗心,消除嗔念,不要效法你师父玄清,心机诡诈,恃技凌人。」
说着,双目如电,一扫全场,继续朗声说:「上清观与三义庄,比邻咫尺,正该患难与共,守望相助,纵然门人弟子,生有微嫌,亦应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希望你们双方,今后再不要发生今夜之事。」疤面人侃侃而言,义正词严,只听得双方高手,暴起一阵彩声。
黄衣老道嘿嘿一阵冷笑,忽然说:「疤面人,你现在不要神气,总有一天,我要为师报仇,割下你项上的首级。」
疤面人纵声哈哈一笑,说:「你有为师报仇之心,其志可嘉,只要你有本事,我肩上的这颗人头,你随时可取。」
黄衣老道怨毒地望了疤面人一眼,又狠声说:「三五年内,我了悟不杀你疤面人,必举掌自毙,以谢恩师。」
疤面人傲然一笑,连声说:「好,好,希望你励志学成绝技,完成你的心愿┅┅」疤面人的话音未落,人影闪处,金刀镇三湘和天罡杖,已至面前。
两位老英雄双双抱拳当胸说:「卫大侠久绝江湖,令人倍增思慕,今夜在此神龙乍现,老朽能亲睹大侠丰采,誉为毕生荣幸,现在四更将近,敢请卫大侠入庄稍息片刻,让老朽等,也好略尽地主之谊。」说罢,神色诚然,静待回答。
疤面人立即含笑还礼,和声说:「两位老英雄如此盛情,在下万分感激,只是在下待办之事甚多,就此告辞,后会有期。」说着,微一施礼,转身就要驰去。
蓦闻天罡杖疾声说:「卫大侠稍待。」
疤面人立停身形,转首一看,天罡杖手中正托着那颗九孔赤珊珠。天罡杖满面堆笑,含意颇深地说:「卫大侠,这颗赤珊珠,伴你半生,怎可弃之不顾?」说着,伸手递给疤面人。
第55部分
疤面人接过赤珊珠,看看天色,四更将近,心中焦急万分,谢也不谢,不禁脱口急问:「老英雄,由此至安化城,需要几个时辰?」金刀镇三湘手执银髯,略一沉思,说:「以卫大侠的脚程,天亮可出山区,日落前,可达安化。」
疤面人听了,愈显焦急,立即说:「两位老英雄保重,在下告辞了。」说罢,抱拳转身,身形微动,宛如一缕乌云,挟着扑扑风声,直向峰下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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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面人转身飞驰之际,上清观数十道人,正如潮水般隐进树林里。一阵疾驰,片刻飞下绝峰,峰下谷中,响着潺潺水声。疤面人立顿身形,游目一看,不远处有一小池,数道细泉,分由不同方向,流入小池。於是,心中一动,立即取下面具,脱下宽大黑衣,放进水里。
之后,解下腰间白绫绸包,换上公子衫,折扇插上颈后,蹲身池边,立即洗涤黑衣面具上的血渍。瞬息洗好扭干,挂在一株矮树上。夜风徐徐,吹着初起的晨雾,弥漫全谷,缭绕於松竹之间。仰观夜空,清澈如潭,罗布繁星,烁烁闪闪。
蓦地,一阵极轻微的女子哭声,就在不远处的石后飘来。细听这种哭声,正是悲痛欲绝,伤心欲死,而又强抑不敢哭出声音的窒息抽噎。天麟心头一愕,听了这凄楚的哭声,也不禁有些鼻酸。於是凝气屏息,缓缓向前移去。
绕过一座大石,举目一看,全身骤然一颤,不禁呆了。前面缭绕的薄雾中,一个全身白绢的少女,正侧身倚俯在一座岩石上,双肩不断剧烈地抽动。披肩的长长秀发,又将她的美丽面庞遮住了,但那柄碧绿晶莹的剑柄,和那柔软如丝的碧绿剑穗,一入天麟双目,便知那白衣少女是谁。
走至白衣少女身前,白衣少女兀自不知。天麟心情沉重,愧悔交集,忍不住轻声向:「蓉姊姊,你怎会在这里?」忍饥挨饿,提心吊胆,暗暗跟踪了天麟几天的林丽蓉,娇躯颤动,哭得更烈了。
天麟将两手抚在丽蓉的香肩上,轻轻摇撼着,低声说:「蓉姊姊,原谅我,我无意让你伤心。」
丽蓉缓缓伸直腰身,玉手抚面,泪水,泉涌般由她的纤纤指缝间流下来。天麟的心,乱极了,他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清丽绝尘,武功高绝的蓉姊姊。蓦地,丽蓉伸手抱住天麟,哇的一声,放声哭了,看来悲痛已极。
天麟吓得手足无措,也伸臂将蓉姊姊揽在怀里,不禁慌急地说:「蓉姊姊,不要哭,我以后不再惹你生气了。」
丽蓉停止哭泣,缓缓将粉面仰起来。天麟全身一个冷战,星目中热泪倏然流下来。这才几天,一位清丽绝尘的林丽蓉,竟然变得神色憔悴,粉面苍白,一双凤目红肿,清澈剪水的眸子,布满了血丝。天麟一阵愧疚,心情激动异常,他忍不住将蓉姊姊抱起来。
丽蓉偎在天麟怀里,泪下如雨,颤声说:「弟弟,你如此任性,逢人诛戮,掌剑之下,向无人幸免一死,你一味制造杀孽,终会触犯众怒,那时你将如何在武林立身┅┅」说着,偎在天麟怀中,已经泣不成声了。
天麟骤然一惊,急问:「姊姊你都看到了?」
丽蓉点头悲声说:「自那天夜里起,我一直跟踪着你。」
天麟轻轻抚摸着丽蓉肩上长长的秀发,两眼茫然望着天际,似自语又似对丽蓉说:「我曾对天发誓,我要杀尽迫害蒙头老前辈的恶人,如果我不能实践誓言,天定不会容我的。」
丽蓉又复抬起头来,轻声问:「你杀的人,个个都是残害你那位老前辈的恶人吗?」天麟沉默了,他似乎在想,这三天来,究竟杀了些什麽人?
冰雪聪明的林丽蓉,似乎已看透了天麟的心,她两眼望着天麟神色凝重的俊面,缓缓地说:「西岳双星、驼背鬼钩、狂蜂头陀、四勇士、悟色、悟凡,今夜的玄清真人,几乎剑透前胸的黄袍老道┅┅」
林丽蓉轻轻搂着天麟,说得极柔和,极平静,似乎生怕触怒了天麟。她看到天麟面色逐渐苍白,额角已渗出了汗水,她感到天麟的身躯微微发抖,逐渐激烈。她心里非常欣尉,觉得天麟终於被感动了,於是继续柔声说:「弟弟,两天三夜来,死在你手下的高手,竟有二十人之多,这些人中,除了粉面人魔,有哪几个是残害你那位老前辈的人?」
天麟剑眉一竖,冷哼一声,忿然说:「我杀的这些人,无一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徒。」
丽蓉微微一愕,低声问:「弟弟,这些人中,你自信没有杀错一人?」
「哼,我想没有。」
「黄袍老道了悟,如非金刀老英雄喝阻呢?」卫天麟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没话说了。
林丽蓉轻轻一叹,说:「弟弟,嫉恶如仇,除恶务尽,是偏激的做法┅┅」
第56部分
天麟未待丽蓉说完,立即问:「姊姊,像静安寺的悟色、悟凡、以及乘人之危,恩将仇报的狂蜂头陀和鬼钩,这些人又该如何?」丽蓉毫不犹豫地说:「巨恶元凶,十恶不赦之徒,当然应该铲除。」
「但┅┅姊姊,你可知杀人有时是迫不得已?」
「唉,弟弟,姊姊只希望你竭力避免狂怒,加强镇定功夫,姊姊就放心了。」
丽蓉说着一顿,又问:「弟弟,娟妹妹呢?」
「她和师母可能回终南山去了。」
丽蓉哀怨地一叹,说:「弟弟,我不怨你,我知道你们相识比我早,我只怨自己命苦┅┅」
卫天麟未待丽蓉说完,立即毅然说:「姊姊放心,我不会辜负你。」林丽蓉脸上掠过一丝苦笑,显示着内心无比凄凉。卫天麟看了心中很难过,立即肃容朗声说:「姊姊,我卫天麟如对姊姊负心┅┅」
林丽蓉倏伸玉手,疾将天麟的口掩住,凤目含泪,微摇螓首,颤声说:「弟弟,不要发誓,那会害了你。」说着一顿,又轻轻一叹,说:「弟弟,我必须尽快赶回衡山紫盖蜂,这些天没回去,师父不知该是如何地焦急。我现在不能陪你西去,希望你一路保重,我禀明师父后,会立即西上找你。」说着,轻轻推开天麟,泪,再度簌簌地滚下来。
天麟轻握丽蓉的玉手,神色黯然地问:「姊姊,你现在就走吗?」
丽蓉微点螓首,一脸幽怨关切地说:「弟弟,凡事小心,你先走,姊姊会尽快赶上你。」说着,撤出玉手,转身向前走去。
天麟颤声轻呼:「姊姊保重,我会记住你的话。」
丽蓉又回头深情依依地望了天麟一眼,然后,翠袖微拂,衣袂飘飘,身形如流水般,向着远处一片竹林飘去。天麟呆呆地望着丽蓉的背影,他的眼模糊了。他举袖拭去眼中的泪水,丽蓉纤纤的背影,已消失在蒙蒙的薄雾中。
天麟转身失神走到矮树前,伸手一摸那件黑衣和面具,已被夜风吹乾了。拿出绫包匆匆束好,仰首一看夜空,灰白如银,疏星数点,天快亮了。於是,认准方向,尽展轻功,身形如烟,迳向山区以外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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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刚刚升起,天麟已达山麓。官道上,冷冷清清,尚无行人,但天麟为免惊世骇俗,争取时间,仍远离官道,在原野上飞驰。朝阳艳丽,给大地洒上一片金红,照着天麟隐隐发亮的身影,宛如一道拂晓流星,在葱郁碧绿的茂林田野间划过。
天麟仅在中途一个小镇上略进酒食,继续越野前进。日落西山,晚霞似火。一座雄伟的大城,已遥遥在望。天麟心中一阵欣喜,立即绕上官道,大步疾进,直奔安化城门。进入城内,已是暮色四合,万家灯火了。街道宽大,商店林立,华灯罗布,行人接踵,好不热闹。
天麟无心观看街景,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左顾右盼。他信步走进一家酒楼,人声嘈杂,座无虚席。天麟定睛一看,全身不禁一战,面色倏然骤变。全楼近百酒客,俱都眼露惶恐,面显紧张,比手划脚,口沫横飞,题材谈的俱是武林恐怖人物──疤面人。
天麟凝神细听,全楼几个较高的声音说:「啊,好厉害,他的腾龙剑,较之十六年前,大为凌厉,一挥之下,头飞臂断,鲜血四溅┅┅」
「┅┅腾龙剑客这次重现江湖,必给武林带来一场莫大浩劫┅┅」
「┅┅疤面人不现身则已,现身必然杀人┅┅」
叭,拍桌子的声音。天麟侧目一看,是一个满面通红,已有八分醉意的大汉,右手仍抚在桌面上。只见大汉红眼一瞪,一晃脑袋,对同桌一个秃头汉子,高声说:「秃子,真想不到,三天杀了十几名高手的恐怖人物疤面人,竟是昔年威震武林的腾龙剑客卫振清。」
秃子豆眼一扫左右,低声说:「霸王庄今天戒备森严,劲装配刀,个个神色紧张,老庄主愁眉苦脸,整日不出书房。」
秃子说着,显得特别谨慎,竟将嘴附在大汉的耳上,叽叽咕咕,不知说些什麽。大汉翻着一双红眼,神色凝重,连连点头。天麟看得心中一动,心说,这霸王庄的老庄主,莫非与父亲有什麽过节?心念间,蓦闻临街一桌上,发出一声嘻笑,说:「腾龙剑客天生情种,他怎忍心让锋利无比的腾龙剑,刺进那女魔头的酥胸,哈哈┅┅」接着,是一片哈哈大笑。
天麟俊面一红,头也不抬,转身急步走下酒楼,他心里悔恨交集,心中不停地狂喊,为什麽不杀了她,当时为什麽不杀了她。他忿忿地一连走了几家酒楼茶肆,俱是人声鼎沸,高谈阔论着腾龙剑客重现江湖,武林恐怖人物疤面人即是腾龙剑客的事。整个安化城,大街小巷,议论纷纷,显得风雨飘摇,一片混乱。
第57部分
天麟心中焦躁不安,怒火渐升,想不到他下山仅短短的三天,便震撼了整个武林,带来了一场狂风暴雨似的震惊。最后,走进一家较大酒楼,酒客更盛,除了大谈疤面人,竟无一人猜拳行令。天麟在楼的一角,找了一张小桌,随意要了一些酒菜,闷声独酌。他心里越想越气,他确没想到在一般无聊酒客的口中,疤面人被形容成一个手起剑落人头飞的残酷人物,并给人们带来无限的神秘恐怖。卫天麟不禁握拳轻击桌面,忿然冷哼一声,轻轻自语说:「哼,疤面人还有更惊人,更恐怖的事给你们看,你们等着吧。」
就在他自语刚落的时候,急步走过来一个酒保,神色慌张,满面堆笑,向着天麟一躬身,笑着说:「爷,您老别生气,非常抱歉,让您老委屈在这个角里。」
天麟一定神,顿觉自己失态露形,於是,微微一笑,说:「没什麽,没什麽,此处很好。」说着,游目一看,见无别人注意,又轻声问:「小二哥,去霸王庄如何走法?」
酒保一听,立即连连躬身,说:「出西关大约六里,在一片广大茂林中,便是霸王庄。」说着,转首一看全楼,并说:「他们庄上,每天有人在此喝酒。」
天麟慌了,立用手中折扇,一碰酒保,急声说;「不要招呼他们。」
酒保转身,歉然一笑,说:「爷,不巧得很,今天全楼竟无霸王庄上的人。」
天麟微微一笑,说:「明天我自会前去。」说着一顿,轻摇手中折扇,又问:「小二哥,老庄主也常来此楼饮酒吗?」
酒保不解地问:「您老问得是回风掌老爷子?」天麟极自然地点点头。
酒保满神气地说:「他老人家是我们这里的常客。」这时,远处已在高声呼唤酒保,酒保一躬身走了。天麟酒罢,付资下楼,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倒身床上心绪万端,思潮起伏。他想得太多了,愈想愈乱。最后,他决定今夜前往一探霸王庄。
「第九章」神龙首尾
三更梆响,夜深人静,一道宽大黑影,宛如一朵乌云,在栉比的房面上,直向西关掠去。安化城头,警卫森严,守城官兵,林立城上,俱都盔甲鲜明,手持长矛,闪闪发亮。每隔数丈,高悬一盏如斗红灯,城墙内外照耀如同白昼,俨然大敌当前,势如兵临城下。
宽大黑影来至西关,飞身纵上一座高楼,一长身形,腾空数丈,继而双袖一抖,两脚一垫,再升两丈。在空中一挺腰身,双臂平伸,头下脚上,恰似巨鸟归林,直向城外掠空扑去。一阵风声,划空而过,城上官兵,俱都循声仰首,茫然望着夜空。这时,宽大黑影,已飞越城头,飘落在护城河的对岸。
蓦闻城头有人高呼:「大家快看,飞贼┅┅」宽大黑影,冷哼一声,双目如电,回头一看。
城头暴起一片惊啊之声,官兵们似乎在如昼的灯光下看到一张奇丑面孔,并有不少官兵连声高呼:「疤面人┅┅疤面人┅┅」疤面人衣袖微拂,身形如烟,直向正西电掣驰去。
城上官兵,高举红灯,摇晃不定,并暴起一片震天呐喊。接着,远近几座村庄上,传来此起彼落的惊急犬吠声。疤面人─味狂驰,眨眼工夫,前面已现出一片黑压压的茂林。来至近前,林内漆黑,风吹枝动,叶声沙沙。
疤面人屏息前驰,尽量减轻衣袂飘风的声音。穿过一段树林,便见前面林隙间透过一片光亮,隐约传来一阵扑扑沙沙的声音。疤面人来至林的尽头,眼睛顿时一亮。前面一座庞大庄院,距离林端尽头,尚有二三十丈,巨木为墙,高约数丈。
墙头装满了两刃钢叉,闪闪发光,锋利无比,形势险恶,没有精湛轻功的人,休想越墙而入。墙内每隔数丈,置有一只松油火把,熊熊火焰,迎风高燃,发出了扑扑沙沙的响声。墙上钢叉被火把照得红光发亮,宛如血染,令人看来望之却步,端的是名符其实的霸王庄。
疤面人看了,一阵踌躇,心中只生闷气,因为,他也不知如何通过这段火把通明的距离,进入这座庞大庄院。正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不屑的冷笑。疤面人大吃一惊,转身一看。一声尖叫,人影闪动,一道白色身形,慌急暴退两丈。
疤面人不禁一愕,两丈外立着的,竟是一个朱唇玉面,细眉大眼,丰神秀逸,背插长剑的白衫少年。白衫少年玉面苍白,神色紧张,呛的一声,翻腕拨出背后长剑。於是,用剑一指疤面人,厉声问道:「你你┅┅你是谁?」声音清脆,微带颤抖。
疤面人嘿嘿一阵冷笑,阴沉沉地说:「我是谁?你还用问┅┅」
