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流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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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人间流放者作者:星河蛋挞
文案
原创一般向架空中h正剧美攻强受暗黑
此作品列为限制级,未满18岁之读者不得阅读。
流放者329号,三十来岁,男性oga,重罪犯,某日打开家门,遇见了在他床上睡着的alpha少女亚莎。
女a男o/gb/第四爱/女攻男受/扶她攻,架空背景,丧心病狂,不平等,男主被路人黑框过(很多次)腼腆暴君萝莉x死气沉沉青年的不健康的爱情故事。
1、初见
时代不同了,如今一切都变得宽容起来。他们不再把重刑犯扔进辐射区,最新的流放地点在庇护所之内,那些本不该浪费水与食物的人们,现在得以出现在普通公民身边。
329号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他撑着地面慢慢起身,手掌碰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他疑心那是什么动物的尸体,过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个用过的安全套。他把那玩意丢掉,扶着墙站稳,收拾自己的衣服裤子。外套的扣子少了两颗,没法扣上,这条巷子里没有路灯,329眯着眼睛找了半天,实在找不到,只能作罢。
他的额头刺痒,脸上皮肤发紧,他用手背擦了擦,没有多少改善——他在这儿躺了起码半个钟头,所有液体都已经干了。手指比脸颊更脏,指甲缝里都是泥,指头上有干涸的血迹,都怪暗巷的地面太粗糙,他的指甲又剪得太短。可要是把指甲留长,折断的几率会大大上升,上个月他不慎翻掉了半片指甲,那很疼。
329号一瘸一拐地走出小巷,巷口的行人看了他几移开了目光。他脖子上的项圈在黑夜里也闪着微光,只要他还戴着这东西,就没有人会对他的脸或别的什么大惊小怪。
新流放法颁布的第二年,编号已经排到了五百以外,事实上去年就有三百出头,看看这个男人的编号就知道了。没有人出生时会叫这么个蠢数字,他有名字,但那不是多要紧的事情,姑且就叫他329吧。329是个重刑犯,被流放者,三十来岁,男oga。他基本健康,腿没毛病,只是暂时走不好路。
329拖着两条腿,顶着个依然晕眩的脑袋,慢吞吞走回出租屋。他走得很慢,最近又很缺乏睡眠,险些在半路上睡着,全靠回家洗澡的念头支撑着才没就地躺下。那条暗巷距离他的狗窝隔着半条街,329走到了地方,正要掏钥匙,却发现门没锁。
每个流放者的住址都被登记在政府网络当中,所有私人腕表都能迅速查到,公民们还嫌那样不够显眼,非要用古早的方法标记,比如拿油漆在罪犯门上画点什么。对自己的财产最不上心的人才会把房子租给流放者,那些房子必定破烂无比,不差几桶油漆几只死老鼠,不介意每个月换锁。329捏着钥匙,盯着门锁,吃惊于它的完好无损。这一回门锁没被砸开,只是被撬开了。
他打开门,摸索着打开灯,房间一览无余。出租屋里没少什么东西,与之相反,多了什么。
一双看上去就很昂贵的鞋子整齐地放在折叠床边,一个穿着体面的姑娘在床上和衣而卧,像只不知从哪儿爬进来的纯种猫,乖巧无害地团在329的窄床上。329闭了几秒眼睛,等他再度睁眼,那姑娘还在那里,发辫编得整整齐齐,小脸蛋一团孩子气。
她看起来真像个跑错片场的童话故事主角,但首先,这里是最不好惹的家伙都不喜欢在夜晚经过的贫民区;其次,她闻起来并不是个孩子,那是个alpha。
329的脑袋一跳一跳地疼,他握着门把手站了一分钟,决定先去洗个澡。
出租屋一天只供应几小时热水,因为路上的耽搁,329已经错过了黄金时间。再过一两个月,冷水澡就会变得难以忍受,但现在的温度还好,冲一冲冷水也不会出什么事。他拧开水龙头,水从花洒中有气无力地洒落,开始是红褐色,过了一会儿才变透明。
水柱像煮烂的面条一样软,落到伤口上依然会带来刺痛,血痂融化在脚下,让水流重新变得浑浊,与水管里放久了的铁锈水一个颜色。
他花半个小时把自己弄干净,冷水让浮肿的地方变得麻木,然而睡意与痛感一样被寒气驱逐了不少。329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没有之前那么困倦,重新像一个成年人那样思考。思维能力重新归位,这意味着他得开始面对现实,而不是自欺欺人地倒头就睡。
麻烦占领了他的床。
他俯视自己的床,心想那位不速之客多半刚分化不久。她闻起来一股青草味,不知是自身的气味还是沐浴露或洗发水,这alpha闻起来像个食草动物。凑近了看,她美丽得像个瓷娃娃,美丽得让329心生不安。这年头美丽与智慧都不一定是天赐之物,完美的基因一样明码标价,在上层流通,担当着贵人们的限量商品。
“喂,醒醒!”329说。
他没敢伸手推她,贸然碰触这样奇怪的访客十分愚蠢。他只能站在两步之外,试着叫醒她,一边希望她没有太麻烦的目的。
睡美人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329,眼睛眨了眨,一下子睁得老大,睡意晨雾般消失无踪。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太快,一头撞到了旁边的柜子上,疼得抽了口气,眼珠子却一直盯着329瞧,半点都不舍得移开。这个alpha有一双翠绿的眼睛,她直勾勾看着329,看得他后背发毛。
他条件反射地摸了一下脸,他刚刚洗过澡,脸上什么都没有。329几乎怀疑对方认识自己,下一刻他又打消了念头。少女的眼神太过热切,那不是看到故人的眼神,而是小孩子拆开圣诞礼物的时候,看到期待已久的新玩具的目光。
“您好!”那姑娘匆匆开口,“我是亚莎,很高兴见到您!我……我本来没想睡着,但您到家的时间比我预期的要晚,啊,我没有指责的意思!真抱歉我睡着了,初次见面就如此失礼,真是让您见笑……”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满面通红,笑容羞怯,仿佛真心实意在为自己睡着了抱歉——而不是为撬开329的家门抱歉。她向329伸出手来,329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在讨要什么,而是企图与他握手。
329迷惑不解地伸出手,亚莎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晃,干脆利落地松开了。那就是个礼节性的握手,不是陷阱或揩油,329不记得上一次有人跟他握手是什么时候。小姑娘的手温暖又柔软,没有茧子、硬皮或龟裂,当然啦,她不会是住在这一带的人。倘若这时门突然打开,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冲进来对329大喊大叫,329也不会感到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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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静谧无声,已经不早了。亚莎还在说话,彬彬有礼但说个不停,仿佛太过好,他们会用一些官方言辞搪塞,如果遇上了特别痛恨新流放法的那些(“这些社会败类就该死在外面!”),事情会更糟。
“请不要担心,我已经年满十五周岁,与我发生关系不会让您获罪。”亚莎善解人意地说。
她调了调腕表,给329展示了身份证,上面的出生年月真是十五岁整,今天还是这姑娘的生日。证件大部分都做了隐私处理,只露出年龄与相片,照片上的少女对着329恬静地微笑。
为什么?他想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我凭什么要答应?
如果问,或许对方会回答,说更多的话,浪费更多时间。329累极了。
他问:“现在?”
“如果方便的话。”亚莎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又是一句教养良好的客套话。
与329说话时亚莎已经站了起来,空出了床。329走向他的床,仰面躺下,脱掉裤子,从枕头下拿出安全套。说来可笑,被流放者需要工作来养活自己,但对于其中的oga,政府却会发放免费的安全套,声称这是人文主义关怀。事实上,大概跟妓院的免费安全套一个意思,避免性病传播罢了。
alpha接过廉价制式用品,拿在手里,没开始用。329犹豫着是否要说点什么话让她用上那玩意,亚莎开口道:“请问您能把衣服也脱掉吗?或者您介意我帮您脱掉吗?”
329只穿了一件背心,露出肩膀和小半片胸膛,不过显然alpha还是觉得他穿得太多了。他脱掉背心,塞到枕头底下,希望不速之客办事的时候别像事前一样拖沓。
他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展露在昏暗的灯光下。作为一个oga,那不是一副让人兴致勃勃的躯体,不少旧伤散落在各处,不少地方甚至能看出针脚。它们以原始的手段治疗,没得到治疗仪器的照料,变成了扫兴的伤疤,跟新伤交织在一起。皮下出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更加鲜明,他手肘上有擦伤,膝盖上有大片青紫,但愿那个alpha不喜欢背后位。
亚莎没要求他转过去跪下,只是一如既往地拖沓。
她看着329,从头到脚,目光舔过每一寸皮肤,绿眼睛在灯光下莹莹有光,好似夜幕里的狼盯着肉。年轻的alpha不停地眨眼,眼前的画面太过刺激,得缓一缓才行。那张嘴不再喋喋不休,它微微张开,又蓦然闭上——体面的小姑娘匆忙咽了咽口水,以免垂涎三尺。
她舔嘴唇的时候特别像只纯种猫,那种身家高过数万信用点、吃的东西比九成人昂贵、进餐时优雅端庄的高级宠物,这事儿某种程度上挺好笑。这个alpha显然已经欲火高涨,瞳孔放大,裤子顶起个帐篷,然而她生得足够可爱,欲火高涨的同时竟然还能显得神态天真,一脸初出茅庐的稚嫩。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放到了329伤痕累累的胸口上,轻轻抚摸过伤疤与乳头,手太软动作又太轻,痒得329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羽毛似的碰触只持续了一小会儿,短暂的试探后,亚莎俯下身。她的唇舌落到329的脖子上,在喉结的位置反复舔舐,接着一路下滑。那张嘴与她的手一样毫无章法,有时舔舐,有时啃咬,逐渐变得急切而肆意,想到什么做什么。她切切实实在享用他。
这不知为何并不让人讨厌。
或许是因为亚莎看起来太享受了,她急不可耐又慢条斯理,像个哼着歌准备晚餐的人,这种喜悦感染力十足。或许因为最近一年几乎没有人看着329的眼睛跟他好好说话,如果不算辱骂和工作场合的命令要求,那就是完全没有。亚莎在享用他,兴高采烈,心满意足,不是侮辱、折磨或证明权力,只是欲望,如同野兽在饥饿时捕食。
当然,以她牙齿的力度看,充其量是刚长牙的小动物在咬你的手指。
这可能是另一个让329没法生气的理由,亚莎实在太过年轻,年龄不到他的一半,个头也是。她站直了只到329的胸口,细胳膊细腿,能被329轻易抱起来转圈。与其说这个alpha压在329身上,不如说她趴在他怀里,并不沉重,像一头小鹿。即便这头小鹿正准备操他,他也没有要被侵犯的实感。
亚莎已经解开了裤子,性器抵着329的小腹,滑来滑去,留下一道水痕。她的喘息声悠长而粗重,想要靠屏息控制自己呼吸的音量,越是憋气呼吸声越响。梦寐以求的身躯就陈列在她面前,安静地敞开,像条被开膛破肚、剥皮去鳞的鱼,躺在盘上,只待品尝,让她缺氧。
她的手指挤进329体内,穴口湿润,中指能顺畅地一插到底。这是他身体里面,我在摸他的内脏,她想,兴奋得快要发抖了。她的手指在里面转圈,眼前的男人一动不动,体腔倒收缩了几下,吸着她的手指。亚莎头皮发麻,抽出手指俯身吻他,oga顺从地张开嘴,他的口腔与下体一样湿热柔软。
不过他并没有勃起。
亚莎的右手一直套弄着329的阴茎,力度轻柔,手心柔嫩,照理说不该有什么错误。她有些忐忑地去看对方的脸,329也在看她,灰色的虹膜好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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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上的晨雾。“别在意。”他停了停,轻描淡写地说,“oga就是这样的。”
oga就是这样的,在发情期以外反而不怎么容易兴起,要让一个不发情的oga高潮比挑逗beta更难,需要耐心、技巧,或许还需要一点感情。
329受过很多伤,在手脚上,在躯干上,在敏感部位上,这些经历让他很能忍耐疼痛,也变得相当钝感。他的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挺立起来,即使被套弄了几分钟,他的阴茎也只是半勃,像浴室的水柱一样疲软。他湿了,纯属身体的自我保护,而非被挑起了性欲。
大部分alpha并不在意他是否兴起,小部分则会非常在意,不是为他考虑,而是为他们自己的尊严。他们认为自己技巧优秀,阴茎粗大,理当把oga搞得高潮连连。要是被搞的那个表现得不够爽,简直是对他们的侮辱。
“oga不容易勃起,不用管那个。”329说,“我湿透了,来吧!”