疤面人的话声未落,白衫少年一声厉叱:「好狂妄的丑鬼。」厉叱声中,左手扣剑,飘身而前,右手闪电劈出一掌。一道威力奇大的掌风,疾向疤面人袭来。
疤面人在未明了真相前,当然不愿突施杀手,尤其对方,长得风流俊秀,年龄又与自己相仿,更无伤害对方之心。於是,右袖一挥,立有一股柔和潜力,迎了过去。岂知,白衫少年击出的掌风,有刚有柔,劲力回旋,刚劲已被逼回,柔劲滚滚卷来。疤面人大吃一惊,身形一闪,横飘三丈。
白衫少年一声清叱:「想跑吗?」话声未落,振腕吐剑,一招「暴蟒吐信」,剑如白练,气势如虹,直奔疤面人的前胸刺到。
疤面人冷哼一声,身形闪动,飘至白衫少年身后,右掌出手如电,疾拍白衫少年的后脑。倏然,一声苍劲暴喝,骤在身侧响起。紧接着,三点寒芒,挟着尖锐刺耳的破风声,闪电射至疤面人的面门。疤面人无心要伤白衫少年,乘势一顿身形,双肩微晃,三点寒芒,擦面飞过。
就在这时,身前两丈之处,已多了一位皓首红面,寿眉垂颊,身穿黄袍的慈祥老人。疤面人刚刚立稳身形,黄袍老人双目冷电一闪,面现惊喜之色,欢呼一声,说:「振清弟,你果然来了,今夜正好助愚兄一臂之力。」说着,银髯颤动,老泪泉涌,急步向疤面人走来,疤面人傻了。
第58部分
黄袍老人对着持剑发愣的白衫少年,急声说:「冰儿,快过来拜见你的卫叔叔。」说着,又对疤面人感慨万千地说;「振清弟,这是小女杜冰,你我分别,转眼就是一十八年,你看,冰儿都这麽大了。」杜冰粉面绯红,一阵羞涩,因身着长衫,不便敛衽行礼,只好躬身一揖到地,并清脆地娇声说:「卫叔叔,冰儿给您见礼。」疤面人急忙还礼,举措慌乱,手心冒汗。
黄袍老人由於过度兴奋,已忽略了疤面人的呆滞慌乱,继续说:「振清弟,今日正午,此间城内便风传你仗剑重历江湖的事,说得惨厉可怖,动魄惊心,我知道你近日必来看老哥哥,不想,你来得如此快。」
扑通,疤面人跪下,眼含痛泪,浑身微抖。呆了,黄袍老人和白衫少年,俱被疤面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疤面人流泪颤声说:「杜伯伯,我是天麟,我是卫振清的唯一儿子。」
黄袍老人惊哦一声,倏退半步,双目如电,一扫林内,伸手扣住疤面人的左腕,轻喝一声:「快走。」喝声中,一黄一黑两道宽大人影,身形捷逾闪电,疾向庄内扑去。就在这时,数声长啸,划破夜空,遥遥传来。啸声凄厉,入耳惊心,逐渐向着庄院飞来。
黄袍老人全身一战,大袖一抖,疾对并肩飞驰的疤面人,急声说:「麟儿,他们来了。」说着,两人同时立坠身形,骤然落在地上。
疤面人眼射寒电,面罩杀机,傲然问:「杜伯伯,来人是谁?」
黄袍老人神色略显焦急地说:「俱是昔年有头有脸的黑道人物,说出你也不知。」
疤面人冷哼一声,极其轻蔑地说:「哼,有名人物更好,我正要找他们。」说着,双掌击地,身形腾空而起,双袖向后一拂,一缕黑烟,掠上林端,踏着树梢,电射而去。
接着,夜空陡起一声凄厉刺耳,令人惊心的怪啸,声震原野,直上苍穹。远处传来的几声长啸,立被淹没了。身着白衫的杜冰姑娘听了这声如鬼哭似狼嗥的怪啸,再想到那张满脸大疤的奇丑面孔,全身冷战连连,玉齿直打哆嗦。
黄袍老人一定神,疾声说:「冰儿,我们快追┅┅」话声未落,不由分说,拉着冰姑娘,纵身飞上林顶。举目一看,夜色茫茫,寒星点点,只有嗡嗡不绝飘荡空中不散的啸声,哪里还有疤面人的踪影?黄袍老人不敢怠慢,拉着爱女,踏枝向前飞去。
※※※※※※※※※※※※※※※※※※※※※※※※※※※※※※※※※※※※※※
片刻,来至一片极大的荒废墓地,残坟断碑,破棺横陈,枯草盈尺,遍地白骨。几株畸形老松,孤立墓地,夜风吹动,轻摇慢曳,倍增凄凉恐怖。黄袍老人和杜冰,一入墓地,便看到十数丈外一片乱坟中,立着数道人影,疤面人立身其中,傲然发着令人战粟惊心的狂笑。
蓦闻疤面人倏敛狂笑,不屑地说:「卫某多年未历江湖,昔年事物早已不复记忆,你们几人是些什麽东西,还是自报大名吧。」
人影闪处,一声暴喝:「腾龙剑客,掌下游魂,还敢有胆在此卖狂┅┅」但见一股狂飚,夹着枯草砾砂,直向疤面人身前卷去。
疤面人纵声一笑,厉喝一声:「杂毛去吧。」砰然一响,闷哼一声,沙石激射中,一道瘦长人影,踉踉跄跄后退数步。
黄袍老人一拉爱女杜冰,急声说:「冰儿,快,他们对掌了。」话声未落,身形如电,一个起落,已至几人面前。黄袍老人一看,被疤面人掌力击退的瘦长人影,竟是心狠手辣的如幻道人,正待再看其馀几人。
一声尖锐厉喝:「回风掌,还我徒儿的命来。」厉喝声中,一道灰影,疾伸双臂,十指箕张,闪电抓向黄袍老人回风掌杜维雄的前胸。
回风掌杜维雄一声冷笑,跨步闪身,翻腕正待劈出。一声怒叱,人影闪动,疤面人的右手,已扣在一个白发盈额,面貌干削,一身灰衣老婆婆的脉门上。灰衣婆婆两只鸡眼一瞪,寒光暴射,厉声问:「腾龙剑客,你要怎样?」
疤面人仰天一阵狂笑傲然说:「今夜有卫某在此,任何人不得猖狂。」说着,右手轻轻一抖。蹬蹬蹬,灰衣婆婆,身形踉跄,一连退后数个大步。
红影一闪,风声飒然,一声暴喝:「卫振清,十八年后的今天,再尝尝我朱砂掌的厉害。」
疤面人心中一动,杀机陡起,一声狂笑,厉声说:「十八年后的今天,就是你朱大海的忌辰。」说话之间,闪电转身,右臂一圈,运足十成功力,向着身后飞扑而来的红袍老人猛力劈出一掌。一声鬼嗥似的惊心惨叫,随着一道横飞的红影,直向五丈以外射去。
一声暴喝,一声怒吼,一个短小老叟,一个胖大和尚,两道如烟身影,疾向横飞的朱砂掌扑去。哔啦一声,朱砂掌的身体,已跌在一具腐棺上,只击得朽木四射,白骨横飞。短小老叟、胖大和尚,刚刚纵至棺旁。朱砂掌狂叫一声,倏然挺身跃起。哇,一口鲜血,疾射八尺,身形一晃,仰面又栽进棺里。
蓦地,一声尖锐惊叫,发自杜冰之口。众人转过一看,只见如幻道人,手持一柄锋利匕首,一声不响,已扑至疤面人的身后。疤面人一声狂笑,身形一闪,已至如幻背后,一声厉喝,出手如电,右掌已拍向对方的后脑。叭,一声凄厉惨叫,脑浆四射,骨盖横飞,平素心狠手辣的如幻道人,身形一个踉跄,仆身裁倒地上。
顿时,全场寂静,邪雀无声,几个黑道顶尖高手,俱都被疤面人这种绝快身手,出掌毙人的狠劲惊呆了。回风掌杜老英雄寿眉紧蹙,神色凝重,似乎对这位故友后人的出手之狠,嫉恶之甚,看得不禁暗暗惊心。白衫飘飘、横剑而立的杜冰姑娘,粉面微白,樱口轻张,芳心中觉得卫叔叔的这个儿子,丑得出奇,狠得吓人。
第59部分
灰衣婆婆老脸苍白,浑身直抖,一双鸡眼怨毒地盯着疤面人,在她认为,这个昔年威震武林的人物,心肠之狠,较他们川中七煞尤有过之。四煞朱砂掌首先被疤面人震飞,六煞如幻道长接着被疤面人击毙。五煞,胖大和尚聋哑僧,浓眉竖立,环眼圆睁,手横日月铲,跃跃欲扑。三煞矮小老人五毒叟,面现狰狞、鼠须颤动,似乎正在衡量双方情势,不敢再妄自动手。疤面人看了三人这种怯态,不禁傲然仰天发出一阵狂笑,继而不屑地朗声说:「你们这些自诩有名的顶尖高手,有本事不怕死的尽管来,卫某无不奉陪,否则,还是尽快滚吧。」
一声虎吼,五煞聋哑僧疾舞手中日月铲,幻起如山光影,挟着呼呼风声,直向疤面人滚滚罩来。一声娇叱,寒芒暴涨,杜冰姑娘振腕挥剑,划起万点银星,势如狂风骤雨,直向聋哑僧迎去。一声怒喝:「贱婢找死。」喝声中,三煞五毒叟身形如烟,双掌翻飞,横击杜冰姑娘。
回风掌纵声一笑,朗声说:「五毒叟,老夫来会你。」
回风掌的话声未落,一声惊心厉叫:「杜维雄,老娘与你拼了罢。」厉叫声中,灰衣婆婆神情如狂,伸着两臂,十指箕张,向着杜老英雄左肋抓来。
这时,疤面人早已闪身进入聋哑僧的如山铲影中。冰姑娘疾舞长剑,尽展精华,勉力抵住五毒叟。灰衣婆婆,如疯如狂,厉叱连声,出手如电,挟着凌厉哧哧指风,尽捡老英雄死穴下手。老英雄白发苍苍,银髯飘飘,飞舞双袖,劲气激荡,竟与灰衣婆婆战了个半斤八两,势均力敌。
刹那间,这片久绝人迹的墓地上,寒光闪闪,人影纵横,劲气激荡,狂飚陡增,暴叱怒喝,此起彼落。蓦地,远处传来一阵极速的衣袂飘风声。紧接着,两道灰影,捷愈闪电,势如飘风,直向这片乱坟飞驰而来。灰衣婆婆,厉叱─声,精神大振,招式顿显凌厉。
一声清越龙吟,光芒大盛,接着是一声慑人心神的剑啸,疤面人已挥舞起锋利无匹的腾龙薄剑。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娇呼,杜冰姑娘右手弃剑,翻身栽倒地上。回风掌看了,心如刀割,立集毕生功力,连环劈出四掌,但,灰衣婆婆心存拚命,死缠不放,步步紧逼,老英雄竟在疏神之际,反被灰衣婆婆占去先机。五毒叟一声狂笑,揉身上步,飞起一腿,踢向杜冰姑娘的小腹。
疤面人一声暴喝:「老贼找死┅┅」喝声未毕,人到剑到,气贯剑身,光芒暴涨,直点五毒叟的前膝。五毒叟大吃一惊,嗥叫一声,闪身暴退,横飘三丈。疤面人一声厉喝:「老贼纳命来┅┅」来字尚未出口,身形已至近前,手中的软剑,迎空一挥,唰的一声,向着五毒叟连肩带臂闪电抽下。
五毒叟暴退身形,尚未立稳,一道耀眼光华,已至头上,只吓得嗥叫一声,魂飞天外。一声虎吼,聋哑僧飞扑面来,一抡手中的日月铲,幻起一片光影,挟着刺耳惊风,已扫至疤面人的后腰。疤面人冷冷一笑,劈向五毒叟的剑势不变,身形腾空跃起,右手软剑顺势一绕。剑光过处,五毒叟一声惨叫,皓首离肩而飞,鲜血喷射如注。
疤面人心急救人,杀机已起,身在空中,一式「天降寒龙」剑化一道刺目寒电,经天而降。喳,鹅卵粗的日月铲应声而断,耀眼光华,丝毫未停,继续下泻。聋哑僧一见,只吓得魂飞魄散,心慌手乱,张口发出一声令人悚然,入耳惊心的凄厉狂嗥。狂嗥未毕,银虹已至,鲜血飞溅,五脏齐出,聋哑僧由秃顶至腿间,立被劈为两片。
疤面人满身满脸,尽染血渍,身影一闪,已至冰姑娘身前。剑尖微触地面,轻轻一送,尽没土中。疤面人蹲下身来,定睛一看,只见杜冰双眸紧闭,全身微抖,人已昏迷不醒。疤面人毫无疗伤经验,心中慌乱,焦急万分,只知道运功右掌,按在巨阙穴上,这时早忘了杜冰是个女儿身。於是,立即功贯右臂,力透掌心,右掌急按杜冰的前胸。右掌触处,鼓鼓膨膨,丰满软酥,极富弹性。疤面人顿时大惊,立时想起,惊叫一声,暴退五尺。
杜老英雄心切爱女安危,激战之中,仍不时游目看顾,一见情形,立即大喝:「武林儿女,仗剑江湖,岂可尽拘世俗小节,麟儿不必犹疑,尽快给你冰妹疗伤。」回风掌话声未落,已被灰衣婆婆一轮疾攻,逼退数步,於是,立即暴喝一声,双掌翻飞,疾抢先机。
疤面人不敢怠慢,再度运功右臂,力透掌心,右掌轻抚杜冰姑娘的两座玉峰之间,一股阳和热流,应手发出。杜冰姑娘翻身栽倒,是被五毒叟腥臭难闻的掌风薰昏了,只觉四肢乏力,无法立足,但她心里却依然清醒。疤面人初抚酥胸,令她心急如焚,继而想到疤面人的丑相狠劲,恨不得一掌将他击毙。如今,听到父亲的喝声,她沉默了。
她觉到疤面人的右掌,轻抚两乳之间,滚滚热流源源输入体内。心神一清,立即复原。她微睁秀目,看到一幅满面血渍,惨厉无比的奇丑面孔。秀目中,晶莹的泪珠,缓缓流至耳鬓。她觉得命运竟是如此之苦,注定了她要嫁给这个奇丑的疤面人,但她宁愿削发为尼,遁入空门,也不愿要如此潸心的丈夫。
杜冰姑娘越想越气,恨得银牙几乎咬碎,於是,微一用力,翻身滚了开去。疤面人心头一震,不禁微微一愕。就在这时,衣袂风响,人影闪动,人声暴喝,一股巨大无匹,势如山崩的狂飚,已至疤面人的身后。疤面人大吃一惊,伸臂抱起杜冰,身形一闪,横飘三丈。
转首定睛一看,身后偷袭之人,竟是一个马脸白眉,三角眼,猴儿腮,一身黑布长衫的老人。黑衫老人身侧,尚立着一个满头白发,矮如冬瓜,鹰鼻尖嘴,身穿葛布大褂子的丑怪婆婆。两人四目,精光电射,一脸忿怒神色,怨毒地望着疤面人。
疤面人不禁怒火倏起,厉声说:「乘人不备,暗施杀手,真是卑鄙无耻,像你这种人,也自诩是有头有脸人物。」说着,将杜冰姑娘放立地上,急步向马脸老人走来。
马脸老人并不回答,嘿嘿一阵冷笑,也急步向疤面人逼来。蓦地,两人目光,同时盯在地上腾龙剑的剑柄上。一声暴喝,两人疾向地上的腾龙剑扑去,同时,双方四掌,闪电推出。轰隆一声大响,沙石四射,枯草纷飞。劲风激荡中,人影晃动,蹬蹬连声,两人各自震退数个大步。
马脸老人强忍胸间浮动气血,身形一闪,「沙」的一声,薄剑已到手中。疤面人暴喝一声,身形闪电疾扑。马脸老人一声狂笑,翻腕连挥三剑。唰唰唰,光芒暴涨,寒气森森,千百银锋,直向疤面人罩来。疤面人深知自己的薄剑厉害,一声暴喝,闪身暴退五丈。
马脸老人一看手中薄剑,仰天一阵哈哈大笑,看来高兴至极。这时,蓦见尖嘴老婆婆对着回风掌打斗正烈的灰衣婆婆,大喝一声,说:「老妹子回来。」灰衣婆婆闻声一连劈出六掌,逼退回风掌杜维雄,纵身跃出圈外,闪身掠至尖嘴婆婆的身边。
杜老英雄关心爱女伤势,灰衣婆婆如此一走,正是求之不得。於是,大袖一拂,掠身已至杜冰身侧,虽看到爱女横剑而立,毒伤已经复原,但仍关切地问:「冰儿,你的伤势如何?」杜冰一见老英雄,立即依在爹爹怀里,抬头望了满身血渍的疤面人一眼,泪珠倏然滚了下来。
杜老英雄深知女儿心意,不禁一阵黯然,伸出右手,轻轻抚着爱女的香肩,默默不发一言。再看疤面人,剑眉竖立,面罩杀机,两眼望着马脸老人手中的薄剑,冷电闪闪,忿怒至极。杜老英雄大吃一惊,不知疤面人的软剑怎会到了大煞黑手阎罗的手里。於是,立即沉声警告说:「麟儿,这老贼便是川中七煞的老大黑手阎罗,同来的老婆婆,是七煞中最狠毒的飞天夜叉,麟儿,你要格外小心了。」这声音,充满了焦急,叮嘱和关切。
疤面人听杜老英雄一口一个麟儿,心头一震,身不由主地打了一个冷战。果然,黑手阎罗、飞天夜叉、灰衣婆婆,俱都神色一愕,同时六道怀疑目光,一直盯在疤面人的脸上。黑手阎罗一阵嘿嘿冷笑,轻抖手中薄剑,阴恻恻地说:「疤面人快报上你师承门派,真实姓名来,以及为何伪装腾龙剑客,说得明白,老夫可能给你一个全尸,否则,嘿嘿,可不要怨我手辣心狠。」说着,故意将手中薄剑,顺势一挥,发出一阵慑人心神的剑啸。
疤面人一阵气极地纵声大笑,傲然朗声说:「黑手阎罗,你休要在我眼前卖狂,须知在我疤面人手下逃脱一死的,可说绝无仅有,今夜你黑手阎罗又岂能例外活命,即使我说出真名实姓,对你又有何用?」
第60部分
黑手阎罗勃然大怒,厉声一喝:「好狂妄的小子,今夜叫你也难逃一死。」厉喝声中,飞舞手中薄剑,幻起漫天光华,挟着哧哧风声,向着疤面人疾扑而来。疤面人望着自己的腾龙剑,握在黑手阎罗的手中,一声厉笑,金光闪处,手中已多了一把描金折扇。继而,唰的一声,折扇疾张,一招「翠屏朝阳」,金光闪闪,扇影如山,身形如电,迳向黑手阎罗迎去。黑手阎罗非常识货,一见折扇,面色倏然大变,疾收剑势,立顿身形,继而一闪,横飘三丈。白眉一轩,眼神一闪,厉声问:「疤面人,你到底是谁?」
疤面人身形不停,继续前扑,同时厉声大喝:「哪个与你罗嗦,管我是谁?」
黑手阎罗一声厉吼:「你就是魔扇儒侠,难道我还怕你不成。」话声未落,手中薄剑,一式「野马分鬃」抖起两朵银花,分刺疤面人的左右肩井。
疤面人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已至对方身后,扇招一变,一式「鸾飞凤舞」,上迎,下打,左点,右敲,金光闪烁,万扇开花,对方上身要穴,尽被扇影笼罩。黑手阎罗骤然一惊,慌急间,翻手挥出一剑,身形腾空而起,一跃数丈。