他不想要那个alpha继续浪费时间,如果有必要,他会叫,尽管他很怀疑自己还有表演的精力。可惜男性oga一样有阴茎,不像女性oga,要装高潮容易得多。
好在,年轻的alpha相信了。
她从329的阴茎上移开了注意力,给自己戴套,企图抬起329的大腿——对她来说这有些吃力。这个alpha身量未成,明显没干过什么体力活,329觉得要是自己真把两条腿架在她肩膀上,重量足够把她压趴下。亚莎苦恼地撅了撅嘴,再一次拨弄腕表。vqv[oklbevq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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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表闪了一闪,一层光幕覆上亚莎的手,329的腿被轻易抬了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托着。他知道这个,xt-21型,军用品。这种“手套”能让小孩子提起一辆车,造价昂贵,理论上不可流通。执政官的精英部队戴着这玩意镇压叛乱、清剿变异生物,眼前的小姑娘戴着它,用来抬oga的大腿。
329感到可笑,而小姑娘亲了亲他的大腿,开始操他。
亚莎遏制不住地一直抽气。
软肉从四面八方压上来,包裹着她,滋味甜美,快感像子弹穿透一样强烈。oga的大腿吸住了她的手,肌肉在她掌心绷紧,让她想咬一口。亚莎跪在这个男人双腿之间,像坐在特等席上,他的整个身体一览无余。
他的肌肉线条很漂亮,比寻常oga健壮,又没有alpha那么粗野,那些伤疤恰到好处,像被飓风肆虐过的森林,像战火席卷过的遗迹。他的头发像结霜的黄金,他的面容英俊,俊美,完美,亚莎认为完美一词便是为他而设,他若改变,完美的标准也要改变。他躺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发丝还沾着水珠,新鲜可口,像天降的盛宴放错了地方。
感谢款待。
亚莎把他撞得直颤,男人抓着床沿,小床在他们身下呻吟。她伸手去摸他们连在一起的地方,把那些水液向上抹,让他的小腹亮晶晶一片,宛如角斗士涂了油。少女贪婪地凝视着每一道伤口,每一处新鲜的伤痕,那感觉像把一瓶碳酸饮料倒到她心口上,分不清自己在心痛还是狂喜。真美啊,她想。
“您真美。”她说。
年长的男人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
他静静地看着亚莎,并不说话,光是这样,就让亚莎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她想要狠狠撕咬他,把他咬出血,听他哭听他叫,又觉得咬出个牙印都舍不得。他在看着她,让亚莎很想摸一摸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乱了吗?她有没有发出什么不得体的声音,露出什么愚蠢的表情?倘若她真的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活生生躺在她身下,胜过每一个春梦,胜过任何模拟。亚莎正与他结合在一起(隔着一层橡胶,实在可惜),她触碰着他的皮肤与内里,这念头让她很快迎来了高潮。
这天晚上他们干了两次。
第一次结束得很快,完事后小姑娘气喘吁吁地倒在329身上,甚至还为自己的表现不佳道了歉。“我缺乏实践经验。”她扭捏地说,“下一次不会这样了!”下一次她在329体内成结,细心地选择了侧面位,就算要连着过几十分钟,双方也不会太累。
总的来说,不太坏。
少女自己已经足够太多,一一计较太消耗精力,一个礼貌的强奸犯算不上什么。也可能因为亚莎本身,这世界上还真有天生的公主,年轻而甜美,天真而无辜,索取什么都好像理所当然。
329的闭上了。
他困得要命,不打算再洗一次澡,就这样吧。alpha还插在他体内,她的碰触与亲吻却显得温柔纯洁,像给宠物梳理毛发。
“我想送您礼物!”亚莎说,“您想要什么呢?”
这算什么,精神补偿还是嫖资?329又一次升起了荒诞感。他被叫过无数次“婊子”,但他并非娼妓,你看,如果有人要干他,他们不用付钱,他是免费的。被流放者需要上交海量的罚款来减少刑期,每个月钱都会自动从账户上转走,而账户受到严格审核,每一笔钱都必须合法。商业卖淫是非法行业。
于是他说:“睡八小时。”
少女的应答声从背后飘过来,329已经听不清了。
第二天,329从出租屋里醒来,腕表上显示现在是上午十点,五点半的闹钟没有响。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在床上躺了一小会儿,起床洗漱。
他迟到了四个小时,老板一定会炒了他,很可能拒绝支付这个月的工资。他得去一趟那家店,毕竟他的保证金还被扣押在那里。329洗漱完毕,走到五条街外的工作地点,那里出乎意料地冷清。整条街的店门都关着,门上贴着手写的纸条。
“听说过滤器出了问题。”路人们正在抱怨,“供水供电都断了,也不知道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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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工多久。”断水断电只持续了一天,第二天329去上班的时候,老板甚至没意识到他昨天迟到了。
3、聊天
就像329生活中任何一个意外一样,不速之客造访的那一夜渐渐远去,生活还要继续。
他打三份工,进食,睡觉,在有限的时间空间里锻炼身体。流放者中的oga享有另一项福利,一个季度一次的免费体检,倘若体检认定这些oga蓄意损害自身或无力照顾好自己,政府就会“提供帮助”。他们会被送入公立oga保护所,得到最好的照料。
保护所里的oga有最营养的食物、最好的治疗和最合适的作息表,他们什么活儿都不用干,只需要成为“母亲”或“情人”。两个职能按照身体状况划分,医生会往他们腕表里戳印,更好的基因用于生育。他们会在接下来几十年里源源不断地诞下公民,或者在接下来几十年里抚慰单身alpha躁动的身心,都是些公益事业,谁叫人造子宫成本太高,嫖娼又是非法的呢。
329暂时还没有受保护的危险,他尽力保持着健康。如果他工作得足够努力,三十多年后就能脱下项圈,还清刑期,跟普通人的退休时间差不多。至于三十多年后毫无积蓄也没有退休金的他要怎么办,那是今后的事情了。
这是普通的一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上午有人撞倒了329,差点把他推到车轮底下,在他站起来之前跑远。那也是个戴项圈的人,一个被流放的alpha,跑开之前仇恨地瞪了他一眼,看上去一点不为撞倒他抱歉。流放者之间不允许接触,329这一年里没遇到过几个同类,偶尔产生交集,结果也不算友好。流浪者中的alpha与beta在无法工作时只能凄凉死去,oga却有其他后路,招人嫉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中午跟329同组的新人操作不当,分拣机器出了问题,工地以此为由克扣了整组人的午餐。329去灌了点水喝,回来发现那个新人躺在地上,被揍得不轻。329伸手去扶他,被甩开了。那个人爬起来,匆匆走出去,全程低着头。
下午的工厂老板是执政官的忠实支持者,他又一次在新闻播放时命令工人们停工,对着屏幕鼓掌。执政官大人在屏幕上挥手,他儿子站在他身后两步外。执政官之子并没有头衔,民众私下里叫他“皇太子”,毕竟庇护所的最高权力已经在一个家族中交接了数代。执政官大人接见某某政要,政要表示庇护所边缘的环境一定会改善,暴民一定会被处理云云,不是什么重要的新闻,都是些老生常谈。
下午结束之后,329终于能吃上今天第一餐。
他咀嚼着压缩饼干,这东西便宜且基本保证一餐的营养,只是尝起来像木屑,又硬又干,得含上一会儿才咬得动。329一边吃一边向出租屋走去,距离晚上的工作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够他换身衣服。
他打开门,家里已经有人了。
年轻的alpha坐在他床上,因为这间狭小的廉租房并没有桌椅。这回亚莎醒着,329一进门,她便精神奕奕地站了起来,笑着问候道:“晚上好!”
“……晚上好。”329说。
“真抱歉上次不告而别,我得回家,不然我父母会担心的。”亚莎一脸抱歉地说,“您睡得太熟,我不忍心吵醒您。上次睡得好吗?您的气色比上次好多了,真让人高兴。”
“我晚上还有工作……”329说。
“第六大街信号灯出了问题,不久前发生了交通事故,您打工的那家店恐怕晚上开业不了。”亚莎说,“需要我为您调出相关报道吗?”
329不说话,她便自顾自地调出了新闻。报道投影在出租屋脏兮兮的墙壁上,跟她说的一样。
她能让一条街停水停电,能“宣告”一场交通事故,那么当然也能让一个流放者缺胳膊少腿、半死不活。尽管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在他这样的人身上费事,329认为,这样的警告已经足够了。
他的嘴巴变得很干,忽然失去了胃口。出租屋没地方能放吃了一半的饼干,于是他把剩下的压缩饼干全部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吞咽。坚硬的饼干屑刮擦着喉管,329喝了几口水,把它们压下去。
“啊,不着急,别噎着!”亚莎连忙说,“这次我有很多时间。”
“你不跟我‘发生性关系’?”329说。
“那倒不是……”少女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但是这次时间比较多,我们可以先做点别的?”
她环顾出租屋,看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可以做的事情。
“比如,嗯,我们可以聊天?”她坐回床上,满怀期待地说。
聊天,何其新鲜。
即使是普通人之间,恐怕也很少正儿八经地说“现在让咱们开始聊天”——普通人会吗?329不太确定,他想不起来,普通人的生活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他感到荒唐,倒不觉得困扰。没累到倒头就睡的时候,329偶尔会和枕头说话。有时候你就只是……需要说说话,不管对象是什么。
“聊什么?”他问。
“什么都行!”亚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想知道您的事情。”
329号是个被流放者,重刑犯,三十来岁,打三份工。他的时间表被塞得很满,很满,除了工作,并没有可以谈的地方。而如果亚莎能用水电交通来调控他的时间表,她当然清楚那些工作的细枝末节。
“没什么好说的。”329想了想,最终还是回答,“你应该都知道了。”
“知道与您自己说是不一样的呀。”亚莎说,“您可以谈谈……过去?”
“我不记得了。”329脱口而出。
他不记得多少,真的,千真万确,不剩什么了。他抿着嘴,防御性地抱起胳膊,稍稍后退,后背撞上了门。房间很小,并没有可以后退的空间。亚莎慌忙摆手,频频摇头,连连说:“那我们不说这个!我没有让您不快的意思!”
“我真的不记得了。”329重复,“我接受了手术,手术很成功。”
如果不再把重罪犯扔到庇护所以外,要如何保证这些罪人不会再造成危害?
项圈上有控制系统,能阻止一切犯罪行为。在戴上项圈之前,重刑犯会做一个小小的手术。有些人是天生的坏胚子,手术能让他们改正。有些人只是受了他人蛊惑,手术能抹消那些记忆,让被感染的灵魂重新洁白无瑕。
它可不是那种古老的切除手术,不会让接受手术的人变成白痴傻瓜,甚至不会让人出现影响生活的大片记忆断层。他们只是失去一部分坏东西,只是得到纠正,得到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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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手术摧毁过去那个犯罪的人,留下的人不会再产生犯罪的念头。“说说我自己吧!”亚莎突兀地转移了话题,“前几天我用新式无人机打出了‘满载’,妈妈夸奖了我。”
“哦……”329迟钝地说,“那很好。”
“我八岁就开始学这个了。”亚莎颇为自得地笑起来,“其实我更想开实地机,但是他们不让,说那很危险。才怪呢,我长这么大,无人机从来没坠毁过一次,遇上一群变异隼的那次也没有。”
329这才反应过来,亚莎说的满载不是在机器中玩模拟对战。她在说操控无人机去庇护所外狩猎变异生物,“满载”是满仓,装满一架无人机的猎物。
跟那些必须以此谋生的民间猎人不一样,无人机是权贵们一掷千金的休闲游戏。
“是很危险。”329说。
“没那么危险,如果驾驶员够好的话。”亚莎说,“我很厉害的!”
“再厉害也可能遇到意外,命可只有一条。”329说。
“可是就是有很多不怕意外的人啊!”亚莎争辩道,“有的人就是可以从变异生物和密集炮火当中进进出出,撞碎了执政官雕像还成功逃脱,他的飞机还意外动力不足呢!”
似乎是有这么一件事,329有模模糊糊的印象。执政官雕像有数百米高,他们曾想让它成为庇护所的标志。但是一架飞机,一架民间改造的飞机撞掉了雕像的脸,那个雕塑最终没建起来。
“我不知道你还支持革命。”329说,并不认真。
“没呀。”亚莎笑了起来,“可是飞行员很好看,飞机在地烹饪还是直接扔进垃圾桶,两者之间有差别吗?