疤面人冷冷一笑,一声厉喝:「黑手阎罗,留下命来。」喝声未毕,身形紧跟升起,跃至空中,右手疾挥,一招「经天长虹」幻起一道耀眼金光,直击黑手阎罗的后胸。
黑手阎罗,身手果然不凡,一个云里璷斗,手中薄剑,舞起万千银锋,护住自己身形疾向地面下降。疤面人投鼠忌器,惟恐魔扇伤了自己的腾龙宝剑,处处受制,不敢尽情施展,因此,心中怒火高烧千丈。这时,一收扇势,身形闪电下泻,宛如划空流星。
黑手阎罗的身形尚在空中,疤面人的双脚已然落地。顿时一声暴喝,手中折扇,疾演「惨岳绝魂」,但见滚滚扇影,挟着惊人风声,瑞光闪烁,劲力陡增,激得地面,沙石旋转,枯草纷飞。飞天夜叉大吃一惊,救人心切,奋不顾身,嗥叫一声,疾向疤面人扑来。一声凄厉惨叫,发自黑手阎罗的口中,接着,鲜血如雨,碎肉横飞,一道剑光,如飞射出。
疤面人飞身一纵,出手如电,已将腾龙剑抄在手中,身形一旋,转身疾向飞天夜叉扑来。飞天夜叉一见丈夫黑手阎罗,翻身倒地,血肉模糊,怪嗥一声,飞舞狼牙双环,疾向疤面人迎去。疤面人剑眉竖立,满身血渍,脸肉曲扭,惨厉无比,左手扇,右手剑,上开天,下辟地,剑光扇影,惊风剑气,威势骇人,凌厉至极。
只听喳两响,环断疾飞。飞天夜叉,双环出手,惊得心胆俱裂,面色如土,一声嗥叫,闪身暴退。疤面人冷冷一笑,振腕吐剑,折扇疾挥,身形闪电欺进。耀眼金光中,白发人头疾飞,银虹疾闪中,飞天夜叉已被拦腰截断,三段尸体,继续前进八尺,洒出一道血路,看来惨怖已极。疤面人立顿身形,双目冷电闪闪,疾向四下环视。一声大喝,身形腾空而起,折扇一挥,身形如烟,疾向仓惶逃命的灰衣婆婆,电射追去。
杜冰姑娘看得粉面一变,疾将娇躯投进杜老英雄的怀里,并流泪颤声说:「爹,他的心够狠了,一气杀光,半个不留。」
杜老英雄听得一愕,立即沉声说:「冰儿可知川中七煞心狠手辣,杀人无数,狠毒残酷程度,较麟哥哥尤甚数倍。」
杜冰香一扭肩,恨声说:「我才不要喊他哥哥,脸丑心肠狠,一个白发婆婆也不放过。」
杜老英雄双目冷电一闪,微泛怒意,继而一想方才疗伤情形,又立即和声说:「冰儿,可知飞刀传柬,今夜要血洗霸王庄的是谁?如非苍天冥冥中将你麟哥哥遣来,全庄数百人,老少妇孺,无人幸免一死。」
杜老英雄见爱女依在怀中不语,又说:「况且,你麟哥哥的真相已经败露,势逼杀绝灭口┅┅」
正在这时,一声惨厉惊心的尖叫,响撤四野,划破夜空,遥遥传来。静,一声惨叫之后,四野顿时沉寂下来。除了伫立墓地中的几棵孤松,发出呜咽似的轻微松涛外,再听不到一丝声音。散乱横陈在荒墓中的六具死尸,残腿,断臂,无头,血肉模糊,散发着阵阵血腥。惨厉,可怖,触目惊心。
※※※※※※※※※※※※※※※※※※※※※※※※※※※※※※※※※※※※※※
片刻过去了,疤面人仍没有回来。杜老英雄全身一战,冷汗倏然由额角上流下来。杜冰姑娘虽然不喜欢鳞哥哥,但他总是第一个触及自己的男人,这时也不免为他的安危有些担心了。杜老英雄沉声低喝,说:「冰儿,我们快去看看。」看字尚未出口,身形已至数丈以外。
两道人影,捷逾飘风,疾向那声惨叫处驰去。来至墓地边沿,只见灰衣婆婆,瞪目张嘴,前胸洞开,仰面倒在血泊中。老英雄注目环视,哪里还有疤面人的影子?於是,双袖一抖,身形一纵,腾空数丈。身至空中,定睛一看,只见前面田野间,正有一个宽大黑影,缓步向前去走。
杜老英雄心头一阵狂喜,立即高呼:「麟儿,等一等。」呼声中,双袖向后一拂,身形闪电疾掠,直向前面黑影扑去。杜冰姑娘香肩微晃,白衫飘飘,也急起紧跟。
老英雄、杜姑娘,两人同时到达疤面人面前。疤面人神情冷漠,双唇紧闭,呆呆立在田边,两眼闪着黯然光辉,满脸全身,血渍斑点,愈显得惨厉怕人。老英雄急上一步,伸手握住疤面人的左臂,颤声慈祥地说:「孩子,你怎可一声不吭,静静地走了?」
疤面人立即躬身说:「杜老伯,麟儿急事缠身,急待办理,所以想就此离去,麟儿自知失礼,请老伯不要生气。」声音清朗俊逸,极富磁性吸力。
老英雄假装不悦,说道:「急事再多,耽误半夜,也不妨事┅┅」
女孩子总较心细,冰姑娘已看出疤面人眼神黯然,必是真力损耗过多,虽然不想多嘴,但人家总有疗伤之恩。於是,未待老英雄说完,便冷冷地说:「进庄调息几个时辰,天明再走也误不了多少事。」
老英雄听到「调息」两字,顿时想起什麽,急声关切地问:「麟儿,你内腑是否受伤?」
第61部分
疤面人微一摇头,笑着说:「没有,老伯。」冰姑娘似乎有些气疤面人的倔强,任性,不觉琼鼻冷哼一声,竟嗔声说:「何必任性勉强支撑。」疤面人听了心头不禁有些光火,一瞪眼睛,但他忍下了。
老英雄看了,不禁哈哈一笑,慈祥地说:「麟儿,走,不要太任性。」说着,一拉疤面人,转面对微嘟小嘴的冰姑娘,愉快地说:「丫头,走啦。」於是,三道人影,尽展轻功,快如电掣,迳向霸王庄驰去。
这时,东方天际已露出一丝曙光,远处,已传来阵阵鸡唱。片刻,三人已至庄外,墙上火把尽熄。老英雄扬声咳嗽一声,飞身纵上墙头,脚尖轻轻一点钢叉,飘身进入庄中。疤面人不便展露绝世轻功,也依势轻点叉尖,与杜冰姑娘,双双并肩飞入。举目一看,好大一座庄院,房屋栉比,建筑整齐,数百精舍,井然有秩。在每个角落阴影中,仍看到不少组暗桩,持刀控弓,箭扣弦上。
老英雄感慨万千地说;「麟儿,今夜如非你来,这座大好庄院,恐怕已到处烟火,尸体遍地了。」
疤面人立即谦虚地说:「即使侄儿不来,恶人恐也占不了便宜,我想老伯已有了万全对敌之策。」
老英雄不觉一阵愧然,说:「除了我与你冰妹,以死相拚外,就全仗住中精绝的弓箭手了。」说话间,三人越过一片屋面,来至一座精舍独院,院内假山小池,花草分植,显得雅静不俗。正中上房,室门大开,竹帘低垂,桌上高燃油烛,明如白昼。
老英雄飘身而下,转首对刚刚落地的疤面人,说:「麟儿,进屋坐吧。」说着,三人走上阶台,掀帘入室。室内,桌明几净,壁悬古画,右侧内室中,飘出丝丝淡雅的檀香气息。
蓦地,院中传来一阵脚步声。疤面人心头一震,转首疾望屋外。白影一闪,竹帘微动,冰姑娘已纵身飞了出去。疤面人趁机一看,见院中走来的,竟是两个睡眼惺忪的老佣妇。老英雄见疤面人的宽大黑衫上沾满了血渍,立即催促着说:「麟儿,快脱下来给你冰妹去洗。」
疤面人一面松解衣扣,一面说:「老伯,我自己来洗,如此血污的东西,怎好劳动冰妹妹。」「冰妹妹」三字刚出口,冰妹妹真的又站在面前了。疤面人心头一慌,立即脱下血衣,露出那件满绣折扇的乳黄公子衫。
老英雄的眼睛一亮,急问:「麟儿,你怎会穿着你孙叔叔的宝衫?」
天麟听到宝衫两字,问道:「老伯可是指的这件长衫?」说着,一手指着身上穿的公子衫,一手将血衣毫不经意地递给身边的冰姑娘。
冰姑娘柳眉一皱,小嘴微嘟,极不甘愿地将血衣接了过来,转身向门外走去。卫天麟伸手在怀里掏出粉蓝儒巾,向头上一戴,突然想起什麽,立即急声说:「冰妹妹,还有这个也请你洗一洗吧。」说着,右手一拉,面具应手而落。
杜冰姑娘听了,芳心几乎冒火,一转娇躯,不禁呆了。她认为最丑最狠的麟哥哥,这时竟变成了一位剑眉朗目,挺鼻薄唇,面如冠玉的俊美少年了。老英雄一阵哈哈大笑,故意叱声说:「丫头,还不接过麟哥哥的面具来,快去洗乾净。」
冰姑娘一定神,只羞得芳心狂跳,粉面通红,出手如电,抢过麟哥哥手中的面具,白影一闪,不见了。老英雄又是仰面一阵快意的哈哈大笑,声震屋瓦,积尘纷落。就在这时,数声嘿嘿冷笑,破空传来。老英雄顿吃一惊,倏敛大笑,低头一看。烛光摇曳,竹帘微动,室内已没有了卫天麟的影子。
※※※※※※※※※※※※※※※※※※※※※※※※※※※※※※※※※※※※※※
卫天麟闪身飞至院中,双肩微晃,已登上屋面,举目一看,前面屋脊上,正立着两个人影。一个蓬头垢面,鹑衣百结,一个秃头油脸,破旧僧袍。天麟一看,正是嫉恶如仇,游戏风尘,黑道人物闻名丧胆的武林二怪杰蓬头丐和秃头僧。於是,立即抱拳行礼,并恭谨地朗声说:「晚辈卫天麟,给两位老前辈叩请金安。」说着,躬身一揖到地。
这时,风声飒然,人影一闪,杜老英雄已来至天麟身边。老英雄一见二杰,似乎颇知这两位风尘人物讨厌俗节的怪癖,立即爽朗地哈哈一笑,扬声说:「是什麽风,天还未亮就把二位吹到霸王庄,看来,我的陈年老酒又要破封一坛了。」
岂知,这两位年已过百的怪杰,四目电射,面色深沉,竟同时发出一声冷哼。天麟看得心头一震,老英雄看得面色倏变。只听蓬头丐对着天麟冷冷地说:「哼,你这娃娃,出道几天,便搞得江湖不宁,武林难安,风雨飘摇,人人自危,嗜杀任性,出手置人於死,手段之狠,无人出你之右。」
杜老英雄听了,脸上笑容尽失,暗为天麟捏了一把冷汗。卫天麟听得一愕,立即剑眉一竖,嘴唇下弯,脸上顿时掠过一丝轻蔑神色。秃头僧小眼一瞪,怒声问:「小子,你是否觉得不服?一连几天,被你掌毙剑劈的高手,竟有二十人之多,谁有你嗜杀之甚,我秃头也自叹弗如了。」
卫天麟冷冷一笑,说:「久闻武林二杰公正无私,刚直不屈,嫉恶如仇,除暴务尽,是武林败类的煞星┅┅」
蓬头丐、秃头僧两人未待天麟说完,便同时傲然说:「嗯,不错,这还假得了吗?」
卫天麟冷冷一笑,立即沉声不屑地又说:「今日一见,竟是两个沽名钓誉,欺世骗人的老糊涂。」
杜老英雄听得全身一战,立即叱声说:「麟儿不得放肆,怎可对两位老人家无礼?」
蓬头丐、秃头僧两人同时仰面纵声一阵狂笑,看来似乎气极了。卫天麟自信杀的都是恶人,因此自觉理直气壮,看了蓬头丐秃头僧两人的狂态,不禁心头倏然火起。於是怒喝一声说:「你两位不要仗着一把年纪,和在江湖上的一点虚有声名,便倚老卖老,恃技凌人,须知我卫天麟所杀之人,无一不是武林败类,我想你两位是有眼有耳朵的人,难道竟一些不知?」
第62部分
蓬头丐倏敛大笑,虎目一瞪,厉声说:「好狂妄的小子,竟然教训起我老花子来了,不给你一些颜色看看,你怎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说着,身形一闪,已至天麟身前,暴喝一声:「看我老叫花这招「赤手缚龙」┅┅」声落掌出,一前一后,上擒下扣,向着天麟闪电挥出。卫天麟冷哼一声,立展神奇步法迷踪步,身形一闪。就在天麟身形一闪之际,蓬头丐一声大喝:「小子,想跑吗?」喝声中,身形一斜,两手已扣至天麟的两腕。
卫天麟顿时大惊,疾演迷踪连环。蓬头丐冷哼一声,身如随形附影,依旧两手似是扣在天麟的两腕上,看似扣住,实则十指是松。天麟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麽,但又不敢确信。於是,大喝一声,立展诡异无匹的幻影术,默记蓬头丐这招「赤手缚龙」的招式,并思破解之法。
蓬头丐看看扣住天麟两腕,突然一声大喝:「小子,再看我这招「后山打虎」┅┅」说着,身形一闪,已进入天麟如幻的身影中,双袖一抖,一个疾旋,大喝一声:「小子,看我打虎啦。」喝声未毕,旋身已至天麟身后,右掌疾出如电,已拍向天麟的后胸。
天麟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手心立即渗出冷汗来。就在蓬头丐右掌微触天麟后背之际,蓬头丐身形一飘,已立身在另一屋面上。天鳞心惊之馀,不禁一愕。蓦闻秃头僧大声说:「好小子,果有两手鬼画符,再接我秃头两招。」说着,身步摇晃,形如醉汉,直向天麟扑来,令人看后,真担心他会掉下房去。
卫天麟聪明绝顶,智慧过人,早已看透两位怪杰的心意,不禁一阵狂喜,立即聚精会神,默记两老的招式变化。立在一侧的杜老英雄,一脸惊惶,汗下如雨,他做梦也没想到,武林怪杰蓬头丐那等的武功,竟然不是卫天麟的敌手。
因为,在他眼里看来,只见两条人影,幻成一团劲风,但听暴喝不断,掌影闪闪,只看得头晕目眩,直到蓬头丐飘身另一屋面,仍看得糊里糊涂。再听秃头僧说天麟果有两手鬼画符,愈信天麟的武功高不可测。远处屋面,立满了手横钢刀,扣弓搭箭的壮汉,看了杜老英雄惊惶落汗的面孔,俱都显得焦急万分。
天将将明,夜色愈显黑暗,在庄丁的视线中,卫天麟的身影,简直像是一缕轻烟,随风缭绕。这时,秃头僧扑至天麟面前,一声大喝:「小子,看我秃头这招「脱枷解锁」┅┅」喝声中,身形一旋,双臂闪电下垂,脚跟为轴,挺腰缠身,有疾有缓,一闪已至天麟身后。
天麟仍以神妙的迷踪步法闪躲,这时一看,心头一惊,这招「脱枷解锁」正是「赤手缚龙」的破解招式。秃头僧身形一旋,又至天麟身前,竟然以背相对,一声暴喝:「小子,看我这招「破浪擒蛟」┅┅」暴喝未毕,跨步躬身,左手扭腕上扣,身形闪电疾翻,倏伸右手一指,疾点天麟双睛,迅速无比,一闪即至。
天麟大吃一惊,本能地单掌前推,上身闪电后仰。秃头僧嘿嘿一笑,左手倏然下沉,已扣住天鳞的脉门,右手五指疾张,竟然猛握天麟的脖颈。卫天麟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立即暴喝一声,双掌闪电推出一道奇猛掌风。秃头僧暴喝一声「好」,大破袖子一抖,掌风尽消,身形趁势飘回到蓬头丐的身边。
天麟这几招只打得心惊肉跳,冷汗油然,心中暗暗回忆这四招掌法,简直精妙得骇人,心中狂喜,无法形容。一敛稍嫌紊乱的心神,再看两位怪杰,不禁呆了。只见秃头僧小眼翻着,一声不吭,极神气地望着蓬头丐。蓬头丐眉头紧皱,大嘴下弯,两眼迷惺,样子似在竭力沉思什麽。蓬头丐突然跳了起来,继而一阵喜极的大笑,笑声穿金裂石,声震屋瓦。老英雄看得一呆,卫天麟心头一凛,周围立满屋面的壮汉,也俱都一愕。
蓬头丐倏敛狂笑大眼一翻,对着秃头僧不服气地说:「老二,我不信你那两招「脱枷解锁」、「破浪擒蛟」,能破得了我的「赤手缚龙」和「后山打虎」。」
秃头僧小眼一蹬,一晃秃头,也不服气地说:「不信你就不妨再出手试试。」
卫天麟一愕,茫然望着两个怪癖人物,深知两人情逾兄弟,数十年形影不离,不知今夜为何突然翻脸瞪眼,又要大打出手?心念间,蓦听蓬头丐大声应了一声「好」,接着一声暴喝:「小子,再接我这招「赤手缚龙」┅┅」喝声未毕,身形如烟,双掌一前一后,上擒下扣,幻起漫天掌影,向着天麟闪电扑来。
卫天麟天生慧质,练武奇才,凡事一点即破,入目不忘,这时也大喝一声:「来得好┅┅」好字尚未出口,身步摇晃,形如醉汉,已向蓬头丐迎来,并细心凝神,再默记一次蓬头丐的身手马步。
蓬头丐见天麟只看了一遍,立即便施展了出来,并且,身法步眼,丝毫不紊,内心着实一惊。於是,大喝一声:「小子,慢点摇晃,当心掉下房去。」说着,两掌出手如电,疾扣天麟的两腕。
天麟一声不响,聚精会神,看着蓬头丐钢钩似的十指刚刚抓到之际,身形倏然一个踉跄,就势一旋,双臂闪电下垂,上身疾,下身缓,一个急转,竟轻轻破解了这招精妙无比的「赤手缚龙」。蓬头丐骤然一惊,秃头僧鼓掌大笑。杜老英雄虽然已看出一些门道,但立满屋面的壮汉,依然看得莫名其妙。
蓬头丐人老雄心在,一声暴喝:「好小子有你的,再接我这招「后山打虎」┅┅」声落掌至,右掌已拍向天麟的后胸,这次出手之快,较之上次不知快了多少。
闻秃头僧跺脚大喝:「老大,你不害臊,左脚勾,右脚圈,双掌暗加小天星┅┅」秃头僧的声调中,充满了焦急、不服。
卫天麟心头大惊,但他临危不乱,仍按着秃头僧的「破浪擒蛟」使下去。於是,立即跨步躬身,左手扭腕上扣,身形闪电疾翻,倏伸右手,正待疾并二指点向蓬头丐的双睛。蓦地,秃头僧跳脚拍掌,焦急万分地暴声说:「傻小子,快用右肘撞老花子的前胸,左掌击他的小腹。」一声震撼长空的哈哈大笑,人影闪处,蓬头丐已飘回秃头僧的身边。
天麟尚未按式比划,眼前已没有了蓬头丐的影子。突然风声过处,人影一闪,杜冰姑娘仗剑已飞上屋面。天麟转首一看,不禁傻了。杜冰姑娘已换了一身粉绿薄绸劲装,身材苗条,娇小玲珑,长长秀发,束了一方鹅黄绫巾,愈加显得娇美如花。一双乌溜溜的大眼,闪来闪去,茫然望着房上几人。
第十章」墓地除魔
立在房面上的所有壮汉,俱都看得一愕,每个人心里似乎都在说:「真怪,我们姑娘一年四季,尽着男装,今天为了何事,又恢复了她娇美的女儿面目。」
杜老英雄看了天麟的傻相,仰面哈哈一笑,朗声说:「麟儿,还不快去谢过两位老人家授技之恩。」说着,又对杜冰姑娘,说:「冰儿,这两位便是为父常常对你说起的蓬丐、秃僧两位老前辈,还不快过去见礼。」
天麟一定神,俊面一红,飘身纵至对面屋脊上,向着蓬丐秃僧两人深深一揖到地,并恭声说:「弟子卫天麟,敬谢两位老前辈授技之恩。」
第63部分
卫天麟的话声未落,一阵香风,冰姑娘已立在身边,深深一福恭声说:「晚辈杜冰,敬请两位老前辈金安。」蓬头丐秃头僧,看了并肩立在面前的一对玉人儿,不禁同时发出得意的大笑。天麟、杜冰俱被笑得红飞满面,垂首不语。秃头僧一收大笑,小眼一翻,说:「丫头,你早来一步,便可学到两招绝学了,不过┅┅」说着一指天麟,又说:「不过以后你可向这小子学。」
对过房面上的杜老英雄早已抱拳当胸,哈哈一笑,朗声说:「站客难打发,就请两位老前辈入室饮酒吧。」蓬头丐、秃头僧两人听说有酒,只乐得咧嘴龇牙,眼迷惺忪。
於是,两人同声说:「既然你诚心诚意,我俩也盛情难却,就请你领前带路吧。」
杜老英雄朗声应好,飘身飞下屋面,蓬丐、秃僧、天麟、杜冰随后紧跟。冰姑娘飘下屋面,闪身走向跨院,想是命人准备酒菜去了。蓬头丐、秃头僧进入上房,一人拣了一张椅子一坐,显得极为轻松,看来心情愉快无比。
天麟重新走至两人面前,深深一揖,恭声说:「弟子方才出言无状,多有冒犯,请两位老前辈赐责。」
蓬头丐大眼一翻,有些不耐地说:「小子,别酸气冲天,罗里罗嘛,放爽快些。」
秃头僧一摇秃头,小眼一眨,缓缓地说:「小子,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两招绝活,呕了数十年心血,才叁悟出来,你小子一比划就学去了,是不是有些得了便宜卖乖?」
杜老英雄哈哈一笑,说:「天麟还不就座,两位老人家讨厌世俗,不拘小节,今后在两位老人家的面前,一切要放自然些。」
蓬头丐微微一哼,望着杜老英雄说:「杜维雄,你只顾说他,却不知检点自己,一口一个老人家,你自己不觉得有些刺耳吗?」杜老英雄不禁又是哈哈一笑。
这时,竹帘以外,走来一串人影,两个老妇,领着数个侍女,已将酒菜端来。杜冰姑娘身后,两个五旬老仆,抬着一坛上好陈年老酒。蓬头丐、秃头僧一见酒坛,顿时喜笑颜开。老妇侍女们一阵忙碌,鸭鸡鱼肉,青菜豆腐,瞬即摆满了一桌,俱是庄中自己生产之物。
老仆一开坛口,顿时酒香满室,醇浓醉人。蓬头丐、秃头僧只看得翻大眼,瞪小睛,酒虫大动,垂涎三尺。杜老英雄颇知两人海量,立命侍女大碗侍候。蓬丐秃僧以颇为欣赏的目光望了杜老英雄一眼,口菜未进,连喝三大碗。
天麟酒量有限,不敢放胆痛饮。杜冰姑娘滴酒不进,只能举杯沾唇,端坐天麟对面,深情款款,目注心上人,止不住芳心微跳,粉面绯红。杜老英雄满面笑容,特别高兴,看到爱女换上女装,娇美如花,再看天麟,丰神如玉,潇洒俊逸。老英雄看着这对小儿女,越看越爱,不禁酒兴大发,逢酒必干。片刻,美酒已尽半坛。
杜老英雄谈起今夜川中七煞前来寻衅之事,不禁喟然说:「月前本城接连出了数件奸杀命案,闹得满城风雨,家家不安,我深夜进城连续搜寻数晚,终被我将淫贼花中扑杀了。这淫贼的师父,就是川中七煞中的灰衣婆婆,这妖婆闻讯后,竟於日前飞刀传警,声言今夜要血洗本庄。」说着深深一叹,望了天麟一眼,又说:「今夜如非天麟前来,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蓬头丐欣慰地望了天麟一眼,说:「娃娃,你今夜又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川中七煞心狠手辣,无恶不作,我老花子早已有意除去,只是苦无机会。」说着一摇乱草似的蓬头,望着天麟富有警告意味地说:「娃娃,杀人不可任性,不可暴怒,不可罔视。该杀,不管他们门派多大,势力多厚,后果如何,在所不计。」
秃头僧饮尽半碗酒,一晃大秃头,慢条斯里地说:「小子,你几天中,一连诛杀二十几名黑道高手,嫉恶之甚,出手之狠,我秃头与老花子也深感望尘莫及了。」继而嘿嘿一笑,又说:「还好,二十几人中,俱是该杀的东西。」卫天麟肃容端坐,状甚恭谨,只有听的份儿,觉得无话好答,但心中要问的事早装满了一肚子。
蓬头丐似乎有些不悦地问:「娃娃,听说你剑挑女魔头倩女修罗的衣襟,而没有杀她,可有此事?」天麟玉面通红,尴尬地点头。
秃头僧微哼一声,说:「小子,昨夜见你追上灰衣婆婆,薄剑一挥,立即刺了个前后皆通,为何不把那股子狠劲对付女魔头倩女修罗呢?」於是,又气忿地哼了一声,说:「你不要看那女魔头,仅有二十八九岁,其实她的年岁,已近四十了,只是这女魔头擅於┅┅」蓬头丐突然怪眼一瞪,重重地乾咳了一声。
秃头僧顿时警觉,看子身边的冰姑娘一眼,立即嘿嘿一声,住口不说了。蓬头丐立即接着说:「今后切忌以貌取人,江湖上不少欺世盗名,外和善而内奸诈的败类,在未明了对方恶迹前,宁愿让他多活几天。」
卫天麟连声应「是」并说:「前夜不杀倩女修罗的原因,是因她一见腾龙剑,立即疯狂扑来,并破口大骂卫振清负心。」
杜老英雄已有八分醉意,一拍桌子,恨声说:「这个女魔头真是无耻至极,二十年前到处招蜂引蝶,秽名四播,出名的淫娃,我那位振清弟,人品出众,艺业超群,被这个女魔头死缠不休。后来在苗疆插云崖,振清老弟以一套震惊江湖的腾龙剑法,把这女魔头逼得就地乱滚,衣裂发乱,狼狈逃去,因此怀恨在心,是这女魔头自作多情,谁个对她负心。」老英雄侃侃而谈,滔滔不绝,越说越生气,愈讲愈声高。
卫天麟神色忧感,黯然说:「我自有记忆,便没见过父亲,据母亲和孙叔叔都说,我父亲是遭人谋害。」
蓬头丐接着说道:「腾龙剑客突然绝迹江湖,当时武林中议论纷纷,轰动一时。」说着,眉头一皱,面色沉重,又说:「你父嫉恶之甚,不下於我老花子,黑白两道不屑之徒,死在他剑下的无以数计,据我想,遇害应该不假。」
秃头僧一眨小眼,有些惋惜地说:「腾龙剑客以剑成名,唯一憾事,是没习得一套凌厉惊人的掌法,因此,恶人常以此向他挑战,并讽刺他。」继而,小眼望着天麟,微摇秃头,说;「小子,你正走你父亲的覆辙,剑术、轻功、内力、步法俱都惊人,单单没有一套威势凌厉的掌法,令人感到美中不足。」
蓬头丐喝了一口酒,接着说:「昨夜薄剑落入大煞之手,见你仅靠深厚的掌力对敌,老二才硬逼我来此,传你两招掌法,但你不要小觑我和老二这四招不起眼的掌法,只要你运用得当,变化无穷。」说着,看了一眼天麟身上的长衫,和挂在胸前第一钮扣上的描金折扇,又说:「如果你没有昔年孙浪萍的这把折扇,昨夜你要想尽杀七煞,恐怕不太容易。况且,你这套威势凌厉,变化神奇的扇法,极少有人目睹,晓得它的厉害。」
第64部分
卫天麟於是将随魔扇儒侠孙浪萍的事情说了一遍,在座几人听了,同时又是一惊。蓦地,一片吵杂嚷闹之声,由庄外远处隐约传来。马嘶,蹄奔,鞭响,吆喝,混成一片,震撼田野。在座几人,心中同时一动,俱都侧耳细听,吵闹之声,愈来愈大,愈来听得愈真切了。蓬头丐、秃头僧虽然年事最高,但好奇好动之心,却不亚於年轻人。於是,两人同时由椅上立了起来,说:「外面如此喧哔嚎叫,想是又出了惊人大事,现在酒已足,饭已饱,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要去着看了,说不定,又要插手管点闲事。」
杜老英雄知道二老脾性,也不再挽留,立即说:「既然两位老前辈要去,我们大家不妨一同前去看看。」说着,随在蓬丐秃僧身后,向屋外走去。
卫天麟抬头一看冰姑娘,见她黛眉轻蹙,面色微白,充满了幽怨,心中似有什麽不快。於是用眼一瞟三位老人物,俱已走出室外,立即轻声关切地问:「冰妹妹,你怎麽了?」这声「冰妹妹」一喊,杜冰心里的酸劲醋意立即被喊跑了,原来她是听天麟提到了孙兰娟,所以不高兴。
又听天麟焦急地说:「冰妹妹,你一定是酒喝多了,快进去休息吧,昨夜你一夜没有睡好。」杜冰姑娘轻抬螓首,心里高兴,面带哀怨,她要撒娇了。
憨直的天麟,立即对站在一侧的两个侍女说:「请两位快扶小姐进去休息。」说着,并不断做着促催促的手势。
杜冰慌了,她怎肯愿意离开心上人,独个儿去睡?偏偏两个侍女伸手过去就扶。冰姑娘内心焦急万分,但仍矜持着立起身来,微微一笑,说:「不妨事,麟哥哥,我也要去外面看看。」说着,纤手暗暗运功,向着来扶的侍女轻轻一拨,两个侍女立即缩手,发出一声尖叫。
天麟看在眼里,知道这位冰妹妹的脾气不小,立即暗暗警告自己,心说:以后要多加小心才好。同时,歉然望了一眼两个面显痛苦,小手互握的侍女一眼,继而对杜冰笑着问:「冰妹妹,你生气了?」
杜冰自知情急失态,立即面含娇笑,一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连摇螓首,说:「没有,麟哥哥,我们也快去看看吧。」天麟立即爽声应好,两人急步走出屋外。
院中鲜花怒放,枝叶露珠点点,艳丽的朝阳,已爬上树梢。两人来至庄外,只见一片绕庄茂林,杜老英雄和蓬丐秃僧三人早已走得没有踪影。卫天麟急声说:「冰妹妹,我们赶快追上去吧。」
冰姑娘立即不高兴地问:「为什麽要与他们走在一起?」天麟听得一愕,竟然无法回答。
两人几个飘身,已穿出绕庄茂林。放眼看去,只见前面二里以外,人声喧哔沸腾,尘土飞扬弭空,不少匹健马,往返飞驰在熙熙攘攘的行人中。冰姑娘心情有些紧张,转首对天麟说:「麟哥哥,这些人都是前往墓地去的,他们可能已发现了七煞的死尸,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天麟点点头,两人立即向前奔去。片刻已至近前,天麟杜冰两人心头同时一震。卫天麟惊於急急奔向墓地的行人中,竟有不少带刀背剑,身穿劲装的武林人物。这些人中,有僧有道,有老有少,有的横眉竖眼,有的苍发银须,俱都气势汹汹,健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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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姑娘一双凤目,一直注视着马上官府的差人,只见他们挥鞭吆喝,来往疾驰,显得神气十足。天麟杜冰,随在如潮似的人群中,也急步向前走去。行人们,大都纷纷淡论着,墓地中倒着七具血肉模糊尸体的事。蓦闻身后一人说:「这桩惊人命案,已哄动了整个安化城,官府震怒万分,听说已快马发出海捕公文。」
另一个人微哼一声,不屑地说:「哼,这种无头命案,你官府震怒又有屁用,还不是官样文章,不了了之?」
原先一人说;「听说这件骇人命案,又是疤面人干的。」天麟听得全身一震,不自觉地回头看去。身后谈话的两人,竟是两个平庸的老百姓,一个穿灰衣,一个穿蓝衫。
穿蓝衫的人,面色有些紧张,急声问:「你听谁说的?」
穿灰衣的人放低声音说:「是在衙门当捕头的柳二哥说的,他还说,昨夜守城官兵,已看到疤面人越城而出,落地不见了。」
蓝衫人嘿嘿两声,说:「如果这七条人命,真是疤面人干的,你柳二哥的屁股,少不得又要挨几十大板子了。」
天麟听得一笑,蓦觉身边的冰姑娘手肘一碰,接着轻声说:「卫哥哥,看,爹在前面。」
天麟立即回头,果见杜老英雄和蓬头丐秃头僧三人,夹在如潮的人群中,向前走着。在他们三人身后,有不少年老的武林人物,对着蓬丐秃僧两人,暗中指划,低声议论,眼中闪着惊异光辉。但天麟却不知道,也有不少的武林人物,在他的身后,对他窃窃议论。
来至那片荒废墓地,官府已派了不少官兵,个个盔甲鲜明,刀枪雪亮,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那里。四周围满了人,声音吵杂,乱成一片。天麟定睛一看,只见乱坟枯草中,横陈竖卧着六具尸体,腐棺坟墓上,洒满了黑紫血渍。
杜冰姑娘轻握天麟手臂,紧紧依在天麟身边,对这惨厉骇人的场面,似乎看得有些惊心。天麟游目四望,发现蓬丐秃僧和杜老英雄三人,正向着这边走来。於是一拉杜冰,两人立即迎了上去。杜老英雄神色紧张,蓬头丐、秃头僧面色凝重。
秃头僧一见天麟,立即说:「小子,你可要小心了。」天麟、杜冰俱都听得一愕,不由茫然望着秃头僧。
第65部分
蓬头丐怪眼一扫左右,低声说:「这两天,腾龙剑客以疤面人重现江湖的消息,已轰动江湖,传遍整个武林,凡与你父有过节的黑道人物多向湘北奔来。」说着,怪眼在天麟脸上一阵闪动,似乎看看天麟有无怯意,於是继续说,「昨天一日间,城内便齐集了不少黑道有名的厉害人物,现在一看,举目皆是。」说着,缓缓向左右看了两眼。杜冰听了,顿时花容失色,两眼望着天麟,闪着焦急关切的光辉,似乎在问:麟哥哥,你怎麽办?你怎麽办?卫天麟剑眉一扬,冷冷一笑,傲然说:「我正要找他们,他们倒送上门来了,只要我卫天麟有一口气在,定要杀尽恶人,诛绝败类。」说着,双目精光电射,眉宇间充满了杀气。
杜老英雄听了天麟的话,心头不禁一凛,同时,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立即阻止说:「麟儿不可任性,须知佛家有言种恶因岂得善果,违悖人道,一味制造杀孽,定会触犯天怒┅┅」
杜老英雄苦口婆心地还没说完,蓬头丐一旁连连点头,说:「好,好,好┅┅」
杜老英雄听了,心中不觉一宽,觉得以蓬头丐嫉恶如仇,除暴务尽的人物,竟也称赞他的说法,如能对天麟再加以劝解,定然收效颇多。岂知,蓬头丐继续说:「有志气,有志气,武林有了你这麽一个恶人煞星,今后我两个老不死的也好休息休息了。」老英雄听了,只气得目瞪口呆,银髯直抖。
秃头僧小眼瞪了老英雄一下,然后一指前面,对着天麟说:「小子,看见吗,前面两个壮汉左面的第三人?」
天麟顺着秃头僧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腿髯黑面,浓眉虎眼,一身深紫劲装的大汉,看来年约四十馀岁。腿髯大汉身材魁梧,背系流星锤,两眼精光闪射,正注目场中。天麟点点头,立即回答说:「看到了,老前辈。」
秃头僧小眼一眨,说:「小子,这家伙是点苍派的门徒追魂太岁,不是好人,得机会杀了他。」说着一顿,又向右边一群人中一指,说:「小子,立在破棺上的那人,看到了吗?」
天麟举目一看,贝是一个身材瘦长,白面无须的人,一身白麻布短大褂子,无常脸吊客眉,看来阴阳怪气。於是,微一颔首,轻声说:「看到了,这人看来真像个无常鬼。」
秃头僧一晃秃头,连声道:「对,对,他的名字正是活无常,这家伙也留他不得,但动手时可要小心。」天麟不断点头,连连应是。