事到如今,他居然微妙地理解了那头虚拟牛的心情。
“我们开始吗?”他问。
亚莎愣了愣,雀跃地连连点头。
4、第二次
329去拿安全套,亚莎抓住了他的手。
“我不想用这个。”她撒娇似的抱怨道,“我想直接去您里面。”
329停顿了片刻,alpha便调出自己的健康证明来了。检查时间就在今天稍早些时候(贵人们的身体检查只需要一下扫描,非常方便快速),照旧和上次一样只有头像。
“我不一定是健康的。”329说。
亚莎动了动手指,将329上个月的体检报告投影在墙壁上。“身体健康”,“通过”,“合格”。
“在那之后我被操过。”329说,“有一两次,他们没戴套。”
“但是上一次我给您扫描过了,您睡着之后。”亚莎吐了吐舌头,像在为没告诉他抱歉,也只是为没告诉他抱歉,“您是健康的,而且我还给您打了疫苗,您不会感染什么啦。”
“我不知道性病还有疫苗。”329说。
“有啊。”少女咯咯笑起来,“只是成本太高没法推广。”
关于轻度辐射病的治疗,这些年来没有半点进展,性病反倒被治愈了,甚至还出现了疫苗。大概因为轻度辐射病只有底层拾荒者会感染,而上等人更关心自己能不能愉快地干他们想干的一切。
听上去就像散养一只流浪动物,329想,心情好时提供食物,获取陪伴,虽然没有饲养的意思,却必须先打疫苗——否则他会太过危险肮脏,连当个消遣的资格都没有。应该为早已失去生育能力高兴吗?如果没有,她大概还要费心给他绝育。
亚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那期待中毫无紧张,只是在等他快点同意。
329点点头,除了点头他也不能做什么。
他掀开亚莎的裙子,把内裤拉到膝弯的位置。他不敢把她的贴身衣物拉到地面或扔到床上,亚莎倒匆匆踢掉了鞋子,把内裤脱下来扔床上。少女穿着白色的丝袜,329在她双腿间跪下,含住她,那双丝袜裹着的腿就搁到了他肩上。
她的腿和她本人一样娇小又轻巧,一种骨肉均匀的轻盈,不是329常见的那种营养不良的瘦弱。两只脚丫在他肩头时不时动一下,因为快感,却好似嬉闹。有时候329想把双手放到她腋下,把她拎起来晃一晃,掂一掂重量,这种想法没头没脑且毫无必要。这女孩很健康,像一盆袖珍植物,或者只是还没长开。
她尝起来没什么异味,甚至还有股沐浴乳的香味,几乎让329怀疑每次见面前她都刚刚洗完澡。或许因为她年纪还小,或许权贵家刚成年的alpha就是这样,谁知道呢。作为一个alpha,她显得太过精致和生嫩,站在孩子和alpha的分界线上,不知道未来会长成什么样。
倒不是说329觉得她会变得多没礼貌……一个残酷的alpha并不需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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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野,他们只需要不在意。年轻的alpha仰起脖子喘气,脖颈弯曲出优美的弧线。她蓦地咬住了下唇,一下子低下头来,又一次盯着329看。她的目光专注又狂热,简直让人好奇她看到了什么。
亚莎看到了她想看的。
第一次性爱带来狂喜,第二次依然如此。高大的男人跪了下来,她能低头看他,居高临下。那张英俊的面孔依然非常端正,哪怕在给人口交的时候。329的脸颊因为含着她的性器鼓起,像在吞咽什么东西。
亚莎觉得他可爱极了,又性感又可爱,迷人得不可思议。她的手指插入他短短的头发,心想要是自己的母亲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个oga不成体统,不是因为他跪下来给她口交,而是因为他把头发剪得这么短。这个男人好像一直留着短短的头发,最长的时候也不过眉毛,揪起来不太趁手,看起来倒相当不错。
他看起来总是很不错,无论意气风发还是双眼无神。他有股精疲力竭的气质,亚莎从没想过疲惫也会是一种气质,更没想过自己会对这股沉沉暮气心动万分,像有根羽毛在心里挠来挠去。329真乖呀,乖乖跪下,乖乖吞吐着她,把牙齿藏得很好,没有任何值得指责的地方,没有任何需要惩罚的地方,这让亚莎很高兴,又未免有些遗憾。
酥软的快感让她双腿发软,双膝下意识夹住329的脑袋。他的舌头湿热温软,勤勤恳恳地服务着亚莎,直到她终于忍不住拽拉他的头发,开始冲刺,最后射进他嘴里。oga为这粗鲁的动作呛了一下,被顶到喉咙口想必不会舒服,但他没有挣扎,任由亚莎按着他的头,按了好几秒。少女喘息着松开手,男人后退一点,咳嗽了几声,在她的注视中吞咽了一下,将口中的精液都咽了下去。
他真的很明白alpha在床上的心思,不是吗。
亚莎抚摸着329的脸,那英俊硬朗的面孔摸起来倒挺柔软。oga抬眼看了她一眼,等发现他们在对视,又很快垂下眼睛。这个男人跪下,低头,回避目光,温顺又无趣——企图让自己温顺又无趣。仿佛面对野兽时埋头装死,想让掠食者咬几口就走。
才不呢,亚莎心中升起一股恶作剧般的兴奋。
她拍拍床,让329躺上来,把衣裤都脱掉。329照做了。亚莎坐在床边,抚摸那具仰面朝天、一丝不挂的躯体,像在赏玩什么东西。
男人有一具很棒的身体,不用力的时候,肌肉摸上去柔韧而有弹性。他的肩膀宽阔,胸肌厚实,亚莎捏住两边的乳头,搓弄它们,让它们渐渐硬成两颗肉粒。她掐捏这两枚肉珠,329的胸口轻轻起伏。
亚莎玩了一会儿胸口和小腹,手向下滑,摸到oga的性器。329的阴茎依然垂着,一点反应都没有,摸起来就是一团软肉。他的囊袋与未勃起的性器十分柔软,毛发稀疏又不扎手,像在摸仓鼠的肚子,亚莎新奇地揉捏了好一会儿,就算329被弄痛了,他也没表现出来。
这游戏持续了好一会儿,329没有硬,硬起来的是亚莎。她爬到了床上,手指插进oga体内,抽插着扩张。她摆弄329的内腔,没过多久,那里头就湿润起来。
亚莎抽出了手指,指头上沾着透明的水液,被拉得很长,像加热后的芝士。男人的穴口插起来又紧又粘,缺乏安全套上的润滑剂,且这回他没被刚操过一顿,干起来大概会不够顺畅。亚莎想,下次或许该带点润滑剂。
这样想着,她操进去。
329一声不吭,反倒是亚莎呻吟起来。感觉太棒了,廉价安全套果然很糟糕。他们之间没有了阻隔,肉贴着肉,不够湿滑,但触感与高热足以弥补。她长驱直入,像干进一团肉里。
一切细微的感受都从性器直冲大脑,湿热与柔软,还有细微的起伏。这回亚莎能轻易感觉到oga的生殖腔,它在肠壁一侧,连通着子宫,并不位于很深的地方。她调整了角度,碰了碰生殖腔紧闭的开口,329什么都没说,只是抓紧了床沿。
操进子宫里,捣烂那些oga,他们会爽翻的,色情小说里这么讲。但从329如临大敌的僵硬看起来,这恐怕不会爽,只会痛。会痛吗?亚莎轻飘飘地好奇,她想要试试看。
她对准那个位置,撞了进去。
第一次没能进去,那个开口真的挺紧,似乎只有发情期和生育时会打开。亚莎试了第二次,第三次,终于成功撞进一个头。329的大腿在发抖,他的脚趾蜷缩起来,咬着牙哆嗦了一下。他的身体蓦然绷紧,像一只企图合拢的蚌。
蚌无法合上,亚莎还在里头呢。这感觉刺。但当她抬起头来,她发现329已经恢复了原状。
亚莎的呼吸还没有平复,329却已经平复下来。他又是一副平板的表情,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他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今天与昨天一样,明天与今天一样,任何趴在他身上的人都一样。跟他做爱好像和打他一顿没多少差别,他正魂游天外,在某处心怀厌倦地庆祝又一次劫后余生。那是某种……拒绝,一种让人不知该如何纠正的拒绝。
之前说话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会看着亚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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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好玩。亚莎亲了亲他的肩膀,想着下次她或许不该把他搞得太痛。
5
如果仔细看,就能在329的小腹上找到一处伤疤,藏在各式各样的伤疤中间,不算特别起眼。但当初留下伤疤的弹片差一点就伤到脊椎,让他瘫痪。
这里说瘫痪,是指这样的伤出现在普通人身上的情况。上等人的治疗仪器能迅速治好这种贯穿伤,甚至不会留下一点伤痕。至于329,倘若他当初脊柱上挨了一下,肯定没机会苟延残喘到现在。他很庆幸弹道偏了一偏,不过在大众观念看来,他还不如被打中脊椎。
偏移的弹片穿过了329的生殖系统,让他从此不能被标记,不能生育。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何地得到了这处伤疤,却记得醒来后看到的几张如丧考妣的脸。医生沉痛地告诉329,他永远不能成为哪个alpha的oga,永远不能当母亲。有人在哭泣,有人声称一定会替329保密,气氛沉重,让329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很难在这片愁云惨淡中庆祝自己的胳膊腿安然无恙。
何必呢?标记与生育不能改变什么,那位嫁给了最高权力者、生下了未来的最高权力者的oga一样默默无闻,从不抛头露面,执政官只带着“皇太子”登台。
329觉得不用避孕挺好,堕胎很伤身体。
总之,一次无套内射没带来多少影响。那个alpha给他打了疫苗,那么安全套也不必随身携带。可惜不能倒卖给暗娼,他们怕惹上麻烦,对流放者避之不及。
时间继续过去,气温渐渐下降。
这天早上开始329就不太舒服,头痛,一个劲犯困。前几天夜班工厂需要为一批订单加班加点,329熬了几天夜,又遇到降温,很可能感冒了。他机械地摆放着货物,思维迟钝,宛如梦游,哪怕在一个alpha借着拿东西去摸他屁股,他也没反应过来。同事喝走了那个揩油的家伙,329如梦初醒,跟同事道谢,对方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看起来对方只是看不过去这种事情,并没有帮助流放者的意思。
少数人把流放者当做发泄口,剩下的大部分人要么把流放者当成街边的垃圾,要么把他们当成瘟疫。被无视或被伤害,这就是329的日常生活,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去想那些恨意的来由。
329中午没吃东西,他用午饭时间睡了一小会儿。下午很饿,但精神好了很多,这取舍十分恰当,他见过不止一次缺乏睡眠的人被卷进机器里。有时候那些人会活下来,但对329来说,缺一条胳膊与这等伤势需要的治疗费用足够给他一张oga保护所的直通票。
傍晚他走向自己的储物柜,发现柜子被撬了,里面的压缩饼干与鞋都不翼而飞。他去还工厂的鞋子时,管理员跟他说,如果329给她吸屌,她可以借双鞋给他。329告诉她不用了,光着脚回家。
至少他还有一双袜子,尽管破了几个洞。而且他一直徒步上下班,知道哪条路路况还行。他可以先去弄点吃的,顺路看看附近垃圾场有没有还能穿的鞋。
然后,他意识到今天没有夜班。
这是通往杂货店的空旷小巷,329站在巷口,看到亚莎站在巷尾。她穿着件风衣,笑眯眯对他挥手,329停下脚步,小姑娘便向他小跑过来。
“晚上好!”她问候道,继而宣布,“您一定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她报了个地名,要走几小时才能到。
“那很远……”329迟疑地说。
“别担心,我可以载您去。”亚莎说。
329暗道自己真犯傻,这姑娘当然不可能用脚走过来。她按了车钥匙,空气波动了一下,一辆摩托车在小巷中现形,停在亚莎身边。
它一点都不像娇小少女的座驾,庞大、锋利、凶恶,泛着金属的冷光,悬浮在地面以上。亚莎对它伸手,摩托车贴平到地上,向前倾斜,像一匹马俯下身来。亚莎骑上去,抛给329一枚纽扣似的东西。329茫然地拿着它,亚莎示范性地把另一枚“纽扣”夹上左耳,一顶头盔出现在她脑袋上。329照做,出现的头盔轻得像纸,相当贴身。他爬上摩托车,坐在亚莎身后,找不到可以扶的地方。
“您可以扶着我的腰。”亚莎热情地提议道。
329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腰。她衣服上有丝带,再小心也避不开,329身上的灰尘沾到了亚莎昂贵的衣服上,她没有注意到,329发现了,不免有些紧张。
“虽然不能开实地机,但至少我能开这个。”亚莎又说,“我自己改装的哦!”