蓬头丐在一旁插嘴说:「老二,别忘了恶道花花羽士,这次万万饶他不得。」
秃头僧嗯了一声,立即指着远处人群中,一个羽服星冠,颚下无须的中年老道,说:「小子,这恶道人称花花羽士,也不能让他活着。」天麟一面应是,一面细看恶道,见他长得长眉细眼,中等身材,手持拂尘,腰插长剑,样子倒不像个作恶之人。
老英雄立在一旁,简直气疯了,原希望蓬丐秃僧两人帮着自己规劝天麟几句,岂知,秃头僧竟然指这个说:该杀,指那个说:留不得。最可恨的是蓬头丐,尚连声大赞天麟有志气,因此,气得不禁发出一声冷哼。蓬头丐理也不理老英雄,抬头一看天色,似乎想起了什麽,即对秃头僧说:「老二,辰时已过,我们该走啦,其馀几个兔崽子,我俩自己收拾吧。」
秃头僧转过身来,对着面色铁青的杜老英雄一晃秃头,咧嘴一笑,说:「如此一来,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倒省了不少手脚。」说着,一指剑眉带煞的天麟,轻声嘿嘿一笑,又说:「有了这小子,我与老花子两人,今后可轻松多了。」杜老英雄只气得全身微抖,不知该说些什麽才好。
蓬头丐早已看透老英雄的心意,但他佯装关心地说:「杜老头,你的酒量愈来愈差劲了,我看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於是,又对柳眉深锁、一脸忧色的冰姑娘,说:「丫头,快扶你爹回去吧。」
秃头僧也凑趣几句,对杜老英雄说:「你的陈年老酒的确味甘醇浓,下次遇有机会,定要再来一坛。」
老英雄勉强呵呵一笑,说:「欢迎之至,欢迎之至。」
蓬头丐、秃头僧也呵呵一笑,转首对天麟说:「小子,这三个交给你啦,记住,出手要凶、厉、狠、准┅┅」
杜老英雄听得忍无可忍,立即抱拳当胸,朗声说:「两位老前辈慢走,恕晚辈不再送了。」
秃头丐、蓬头僧这两位年已过百的武林怪杰,听了杜老英雄的话,毫不生气,呵呵一笑,说:「免送,免送,你的酒已经醉了。」两人说着,转身走去。
天麟、杜冰,同时恭声说:「两位老前辈珍重,恕晚辈不送了。」蓬丐、秃僧头也不问,仅摇了摇手,便挤入前面人群中。
老英雄已将天麟视为自己的爱婿,冰姑娘也把麟哥哥看成自己的夫君,只有卫天麟一心想着如何对付齐集安化城的黑道人物。老英雄已无心再看,立即慈祥地说:「麟儿,我们回庄吧。」天麟立即恭声应是。老英雄一人走在前面,一对小儿女紧紧跟在身后。
※※※※※※※※※※※※※※※※※※※※※※※※※※※※※※※※※※※※※※
这时,由城中赶来某地之人,仍陆陆续续,络绎不绝。三人回至庄上,进入那座精舍独院,老英雄转身对天麟亲切地说:「麟儿,昨晚你─夜没睡,快至厢房休息去吧,我也要睡上一觉。」然后又对冰姑娘,说:「冰儿,可嘱侍女们一声,要她们细心照顾你麟哥哥。」
冰姑娘粉面微微一红,说:「爹爹,冰儿晓得。」
第66部分
天麟也躬身说:「老伯请入室休息,麟儿自会照顾自己。」老英雄又亲切慈爱地看了这一对小儿女一眼,才微笑颔首,转身走进上房。杜冰将天麟引至左侧厢房,房内布置异常雅静。天麟一见床褥,顿觉一丝疲惫,加之又饮了一些美酒,倦意更浓。杜冰姑娘慧心兰质,早已看出天麟倦态,虽然芳心不想离去,但又希望爱郎早些休息。於是,只得对身后跟来的两名侍女叮嘱几句,才依依走出房去。
由於心情松弛,连日疲惫,天麟这一觉好睡,醒来天已过午。睁眼一看,眼睛蓦地一亮。立在床前的竟是樱唇绽笑,娇如美花的冰姑娘。杜冰姑娘云发高挽,上缀钗环,一身藕色衣裙,披着鹅黄披肩,轻扫黛眉,薄施脂粉,果是一位风华绝代的佳人。天麟看呆了,他仍仰面倒在床上,竟忘了起来。
杜冰姑娘看了麟哥哥的呆相,粉面立即飞上两朵红晕,芳心有如小鹿乱撞,於是绽唇微笑,轻轻呼了声「麟哥哥」。天麟一定神,立即由床上坐了起来,翻身下床,说道:「冰妹妹,天什麽时辰了,我这一觉好睡,杜老伯呢?」
冰姑娘微傲一笑,说:「爹这几天由於终日紧张,想是太累了,现在仍未醒来。」天麟站在床前,只觉冰妹妹吹气如兰,衣泽飘香,薰得他沉沉欲醉,禁不住心旌摇动。
正在这时,两个老妇,领着几个侍女,已送来一桌丰美酒菜,两个老婆婆一见冰姑娘,俱都微微一愕,但再看了丰神如玉潇洒英俊的卫天麟,两人似乎明白了什麽,互望一眼,俱都会心地笑了。
冰姑娘深情地望了天麟一眼,笑着说:「爹还未醒,午餐我们就在这屋里吃吧。」说着,两人双双入座,举杯慢饮了起来。知趣的两个老妇,带着几个侍女走了。
卫天麟美酒当前,面对丽人,丝丝绮念,涌上心头。杜冰姑娘柔情似水,软语如珠,一双剪水双瞳,脉脉含情,不时望着爱郎,加之破例喝了一杯美酒,面泛桃花,愈显得国色天香,娇美动人。天麟绮念已动,俊面生晕,心头狂跳,欲火翻腾,几乎不克自制。
冰姑娘醉意已浓,粉面含笑,蜜意柔情,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已显得有些惺忪。阵阵幽香,不断飘入天麟的鼻孔,他的心情已有些难捺,因此,情不自禁地握住杜冰的一只玉手。冰姑娘没有愠怒,也没有挣脱,因为她已视麟哥哥是她的夫君。
天麟望着冰妹妹,见她粉颈低垂,双颊如火,默默无言,看来倍觉爱怜。於是,轻声关切地问:「冰妹妹,你醉了?」
杜冰微抬螓首,双眉紧皱,神情有些茫然地说:「我不知道是否醉了,只觉得心慌、头晕、腿软软的┅┅」
天麟听得慌了,急声说:「那可能是醉了,我扶你到床上去睡一会吧。」说着,伸手轻扶杜冰,只觉玉臂柔软如绵,娇躯微微颤抖。
杜冰姑娘芳心狂跳,两腿乏力,几乎不能自持,她觉得真的醉了,前进两步,脚下一软,身形一歪,一个娇躯,整个投进天麟的怀里。天麟心头一惊,立将纤腰搂住,继而右手一托,冰姑娘的娇躯,已横卧在天麟两只坚强有力的臂弯里。
杜冰一声嘤咛,右手一搭天麟左肩,螓首立埋进天麟的怀中。天麟身形微动,飘身来至床前,立将杜冰轻轻放在锦褥上。杜冰粉面羞红如火,樱口微张,双目微闭,在急促的呼吸中,发着低微的嘤声。天麟轻坐床边,星目盯着冰姑娘的粉脸,见她鼻翅扇动,樱唇似火,一双黛眉,不断地牵动。
他呆呆地坐着,蓦地,一个黄衣少女的倩影,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双晶莹大眼,苹果型的面庞,一脸的幽怨神色──那是第一个投入他生命中的少女孙兰娟。渐渐,在他的心灵深处,又显出一个全身白素绢衣,背插长剑的秀发少女。琼鼻、樱口、凤目,柳眉,显示着高贵、威凌──那是清丽脱尘,武功高绝的林丽蓉。
卫天麟微微摇头,唇角立时掠过一丝苦笑。继而一定神,又看倒卧在眼前的冰姑娘,一双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长而黑的睫毛,鹅蛋型的粉脸,愈看愈美。他觉得跑进他生命中的三个少女,每个人的美丽、气质,迥然不同。
孙兰娟,恬静幽怨,像一株雨后海棠,显得楚楚可怜。林丽蓉,清丽圣洁,如一枝雪中寒梅,显得凌威高贵。杜冰,聪慧艳丽,似一朵艳阳中的玫瑰,显得娇媚绝伦。这三个如花少女,一直在他心中盘旋,令他感到困惑,他不知道该选哪个做他的娇妻。
他想到娟妹妹红润的樱唇,频频的热吻。他想到蓉姊姊,柔软如棉的娇躯,深情的拥抱。他想到冰妹妹,浑圆富有弹性的玉乳,娇懒无力的偎依。卫天麟想到这些,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寒颤,同时,额角间也渗出了细细汗水。
他呆坐旁边,静静地想。突然,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由院中响起。天麟心头一震,闪身掠至窗前,只见两个侍女,手托香茗,向着这厢姗姗走来。身后蓦起一丝微风,回头一看,杜冰早已坐在椅上。侍女放下香茗,收起残肴,又匆匆地走了。
杜冰静坐椅上,仍显得无限娇羞,继而想到天麟就是自己未来的夫婿,芳心立即平静了不少。於是,两人对坐品茗,四目相视,灵犀暗通,情话喁喁,蜜意万千。一个侍女匆匆走来,进门恭声说:「老庄主有请卫相公。」天麟、杜冰起身出门,直向上房走去。
杜老英雄一见爱女艳丽的装束,不觉愉快地呵呵笑了。天麟见礼就座,杜冰也向老英雄福了一福。三人在愉快的气氛下,天南地北,高谈阔论起来,三人一直谈到掌灯时分。晚饭以后,老英雄拉着天麟弈棋,两人俱都绝口不说江湖事,但卫天麟的心里,却无时不在想着如何对付齐集安化的黑道人物。
二更将尽,天麟连战皆北,老英雄依旧精神抖擞,毫无倦意。杜冰已看出爱郎眼神闪烁,似有满腹心事,於是,举袖掩口,佯装打了个呵欠。杜老英雄立时发觉,慈祥地笑着问:「冰儿,倦了吗?」杜冰轻蹙黛眉,微微点了点头。
老英雄爱女心切,立即一推棋盘,哈哈一笑,说:「既然倦了,我们大家休息吧。」说着,由椅上站了起来。
天麟如得大赦,感激地望了杜冰一眼,两人给老英雄请过晚安,双双走出屋外。老英雄见这一对小儿女,眉目含情,心中高兴万分,立在上房门口,目送天麟杜冰回房。杜冰本想再与天麟多厮守一会儿,偏偏爹爹一脸慈祥地立在门口,只得满心不愿地走回自己的房中。
天麟走进厢房,桌上红烛高燃,第一眼便看到床角放着面具和黑衫,天麟这才想起,杜冰正午来时,已将黑衫送来。於是立即反手闩门,右腕一扬,烛光立熄,盘膝床上,静心行功。
第67部分
※※※※※※※※※※※※※※※※※※※※※※※※※※※※※※※※※※※※※※霸王庄的更楼上,梆声刚刚打了三响,一道幽灵似的宽大黑影,鹿行鹤伏,极端谨慎,悄悄翻出庄院,闪身没入绕庄茂林中。宽大黑影一长身形,腾空跃上树梢。仰首看天,繁星万千,西天几将隐没的弯月,朦朦胧胧,愈显得夜静更深的萧瑟、凄凉。
朦胧暗淡的月光,照在黑影满布疤痕的脸上,宛如夜鬼游魂,令人看了,不寒而栗,触目惊心。疤面人双肩微晃,立展绝世轻功,直向那片荒废墓地,电掣驰去。蓦地,四野风声飒飒,不断飘来忽近忽远的衣袂破风声。
疤面人心头一震,狂驰中,游目四顾,竟有不少夜行人,在田野,官道、疏林间,飘掠奔驰。疤面人嘴含冷笑,倏然仰首。一声刺耳惊心的凄厉怪啸,划空响起,直奔墓地。这声怪啸响起,远近飞驰的夜行人,俱都停身四顾,面现惶急。
眨眼工夫,疤面人已至墓地,倏敛怪啸,双目环视,但见残坟中,又增新土几堆,仍留着丝丝血腥。夜风徐吹,枯草轻曳,几株孤松,发着呜咽松涛,如泣如诉,倍增墓地恐怖。就在疤面人环视墓地之际,一阵衣袂风响,四面八方,远近各处,无数人影,同时向着墓地电掣扑来。
疤面人一看,仰首发出一阵厉声狂笑。笑声沙哑、悲壮,入耳战粟惊心,怪啸馀音仍在夜空飘荡,厉笑之声,又直上苍穹。风声倏敛,人影骤失,电掣扑来的人影,竟然一个也不见了。疤面人一收厉笑,左右一看,数丈外,坟后,草中,竟隐藏了不少人影,俱都眼神闪烁,望着场中,令人看来,有似遍地寒星。
这时,墓地四周,不知来了多少黑道高手,俱都跃跃欲试,待机前扑,杀气腾腾,危机四伏。但黑道人物俱是阴险毒辣之辈,机诈百出之徒,虽然来势汹汹,却无人先出来动手。疤面人一扫全场枯草墓影,不禁重重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一声暴喝,在左侧坟后传来:「卫振清,你休要卖狂,目前各路英雄俱是你的煞星,今夜要将你五马分尸,以消昔年一剑之恨。」发话之人,中气充沛,音质朗然,声震四野,想是一个黑道有脸人物。
疤面人纵声哈哈一笑,不屑地朗声问:「阁下首先发言,为何不现身一见,缩在坟后不出来,还敢厚颜称英雄,把你的万儿报出来,也好让大家听听,看看你是什麽有头有脸的人物?」
先前发话之人,一声厉喝:「卫振清,你死在眼前,尚逞口舌之利,老夫是谁,你心里明白,尽可问问你自己。」
疤面人哈哈一笑,说:「昔年事物,卫某早已不复记忆,谁知你是什麽东西┅┅」
那人未待疤面人说完,也立即哈哈一笑,掩饰他的窘态,说:「卫振清,你不要装痴作呆,稍时定叫你知道老夫的厉害。」
那人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一具腐棺中,蓦然发出一声大笑,继而朗声问:「方才发话之人,敢莫是黔地五毒黑沙掌马老兄吗?」
先前那人似乎一愕,立即冷哼一声,沉声说:「是又怎样?」
发问的人嘿嘿一笑,说:「几年不见,马兄的火气愈来愈大了,既然马兄前来,志在洗雪前耻,何必稍待,就请马兄身先众豪,与疤面人放手─搏,也好让众豪一瞻马兄五毒黑沙掌的厉害。」
五毒黑沙掌已听出发话之人,正是自己多年的老对头日月双环姚灿新,不禁气得厉喝一声,说:「姚灿新,你为何不先进场与姓卫的一决生死,难道你忘了削耳之耻了吗?」
日月双环姚灿新哈哈一笑,阴恻侧地恨声说:「马兄首先叫阵,兄弟怎好僭越抢先?」
疤面人早已听得不耐,剑眉一竖,大喝一声:「闭嘴┅┅时间宝贵,不要推拖,你两人不管是谁,先出来一个。」说罢,望着两人发话之处,星目中冷电闪射。
疤面人喝问之后,四周一片静寂,日月双环和五毒黑沙掌既不出来,也不吭声。就在这时,安化城头火光冲天,只照得半天通红,呐喊之声,响彻夜空,不知又发生了什麽惊人事情。墓地四周立即掀起一阵骚动,所有亮如寒星的眼睛,俱都转向安化城。
疤面人心中一动,对城中这阵骤然的变动,已料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於是,剑眉一竖,大声说:「既然没人出来,卫某可要指名讨教了。」四周又是一阵骚动,望向安化城的百十道目光,再度注视着场中的疤面人。
疤面人如电星目,一扫全场,朗声说:「现在卫某就请驰名大江南北,威震中原的活无常出来,让卫某讨教几招掌法。」疤面人此话一出,全场立趋寂静,静得落叶可闻。
四周暗影中,百数十只亮如寒星的眼睛立即烁烁闪动,似乎为疤面人胆敢向人人惧怕,神鬼见愁的活无常挑战而震惊,又似乎在寻视活无常,看看这个魔鬼究在何处现身。
蓦地,一阵令人战栗惊心的嘿嘿冷笑,在远处一株孤松上响起。紧接着,一道瘦长人影疾向场中疤面人立身的坟头掠来,快如惊虹,捷逾闪电。风声过处,活无常已立在距疤面人三丈处的一具腐棺上。
活无常面现狞恶,腮肉抽动,一双吊客眼精光闪射,怨毒地望了疤面人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姓卫的过奖了,驰名大江南北不敢当,不过,人见人怕,鬼见鬼愁倒是实情,你我近二十年不见,我已分不清你是人是鬼了。」
疤面人仰面哈哈一笑,说:「活无常,废话少说,有本事尽管施展吧。」
第68部分
活无常嘿嘿一阵冷笑,阴恻恻地说:「姓卫的,不要心急,只要我的双掌一翻,你便尸身横飞,血溅当地。」疤面人大喝一声,说:「不要只逞口舌,有本事使出来。」说着,急步走下坟头,直向活无常逼去。
活无常一声厉笑,怒声说:「不信你就试试┅┅」试字尚未出口,身形已前掠一丈,右臂一圈,猛力劈出。一道狂飚,挟着砾砂枯草,直向疤面人卷去。
疤面人冷冷一笑,倏然跨步,右掌闪电迎出。砰然一声,沙石疾射,劲力激荡,两人衣角飘拂,竟然屹立不动。疤面人暴喝一声:「你再接我一掌。」喝声中,双掌运足功力,同时猛力推出。一阵山崩地裂,似如倒海的劲风,挟着震耳啸声,直向活无常滚滚击去。
活无常桀桀一声怪笑,蹲身跨步,咬牙咧嘴,双腕一翻,两掌闪电迎出,这一次,活无常似乎也将功力运足。轰隆一声震耳大响,尘土弭空,沙石横飞,劲气疾旋,呼呼风生,端的凌厉惊人。尘土飞扬中,蹬蹬连声,疤面人身形一阵摇晃,活无常一连退后数步。
双方这一对掌,功力立判,伏在墓地四周的黑道高手俱都看得一愣,与腾龙剑客有过节的人,更是触目惊心,冷汗倏然。同时,有不少人已仰起头来,挺直腰身,两眼紧张地望着场中。
活无常杀人无数,横行一生,黑白两道闻之无不回避,今日被疤面人一掌震退数步,一张苍白鬼脸立即涨得紫红。於是,尖叫一声,神情如狂,倏伸双臂,十指箕张,迳向疤面人的前胸抓去,同时,厉声道,「卫振清,我们今夜同归於尽吧┅┅」
疤面人冷哼一声,怒声一喝:「哪个跟你去死。」话声未落,立演迷踪,身形一闪,已至对方身后。
岂知,活无常似早料到疤面人的这套步法,一个闪电翻身,暴喝一声:「不死也得死┅┅」喝声中,如钩十指,已抓至疤面人左右肩井。
疤面人大吃一惊,一声暴喝,疾展幻影,身形几个闪电,活无常已觉眼花缭乱,疤面人继而一声厉吼:「倒下┅┅」吼声未落,双掌倏分,蓬丐呕尽心血叁悟出来的「后山打虎」已然施出。砰的一声,右掌已闪电击中活无常的后背。
一声凄厉惨叫,入耳胆战惊心,活无常身形摇晃,两手抚胸。哇,活无常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身形一个踉跄,翻身栽倒,两腿一蹬,再不动了。疤面人剑眉一立,星目射电,一扫全场,鸦雀无声。刚刚挺直腰身的那些人,这时俱都吓得倏然伏了下去,生怕疤面人会喊到他们。
倏然,疤面人一声厉喝:「花花羽士,请进场来,让卫某试试你的拂尘银剑┅┅」半晌,毫无反应。
疤面人嘿嘿一阵冷笑,不屑地说:「贪生怕死,龟缩不前,还称什麽有头有脸的人物。」说着,电目环视一周,又大声说:「追魂太岁,听说你的流星锤驰名武林,鲜逢敌手,卫某今夜也要领教领教。」四周仍是一片静寂,只有百十只精光闪闪的眼睛,射着惶急的光辉。
「第十一章」太婆喋血
这时,安化城外,火光更盛,喊声震天,并夹着声声烈马惊嘶。隐身墓地四周的黑道人物,这时已有几道人影,风驰电掣般,向着远处遁走。疤面人已知城内官兵,大队人马已向着墓地奔来,心中既焦急,又失望。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划破夜空。疤面人循声望去,十数丈外,闪电扑来两条人影,其快无比,定睛一看,正是花花羽士和追魂太岁。人影闪处,两人已立在疤面人身前两丈之处。疤面人嘿嘱一阵冷笑,不屑地说:「狼狈为奸,一丘之貉,你两人一起来,就一齐上吧。」
追魂太岁腿髯倒立,双目暴睁,一声大喝:「对付你这狂徒,大爷一人足够了。」声落人至,双掌疾挥,漫天掌影,挟着呼呼风声,向着疤面人全身罩至。
疤面人厉声喝问:「为何不亮你的流星锤?」说着,身形一闪,横飘两丈。
追魂太岁认为疤面人惧怕他的翻云掌,不禁豪兴大发,立即怒声说:「你能接得住大爷这双肉掌百招以上,大爷立即举掌自毙。」说着,身势未停,继续扑向疤面人。
疤面人纵声哈哈一笑,身形一闪,双掌疾出,一招「赤手搏龙」,伸缩间已将追魂太岁双腕扣住。追魂太岁的面色大变,嗥叫连声,暴跳如雷,用尽全身劲力,仍不能撤出双手,只急得豆大汗珠,倏下如雨。一声暴喝,银虹电闪,花花羽士向着疤面人振剑刺来。
疤面人一声冷笑,双手一推,追魂太岁的身形,直向花花羽士的长剑撞去。花花羽士吓得嗥叫一声,撤剑顿身,暴退两丈。迫魂太岁魂飞胆裂,面色如土。疤面人大喝一声,说:「追魂太岁,快亮你的流星锤。」说着,右手一按,顺势一抖,嗡然一声,光华大盛,腾龙薄剑,已自腰间取出。
追魂太岁微一定神,突然大声高呼:「各路英雄,大家合力,今夜不除掉腾龙剑客,再没有机会了。」高呼已毕,哔啦一声,反手掣出流星锤,舞起如山锤影,直向疤面人击来。
花花羽士一声不响,振腕吐剑,疾挥拂尘,暗由疤面人身后刺到。就在花花羽士、追魂太岁,合力扑向疤面人的同时,官兵大队人马,高举火把,喊杀震天,已距墓地不足五里了,坟头荒草上,已可看到忽隐忽亮的照射光芒。
疤面人心急如焚,暴怒如狂,一声大喝:「恶人纳命来┅┅」喝声中,身形一闪,已至追魂太岁身后,手中薄剑,迎空一挥,一道耀眼光华,直向如山的锤影中,闪电击下。
倏然,一道寒光刺目的银环,挟着尖锐破风声,疾向疤面人射来,快如电火,声势惊人。疤面人冷冷一笑,骤然一收剑势,闪身让过飞来的银环,身形一旋,一式「玉带缠腰」,剑化绕身白练,转向扑来的花花羽士,闪电绕去。
一声凄厉惨叫,鲜血四射,五脏齐出,恶道花花羽士已被拦腰截为两断。疤面人一声暴喝,身如飘风般,已扑至追魂大岁面前,手中薄剑,反手一挥,光芒暴涨,直向万点锤影中削去。喳,追魂太岁手中的流星锤,钢索立被削断,一道寒光,锤头恰似流星,直向半空中飞去。
第69部分
疤面人双眉一立,薄剑一抖,剑身笔直,疾向追魂大岁前胸点到。一声暴喝,人影一闪,两道黑沙狂飚,挟着一阵腥风,经由疤面人身后滚滚袭来。疤面人一闻腥风,便知黑沙有毒,不敢轻视,疾收剑势,腾空而起。一声惊心惨叫,对面的追魂大岁首当其冲,一蓬毒砂尽被击中,只痛得翻身栽倒,就地乱滚。疤面人身在空中,低头一看,见发掌之人竟是一个乾瘦老头,想是最初发话的五毒黑沙掌,再看不远处站着一个缺耳老叟,想是方才发银环的人。於是,冷冷一笑,一声暴喝,剑化经天惊虹,向着五毒黑沙掌闪电击下。
就在这时,火光冲天,蹄声如雨,喊杀之声,震耳欲聋,刀光遍野,尘土漫空,官兵大队人马,已向墓地包围过来。场中突然暴起一声高呼:「各路英雄,快些动手,今夜万不能放走卫振清。」呼声方落,暴喝连声,迳由四周暗处,一连纵出十数人,疾向场中扑来。
一声亡魂嗥叫,银虹过处,电光四射,五毒黑沙掌已倒在血泊中。这声令人战粟的惨叫之后,飞扑而来的十数人中,又有几人吓得跑了回去。疤面人手横薄剑,满身血渍,双目电射,面罩杀气,令人看来,触目惊心,不寒而栗。全场黑道高手,吆喝喊叫,人影闪动,有的向场中扑来,有的向远处逃去。
顿时,整个墓地,衣袂风响,嗖嗖连声,喝走喊打,乱成一片。疤面人仰天纵声─阵大笑,笑声未落,十数人影已然扑到。当先一人,即是缺耳老叟,手持日月双环,其馀几人俱是五旬以上老头,持刀仗剑,抡拐舞钩,看来皆是黑道高手。
疤面人倏敛大笑,神情如狂,双目中冷电暴射,疤面上充满了杀机,暴喝一声,挥剑扑了上去。日月双环大喝一声,首先扑来,其馀高手吆喝厉叫,齐挥兵刃。疤面人狂笑一阵,厉声大喝:「自己找死,可怨不得卫某心狠。」声落剑起,立展迷踪,身形如烟,剑气如虹。
这时,如潮涌来的大队人马,最多尚有二里。十数黑道高手,如疯如狂,仍围着疤面人拚死恶斗。一声夺人斗志的风雷声,在滚滚刀光剑影中隐隐响起。紧接着,一声暴喝,疤面人剑势倏变,一招「怒龙逞威」,剑化寒星点点,勾起银锋万千,势如迅雷,疾若闪电。顿时,惨叫连声,血肉横飞,苍发人头,疾射半空,残腿断臂,五脏遍地。
功力较强的几人,只吓得魂飞天外,惊呼嗥叫,你懒驴打滚,他狡兔脱窟,纷纷暴退,亡命狂逃。疤面人身形一顿,立收剑式,全身黑衫,尽被血染,看来惨厉已极。一片广大荒废的墓地上,除了坟中几具血肉横糊的尸体,和即将如潮涌来的大队人马,只剩了疤面人一人。
嗖的一声,划空响起。疤面人仰首一看,见是一支发着蓝绿火焰的火箭,升上夜空,绮丽至极,这正是官兵发出的搜捕讯号。就在这时,哔一声,一蓬细如牛毛的针雨,方圆两丈以内,俱是蓝色丝光,直向疤面人全身罩来。
疤面人心中一震,低头一看大惊失色,万道光丝,已至衣边,再想闪躲,势比登天还难。於是大喝一声,衣袖覆面,身形向后闪电倒下,继而脚跟一旋,身形倏然立起。低头一看,全身血衣上,刺满了牛毛小针,被远处火把一照,蓝光闪闪,颤颤巍巍,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射入衣内。
头前人影一闪,疾如脱兔,迳向已驰进墓地的大队人马奔去。疤面人一看,勃然大怒,正是追魂太岁,身形踉跄,拚命狂逃。於是一挥手中腾龙薄剑,暴喝一声,身形腾空而起,衣袖向后一掠,身形向前电泻追去。官兵已经看见凌空飞下一人,一声呐喊,万箭齐发。
疤面人闪电落至追魂太岁身前,厉喝一声:「恶人纳命来。」厉喝声中,手起剑落,剑光血影中,一声惨叫,追魂太岁已被薄剑,由肩至股,劈为两片。
这时,漫天羽箭,势如飞蝗过境,接着慑人惊风,已射至疤面人身后。疤面人一声暴喝,手中薄剑,反腕疾挥。唰唰唰,银虹过处,轧轧连声,漫天羽箭,尽被碰飞。正在这时,一声凄婉焦急的娇呼,由墓地以外的远处传来:「麟哥哥┅┅」
疤面人闻声大吃一惊,心头狂跳,冷汗倏流,立有天翻地覆之感。循声望去,一道娇小人影,手持长剑,电掣飞来。一阵烈马惊嘶,蹄声如雨,十数官兵,疾催健马,呐喊连声,直向飞来的娇小人影,狂驰迎去。疤面人心急如焚,神情如狂,厉叫一声,向着娇小人影,电射而去。同时,厉声狂喊:「不要来。」来字尚未出口,数百羽箭,挟着刺耳惊风,再度漫天射来。
疤面人暴怒如狂,尽展轻功,全身如劲,身形如烟,人比箭快。数百官兵看了疤面人这种骇人轻功,骤然停止呐喊,俱都惊呆了。墓地之上,两道人影,相对狂驰,宛如两道青烟,再没人能看清他们的身形。疤面人看清飞来的娇小人影正是杜冰,於是大喝一声:「还不急刹冲势┅┅」话声未落,杜冰已闪电飞至面前,狂驰速度,依然丝毫未减。
疤面人大吃一惊,细看杜冰,粉面苍白,樱口微张,─双乌溜溜的大眼显得呆滞无光。於是,再度一声暴喝,衣袖一抖,闪电一侧身形。嗖的一声,杜冰姑娘的娇躯,宛如电光石火,擦身而过。这时,漫空乱箭,势如骤雨,已向着两人当头洒下。
疤面人神情如狂,目眦欲裂,焦急万分,一声狂喝,疾演迷踪,一式「赤手缚龙」,闪电扣住杜冰的皓腕。继而,身形顺势前扑,已将杜冰的纤腰揽住。同时,薄剑迎空疾挥,舞起一团光幕,喳喳连声中,当头洒下的羽箭,尽被削断砸飞。一个闪电转身,尽展绝世轻功驭气凌云,身形如烟,直向墓地以外射去。
突然马上狂驰的官兵,再度暴起一声震天杀声,高举火把,乱箭齐发,穷追不舍。疤面人轻功盖世,内力充沛,肋下虽挟着杜冰,飞行速度丝毫未减,身形依然疾逾脱箭,背后嗖嗖沙沙之声,响不绝耳,漫天羽箭,纷纷落在身后。
疤面人回头一看,官兵仍如潮水涌来,即对肋下的杜冰说:「冰妹妹,为了分散官兵的注意,我俩必须分道回庄。」
如痴如狂,有些急怒攻心的杜冰,这时神志已经清醒。於是,眼含泪光,面带幽怨地说:「此地茂林很多,你不要走错了,前面有条大河,你可沿着河岸回来,我们的庄院就靠近河边。」
疤面人急急点头说:「我知道,冰妹小心了。」了字出口,身形腾空而起,左臂向外一挥,立将杜冰抛出。杜冰姑娘身在空中,双臂一展,一挺腰身,直向西北扑去,转首一看,疤面人的宽大黑影已在数十丈外,风驰电掣,直奔正西。
※※※※※※※※※※※※※※※※※※※※※※※※※※※※※※※※※※※※※※
就在杜冰与疤面人分手之际。倏然,呜──呜──呜呜。一阵雄壮的号角声,在墓地中响起。这声号角,声音浑沉,震撼夜空,有着无比的威严。顿时,喊杀之声骤然停止,狂驰烈马忽刹冲势,所有马上官兵,高举火把,手横枪刀,肃穆静立。
但见烈焰熊熊,火光冲天,烟尘滚滚,星月无光。蓦闻一人朗声宣布说:「命令──疤面人乃侠肝义胆之士,所诛人等,俱是巨恶淫邪之徒,现在墓场尸体中,已发现有作恶多端的追魂太岁,淫案累积的花花羽士,现在立即停止追捕,各队人马,即刻回营┅┅」
那人朗声一落,全场暴起一声如雷彩声,声震四野,直上夜空,惊天动地,神鬼战粟。接着,一阵马嘶蹄奔,大队人马,举着火把,浩浩荡荡,返城回去。广大荒废的墓地上,已沉入在寂静黑暗里。那弯蒙蒙残月,已隐入薄薄的灰云中,淡淡的月光,照射着乱坟枯草中的横陈尸体,几株苍老孤松,仍发着低沉的呜咽,愈显得阴森可怖。
第70部分
自今以后,疤面人在武林中便成了一个武功盖世,轻功绝伦的恐怖人物,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煞星。但疤面人的心,却无比的善良,淳厚热情,只是他有一份嫉恶如仇的天性。疤面人听到那人高声朗诵的命令,他心中一丝也不高兴,仍是一味向西狂驰,他希望尽快赶回庄去。绕过几座树林,转向西北驰去,这时,已听到河水隆隆的激流声。前面数里处,又现出一片黑压压的树林,范围极广,宽大万分,由於月色朦胧,林的两端看来显得异常遥远。疤面人归心似箭,不愿再绕这段路程,直向树林奔去。
来至树林,纵身飞上林顶,举目一看,心头不禁一怔。在树林的远处,模模糊糊,现出一座小楼,孤独地穿出树顶,在小楼的四周,隐隐约约,似乎有一片瓦屋脊角。小楼的窗上,仍闪着柔弱的灯光,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疤面人继续向前狂驰,身形微微偏向东北,意欲绕过庄去。蓦地,博博博博。一阵连续不断的敲击物体声,由那座亮着微弱灯光的小楼上发出,声音不高,但极清脆,极似尼庵中诵经的木鱼声。疤面人无心注意这这些,但他仍本能地仰首看了看灿星点点的夜空,心想,再有一个更次天就亮了。
倏然,一阵疾速的衣袂飘风声,由身后远处传来。疤面人心头一震,听出来人不止一个,而且似乎个个轻功造诣极深,心想,会不会是由墓地中逃出来的黑道人物?心念间,身形一坠,闪电隐入一株大树的枝叶中,放眼一看。
只见四条小巧人影踏树掠枝,正向这面并肩飞来,身法之快,疾如惊电。眨眼工夫,四道人影,已飞近不足十丈了。四人背后各插一支长剑,四绺长长剑穗,迎风飘展,发出扑扑响声。疤面人定晴一看,不禁愣了,身形一晃,几乎坠下树去。他做梦也没想到,飞来的四道小巧人影,竟是娟妹妹的四个侍女,当中一人,正是小翠。
四女俱都身着丽服,五彩缤纷,踏枝飞来,直似天上仙女。疤面人心中暗问自己,小翠她们怎会在此现身,她们现在是去哪里?就在疤面人心中疑问之际,一阵香风,四女身形擦着他藏身的树顶,闪电飞过。疤面人将头一摇,心中慨然说,这才几天,想不到这四个丫头的轻功进境,竟然如此惊人。
转首一看,四女直向那座闪着微弱灯光的小楼驰去。於是,心中一动,立展轻功,闪电追去。几个起落,已追至一道高约数丈的围墙之外,前面四女身形一晃,已失去踪迹。疤面人心中一急,丝毫未假思索,飞身掠至墙头,游目细看,墙内竟是一座极大的花园。
园中,小挢荷池,鲜花遍植,矮竹凉亭,井然有序。这时,天将黎明,百花已然怒放,阵阵花香,迎面扑来,细看园中,哪里还有四女的影子。於是,飘身而下,鹿行鹤伏,急闪快避,纵身飞上凉亭,轻捷宛如狸猫,立即屏息伏在瓦面上。
抬头一看,恰好对正小楼窗口。楼内并不十分宽大,里面布置也极素雅。一个银发红颜,双眉如雪,长可及腮的老婆婆,盘膝坐在一张小几旁,两眼微闭,低诵佛经。左手,指扣念珠,右手,轻敲紫檀木鱼,发着清脆的噗噗声,击破了夜空的寂静。
小几上放着一本佛经,但却未见被翻动,一盏高架油灯,灯光如豆,楼内显得昏昏沉沉。一根盘龙银拐杖,立在小几一侧,被如豆的灯光一照,闪射着森森的光辉,因此,小楼内又充满了无限的煞气。疤面人看得心头一震,心说:这个眉毛特长的老婆婆,莫非就是蒙头老前辈所说的,年已近百,武功高绝的长眉万太婆?