她没有立刻发车,仿佛在等着什么。329愣了愣,反应过来,说:“很厉害。”
亚莎开心地笑了,脚下一踩,摩托车“咻”地冲了出去。
329抱住了少女的腰,担心自己会把她从位子上扯下来。这担心很快被证明毫无必要,他们都非常稳定,想来这俩车上有什么保护措施。摩托车悬浮在地面之上几公尺,提速极快,如箭离弦,而亚莎开起车来相当自由奔放,把小巷当成赛道。
一堵堵墙铺面而来,在快要打到脸上的前一刻蓦然转向。他们擦着边绕过各式各样的建筑物,在各种狭小的通道里穿梭。alpha正在炫技式地飙车,足以将大部分人的心脏吓到喉咙口,329的心也跳得很快,有什么东西要冲出喉咙,一口呼吸,一声呼喊,一颗心脏。
机车头盔护住了脑袋,让他能顶风睁开眼睛。熟悉的肮脏小巷被摔在身后,周围的一切如同高速卷过的幕布,模糊成一片色彩与线条。他们转向,盘旋,挣脱大地。凝滞的空气变成狂乱的风,抽在身上,虽然冷,却让人心旷神怡,仿佛乘风而起。速度太快了,一切都被甩在身后,比如重力,比如脑袋里沉重杂乱的念头。它们被扔下,329悬浮在空中,像在飞翔。
即使目的地很远,在这样的高速之下,他们也很快结束了旅程。摩托车停下,329回到地面。亚莎先跳了下去,见他还在后座发愣,便颇有风度地摘了手套,对他伸出手来。她一碰到他的皮肤就“哎呀”了一声,329这才发现,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冷得发麻。
“我该给您带件衣服。”亚莎懊恼地说。
329也下了车,脚踏实地,觉得肢体沉重得很。他从刚才大脑放空的状态回过神,又一次感到饥饿,并且有余力注意这是什么地方。一家高级餐厅,两名侍者站在门外。
“流放者不能进入。”329说。
“谁会在乎呢?”亚莎浑不在意地说,把329往里拉。
侍者为他们打开门,对他们九十度鞠躬。或许真的没人会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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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329被亚莎这样的人带进去。地板光洁如镜,踩上去倒不打滑,地面的图案缓慢地变动。329低头,看到亚莎的雕花牛津鞋,看到自己的袜子,他的脚趾从破洞中伸出来。他看起来大概像只被公主牵着的猴子,如果亚莎打算把他展示给谁,她至少该给他双鞋子。除非她打算把他当消耗品。
6、晚餐
329抬起头,观察餐厅的环境,倒不是说他真认为有什么事自己还能跑掉。这里相当空旷,侍者们端正地站着,露出如出一辙的笑容。大厅灯火辉煌,目之所及处只有他们两个客人,亚莎带着他直奔最中间的桌子。他们一落座就有人迎上来,满面堆笑地送上菜单。
“您要来点什么?”亚莎说,“我推荐橙光蟹肉,这里的厨师很擅长这个。”
桌边只有两张椅子,他们相对而坐,看起来不像还有其他人要来。少女殷切地看着329,他只好低头去看菜单,菜单由极其繁复的花体字写成,他看不懂。
“橙光蟹能吃?”他说。
这种变异生物的外壳坚硬而厚重,从甲壳到里面的肉,辐射量都高得让人咋舌。猎人们讨厌这玩意,它们成群结队,能弹跳五米高,身上又缺乏能榨取的油水。
“只要处理好就可以。”亚莎说,对侍者一点头,对方鞠躬,后退两步,迅速离去。
她开始谈橙光蟹的处理方式,从机器去壳到对蟹肉的数次分离处理。少女款款而谈,谈吐文雅而幽默,是个尽责的东道主。不过这番闲聊有股精心修饰的味道,跟她平时说话不太一样,329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原因,还是所有上等人在餐桌上都这样。然后他想起自己不见得知道亚莎“平时”如何,他们并没有多熟。
侍者推着盘子过来,两个人将巨大餐盘端到桌上。盖子一被揭开,清淡的香味就飘了出来。庞大如车的橙光蟹处理完毕,就剩下一小碟透明肉块,旁边还摆着几根竹竿粗的副肢。亚莎拿起桌上的餐刀和小锤,利落地将副肢肢解开,把肉摆进329的盘子。
“请务必赏光!”她说。
小姑娘自己一点没动,她给329剥了蟹,擦了擦手,便坐在那里盯着他瞧。329放弃了揣测权贵的思路,他拿起叉子,把整条蟹肉插起来塞进嘴里。
他几乎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很饿,愿意吃任何东西。他快速吞咽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大概在暴殄天物。乞丐都不敢吃的橙光蟹在处理之后富有弹性,滋味鲜美,好吃极了。
“很好吃吧?”亚莎开心地说,“我也喜欢吃!每次我都会给橙光蟹留几个仓位,无人机里有处理肉的机器,有时候我会把它们直接带回去自己做。下次我可以自己做给您吃!”
329在咀嚼的间隙抬头看了她一眼,仿佛读出了他的潜台词,亚莎抿着嘴笑起来。她说:“不怎么alpha,是吧?”
329立刻摇头,他需要开口否认,但他嘴里塞满了东西——亚莎又开始给他剥蟹了,把副肢内结实的肉与躯干内软糯的肉糜混合在一起,或者沾上酱料,或者抹上面包,贴心地一一摆开。亚莎抬起一只手,示意他继续吃,说:“这没什么,您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觉得的人呀。”
她再次擦了擦手,这会儿功夫居然已经处理好了所有副肢。她靠回椅背上,给自己舀了几勺蟹肉,又聊了起来。
“妈妈觉得我应该剪头发,我都分化快一年了,alpha不该养那么长的头发。可是我喜欢我的头发,才不剪呢。”亚莎撇嘴道,手指头卷着发尾,“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我有四个哥哥姐姐,一个beta三个alpha,他们以为我总会是个oga……不是oga也无所谓,反正继承人已经够多啦。爸爸懒得再教养一个,也可能是照顾妈妈吧,他就让妈妈负责教育了。我是妈妈带大的,爸爸管哥哥姐姐们管得很凶,对我就睁一只眼闭只眼,我运气真好。”
329吃掉了三只副肢,他的胃终于不再烧灼。他吃得有些太快,噎了一下,亚莎立刻倒了杯饮料,递给他。
“请稍候,汤马上就到。”她说。
329没看到她什么时候点单,但一道一道的菜接二连三地上来,出现在最恰当的时机。她的动作很快,进食、给329处理那些他没见过的食材、见缝插针地说个不停,在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时居然还能礼仪完备。亚莎一直目光火热地看着329,让他心里发毛,一会儿怀疑她递过来的食物中暗藏玄机,一会儿觉得她吃到一半就会在这里操他。等到平安无事地吃了半个多小时,329才意识到那炙热的眼神不见得和情欲有关,可能类似小孩子往广场上扔面包屑,伸着脖子看鸽子吃东西。
不管怎么样,鸽子吃得很饱。
大部分菜都惊人地美味,或者说非常合他胃口,在吃到这些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喜欢。有一道汤,尝起来很熟悉,尝起来令人安心。甜汤中的酒精让他浑身暖和起来,手脚回温,脑袋也被热气蒸得熏熏然。亚莎一直在说话,逐渐没有了那种东道主的矜持典雅,渐渐连个主题都没有了,跑题得乱七八糟,像个叽叽喳喳的普通小朋友——不会轻松要你小命的那种。
而有些时候,你只是需要和人说说话。
“我是……独生子。”329轻轻说,“我妈妈去世得很早,我爸当了十几年猎人,病得很厉害。我那时候太小,不能出去打猎,就给其他猎人清洗防护服。”
他差不多刚开口就后悔了,觉得说这些没意义,没必要。329等着被打断,希望一时冲动的话语被淹没在另一个人清亮的声音中,但他一开口,亚莎就闭上了嘴。她全神贯注地听着,身体向前倾。
“听起来很危险。”她在329沉默后接口,“那些粉尘,辐射病?”
“不如真正的猎人危险。”329摇了摇头,“大部分猎人最终都会死在辐射区里,活下来的人也很难逃过辐射病。”
“但也有一些人反而变得更强壮了,真是神奇。”她说。
“只有很少一部分幸运的人对辐射病免疫。”329回答。
“然后呢?”亚莎催促道,“您后来也成为了猎人?”
“是的。”329简短地说。
应该有这回事,但329记不清了,那段记忆随着手术模糊一片。他在分化以前就成为了猎人,大概跟亚莎现在差不多年纪,这样看来,他的人生可真是很早就与罪恶相连。
“我记得有阵子官方悬赏变异生物的脑袋,那是猎人最多的年份了吧?”亚莎说,“猎人当中有一首歌,叫《我们提着脑袋回来》,是不是?‘我们带着脑袋回来,它们的或者我们的……’”
亚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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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起了这首歌,她的声音甜美,曲调却一点没错。旋律触动了329的记忆,他记得这个,记得很清晰。当他在修理站工作,老猎人们唱着歌归来,他们敲击着武器,拍打着破破烂烂的改装飞机,不认识彼此的人们一起合唱,像古老故事里的海盗。/我们带着脑袋回来,它们的或者我们的……/亚莎反复唱着这两句,似乎只会头两句,329在心中合唱,终于忍不住接下去。“……有时放在后座,有时抗在肩头,”他唱起来,“如果我没能做到,请替我带回去,用它们的换取金币,把我的还给家里……”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却比甜美的声音更适合这首歌。亚莎托着下巴听,轻轻地哼着曲调应和。这感觉很奇妙,当他还是个孩子,他也曾看着凯旋的猎人们,哼起歌儿应和,很多个年轻的小清洁工都曾羡慕地哼唱,想象着自己飞出庇护所,冲向外面那片危险的天空,高唱着歌归来。
他曾期待,他曾高唱,只是等他回过神来,好像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什么都没剩下。流放者被限制在各个区域当中,他不能离开的地方距离最外层还有点距离,这里看不到猎人。他对这首歌的记忆停留在很多年前,也不知道现在的猎人还唱不唱这个。
“这是首很老的歌。”329说。
“没那么老,您不是会唱吗?”亚莎笑道。
“它比你的年纪还大。”329想了想,“可能比我的年纪还大。”
“歌与传奇的寿命本来就比人更长呀。”亚莎说,“可能在我们都死去之后,还有人会唱这首歌。”
这话让329有些吃惊,有时候她听起来像个被宠坏的顽童,有时又像个智者。或许她两者皆非,仅仅是她自己,哪种定义都是他人穿凿附会。他听她这么说,不知怎的,感到心里轻松了许多。
这是很棒的一餐,他们吃了很久,亚莎不喊停,329就继续慢慢吃,遗憾自己没有能储备粮食的第二胃袋。他不停下,亚莎就没有喊停,他们相对而坐,把晚餐一直拖长到深夜。没有人催促,没有人打扰,不用担心老板暴跳如雷或别的什么。就像躺在狮子爪下,329冷不丁想,不用再担心秃鹫。
亚莎渐渐不再说话了,她托着腮看着329,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吸管搅着橙汁。329看着她的眼睛从圆睁到半睁,脑袋一点一点。这让他有种……说不上来,只是想笑。
“我吃完了,谢谢你。”329说。
“啊,是吗?不客气!”亚莎说,眨巴着眼睛坐直,动作隐秘地擦了擦睡出的口水,“我们回去吧!”
她站起来,招手叫来侍者说话,稍微有些用力过度,一副自己一直神采奕奕、从未犯困的模样。说完话她又走到329身边,问他,她能不能牵他的手。得到同意后她挽住了329的胳膊,小鸟依人地贴了上来。
“我们不一定要开车回去,”她提议道,“今天我得回去过夜,或许我们可以四处逛逛……咦,您没穿鞋?不冷吗?”
她居然刚发现。329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不知要怎么回答。
亚莎问完问题停顿了一下,大概也反应过来没有人会自愿光着脚上班。“请让我送您一双鞋吧。”她说,“我明天会把鞋送到您家里!”
329实在不对她的常识抱有太多期待,如果她送来一双华美的鞋,被偷窃乃至抢劫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谢绝了提议,告诉她不用,他自己的鞋就很好。
他们依然坐机车回去,亚莎居然真的没跟他进屋。329试探性地说起今晚的账单(他绝对还不起,也没别的方式好还的账单),亚莎摇了摇头。
“能与您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她说,忽地脸红起来,声如蚊讷道,“而且今天一不小心吃得有点太饱了,有点,呃,不适合运动……晚安!祝您好梦!”