心念未毕,蓦见小楼内的长眉老婆婆微张双目,精光电射,向着疤面入伏身的凉亭望来。疤面人大吃一惊,本能地将头又伏低了一些。长眉老婆婆嘴唇依旧微微牵动,低诵佛经,右手小锤,仍然噗噗敲着木鱼,仅看了一眼,双目又复阖上了。
正在疤面人心惊之际,一道娇小人影,突由前院腾空而起,身形一展,穿窗而入,落地之时,轻如柳絮,声息全无。疤面人的眼睛一亮,全身又是一战。由院中穿窗而入的娇小人影,竟是一个体态轻盈,风姿绰约,年约二十四五的明艳女人,细着之下,正是紫盖峰下,神秘庄院中,东海神君的偏室──红衣少妇。疤面人同时也恍然大悟,小翠等人为何在此现身的原因。
这时,艳装少妇手小托着一个白瓷茶盘,上放一只金花带的瓷杯,立在长眉老婆婆的身侧,轻轻喊了声「师父」。长眉婆婆轻轻将手中木锤放在小几上,接过盘中瓷杯,立即喝了一口,双目依旧微闭。艳装少妇微俯上身,轻声说:「师父,小翠她们回来了。」
长眉婆婆轻嗯一声,问:「琼芝,外面远处,究竟为何喧闹?」说着,将手中瓷杯,又放在茶盘上。
艳装少妇仍轻声道:「听说是疤面人与各路黑道人物,在前面墓地上了结昔年的过节。」说着一顿,又问:「师父,您认为疤面人真是昔年的腾龙剑客吗?」
长眉老婆婆微微一哼,大剌剌地说:「卫振清这孩子,本极可爱,他与魔扇儒侠孙浪萍,俱有一身惊人武功,威震武林,只是两人煞气太重,情孽缠身,把他们一生锦绣前程,自己断送了。」
红衣艳装少妇不解地问:「师父,魔扇儒侠究竟系何等人物,徒儿为何不知?」
长眉老婆婆仍紧闭双目,说:「孙浪萍最初并不使用折扇,自他在西域得了魔扇、宝衫之后,才在江湖上名声大噪,是以许多人对他以前身世,并不太清楚。」
正在这时,风声飒然,人影闪动,小翠四人,俱都腾空穿窗而入,飘身落在长眉老婆婆的身前。隐身凉亭上的疤面人,觉得很奇怪,为何个个俱都穿窗而入,难道这小楼下面没有楼门?心念间,已见小翠四人,向着长眉老婆婆及时行礼,并恭声说:「启禀长眉师祖,弟子等回来了。」
疤面人听了,已断定小楼内盘坐念经的老婆婆,即是以盘龙亮银拐杖驰名武林的长眉万太婆。万太婆心胸狭窄,特重名利,恃技自豪,为人尚称正直,只是有时做事,倔强好胜一意孤行。只见长眉万太婆双目倏睁,冷电暴射。小翠四人,看得同时打了个冷战,红衣艳装少妇的粉面,也不觉微微一变。
长眉万太婆眼神一闪,冷电骤敛,沉声问:「你等既带朋友进庄,为何不领来见我,留在园中,伏身亭上,承露披霜,岂是待客之礼?」
疤面人听得大吃─惊,心说:万太婆内功精湛,武功超群,看来果然不假,稍时现身,要格外小心才好。心念未毕,小翠四人同时惊啊一声,俱都为长眉老婆婆的话惊呆了。红影一闪,艳装少妇,穿窗而出,飘身落在院中。紧接着,嗖嗖数声,衣袂飘风,人影闪动中,小翠和其他三个侍女,也飘身飞出,落在艳装少妇的身边。
四女落地之后,俱都面色微白,八只亮晶晶的眼睛,俱都望着疤面人伏身的小亭,看来又惊、又惧,既怒且气。艳装少妇一指凉亭顶端,朗声说:「是哪位高人造访,何不下来一见,红娘子在此恭迎了。」这声音既娇且脆,又晴含着一丝威凌。
疤面人一声大笑,身形起处,飘然而落,傲然立在亭前地上。就在疤面人落地的同时,娇呼惊叫,人影闪动,少妇四女纷纷争先暴退。疤面人见四女神色慌张,眼露惧意,忍不住心中暗暗好笑,其实,他自己这时也不知他是一副如何惨厉可怖的形象。奇丑的疤脸,斑斑血渍,既宽且大的黑衫,长可及地,鲜血淋淋,怕人已极。
第71部分
艳装少妇红娘子惊魂一定,已看清了是疤面人。於是,秀眉一竖,面凝冷霜,充满了杀机,两道威凌逼人的目光,一直盯在疤面人的丑脸上。小翠和其他三个侍女,虽然功力较前大有进境,但以前疤面人给她们的印象太深了。这时四女早已偎在一起,身不由主地直打哆嗦。红娘子杏眼一瞪,怒声问:「疤面人,你今夜来此做甚?可知此地是长眉老前辈的清修之地?」疤面人见红娘子声色俱厉,毫不客气,心中不禁有些光火,正待回答。
小楼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同他罗嗦什麽,劈他两掌叫他滚出去┅┅」疤面人听了,忍不住仰天一阵狂笑,笑声震耳欲聋,园中竹摇花动,看来疤面人又动了他的倔强性子。
红娘子仗着有师父撑腰,傲然立在那里,怒目注视着疤面人,双掌蓄满了功力,作着欲出之势。小翠四女偎做一团,看着疤面人的狂笑,想着那夜暴雷雨中的惨厉一幕,四人小心眼里,直冒凉气。疤面人今夜连战十馀高手,通霄未眠,面对武林中的顶尖人物长眉万太婆,依然豪气万丈,了无惧色,小楼上的万太婆看在跟里,也止不住地暗暗心服。
疤面人倏敛狂笑,眼望小楼,立即朗声说:「人言万老前辈百岁高龄,修为至深,受人尊敬,今日万幸一睹庐山,想不到火气竟是如此之大。」疤面人朗然说罢,小楼上半晌无声回答。看看万太婆,依旧盘膝而坐,双目冷电闪烁不定,不知听了那不卑不亢的话,是怒,抑或是受用?
蓦地,远处传来一声鸡啼,接着是数声隐约犬吠。疤面人心头一震,立即仰首看天,残月已没了,小星稀疏数点,立即想起来,该走了。於是,又望着小楼朗声说:「天色已经不早,万老前辈既然无事,在下就此告辞了。」说着,纵身飞上凉亭,转身就要驰去。
突然一声暴喝:「站住┅┅」疤面人转首一望,小楼中只剩了一盏如豆油灯,长眉万太婆已没有了影子。低头一看,红娘子身前已多了一个青布大褂子的乾瘦老姬,正是万太婆。疤面人哈哈一笑,再度飘下地面。
万太婆冷冷地沉声问:「卫振清,江湖上讲的是恩怨分明,你到我的涤心园来,绝对事出有因,你是寻仇,还是雪恨,不妨明白地讲出来。」
疤面人不便说出是跟踪小翠来此,只得说:「在下迷失方向,路经这座广大茂林,因而┅┅」
长眉万太婆何等人物,一听便知疤面人说话不实,於是未待疤面人说完,立即欠声说:「卫振清,你竟敢欺骗老身?」说着,眼射精光,长眉轩动,老脸上充满了怒气。
疤面人似乎顾忌天色将明,急於回庄,无心再惹事端,於是沉声说:「既然不信,在下便无言奉告了。」
长眉万太婆嘿嘿一阵冷笑,说:「看你如此狂妄,武功定然不凡,老身就试试你有何惊人之处。」说着,手持盘龙亮银拐杖,向着疤面人缓步走来。
疤面人自知动手已不可免,不禁仰天纵声一笑,朗声说:「在下末学后进,自是不敢与前辈动手,倘若万老前辈定要赐教,在下却也极愿见识一下震惊武林驰名江湖的盘龙杖法,恭敬不如从命,就请老前辈动手吧。」
长眉万太婆最喜人们赞誉她的杖法诡异,听了疤面人的话,心中一喜,竟然停止了前进,并缓缓地说:「老身数十年未曾与人动手过招,今夜当然也不会破例,耳闻你连诛数十黑道高手,武功定有过人之处,因此老身想以四个小婢试试你的真才实学。」说着,身形未见如何作势,又退回原来立身之处。
疤面人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赶回霸王庄,立即急声说:「既然如此,就请四位小妹妹快些出场吧。」
长眉万太婆对着小翠四女,极具信心地傲然说:「点到为止,不可伤他。」疤面人听了冷哼一声,就在他冷哼的同时,风声飒然,彩衣闪动,小翠四女已将疤面人围在核心。继而,四女同时一声娇叱,八只玉掌,闪电翻飞,齐向疤面人滚滚击来。
疤面人哈哈一笑,身形疾旋,立演幻影追踪,一阵闪电游走,只见黑影闪闪,已看不清疤面人的四肢和面孔。四女年纪虽小,俱都有了一身诡异武功,这时一动上手,尽皆各展绝学,招招煞手,凌厉无匹。但见玉掌翻飞,此起彼落,衣袂飘飘,宛如四只飞舞在乌云中的翩翩彩蝶。
顿时,掌影如山,似骤雨狂飚。风声呼呼,若迅雷闪电。红娘子只看得眉飞色舞,心想,疤面人今夜定然要被四女制住了。万太婆却看得长眉紧皱,一双精光灼灼的电目,闪烁不定,老脸上神色凝重,已看出疤面人还没出手。
就在这时,疤面人一声大喝:「四位小妹妹小心了。」了字刚刚出口,身法骤变,双掌齐出,左抓肘节,右扣脉门,前拍后击,连续闪电拍出四掌。一阵娇呼惊叫,掌影骤敛,彩衣闪动,小翠四女,纷纷暴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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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面人倏然停住身形,望了惊得粉面苍白,鬓角渗汗的四女一眼,正待说什麽。锵然一片清越龙吟,银虹耀眼,寒气逼人,四女手中已多了四柄冷气森森的长剑。疤面人不愿给四女难堪,正如万太婆说的,点到为止,因而闪电拍出四掌,仅仅微触对方,立即收招撒手。
这时见四女掣出长剑,不禁心头有些火起,於是冷哼一声,傲然说:「我就再试试你们在剑术上的成就。」说着,又看了神色阴沉的万太婆一眼,红娘子立在一侧,微张樱口,粉面泛白,似乎惊呆了。
蓦地,四女同时一声娇叱,疾舞手中长剑,幻起一片剑海,分向疤面人周身罩来,威势凌厉,奇诡惊人。疤面人心头一震,知道这是─种剑阵,必须尽快脱出包围,先行制住人,剑阵自破。於是大喝一声,身形一旋,飘忽如电,双目闪动,乘隙出阵。
岂知,疤面人身形一动,四女剑势更形凌厉。漫天寒星,朵朵银花,势如狂风骤雨,剑势愈来愈猛,剑影愈来愈密。但听剑啸尖锐刺耳,风声呼呼慑人,哪里有一丝空隙。疤面人顿时大惊,才知道四女四剑威势果然不凡。
红娘子的粉面上,再度绽露一丝胜利的微笑,万太婆的老脸上,阴沉神色也渐现霁色。倏然,疤面人一声暴喝,闪电飘身中,右臂一圈,呼地劈出一掌。一道威猛绝伦的掌风,直向其中一个粉衣侍女击去。一声尖叫,彩影疾动,粉衣侍女,闪身躲过这凌厉的一击。
第72部分
粉衣侍女一躲,正面空隙大开,疤面人趁势前扑。一声娇叱,小翠挥剑已挡在身前。就在这时,疤面人立展秃僧精心叁悟的绝学「脱枷解锁」,身形一个踉跄,已纵身飞出阵外。四女顿时惊觉,同时─声怒叱,疾舞长剑,再度扑来。长眉万太婆,一声暴喝:「住手┅┅」四女立顿身形,疾收剑势,横剑而立,俱都气得粉面苍白,娇躯微抖。
万太婆长眉轩动,老脸铁青,望着疤面人沉声说:「卫振清,不枉你绝迹江湖十数年,确被你苦练了一身惊人的功夫,老身多年未曾活动,只是未曾逢到敌手,今夜遇到你腾龙剑客卫振清,少不得见识一下当今冠盖武林的腾龙剑法。」
疤面人仰首一阵纵声大笑,继而沉声说:「微末之学,难登大雅之堂,老前辈誉在下剑法冠盖武林,实不敢当┅┅」
话未说完,万太婆已感不耐,一声厉喝,说:「少罗嗦,快亮剑。」
疤面人见万太婆声色俱厉,不禁勃然大怒,剑眉一竖,也大声说:「你不要自恃杖法诡异,须知卫某薄剑未必败在你杖下。」说着,右手衣内一按,顺势一抖,嗡然一声,光华大盛,宝刃在手,确是不凡。
长眉万太婆一声怒喝:「好狂妄的小子,看你能接老身几招┅┅」喝声中,身形未见如何作势,已然掠至疤面人身前,手中亮银拐杖,挥臂一抡,幻起一轮耀眼光华,拦腰扫至。
疤面人劲敌当前,细虑凝神,不敢存有丝毫大意,两眼觑定杖势,静以待变。果然,万太婆的银杖,看看击至,倏然一变,暴起千百杖影,挟着震耳惊风,漫天砸下,快比闪电,凌厉无伦。疤面人一见,心头微惊,立有今天已逢敌手之感,不禁豪兴大发,张口吭起一声怪啸。
啸声倏起,剑化银龙,身形如烟,疾演迷踪。这声怪啸一起,红娘子粉面骤变,小翠四女俱都娇躯一颤。疤面人听万太婆说,看他能在杖下走过几招,因此,倔强性起,尽将一套震惊江湖的腾龙剑法,循序演出。但见两道人影,上纵下跃,左闪右飘,疾时如电闪,缓时似叶飘。
顿时,剑光闪闪,冷焰刺骨。杖影纵横,惊风呼呼。疤面人尽出精华剑式,寒星万点,剑啸慑人,愈出愈谨慎,愈打愈凝神。万太婆施尽银杖绝学,杖影如山,势若山崩,越打越震骇,越打越惊心。疤面人,剑术精绝,艺冠武林。万太婆,银杖诡异,举世无匹。
四十招过去了,万太婆怪叫连声,愈战愈勇,威势锐不可当,宛如一只母狮。疤面人,一声不吭,剑似蛟龙,势如奔雷闪电。这时,天已破晓,晨风徐吹,花摇枝动,金鸡大唱。疤面人似乎想起什麽,倏然一声暴喝,身形腾空而起,一跃数丈。
万太婆大叫一声:「卫振清想走吗?」大叫声中,疾舞亮银拐杖,幻起一溜光幕,紧跟着升空直追。疤面人身在空中,冷冷一笑,一挺腰身,剑势倏变,一招「银龙入海」,闪闪剑光,化为千万梨花,宛如一道泻地银虹,挟着慑人心神的剑啸,向着疾迎而上的万太婆闪电击下。
万太婆久经大战,见识广博,这时一看,只惊得面色倏变。於是,嗥叫一声,聚集毕生功力於杖上,尽全身所能,向着漫天击下的银锋,奋力迎去。一阵雨点般的金铁交鸣声,火花闪射,响声铮铮。两团如云人影,在漫天耀眼光华中,向着地面,闪电下泻。
两道人影,刚刚落地,双方马步尚未立稳。倏然,疤面人身形一旋,已至万太婆身后,一声暴喝,「后山打虎」,已然拍出。万太婆立脚未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只得反手抡出一杖,是一种同归於尽的打法,同时发出一声凄厉惊心的嗥叫。
疤面人听得一震,─个意念闪电掠过心头,暗说:百岁高龄的万太婆,一世英名,决不能毁在自己的手里。心念间,左掌已触及万太婆的后胸布衣,只是蓄劲未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疤面人倏然沉腕收掌。如果他不收掌的话,万太婆不死也得重伤,而他自己自然不会有事。但高手过招,他这一念之仁,中途收招,万太婆虽然已经明白了,大喝一声:「快躲。」
疤面人也是一惊,宽大衣袖,运足潜力,向着横拂而来的拐杖,闪电挥去。但两人都慢了一拍,杖正击在天麟的胸前,砰然一声大响,疤面人的身形被击出丈外,「哇」地吐了一口鲜血,顿时晕了过去。小翠四女和红娘子都发出一声欢呼道:「师傅,你蠃了。」
长眉万太婆内心万分激动,老眼顿时涌上一泡泪水,她厉声喝道:「你们还傻站着干什麽,还不快将卫大侠扶到屋里。」边说边掏出一个药丸,塞入疤面人的口中。
小翠四女和红娘子一脸迷惑,连忙将疤面人扶到屋里的床上躺好,万太婆仔细切了切疤面人的脉,然后才长舒一口气道:「还好我收得快,伤势并不重。」
红娘子奇怪地道:「师傅,你为什麽┅┅」
长眉万太婆回过头来,望着五女道:「你们知道什麽?卫大侠宅心仁厚,侠肝义胆,令人可佩,要不是他中途收掌,此刻躺下的就是我而不是他了。我真惭愧啊,我都快入土的人了,还这麽沉不住气,差点就铸下大错了。」
小翠四女和红娘子这才明白过来,小翠问道:「师傅,这麽说,他算是好人了。」
长眉万太婆沉声道:「单以刚才他的行径,就足以证明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你们想想,他所杀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有取死之道。他虽然面目可憎,但心地却正好相反啊。」众女都默默地低下了头,像在思索着。
红娘子吩咐小翠道:「小翠,你去打点水来,给卫大侠洗把脸,然后将他沾满血的衣服也换下来洗一洗。」小翠四女应声而动。
「啊┅┅」正在给疤面人换衣的兰梅惊叫一声,将众人吓了一跳。
长眉万太婆问道:「什麽事?」
第73部分
根本不需要兰梅的回答,众人都看到了穿在疤面人身上的乳黄色宝衫,红娘子不由奇道:「这不是魔扇儒侠的宝衫吗?怎麽会穿在他的身上?」长眉万太婆摇摇头道:「这就令人费解了,只有等卫大侠醒过来之后,亲自问他了。」
蓦地,给疤面人擦脸的小翠又是惊叫一声道:「他带着面具。」众人又是一惊。长眉万太婆快步走了过去,仔细看了一看,伸手一捞,一张制作精巧的面具被从疤面人的脸上取下来,一张如玉俊面呈现在众人面前。
「卫天麟?」小翠四女和红娘子五女同时惊呼起来。
长眉万太婆疑惑地道:「原来他不是卫振清大侠?」
红娘子恍然大悟道:「他必定是卫大侠的公子,所以他才有龙腾剑,而且他还是魔扇儒侠的传人,所以他才会去找「东海神君」┅┅」
长眉万太婆喟叹一声道:「那个恶魔早就该死了,要不是你,我早就┅┅」
红娘子道:「师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徒儿是很客气的,我也知道他的为人,但他毕竟曾经救过我一次,我做他名义上的侍妾,也算是报恩吧。」
长眉万太婆叹道:「算了,他已经不能再害人了。」
红娘子接着道:「师傅,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长眉万太婆点点头,往后面走去。红娘子看小翠四女已经为卫天麟将污衣脱去,脸也洗乾净了,於是吩咐道:「小翠,你们也都去休息吧,我留下就行了。」小翠四女答应一声,收拾好东西,往后面走去。
※※※※※※※※※※※※※※※※※※※※※※※※※※※※※※※※※※※※※※
红娘子呆呆地看着熟睡中的卫天麟,蓦地站起身来,走进内室,片刻之后,她再出来时,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她经过刻意的打扮,盘龙髻珠翠耀目,凤钗儿翠钻轻颤,耳坠儿轻摆,脸上薄施脂粉。即使是宫廷里最高明的画工,也无法描画出她的美。她全身上下皆是云样轻纱,素净中,赫然有缥缈如烟、如真似幻的感觉,裙带轻飘,像个冉冉下降的月殿嫦娥。