她飞快地笑了一下,爬上摩托车,很快开走了。
第二天的早班,工厂里少了个人,听说出了意外,恐怕保不住两条腿。329打开柜子,柜子里摆着他的鞋子。鞋带上插着张小卡片,上面什么都没写,只画着一颗粉红色的?。
一辆不存在的黑车
时间线接5,【如果329真的被当成消耗品】的后续黑车,路人轮x,濒死,黑,虐,绝对不可能在正文中出现的肉,可以当成329的噩梦看。
除非她打算把他当消耗品。
餐厅空无一人,但她没有停下。他们的目的地不在空旷的餐厅,不在蜿蜒的走廊,终点在更深、更向下的地方。329闻到了甜腻的气味,灯光逐渐变得昏暗暧昧,而走在前面的alpha脚步轻快,几乎蹦蹦跳跳,像只兔子,带着迷途的爱丽丝归巢。
这当然不是个童话故事。
他们停在一扇门外面,门一打开,光、声音与气味扑面而来。一道门分隔开两个世界,外面如此空旷,里面如此满,alpha和oga的信息素浓到让人不适。329下意识停下脚步,像一头被车灯照到的鹿,亚莎却亲热地搂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进里面。
“你就带了这个?”一个不比亚莎大多少的青少年(alpha,当然是alpha)说,扫了329一眼。
“怎么了?他很好的。”亚莎满不在乎地笑道。
“品味奇特。”一个二十多岁的女alpha说,抚弄着她身上一个娇小的oga,“好在哪里?结实耐用?亲爱的,你这是在偷懒。”
“哪有,我很喜欢他呀!”亚莎说。
这样说着,她把329推给了人群。
事情就这样了。
两个beta冲洗了他,那是一对双胞胎,高大结实,面无表情。329被脱得精光,皮肤搓得发红,他们刮掉了他的耻毛,把他赤裸着拉出去。329被推到地上,当双胞胎中的一个握住他的腰,他意识到,这两个人的工作不止清洗他。
他们是这场游戏里的种马,跟329没什么两样,全都用于娱乐。他们粗大的阴茎在手中勃起,尺寸可观,或许他们的主人给他们动过一些小手术,为了让娱乐更富有趣味。一双手抓着329的肩膀,一双手掐住329的腰,几根手指带着润滑剂插进他的穴口和咽喉。他呛了一下,手指抽了出去,阴茎操进来。
他们做得如此干净利索,宛如给飞机杯上油,前戏太过短暂,润滑太过稀薄,阴茎铁棒一样硬挤进身体。329痛得抽冷气,双胞胎一声都不吭,没人想听beta呻吟,他们只想听中间的oga哀嚎。
他被期待叫出来,他最好乖乖叫起来。
329张开嘴,开始叫,他的声音随着双胞胎的动作发颤,最终变成含糊的鼻音——在他面前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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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a掰开了他的嘴,把阴茎顶进他的喉咙。他们站了起来,一个抓胳膊一个抓腰,一个干嘴一个干穴口,让329双脚离地,完全没有能着力的地方。两根滚烫的肉块在拼命往他身体里插,他被挤压在肉墙当中,感到呼吸困难。一双手用力掰开他的臀瓣,一双手抬起他的下巴,把肉色的粘膜暴露在灯光下。大灯打在329身上,周围的音乐悠扬暧昧,这是一场公开表演。两根阴茎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肉体拍击,啪啪直响,居然还打出了一点节奏感。有人在阴影中吃吃发笑,双胞胎的主人拍了拍手,他们换了姿势。
329喉咙里的性器抽了出去,穴口里那根没有。身后的beta把他拉得直起身来,却没让他双脚落地。他双手抓住329的膝弯,张开,将两条腿分开到最大,这个姿势让329向下滑,几乎坐到beta的阴茎上。那个beta向前走了几步,将他们结合的地方展示给观众席的无数双眼睛。有人伸出手来摸了329一下,尖尖的指甲插入温暖的粘膜,异物感让他打了个冷战。
“没意思,被插习惯了。”那个人嫌弃地说,“果然还是处子好。”
“非处有非处的玩法。”另一个人笑了笑,“吃不饱就多吃咯。”
双胞胎中的另一个人走过来,将329摁在他的兄弟胸口。插在329体内的那个则加大了力道,紧紧抓住他的双腿。他们固定住了他,像电椅上的绑带。
329猛然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
体内的阴茎没退出去,另一个人的手指硬生生塞了进来。刚刚适应的穴口被再度扩张,饱胀到疼痛的地步。329发出一声呜咽,与其说因为疼痛,不如说出于恐惧,对于接下来的事情。
手指从一根变成两根,撑开包裹着性器的穴口,扯出一个小小的空间。另一根阴茎抵在了上面,他被撕扯着,像个不够大的塑料袋。他们并不介意袋子会不会被扯破,无论那个肌肉环如何在恐惧中收紧,第二根阴茎还是挤了进去。
“……!!”
329没有叫出声,他张着嘴却喘不过气,连胸腔的起伏都会带来疼痛。第二根阴茎插了进来,这太多,太满,太过分。穴口像被灼烧,他被撕裂了,又被禁锢,只有双腿在半空中徒劳地蹬动,像只被贯穿钉死的青蛙。
即使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时间也不会停下来。填充不是结局,而是开始,在观众不耐烦之前,演员们继续表演。
329终于开始惨叫。
双胞胎动了起来,两根阴茎把329塞得太满,动作稍大就会让其中一根被挤出去,于是他们小幅度抽动。329痛得发抖,进入是撕裂,出去像拉扯,下体火烧火燎地痛。他觉得自己的肠子像被翻出里面的手套,他不敢低头往下看。疼痛如跗骨之蛆,像要把他劈成两半。
beta们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被折磨的肌肉再也无力反抗,无力保护被蹂躏的体腔。两根粗长的阴茎鞭挞着329的内里,他像个被捣烂的容器,血顺着大腿流下来,和汗水一起粘在他身上。他太满了,小腹鼓起一块,仿佛什么东西在腹腔里乱动,马上就要钻出来。内脏被顶弄的恐怖感受让他反胃,他干呕了几下,可胃里空空如也。329在饥饿中发抖,却又“饱”得想吐。
“这下真弄坏了。”有人笑道。
“还能用吧。”又有人说,“我试试。”
双胞胎都抽了出来,一小截肠肉也被带了出来,让329发出了哀鸣。329身后的那个依然抱着他,像个为权贵捧镜子的侍从。一名alpha走了过来,插进一时无力合拢的穴口。
伤口再一次被接触,性器挤压着创面,疼得他下体不断收缩,倒像在取悦入侵者似的。那个alpha衣冠楚楚,只拉开了拉链,他一巴掌拍打在329的臀瓣上,在他的抽搐中叹息,说:“差强人意。”
血液不是什么好润滑剂,抽插起来发腻。alpha掐着他的乳头,拉扯得相当用力,将疼痛当成驯兽的鞭子。329已经竭力配合,可这还不能让他满意。
alpha抽了出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新式注射器携带方便,外形无害,没有长长的可怕针尖——针藏在里面。alpha抓住了329的头发,把小小的注射器放在他的脖子上,一按。
蚊子叮咬般的刺痛后,突然不痛了。
被撕裂的下体不再疼痛,饿到抽搐的胃不再疼痛,被横冲直撞过的小腹与被掐捏的乳头也是。痛感无影无踪,下腹蓦然发烫,渴望潮水般涌起,像被扔进了发情期。
不对,就是发情期。
药物诱发的发情期来势汹汹,几秒之内就到了以往最期味道都这么淡。”失望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动了手术的流放者果然是这个德性吗。”
“不是很好吗?”有人说,“这样一来……”
329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身上烫得厉害,仿佛陷入高烧。甬道湿透了,水液不断滴落,在地上积成小小一滩,但是没有人来,没有任何人碰他。他们在他祈祷少一点时给他太多,又在他乞求更多时将他扔在一边。发情期的热潮本该像潮水一样一阵接一阵,如今却变成了旋涡,直接没顶,329根本无力挣扎。
空虚感在折磨他,他想要被操,他想要alpha的信息素,像在沙漠里渴望泉水。各式各样的体液将每一寸皮肤都浸透,汗水,水液,唾液,肠液,甚至还有泪水。329哽咽起来,他视线模糊,浑身发抖,控制不住地想要抚慰自己。
他们松开了他手,他迫不及待地开始自慰。他撸动自己的阴茎,将手指插进受伤的甬道,只觉得不够,远远不够。双胞胎在指示下松开,把329丢到地上,alpha在不远处发笑,说:“想要讨一顿操,你可得更努力点。”
流放者被动了手术,他们发情期的气味也不会让alpha发狂,于是陷入情热地狱的只有329自己。他爬向最近的alpha,混乱地说了一堆“请操我”之类的话语,他给对方口交,他被踢到地上,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被插入的快感闪电一样强烈,有一瞬间甚至劈开了渴望,让他清醒,并且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感到极度恶心。下一秒329再次沦为欲望的奴隶,他大声呻吟,舒服得蜷起脚趾。
所有神经似乎都集中在了下体,他在能让脊椎融化的快感中给自己手淫,直到他的手再次被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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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alpha得意地笑,命令他“摇你的屁股”,他照做了。这很难,下体一片麻痹,酥麻的快感让他脚软,连维持跪趴的姿势都很难,汗水让他膝盖打滑。alpha被他笨拙的动作弄得不耐烦,他掐住329的腰肢,开始猛烈地抽插。那个alpha干到了他的生殖腔,在发情期中变得松软的通道被长驱直入,一路干到宫口。329尖叫起来,这感觉强烈到恐怖,仿佛被抚摸内脏,却又极度舒服,不应该这么舒服。当alpha的结开始膨胀,他浑身痉挛。
膨胀的结抵在了前列腺上,高潮猛然降临,摧枯拉朽,毁灭了所有思考。329根本闭不上嘴巴,唾液不受控制地流出来,眼球向后翻去。他的身体紧缩后放松,滑落在地,像一滩烂泥。alpha向后退,他就被往后拖,好似一条在大街上性交的狗。不知是位置不对还是329流了太多水,alpha的性器居然被拔了出去。
阴影中的观众们哈哈大笑,alpha恼羞成怒,往329身上又来了一针。
世界一瞬间一片空白,他什么都听不到,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尖叫。前所未有的情潮将他卷入,抛起,重重拍碎在海底,他的脑子就要融化了,好像整个身体只剩下肠道与性器,好像整个人都只是性交的附属品。329想要被操,他想被狠狠干进子宫,被撕裂,被干烂,其他无关紧要。只剩下一小部分精神还在负隅顽抗,他在意识的一角蜷缩,感到恐惧。
这里还有别的oga,比他来得早的oga。她躺在不远处的地板上,仰面朝天,一动不动,像条死鱼。她的胸口没在起伏,或许只是起伏太小,但愿只是起伏太小。
329失去了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几十分钟、几小时。几个人在他体内射精,热潮却不曾退却。他叫到挤干自己的肺,直到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太过了,太多了,329勉强从情热中挣脱,手脚并用地爬到沙发后面,上等人们笑起来,像在看蚂蚁逃跑。他被抓着脚踝拖出去,有人借着惯性直接撞进他的身体,性器顺畅地一插到底。滚烫的肉棒一直顶到最深处,如同踩住软肋,顿时瓦解了329的全部挣扎。他浑身发颤,下意识抬起腰,像只发情的母猫,事实上也的确如此。vxrqt
停下来,他满怀恐惧地想,不,不要,救命。心脏在他胸腔内不堪重负地疯狂跳跃,329怕极了,害怕自己会死在这里。可是谁会发现、谁会相信他害怕呢?这个oga湿得像失禁,他浑身潮红,体腔收缩,谁来操他他都无比殷勤。“不知满足的婊子。”他们说。
人群终于不再聚焦于他,有新玩具到了。329终于能爬下舞台——他的下半身没有知觉了,根本站不起来——爬向沙发上的女孩。亚莎坐在那里,用牙签扎水果吃。她是把他带来这个地狱的人,但她也是329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他们说过话。她说她很喜欢他。
拜托,求你,救救我,他说,别让他们杀了我……
329没有发出声音,他脱水得厉害,喉咙完全哑了。
那个年轻的alpha在吃水果,用牙签插着水果块。她耐心地看着329,似乎很有兴趣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这时候,另一个alpha走了过来,按着329的肩膀,看着亚莎,礼貌地询问是否能借用他一下。这个人询问的口吻像在问能不能端走她面前的一个果盘。
“请便!”亚莎笑道,“玩得开心。”
他会死在这里。
7、发情期
不幸的是,前一天的不适并非感冒前兆。
329在第二天傍晚意识到了这点,下腹的旧伤开始钝痛,空气中的信息素比往日嘈杂得多。他的皮肤变得敏感起来,预示着发情期即将到来。
一个季度一次的发情期在他身上相当紊乱,有时候两个季度一次,最短甚至只间隔一个多月。上个发情期在两个月前,他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三天,丢了上一个工作。这回他还有时间请假,老板怀疑地看着他,拒绝了他提前回去的请求。
“你闻起来没多大变化。”他用一种回绝偷奸耍滑者的口气说,“别以为自己是个oga就能得到什么优待,回去干活!”
329闻起来还是那个样子,不像其他oga,在发情期惹得alpha发狂。流放者里的oga动了额外的手术,他们依然会发情,但那变成了他们自己的麻烦,气味的变化不足以引发骚动——为了公共安全,显然。好的抑制剂对329来说太过昂贵,暗娼们使用的那种又副作用巨大,他不敢冒这个风险。同样的,他也负担不起一个季度失业两次。
下班时已是深夜,下腹的火焰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同个车间的alpha们频频投来目光。他的味道终于出现了变化,浓郁了一点,对alpha来说挺有吸引力。这吸引力不足以让人失去理智,但是绝佳的借口和一枚“我在这儿”的信号弹。329匆匆离开,以免成为同事或路人的夜间消遣。
水液正不断涌出,让裤子里变得黏糊糊一片。当他快步前行,乳头在衣服的摩擦下挺了起来。渴与饿的感觉正缓慢地消失,只剩下体内那股“饥渴”。到后来他跑了起来,指望冷风带走皮肤上的热度。出租屋越来越近,眼看着只有半条街的距离,329穿过最后一条小巷,被人一把按到了墙上。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对方呼哧呼哧地笑起来,“一个发情期的oga!”
这个alpha身上一股酒味,一个酒鬼,还没醉到不能勃起。她的鼻子压在他脖子的位置,嗅来嗅去,像条扒着垃圾箱的野狗,329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在他屁股上。他的双腿发软,下意识分开,329闭了闭眼睛,说:“安全套在我口袋里。”
alpha哈哈大笑,口齿不清地嘲弄他就是个出来找操的浪货。然后她说不,她要直接干329的肠子,让他怀上她的种。她撕扯了几下329的裤子,不太顺利,便掏出了弹簧刀,准备划烂这些布料。
329猛地推开了她,躲开那把刀。酒鬼被推到了地上,咒骂着抓住329的脚,把他拽到了地上。她愤怒地扑上来,给了329一耳光,吼道:“装什么装?你深夜在外面转不就是找操吗?你们发起情来一条狗都骑!”
再过不久,或许329会寻求任何人的帮助,只要他们不会把他伤得太重。再过不久,或许他不能再分辨哪些东西会伤到他。他会被激素变成动物,但现在还不是。329推开了她,爬了起来,制服一个酒鬼不算难事,只是……
“你再动一下看看?”酒鬼举着弹簧刀,对着自己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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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跑,我明天就举报流放者伤人,直接送你去保护站!我没有oga,到时候我能出十个信用点干你的屁股!”329不动了。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她能的。她甚至不需要拿出多可信的证据,那些讨厌新流放法的执法者会替她解决。这种事并不罕见,有时候329无法反抗,有时候他不敢反抗。
alpha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抓着329往墙上推。她看起来还在为被oga推开火大,在脱裤子之前,她又举起了手,要往329脸上扇。
“请别这样。”
一道明亮的光柱刺破了黑暗,直直照在alpha脸上。酒鬼被吓了一跳,慌忙用手去挡。手持光柱的人走进了小巷,明亮的光圈一直晃着酒鬼的脸,将她刺得睁不开眼。等那人走到跟前,酒鬼终于看清对方的样子,顿时恼羞成怒。
“别管闲事!”酒鬼骂道,“毛都没长齐的小……”
她说话起来一点不客气,因为走过来的只有一个人,一个娇小少女,穿着体面,而体面人往往怕惹一身脏。小姑娘一边靠近一边拨弄着腕表,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只要对她挥一挥刀,想必她就会跑掉。
于是酒鬼高声咒骂,话没说完就一头栽倒。
“没对人类用过,效果有点不好控制。”亚莎对着329抬了抬腕表,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不过这下她没法诬告您了。”
倒下的人口吐白沫,脸色发青。329看着地下发愣,亚莎走过去,看了看地面,感慨地说:“每年有多少人死于酒精中毒呢,酗酒真是件坏事。”她又对着329笑道:“别担心,我把监控黑了。”
“这里有监控?”329抬起头,环顾破败的小巷。
“哪里没有呢?”亚莎理所当然地说,亲热地环住329的胳膊,“您看上去不太舒服,让我送您回去吧!”
她挽住329的胳膊,329几乎垮在她身上。经过这番折腾,他的膝盖已经很难支撑住自己的重量。亚莎一贴近,她的信息素也贴近,此时他终于确认,青草味大概只是香水,亚莎自己的信息素,闻上去像牛奶。
一个牛奶味儿的alpha。
有点好笑,只是329没空发笑,就像一时没空去想地上的人是死是活、身边的人有多危险、能把他伤得多重。他被亚莎扶回出租屋,勉强坚持到进门,门一关就开始吻她。亚莎睁圆了眼睛,似乎吃了一惊,片刻后立刻回应。她一边接吻一边去解329的裤子,牛仔裤被拉到膝盖,里面的内裤已经湿透了。
他的内裤有点难脱,就像粘了胶水。吸饱水的布料跟牛仔裤一起胡乱扯到脚踝,挂在鞋子上,一时蹬不下来,329懒得再管。他脱掉衣服,趴到床上,说“操我”。
亚莎照做了,329在被插入时呻吟,用力顶向阴茎。空虚的体腔终于被填满,牛奶味的信息素环绕着他,安抚着情热,又让他想要更多。他的大腿在哆嗦,下半身酸软得支撑不住。亚莎把他翻了过来,让他仰面躺在床上。
“原来你能硬啊。”alpha喘息着说,握住他的阴茎。
329湿透了,同时硬得一塌糊涂,他的阴茎硬邦邦翘着,顶着自己的小腹。少女发现了这个,那么稍后他大概要倒霉,那是之后的事情,329不想去管。
事实上,亚莎也没空在意这个。
男人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他浑身潮红,急促地喘气,吐出白雾与呻吟。他浑身上下都是汗水,肌肉线条在亮晶晶的皮肤上起伏,像一尾健壮的鱼,让人目眩。她的oga正在她身下扭动,乞求更多,更深,更用力。黑巧克力味的信息素散发开来,她想,一定是酒心巧克力,如此令人迷醉。
他总是温顺而冷淡,亚莎便像个一知半解的食客,认为“隐忍”最为美味。如今他的腿夹着亚莎的腰,自己摇动屁股,亚莎才发现“放浪”也让人口水直流。咬住嘴唇的模样招人疼爱,叫出声来不断请求的样子又令人热血贲张;忍耐疼痛的样子很棒,为快感失控的样子无比可爱——果然啊,他才是标准,他就是标准。
329的声音并不甜美,那种沙哑的感觉总带着点压抑,又好似哭腔,亚莎觉得这性感极了。他的下体吮吸着亚莎的性器,被顶弄出忍耐似的鼻音,又在性器抽出时发出不满足的呻吟。亚莎低头舔舐他的乳头,他触电般弹跳了一下,挺起胸口,迎接她的舔咬和冲撞。充血的肉粒硬得像枚小小的软骨,尝起来一股淡淡的咸味。oga的信息素包围了她,简直让人发疯。
她又一次在生殖腔附近打转,这回那个口子没有紧闭,欲拒还迎地吸着她。亚莎感到心里痒痒,她问:“要我进去吗?”329胡乱点头,一直说“好的”“请”“拜托”“操我”。
她加大了力气,顶进那个口子,里头的肉环比上一次松软,干起来舒服得要命。亚莎头晕目眩,一下子成了结,而oga在强烈的刺期虽然疯狂,却称不上多爽快,只是放纵,像从高处一跃而下。
情热无法控制,那便接受,还能如何。绿眼睛,红头发,色块在盘旋,语言在盘旋,轻飘飘如柳絮,贴在身上,钻进肺叶,挥之不去。笑声,冷笑、大笑、嘲笑。我们不操他就是刑讯,淫荡的野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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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抬起来,对啊就是这样,哈哈哈哈哈!看看这副样子!他们疯了才会让一个oga骑到头上。谁能想到他平时还能摆出那张嘴脸?腿张开,要想挨操你得更努力点!劣等动物,凭你也配……他正在哭,这种时候当然能哭,能叫,能哀求,因为oga就是这种东西,因为他早已尊严扫地,丑态毕露,不差几滴眼泪。叫得更大声,跪下,摇一摇屁股,躺进泥里,他们就不会继续踩你。承认自己是条狗,他们就不会再剥夺你身上人的部分。没人会在乎,他们不在乎他,他也不在乎他们,他的一部分悬浮在这出荒诞剧之上,看着他自己哀嚎、痛哭、乞求。他没有暴露任何软肋,那只是一具在热之中,水流得一塌糊涂,下面还在吮吸。亚莎企图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她动来动去的动作,那根被挤在他们中间的阴茎射精了。
瞧呀,无论快活还是痛苦,自愿或非自愿,都会这样,都会一样。
329在高潮的时候歇斯底里地笑出来,大概把身上的alpha吓得够呛,她听起来更不确定了。“很难受吗?”她说,“不舒服?我下次不顶进去了?……你要不要喝水?”——不,很舒服,真的,329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性交中高潮过。他蜷缩着,捂着自己的脸,希望另一个人能放过他,别再问了,别再说话。他蜷缩着,想要一个人待着,想要消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不进生殖腔了,好不好?”那个女孩子弱弱地说,显然没明白他在哭什么。不能怪她,即使要让329解释,他自己也没法说明白。
后来亚莎不再说话了,就抱着他的腰,摸摸他的背。安静房间里的抽噎声响亮如鞭,329竭力调整着呼吸,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
8、夜游
oga的发情期每个季度一次,持续三天,这三天内热潮此起彼伏。如果没有alpha,热潮之间的间隔很短,足以将人折腾得疲惫不堪,而在有alpha参与的时候,情况会好很多。
亚莎在出租屋里住了两个晚上,整个发情期几乎都留在329身边。有时候她会离开一阵子,但每次都会在329进入热潮时回来。她在329的折叠床旁边接了一张气垫,高度跟折叠床一样,再铺上一层厚厚的毯子,制造出一张柔软的大床。亚莎在上面煞有其事地跳了跳,仿佛在测试床的结实程度。不过接下来她在床上打了几个滚,这肯定跟测试没多大关系。
她折腾床那会儿,329正在两个热潮之间的平缓期。皮肤依然敏感,欲望却没高涨难忍,他得以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捧着亚莎拿来的杯子,喝亚莎带的能量饮料。热饮尝起来挺好,尽管不知道原料是什么——329也不怎么想知道,尤其是价钱。他看着亚莎布置床铺,一股子参加夏令营的喜气洋洋。这位天之骄女对廉租房的生活体验新奇无比,三天来都显得相当高兴,谢天谢地,没在追究329第一天晚上的失态。
“简直像做梦一样啊。”有一次入睡前亚莎这样说。
说这话时她正在329里成结,他们都侧躺着,亚莎在329身后,脑袋抵着他的后背,毛茸茸又热烘烘。他们度过了荒淫的三天,只是说实话,这么小的地方也没法尝试太多。食物都由亚莎提供(她不喜欢压缩饼干),有时候她离开洗漱(或者用高科技,谁知道,反正不是用这里经常没热水的浴室),她不会给自己绑头发,要329帮她绑,而329的手艺差强人意。329不觉得这几天有多“梦幻”,一个破房子和一个气味一般的oga,顶多也只是差强人意。
这个发情期平稳地过去,第三天早上,亚莎与她的气垫都不见踪影,只留了纸条,照旧什么都没写,画了个飞吻的颜文字。329去上班,久违地神清气爽,oga的身体也有着这等奇妙的优势。发情期过得不像地狱,在有限的记忆里,这还真是第一次。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329没见过亚莎。偶尔他会想起她,有时候甚至产生了奇怪的担心,想知道年纪那么小的alpha纵欲过度会不会出什么问题。稍后他意识到自己只是瞎操心,权贵们可是连性病疫苗都做出来了呢。
更大的可能是她腻味了,像一口气把某种事物吃了一大盆的食客,一下子对这种食物倒了胃口,就算没到绕道的地步,至少也要过个一年半载再去碰,倘若那时候还记得的话。有钱人尝鲜找乐子无非如此,他们有太多选择。
但是下一个月,亚莎又带着她的摩托车出现在了329面前。
这次出现是在深夜,329醒着,因为他下午收到了讯息。他的腕表发出收到信息的叮咚声,他以为是垃圾短信没去看,腕表就“叮叮叮”响个不停。329低头去看,一条信息跳了出来:【晚上不用去上班啦,请您早点睡觉吧,零点见!>3<】几秒后,信息消失了。再过了几秒,新信息又跳出来:【您没有看错哦,请早点休息?】照旧,它很快自动删除。
于是329很确定这是谁的手笔了,也相当确定今天没有夜班。他早早吃完晚饭,洗漱上床,准备好接驾。
亚莎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当然,即便是成长期的青少年,一个月里也不会产生多少变化。她跳下摩托车,问329“我可以吗”,在得到肯定答复后给他戴上手套,系上围巾。“今天会有些冷,我们要去很高的地方。”她笑道,“很高。”
他们坐上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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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深夜的街头几乎空无一人,即便横冲直撞,也不用担心有谁遭殃。她似乎把车又改装了一次,机车的动力变得更强劲。马达声咆哮,如同雷鸣,能把方圆几十里的人吵醒,alpha看起来半点不担心,丝毫不在乎。
或许选择深夜并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或许她有她的办法掩饰。上一次他们当街飙车,周围无人侧目,329猜测这辆车上有光学仪器,足以让车与上面的人隐形。有这样的科技,要掩盖声音也并非难事。329怀疑这辆摩托根本不需要这样大的声音,亚莎搞出这个只是她复古的小爱好。
倒不是说329讨厌这个。
他喜欢风驰电掣,喜欢机车转弯甩尾时的失重,也喜欢发动机的轰鸣。有人喜欢听雨声,有人喜欢听风声,而329喜欢马达声,或许因为过去在修理厂的经历。民用飞行器总是伴随着“突突突”的闷响,像某种信号,像某种号角。他不记得自己如何成为猎人,但他还记得父亲如何将年幼的自己抱进飞机里。
他坐在父亲腿上,去摸仪表盘,操纵杆在他掌心震动。那架笨重的老飞机像一头家养的驮兽,沉默可靠地载着他们。那时候他在父亲身上伸长了脖子看窗口,想着总有一天,自己会长到不用垫着谁也能轻松看到窗外的高度。总有一天,他能飞行。
“请您抓紧我!”亚莎在前面说。
机车再次提速,快得让人眼花。这是市政厅前的第一大道,即便在深夜,车子也不少。狂飙的悬浮摩托在车流间穿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居然直直冲向了市政大楼。前方已是思路,左右全是车流,而亚莎速度不减,猛踩油门。329手心生汗,抓紧了亚莎。
墙面扑面而来。
下一刻,他们骤然拔升。
上下左右蓦然翻转,墙面变成地面,夜空正在前方。悬浮摩托冲向了市政大楼,车头抬起,尾灯的位置开启,变成一个推进器。无论是车、墙壁还是他们的脑袋,全都安然无恙,他们顺着高楼爬升,将大地置之身后。
没有人从车上掉下去,机车上有某种装置将他们固定在这里,亚莎刚才那句话,与其说才提醒,不如说在唤回329的注意力。329的心脏在胸腔内狂跳,他回头望,地面越来越远,车辆与夜行者的洪流正变成蚂蚁。人声与车声正在远去,霓虹灯与车灯化作光带,这一切距离越远就越不真实,看上去与他无关,无关紧要。
市政大楼是庇护所内最高的公共建筑,他们不断爬升,越来越高。没过多久,尖顶近在眼前。机车冲向市政大楼的尖顶,仿佛冲向大桥的断口,亚莎吹了个口哨,兴奋地说:“来吧!”