她端了一座锦墩,坐在床缘手托香腮,含情默默地注视着卫天麟的睡态。一只温暖腻滑的手,轻柔地、情意绵绵地抚上了他的脸颊,掌上传来了令男人心动的感觉。她是真的被他身上所发散出来的气息所麻醉,已情不自禁,其爱焰欲火像潮水翻浪似的冲击着她。深知这是不可能,却不能自制自禁的想要亲近他。
她凝视着卫天麟,自言自语地道:「冤家,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上了你。我也知道,这只是我自己的痴心妄想。十多年前,我和师兄成亲才三月,他就被人害了。后来,为了报答「东海神君」的救命之恩,答应做他名义上的偏房,其实我与他是清清白白的。冤家,你永远也不会道我对你的心意,你甚至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到了卫天麟的脸上。
卫天麟不能再装睡下去了,其实他在红娘子伸手抚摸他脸颊的时候,他就醒过来了。他已经暗自运气坚持过了,伤已经完全好了。没想到红娘子竟然这样,他不得不睁开了眼,眼前的红娘子居然是楚楚可怜。红娘子料不到他突然醒来,慌忙擦去脸上的泪水,急声道:「卫小侠,你醒了,可有感觉不适?」
卫天麟心中暗叹一声,心说人与人之间真是奇妙,原先自己对红娘子印象不好,刚才听她道出心声,才知她也是一个可怜女子。他凝视了她一会,低头道:「多谢姑娘关心,我已经完全好了。」说话间,他已经从床上下来了。
红娘子急道:「公子,你┅┅」
卫天麟不敢看她,低声答道:「姑娘,我得走了┅┅」
红娘子一听他说要走,心里的感情一下子爆发出来,娇呼一声:「我不让你走。」她─转身躯扑入卫天麟的怀中,侧采贴上他的胸膛,双手榄实着虎腰。在喘息可闻中,那角前两只大仙桃,已起伏颤动,屁股也扭动着贴靠上身。刺激得卫天麟已不知如何处理,胯下的火线已经触燃,陡的粗壮坚挺,矗直起来。不听指挥,昂昂气粗了脖子。
卫天麟因刚才已经听到了她的话,自然理解她的反应,何况他心里确实有一种怜惜之情。他低声道:「红姐姐,小弟能得你青睐,十分感激,但是┅┅」
他话还未说完,红娘子不能置信地道:「你早就醒了?」
卫天麟点点头道:「我不是故意的┅┅」
红娘子低声道:「我知道,我不配,姐姐也不存痴心妄想,只想再多看看你,麟弟弟,你等天亮再走好吗?」
卫天麟不忍再让她伤心,热乎乎的大手因蛇腰的扭动提高,自然的下落向那两个丰满的屁股上,中指已落尻尾。一只大手揽紧她的腰,一只滑向她的臀沟处。女人那里如何经得男人的手来动一下呢,那里一动,她会腿发软的想全身瘫下来。手掌拍在她那两只屁股蛋儿上,她全身一紧,并没有瘫坐下去,却挺向前去。计算得很准确,两具妙妙之物隔衣贴在一起,双方如触电似的震颤、激动、刺激。
红娘子搂着他不想松手,那下面的「小话儿」也没有拿开之意,还轻轻的转动了一下,找寻正确位置,令他那大磨菇头头儿,紧顶在她那边口处。他的心开放了,只是抱抱她,模弄着那两个圆圆的屁股蛋儿,馀味无穷,她默默的承受,而给予他手感上的满足,那腮颊紧贴着他的胸膛厮摩,表达她的情意与爱心。
第74部分
「麟弟弟,能得片刻温存,姐姐虽死无憾了。」红娘子抬起秀脸来,目光饱含着泪水,耸动着香肩在饮泣着。卫天麟大大的震惊了,忙道:「红姐,你哭了┅┅」
「麟弟弟,姐姐是喜极而泣,能让你这样抱着我太高兴满足了。」
卫天麟的呼吸开始粗重,脸上涌起了红潮,眼中焕发出另一种奇光,那是生理上必然的光芒,火热、深情、渴望。他的双手重新举起,接触到红娘子的双肩,身躯一震,突然狂野地抱住了她香喷喷的火热胴体,脸颊重重地压在她吹弹得破的粉颊上,双臂的力道强劲有力,像把大铁钳。
红娘子被他的火热气息所感染,脸上羞红的彩霞十分动人,气息也渐变,像触电般瘫软在他怀中,口中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麽,双手也有力地抱住了他的虎腰,像蛇般缠住了他。他的反应更近乎狂热,火热的唇贴上了红娘子灼热的面颊,低首亲吻着她的珠泪、腮颊、最后吻上那顶诱人的小菱唇。她很自然的回应他,让他满足,给他快感,更羞怯的回吻着他。
天麟撕去了红娘子和自己的衣服,露出了她那副玲珑晶莹的美丽肉体。红娘子雪白的乳峰小巧而又丰满,十分坚挺矗立,在顶端犹如芧了一颗粉红色宝石的乳头和鲜红色的乳晕,彷佛在呼唤着他来采收一般。两颗淡红色的乳头微微向上翘着,晶莹玲珑,鲜嫩欲滴,微微颤动着挺立在鲜嫩无比的乳峰之上,刹是可爱,简直令人爱不释手,看得他胯下的大宝贝更加坚硬了。
圆润光洁的乳型,像两朵纯真鲜丽的汉白玉莲花;两颗诱人的乳头,凸显出娇艳的红晕;她下腹的曲线非常柔和,雪白平滑的小腹下面,适度的阴毛像柔柔的烂草一样的打着卷儿,柔顺的铺在两腿的交集处,分外诱人;细细密密微微鬈曲的草丛之下,小腹十分平坦光滑,倾斜而下,在与纤细的大腿结合的地方微微弯起一道优美的弧线,两片花瓣彷佛少女含羞的嘴唇一般,紧紧闭合在一起,娇嫩无比。紧密结合的花瓣间形成一道深深的层层折叠的小沟,里面正涔涔地渗出花蜜。
天麟再也等不及了,大宝贝都快要爆炸了,猛地将她抱起,分开双腿,大宝贝对准已经湿到无可再湿的玉门,运用腰力一顶,宝贝破门而入,直捣花心。红娘子嘤咛一声,酸软酥痒的小穴肉瓣早就希望有一根大宝贝贯入,如今夙愿得偿,很自然的双腿一勾,紧缠天麟的腰身,螓首后仰,衬托的胸前美乳双峰更加突出,天麟将红娘子弄得淫狂快活,雪臀连扭,喘气道:「麟弟弟┅┅┅我需要你┅┅」
天麟亲吻着她道:「红姐姐,我也需要你,今晚你就是我天麟的夫人,我要好好的和你享受快乐。」轻轻地将红娘子放在床沿上,分开红娘子双腿,将之握在手中,当下红娘子的玉门蜜洞整个暴露在天麟眼中,只见红娘子两股之间的蜜洞又红又湿,居中一条肉缝,两片肉唇全被淫液浪水给沾湿了,蜜洞旁长着稀疏的墨黑阴毛,诱人之极。
天麟至此实在忍不住了,大宝贝对准玉门,狠狠一推,宝贝尽根而入,把红娘子的玉门塞的满满的,饱满充实。红娘子已有十多年未曾欢好,阴道甚紧,天麟的宝贝干入便觉得舒爽无比,整根大宝贝被一团嫩肉紧紧包住,温润暖和,弹力十足;而红娘子骚痒的玉门被天麟的大宝贝贯入,骚痒略受抑制,但仍觉骚痒非常,需要天麟大力抽插来满足她骚得要命的阴幽。
红娘子檀口啊啊发出模糊的噫语,身子不由得扭了起来,尤其是那浑圆无暇的雪嫩白玉臀,更是难耐奇痒的幽骚,不停地扭动,一边喘气一边要求道:「麟弟弟┅┅快┅┅快干我吧┅┅我┅┅我快┅快受不了了┅┅今┅┅今晚┅┅姐姐┅┅是你的了┅┅」
天麟屁股快速抖动,也是喘息道:「红姐姐┅┅你┅┅你不但今晚是我的┅┅以┅┅以后你也跑不了。」说到这,臀部加劲,宝贝充血后更呈火热,双目欲焰大炽抽插速度加快,宝贝力抵花心嫩肉,红娘子的圆臀与天麟的阴部因抽插而不时碰撞,发出啪啪的肉击之声,其间还挟有噗滋噗滋的水声,把红娘子干的淫言浪语不断。
天麟一连抽插了三、四百下兀自不满足,索性将红娘子翻过来,背对着自己,分开两腿,骑了上去。大宝贝自后面插入红娘子的蜜洞,双手各自捉着一个硕大坚挺的白玉嫩乳,弹力十足,摸起来光华细致,柔润饱满,更是令天麟性欲高涨。
宝贝用劲,全用腰力,一次次深深地干入红娘子的蜜洞,龟头更是轻旋斯磨,把红娘子弄的骚痒难当,非得将肥大的圆臀向后连挺,才能令宝贝与蜜洞嫩肉产生更大的磨擦,结合的更密实,才能满足。天麟狂风暴雨似的挺动屁股,狠狠地在红娘子的蜜穴里进出,小穴中溢出的淫液顺着红娘子雪白的大腿流下,湿了床单。天麟的阴部与红娘子得圆臀相击,更是啪啪之声不绝,淫叫不断,一连搞了一个多时辰,两人才有倦意,相拥而眠。
※※※※※※※※※※※※※※※※※※※※※※※※※※※※※※※※※※※※※※
翌日黎明,天麟醒来,细细瞧着红娘子的睡姿,红娘子正满脸笑意的躺在自己怀中,胸前双峰依然雪白坚挺,弹力十足的随着红娘子的呼吸起伏微微颤动,鲜红的乳头衬着雪白的柔肌更呈嫣红,诱人之极,天麟差点忍不住就想咬了下去。
再看下去,除了坚挺丰满的双乳外,红娘子纤细的小蛮腰也是光滑如缎,白璧无瑕,而之下的浑圆的雪臀,细长温润的一双美腿更是放出无限热力,尤其是两股之间露出一小措黑毛,与雪白嫩玉的肌肤相衬,更是美不胜收。
天麟醒来,宝贝正处於兴奋勃起的状态,看着红娘子寸缕未御地躺在自己身侧,宝贝更呈火热发烫,小心地分开红娘子的玉腿,将她的双腿分开多一些,登时便看见那两股之间的蜜洞小穴是如此的鲜红可爱,昨晚的淫液浪水还未完全退去,在微光下闪闪发訾美丽之极。
天麟那还忍得住,一个翻身,压在红娘子身上,大宝贝自动找到蜜洞,右手放在红娘子左大腿根部外侧一提,红娘子嘤咛一声,左腿被天麟高高提起,将那蜜动鲜红的阴唇完全暴露了出来,而这时天麟运用腰力,「滋」的一声,大宝贝随即插入红娘子的蜜洞之中,抽插了起来。
红娘子被天麟一插,人也醒了,只觉下身奇痒,身体的磨擦令红娘子的情欲迅速高升,身体很快的发热,满脸通红的看着天麟,娇吟道:「麟弟弟,你┅┅你怎麽可以┅┅啊┅┅啊┅┅」叫声高了八度,天麟亲吻着红娘子的脸颊耳后,在她耳边悄悄道:「红姐,小声点,若把小翠她们吵醒了,你好意思嘛?」
红娘子涨红着脸,娇羞道:「麟弟弟,你┅┅昨夜我都被你给┅┅你怎麽还不满足?」
天麟轻吻她的鼻头,下身仍然快速挺动,发出滋滋的肉击声,边干边道:「没办法啊,红姐,难道你不想我把你弄得欲仙欲死,同游巫山?」话停宝贝可不停,挺动的更厉害,干得红娘子雪肌泛出鲜艳的红光,淫水直流,口中不停叫道:「麟弟弟┅┅你干┅┅干得我太爽了┅┅我┅┅我好美┅┅好┅┅啊┅┅啊┅┅不行┅┅啊┅┅我┅┅我要泄了┅┅我┅┅我不行┅┅行┅┅了┅┅」
天麟听得红娘子浪叫,欲火更是高涨,索性将红娘子两腿扛在肩上,紫红发烫的大宝贝不停在红娘子那已经湿透了的玉门蜜穴抽插旋动,时而九浅一深,时而七浅三深,时而记记结实,把红娘子干得淫言浪语不断,央求道:「麟弟弟┅┅你好会┅┅干啊┅┅我┅┅我好美┅┅好像要飞┅┅飞上天了┅┅啊┅┅啊┅┅美┅┅美死我┅┅我了┅┅骨┅┅骨头都酥┅┅酥了┅┅不┅┅不┅┅不行了┅┅我┅┅我快不┅┅不行了┅┅我┅┅我快┅┅快丢┅┅丢了┅┅啊┅┅」
天麟的宝贝次次直入花心,他不断反覆地扭动着、抽插着,一阵阵强烈的快感冲击着娇柔的玉体,宝贝用力磨擦着她娇嫩的阴道内壁,将她从昏迷中唤醒,再赋予她更大的快感,使她快乐得昏倒。快感就像小鸟一样越飞越高,像天空一样没有尽头、没有终点。
天麟的宝贝猛然在红娘子的肉穴中紧绞连旋,龟头贴住穴中嫩肉又吸又咬,红娘子哪里见过如此绝技,「啊」的一声长声,阴道的双壁向内急缩了进来,紧紧的箍住她的宝贝,大量的蜜汁快速地涌出,雪白的大腿两侧和小腹肌肉也突然紧绷起来,无边的快感与舒爽,终於飘到了顶端,两人同时呐喊着喷出最后的热情。
第75部分
※※※※※※※※※※※※※※※※※※※※※※※※※※※※※※※※※※※※※※等两人再次醒来,太阳已经老高,两人连忙起身整衣,红娘子像妻子一样,帮助天麟束发整衣,一边羞笑着道:「一定让那几个鬼丫头给知道了。」
天麟笑道:「那又有什麽关系?」
红娘子有些伤感的道:「能得一夕之欢,此生已无遗憾,麟弟弟,姐姐也不能再留你了。」
天麟安慰她道:「红姐姐,你就在此地等我,等我办完了事情,一定来看你。」红娘子点点头,正待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只听小翠的声音:「师姐,我给你们送洗脸水来了。」
红娘子娇靥酡红,将们打开,原来是小翠和翠芝分别端着两盆水进来了,两女还抿着嘴笑呢,红娘子娇啐道:「鬼丫头┅┅」
小翠娇笑着道:「恭喜师姐,恭喜卫相公了。」
红娘子娇叱道:「你是找打是不是?」
卫天麟洗过脸,就向红娘子道:「红姐姐,我必须得走了┅┅」
小翠接口道:「师傅正在坐息,她要我转告卫相公,希望卫相公他日能来涤心园盘桓些时日。」
卫天麟答道:「你就转告万老前辈,就说我一定会来。」说完,向众女一抱拳,一长身形,腾空而起,继而一旋,穿窗飞出小楼。
红娘子高声道:「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请姐姐自己也多保重。」卫天麟的声音传来,红娘子不由得泪流满面。
小翠和翠芝忙道:「师姐,你怎麽啦?」
红娘子回过头来,擦乾眼泪道:「没什麽,我只是再想,什麽时候能再见他。」
翠芝笑道:「那还不好办,师姐如果想他的话,就去找他呗。」
红娘子摇摇头道:「你们想得太简单了,我能去找他吗?如果让别人知道了,那还不是害了他?」说着一顿,望着二女道:「你们也喜欢他吧?」
小翠和翠芝想不到红娘子一下子问出这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师姐,人家哪有啊?」
红娘子笑道:「你们瞒不了我,还不从实招来?」
小翠叹了一口气道:「他怎麽会看得上我们?」
红娘子笑着摇摇头道:「这你就说错了,你们四个,命中注定是他的,跑不掉的。」
翠芝抬起头道:「师姐,你说什麽?」
红娘子笑道:「你们没有忘了兰娟吧?」
小翠幽幽地道:「我们当然不会忘了小姐,不知她现在在什麽地方?」
第76部分
红娘子道:「兰娟跟天麟必定会成为夫妻,你们是兰娟的侍女,那还不是顺理成章的成为他的侍妾。」看二女娇羞满面,突然压低声音,在二女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只听两声娇啐:「师姐,你坏┅┅」然后就是三女的嬉笑打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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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麟目前已恢复成了本来面目,一个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英俊少年。他沿着河岸,直向霸王庄驰去。他担心杜冰会一直等他,所以沿着河岸一阵疾驰。杜冰果然是心急如焚,望穿秋水,苦等伊人。这时的杜冰,立在庄外林中,已将近五个时辰了,愁眉不展,泪落香腮,一双乌溜溜的大眼,一直望着前面的河岸。
她一直担心麟哥哥的安危,她想麟哥哥定是出了意外,不然,为何现在还没回来?想着,珠泪像泉涌般又滚了下来。她孤独地倚在一株大树上,一脸幽怨,就像等候丈夫归来的妻子,她多麽希望能早些看到麟哥哥的影子。
杜冰渴望的影子,终於出现了。只见远处河边,一道亮影,迎着丽日娇阳,正向着这边绕庄茂林飞来,身法之快,疾如惊虹,捷逾电闪。杜冰芳心惊喜若狂,立即凄惋地高声娇呼:「麟哥┅┅」娇呼声中,本能地展开玉臂,身形向前疾扑,宛如一只粉红大蝴蝶。
就在这时,卫天麟的身形势若一阵疾风,飞进林来。他看到娇美凄惋的冰妹妹,心头一阵狂跳。於是,立顿身形,倏伸双臂,急将飞扑而来的杜冰搂在怀里。身形一个踉跄,两人翻身跌在林中厚厚的枯叶上,因为,杜冰竟忘了急刹飞扑的冲势。
杜冰倒在枯叶上,粉面羞红,娇喘吁吁,身下柔软的枯叶,非常舒适,麟哥哥一翻身,竟将上身几乎全压在她的胸上。她看到麟哥哥的俊面,红飞耳后,星目中射着异样的光辉,她觉得麟哥哥的两手,强而有力的搂着她的纤腰和肩背。他的前胸紧紧压在她的一双玉乳上,急促的鼻息,不断地扑向她的粉脸,像两道烈焰,令她本已娇羞发烧的面庞,更觉得奇痒难耐。
天麟看了冰妹妹这副娇不胜羞的样子,心中又爱又怜,又有一丝强烈的冲动。他情不自禁地去吻冰妹妹的樱唇、鼻尖、香腮、玉颈。吻,愈吻愈有力,愈吻愈疯狂。杜冰的心紧张地缩在一起,血,像沸腾的火焰,娇躯,酥软战栗,她的呼吸几乎要窒息了。她的一双玉手,紧紧握着天麟的两个肩头,既不挣扎,也不前推,只是纤纤十指,愈扣愈紧。
杜冰娇喘吁吁,发出梦呓般的颤声:「麟哥哥,为何现在才回来?让我等的好苦。」卫天麟的神志,已被杜冰身上发出的似兰幽香,薰得沉沉欲醉,心情如狂,热血沸腾。因此,吻不能满足他内心的冲动,他竟轻轻去咬冰妹妹的粉颊,耳根,而且,逐渐地加劲。
杜冰被咬得如痴如醉,奇痒难耐,又不禁颤声说:「麟哥哥,再不要离开我,让我们永远在一起,谁也不离开谁。」
卫天麟只是用劲地拥抱,疯狂地热吻,他一句话也没说,因为,他觉得说话是多馀的。他要把冰妹妹抱在自己的怀里,就这样下去。甚至,把冰妹妹纳入自己的体内,永不要分开。杜冰全身酥软,骨骼有如脱节,神志已完全昏迷了。
这时,天麟、杜冰已忘了身外还有世界。蓦地,远处传来一声忿怒的冷哼。天麟、杜冰,俱都大吃一惊,立由旖旎的梦境中惊醒,同时腾身立起,定睛一看,两人几乎吓晕了。回风掌杜老英雄正负手望天,背向着他们,远远立在林中。他忿怒的面孔表情,两人俱都不能看到。
杜冰粉面苍白,娇躯颤抖,又羞又惊,两行珠泪,立时簌簌地滚下来。於是,玉手倏然抚面,一低头,身形闪电向着庄内扑去,同时,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卫天麟只觉天旋地转,呆呆地愣在当地,心中愧悔交集,自觉无地自容。於是一声不吭,倏然转身,飞纵出林,尽展轻功,直向正西疯狂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