机车飞出了断桥。
推进器无声,马达声轰鸣,这辆复古的机车就这样冲出了尖顶。车下再没有路,车头仄歪了一下,却没有撞烂在楼顶,机车两翼打开,伸展出一双翅膀。
没错,一双翅膀。不是飞机僵硬不动的机翼,而是一对仿造飞鸟、能上下震动、上面还他妈有一大堆金属羽毛的翅膀。机车在半空中转了个圈,下坠出一道弧线,在最低点蓦然振翅高飞。该如何形容这匹座驾?这是复古的机车,高科技的造物,童梦里的钢铁独角兽。改造了它的骑手尖叫起来,那是一种小孩子在游乐园过山车上发出的尖笑,又疯狂又快乐。
329也想要喊叫,亚莎的声音与他的喉咙共振。他几乎想要喊叫,但当他张开嘴,并没有声音跑出来。他已经习惯了保持沉默来保持安全,或者捏造声音来获取平静,发自自身的声音反倒困在体内,找不到出口。
那又如何,他们在飞啊。
钢铁独角兽带着他们冲破黑夜,整个庇护所都在脚下。他们盘旋或翻滚,冲刺或转向,坠落再拔高,小alpha展示着她的技巧,这场炫技表演,只有身在其中的两个人能看见。重力改变本该让人晕眩,但329适应良好,就好像是他忘记了,身体还记得。
“我飞得不错吧?”亚莎问。
他们飞了很久,在夜空中纵横。机车的速度终于放缓,慢慢抬高,过山车变成摩天轮。亚莎雀跃地开口,329诚实地回答:“很不错。”
“我练习很久了。”亚莎得意洋洋地说,“他们不让我碰实地机,我还可以自己造一个。”
“第一次实地操作就用这个?是不是有点……”329停了停,委婉地说,“不太安全。”
小姑娘在前面喷了口气,不用看她的脸,329也能猜到她不以为然的表情。她说:“模拟器能模拟出几乎一切,拟真度超过997%。我在虚拟环境中飞行过上万次,我甚至死过几百次,他们说‘活过一场战役就是个老兵’,我活过又死过这么多场战役,都能当个老将军了!”
329知道模拟器,只是他没想到权贵们的虚拟环境能仿真到这个地步。听亚莎的口气,她似乎经历了完整版本的幻境,没有削弱感官。
这让人惊讶,329想不出她这么做的原因。百分百痛感下的死亡绝对不会好受,亚莎无疑条件优渥,看上去娇生惯养,很难想象她会自己找罪受。
“我喜欢嘛。”仿佛预料到了他的吃惊,亚莎说,“这很有趣,可惜我附近没多少人喜欢。你看叛军,他们就都喜欢飞行,从底层小兵到指挥官、从跑腿的到战士,哪个不会开飞机
那是因为不会开飞行器的人根本没法从围剿中跑掉吧,329在心中想。他又感到了熟悉的无奈,感觉就像富人以为翻垃圾是穷人的兴趣爱好似的。
“其实他们连无削减的飞行模拟都不让我试。”亚莎哼了一声,“明明虚拟环境里的伤根本不存在啊。”
“但还是会痛。”329说。
“只是痛一下,出来之后就没了。就和游戏一样,你既能增长经验又没有死亡惩罚,这不是非常好吗?要是实在觉得受不了,把这段记忆删掉就行。”亚莎说,“身体恢复原状,记忆又不记得,外加模拟记录删除、别人也不知道,这和没发生过有什么两样?”
329下意识觉得不对,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感到有一点不安,亚莎经常让他发毛,乃至让他恐惧。他们的观念有着巨大的鸿沟,看到的仿佛是两个世界。这个alpha并不邪恶,甚至堪称温柔体贴、甜美可爱、风度翩翩。但她总是时不时显露出一些不寻常的地方,像人皮下露出一鳞半爪。
她可能是个完美的好人,那个“好”按照她的标准,329完全无法猜测她的标准在哪里。她会废掉一个人的双腿来送还329的鞋子,鞋带中插着小小的贺卡,画着一颗粉红的爱心。
或许他只是在恐惧她的力量,或许他只是在怕能轻松摆布人的科技与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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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微微发白,夜空渐渐透亮。四周变得更加清晰,能看见人造云与巡逻机。主城区上空是禁飞区,巡逻机与监控卫星会打落一切非官方飞行物,包括飞鸟或气球。而他们现在还在飞行,巡逻机远远飞过,对他们视若无睹。机车缓缓上升,终于来到了庇护所顶部。再往上就是防护罩,防护罩外是充满辐射尘埃的真正天空。监控卫星挂在人工天穹之上,能喷吐的确如此,他学得很快,尽管开得不算快,不敢在街区飙车。
亚莎总怂恿他开快一点,说“这辆车有最佳防护,撞市政大楼都不会有事”。329说自己担心撞到人,而亚莎告诉他没关系,她会处理好所有尸体。有她这句话在,329开得更加小心,连野猫野狗都没撞过一次。
他们只去一个餐厅,就是蟹肉很好吃的那家。不过每次去菜色有都会有所不同,一次比一次合胃口,完美得惊人。说实话,这都有点儿吓人。开始,餐桌上还有味道一般的新菜——只是味道一般,不是讨厌——这些菜永远不会出现第二次,连类似的都没有。329自认为自己吃东西时一直一张扑克脸,根本没表现出好恶,但食物就是越来越完美,找不到哪怕一点不喜欢的地方。不光是食物,上菜的顺序与时机、佐料摆放的位置、食物与饮料的温度,甚至连餐巾的质地材料,都变得越来越让人舒适,或者说让他舒适。
若非现在的尖端科技还没发展到读心术的程度,329一定会陷入花样繁多的被害妄想。
“您不喜欢吗?”亚莎敏锐地发现了他的迟疑。
“不,我很喜欢……”329只能回答。
“您能喜欢真是再好不过了!”亚莎灿烂地笑起来。
她是个非常体贴的情人,又或者329是她最喜欢的情人,至少是最喜欢的情人之一。329不认为自己独一无二,亚莎永远来去匆匆,像要赶好多场,而且每一次见面,她在性方面的技巧和花样都突飞猛进,你绝对无法看出来,这个孩子距离第一次开荤才过了不到一年。
他们偶尔在那辆摩托车上做爱,钢铁坐骑轰隆隆震动,也能颠簸得像一匹烈马。而这一天中午,亚莎突然停在了去餐厅的半路,下方人头攒动,车来车往。她就在这里拉下329的裤子,笑眯眯地拉开他的外套拉链,将贴身衣物卷起来。
这看起来会相当不像样,oga披着件敞怀的外套,t恤卷到胸口以上,在繁忙街区的上空张开双腿。亚莎给他口交,舔到他腿肚子发抖。329咬住了t恤下摆,一方面避免衣服掉下去沾到什么液体,一方面阻止自己发出什么声音。嘈杂的往来声不绝于耳,监控摄像头在不远处发亮,他死死抓着摩托车,射精时依然险些翻下去。
“您不会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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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我保证。”亚莎笑道。她的座驾当然有优秀的防坠落装置,优秀的光学仪器则能将半空中的机车完全隐藏,这场好似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口交,事实上不会被任何人看到。但感觉起来不是一回事,从329的角度向外看,周围空荡荡毫无遮掩,高个子伸一伸手就可能摸到机车车底,路人的交谈清晰可闻,或许半空中的一声闷哼就足以让人侧目。这是白天,闹市区,人们在此时此地都收敛又忙碌,连流放者都可以暂且装作忙碌路人中的一员。
在他高潮后,亚莎开始收拾自己,这好像是一次临时起意,她并没打算在这里做完。他们依然去了餐厅,329拿叉子的手都有点发软,大概刚才身体太过紧绷。他还在紧张过度的后遗症中,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只能逼着自己吃到填满。他强提精神配合亚莎交谈,可对方还是发现了,继而关切地问他今天的菜是不是不合胃口。329立刻摇头,亚莎便说:“是我刚才的举动让您困扰了吗?”
她并不好糊弄,329只好说这只是他自己的问题,他只是身体不太舒服。这回答不算撒谎,口交不坏,只是地点时机都让他非常焦虑。他不停地告诉自己,亚莎并不会突然关掉光学仪器,倘若他们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比起他这个不值得一提的流放者,亚莎这样的权贵更应该担心名誉。但同时329也相当清楚,如果亚莎心血来潮想要展示他,她根本不需要撤销隐形,只需要把他推下去就够了。
摩托车离地两米多,摔不死人,他只会突然出现在街道中央,敞着怀,裸着下身,阴茎挺立。这是白天,闹市区,没人会过来伤害他,他们充其量惊讶、厌恶、嘲笑、唾骂、拍照。这些不算什么,流放者早应该习惯。329会为这样的后果战栗,纯粹是他自己的问题。lbdoqt,lx(s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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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被消除的记忆中有些与此有关的糟糕过往,329不记得了,他的身体还记得。他的手脚与胃全都一片冰凉,如果这是他的出租房,他可能会去厕所吐一场。但这里是高级餐厅,不止他一个人在,所以他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慢慢把食物切碎,塞进喉咙。329很能变通,他的生活中没有挑剔的空间。如果他对一些无关紧要的心情太过在意,他根本活不下去。所以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亚莎没有做错什么。
他的答案并不让亚莎满意,亚莎对他道歉,说自己再也不会这样了。“如果您不喜欢,可以告诉我。”她说。她的神情如此真诚,看不出是否被扫了兴。
“好。”329撒谎道。
他不会说,无论是这次,下次,还是今后的无数次。他不会说出痛苦请求仁慈,亚莎不会知道,也不会拒绝。于是她带来的全部痛苦都必定毫无恶意、并非蓄意,她依旧温柔又体贴,还很喜欢他,甚至在意他的感受。她只是不知道,329想,她当然不知道,是我隐瞒了。你瞧,人总要有点想头。
他们回去得挺早,看起来今天时间充裕,亚莎打定了主意要在床上消磨大半晚。她脱掉了329的衣服,舌头在他的乳晕上打转,毛茸茸的发辫蹭着他的下巴,有点儿痒。329在她身下喘息,她在329体内缓慢地律动,这么干之前,又把329舔射了一次。
自从见过329真正情动起来是什么样子,亚莎就热衷于带给他快感,有时胜过取悦她自己。说“不辞劳苦”、“不求回报”好像有点奇怪,更像是抚摸一只猫,能从其舒适的咕噜声中获得乐趣——但这依然足以证明她的温柔体贴。329的身体依然钝感,在发情期之外,让他高潮需要很多耐心与技巧,很少有alpha愿意给oga口交。比起在前戏上浪费这么多时间,给他一针强制发情的催化剂要方便得多。那东西很伤身体,可怕的是不难弄到,亚莎请客的饭钱要是用在针剂上,足以让他持续不断地发情到身体或精神崩溃。
高潮后的身体非常敏感,有点像发情期,又没有发情期那么强烈难忍。她的手指纤细,手心柔软,那双手在他身上流连,话好听,至少小孩子在脱口而出的时候,他们全都无比真诚。
只是很短暂,没有办法,人的青少年时期如此短暂,就像夜晚的露水。当露珠在旭日中闪耀,它们距离蒸发已经不远。晨露终将干涸成水渍,小女孩会长成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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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怀中可怕又可爱的少女,终将变成成熟冷酷的陌生人。这种事并不难理解,只是有的时候,难免让人难过。
10、“您爱上我了?”
春夏之交是个繁忙的时节,纪念庇护所成立的“再生日”、执政官与“皇太子”的生日都在这两个月里头。戒严伴随着大量纪念活动而来,老板们还能拿增加的订单聊以慰藉,对于底层工人来说,这就是又忙碌又紧张的糟糕月份。
“早几十年还好。”工厂里的老人抱怨,“上一任执政官的生日在九月,分开了就没现在这么忙。”
“别说几十年,早几年也好啊!”年轻些的人接茬道,“上一任‘皇太子’的生日……”
他的朋友踢了他一脚,老人与周围听热闹的人飞快地散开了。上一任执政官是现任执政官的父亲,说说也没什么,可上一任“皇太子”却并非现任执政官。执政官有不少儿女,不少alpha,前任“皇太子”突然病故,葬得很搪塞,有一大堆官员随之落马。时至今日,依然没人敢在明面上提这个。
从遇见亚莎倒现在,转眼也已经过了半年多,期间329又丢掉了一份工作。是夜班那份活儿,大概是亚莎的意思——不是说她做了什么,她只是什么都没做。她最经常出现的时间段是晚上,给329上午与下午编织的缺席理由天衣无缝,夜班却有很多次什么都没做,只让329被登记成缺席。
“要不是你手脚快又便宜,我早就把你开除了!”老板吼道,“就算你半路被打昏了拖进哪里操,也该来工厂报道!不然我干什么花钱雇你?!你当我是慈善家吗!”
总之,329被开除了。几天后他被一家家具公司录用,职位登记是勤杂工,实际工作是试用各种床与健身设施。账面上的工资与之前差不多,但包食宿,顿时让他的生活轻松了许多。等329发现自己因故成为了新员工宿舍(环境舒适、位置偏远)的唯一住户,而每次缺席后自己的工作卡却登记为出勤,他完全能确定这份工作是受了谁的恩惠。
春夏之交相当忙碌,庇护所里的大部分人都来去匆匆,亚莎也不例外。她经常抱怨自己忙得够呛,把脑袋枕在329腿上,要他给她按摩。329完全没学过什么按摩技巧,与其说在做什么消除疲劳的按摩,不如说只是胡乱揉揉亚莎的脑袋,摸摸她的头发。亚莎闭着眼睛叹息,心满意足的样子。
高科技能让她依然光彩照人,从外貌上看不出疲惫,329倒能从她的行动与神态中看出一点。大概也是混熟了的缘故,亚莎在他面前没像以前一样端庄,她能在他宿舍的任何一个角落突然软倒,像一条没骨头的猫。
“好忙啊。”她歪倒在沙发上,趴住329的大腿,“累死我了,有些事真的要自己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麻烦。”
少女从未说过她在忙什么,329也从没问,尽管有所猜测。十五岁,穷人正拼命工作,普通人还在上中学,权贵家的孩子大概已经试着跟父母学习接手家族产业。科技能将学习的时间压缩许多倍,只要你能付出足够的成本。
“我能做点什么吗?”329说。
在亚莎的忙碌上,他显然无能为力,但他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来改善她的心情。亚莎玩着他的手指,轻轻地笑,胸口的震动传到他腿上。她说:“您在这里就是帮了大忙啦!”(jn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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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完全掌握这些新东西,就不会再这么累了。”329安慰道。
“是呀,等我掌握。”亚莎说,听起来半是自信半是心烦,把脸埋在胳膊里,像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329无声地笑起来,手指梳过她的头发。
那头红发蓬松卷曲,过肩,不到腰,再长她嫌麻烦,再短她不喜欢。这会儿发辫没扎起,长发披在亚莎背后,像一条火红的瀑布。手指梳进去,手指被淹没,陷在一片蓬松柔软的毛绒海里。
亚莎的后背轻轻起伏,她趴了一会儿,呼吸悠长起来,就这么睡着了。自从开始忙碌,她减少了带329出去的时间,却增加了在他这里过夜的次数,宿舍有一张大床,她睡这儿也不用带多少东西。329在沙发上继续坐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抽身,把她抱起来,放平到床上。趴着睡不是个好睡姿,哪怕不胸闷到醒来,明早也会腰酸背疼。
她被搬动时半点没醒,329为她盖被子时也没有。329掖了掖被角,把灯调暗,没完全关掉。微弱的灯光下,睡美人呼呼大睡,在睡梦中吧嗒嘴。
一缕卷毛挂在亚莎额头上,在她呼气时飞起,又在吸气时下落。亚莎有一头桀骜不驯的头发,见过她披头散发的样子,329才知道为什么她必须规规矩矩编起辫子——倒不是说她披散头发会不好看。她盘起头发时像个公主,披着头发则显得太过活泼,仿佛下一刻就能光着脚丫去草地上跑跳打滚,沾一脑袋草叶当装饰。
329把这卷头发拨到旁边,手刚拿开,头发又跑了回去。他跟头发做了几分钟斗争,最后举手投降,只能让它待在那里,得意洋洋地对他一点一点。“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329想象着头发的宣言,口气和声音都与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年轻的alpha占据了他的床,这感觉与初次见面完全不同,如同一只鸟停在你的窗台上。之前的廉租房没有窗,工作车间倒有一个,很小,毫无装饰,光秃秃的水泥空格。那样的窗户,要是停上一只鸟,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329说不出来,就是“有什么东西在”。
他想摸一摸亚莎的脸颊,就像想摸摸麻雀的后脑勺。亚莎醒着的时候,也容许他摸她的头顶与头发,不过脸颊他没试过,那有些……太过亲狎,不知轻重。微光之中,她的面庞透着花瓣似的粉色,脸上细小的绒毛看上去非常柔软,329下意识伸出手,又收回来。他的手指粗糙且覆着厚茧,他犹豫了一下,用手背摸了摸她。
亚莎就在此时睁开了双眼。
她睁开了眼睛,看向329,329祈祷对方没睡醒。他立刻收回了手,没来得及收起看向亚莎的目光与他的表情,亚莎愕然地看着他,脱口而出:“您爱上我了?”
由此可见,她的确没完全清醒,否则她不会将这话世界说出口。329僵硬地笑了一下,一时间完全想不出什么能混过去的俏皮话。他没来得及开出玩笑,并且错过了立刻否定的机会。如果有什么比这更糟,那就是亚莎脸上的表情。
她坐了起来,不停地眨眼。她显然非常惊讶,同时面露迟疑。亚莎是个不好摸透的人,但她的情绪与表情时常对329敞开,329便渐渐学会了读她。他依然猜不出她的下一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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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具体想法,但至少他能看明白亚莎的脸。为意外之事困扰的脸。
329的心咯噔一声,直直向下坠。
像她这样果断而能言善道的人,居然也有欲言又止的时候。亚莎显然被难住了,她的礼貌与修养大概让她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说。“呃……”她说。只要看着她,329就像一只被扎破的热水袋,浑身上下的热度飞快地离他而去。当她再次张开嘴,329终于难以承受,他蓦地站起来,说:“我想起来我没关水龙头。”
他落荒而逃,跑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湍急的水流澎涌而出,在夜幕中好似一声惊雷。宿舍的水压比出租房高得多,329显然在慌乱中忘了这个。他慌忙关掉水龙头,已经晚了,水声外面也听得到,他撒了一个愚蠢的谎。
329抹了把脸,闭上眼睛。亚莎的脸像被雕刻在了视网膜上,一闭眼就跳了出来。
“我好爱您呀”“因为喜欢您呀”“我的荣幸”“您在这里就好”……
真的这么认为的话,会在发现有可能被爱着的时候,作出那样的反应吗?
吃惊、惋惜、左右为难,其实也有惊喜,只是前面那几种情绪太过扎眼,而329无法理解。在感到高兴的同时感到遗憾?在惊喜的同时为难?如果将“惊喜”理解成别的东西,反倒很好解释了。
亚莎说爱他,不止一次。即便知道不该计较,偶尔329也会想要问:“你到底爱我什么呢?”站在旁观的角度,329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爱之处,更何况亚莎这样的权贵,她恐怕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他不年轻了,伤痕累累,死气沉沉,非要说的话,或许只有搭救底层人的成就感与富豪捡垃圾的新鲜感。329偶尔有想问的冲动,但他不会问,他甚至不太想,就像前面说的一样,人总要有点念想。
亚莎的表情像这个问题的解答。
新鲜感,征服欲,或许她就喜欢“他不爱她”这点。他是一个关卡,有钱有势的年轻alpha给自己找了个长期挑战,没想到被攻略对象沦陷得如此之快,她还没玩够,游戏便通关。
真高兴,多可惜,让人左右为难。她还挺喜欢他,本没有这么快结束的打算。
329打开了水龙头,水柱打散在洗手台上,哗啦啦响。他大脑放空了一小会儿,又把水龙头关上,水费不便宜。他应该开始思考些有用的东西,关于生存,他没有矫情的奢侈。但他暂时没法管束自己的大脑,那里一片混乱。
他感到……赤裸,更胜过在亚莎身下第一次高潮,他好像赤身裸体,被一把尖刀从咽喉剖到小腹,彻彻底底敞开。内脏掉出来,哗啦——“您爱上我了?”——他徒劳地跪在地上,企图把心肝肠胃塞回体内。
他搞砸了。
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329低头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一双胳膊从后面抱住了他,他停下来,看着水从指间流过,冲进下水道。
“刚刚接到讯息,我得回去啦。”亚莎在他背后说。
她没谈刚才的事,无论她犹豫过什么,此刻都已经做出了决定。
“最近会非常忙,我可能不太有时间拜访您。”亚莎慢慢说,像在斟酌着用词,“请您……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329说。
她大概不会再来了。
11、“是的。”
有件事329没猜对,两周后他又见到了亚莎。小姑娘笑眯眯地挽住他的胳膊,仿佛上次离开前什么事都没发生。另一件事329则猜得八九不离十,她的又一次出现,恐怕不是出于兴趣。
亚莎光明正大地敲开他的家门,又在几分钟后开启某种仪器,直接传送出去。她打开了收音机,把音乐放到最响,还告诉329今晚不要出门。她对329歉意地微笑,却不做一点解释。第二次也一样,第三次亦然。她大张旗鼓地来,悄然无声地走,来去匆匆,像在通过某处过道。329的脑袋的确被动过手术,但他又不是傻瓜,事到如今,他不至于看不出这位小姐的意图。
无非是借着他做点什么罢了。
到处都有监控,人们被注视着,亚莎这样的大人物恐怕也身在某张网中。大概是因为家族恩怨或什么情感纠纷,她需要一个挡箭牌,来解释她离家之后去了哪里。重要的东西被隐藏,无关紧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
比如329,在失去趣味性后,还能被废物利用。
不久,329丢掉了上午与下午的工作,老板们干脆利落地在同一天炒掉了他。当天晚上,夜班公司送来了全日制工作合约,今后他能在这家包食宿的、不用去也能领工资的公司全职工作,真是可喜可贺。从今往后,亚莎的到访不用再想任何请假的借口,她终于不再做任何掩饰。
这就是神通广大的权贵能做出的事,只要他们想,他们就能,329并不怀疑。这毫不稀奇,乃至合情合理,反倒是刚开始的仁慈让329惊讶。是的,当亚莎用各种手段为他请假,在心惊之外,他也曾感况变得越来越难熬,连他这样不知羞耻的流放者都开始如坐针毡——自从亚莎不再掩饰,上司便什么活儿都不让他做,只把他供在一边。329得无所事事地熬过一整天,远处的同事窃窃私语,近处的接待者眼含不屑。比起被忽视和直截了当地伤害,他发现自己更难承受这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挖掘似的注视。
于是329回到了宿舍,反正这份工作事实上与他本人无关。只要亚莎愿意,他天天缺席也无妨。而等到亚莎厌烦,他再怎么拼命努力也无用。
一下子空出来的大量时间让329有些茫然,除了工作,他好像也没什么事能做。他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或许有一两个认识的人还活着,只是他被限制的区域离他的童年居住地太远,不太可能遇见。流放者有着诸多限制,329甚至不能买报纸。大部分时间他待在宿舍里,一直锻炼到精疲力竭,把自己的脑子挤空。
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329对自己说,有吃有住、睡眠充足、不被伤害,还有什么好不满意?比起之前的生活,现在好了多少呢,他理应心怀感激。
只是有时候,329会想起oga保护所的宣传词,“为底层oga提供最佳饮食与住所”、“最柔软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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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无伤害”。欢呼吧,他只需要跟一个人睡。
事实上329已经很久没和他的拥有者睡过,亚莎太过忙碌,没空干一个干腻了的oga。她没空性交,没空睡觉,没空吃饭,没空聊天……以上全部都要加上一个修饰,“和他”。或许在别处,亚莎有新的港湾,那里会有她喜欢的新挑战。
几周之后,亚莎终于再一次带329出去,这回没坐那辆摩托车。她挽着329的胳膊,带着他漫无目的地闲逛,临时起意走进一家服装店。那曾是329上午工作的地方,他能在同事们眼中看出吃惊与指点。了不起,傍上了权贵!——除了权贵,谁敢在光天化日下拉着流放者的手?店长连忙赶来迎接,被亚莎挥手赶开,仍旧堆着一脸谄笑。
这依旧是个展示,亚莎占据了这家店,随口要求清场,让329去换衣服,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她对他的所有权。不,这么说未免太把自己当一回事,她展示的只是……329不知道,他并不了解亚莎所在的世界。他只需要听从安排,作为一个称职的饰品。
过去不允许329触摸的服装全被拿出来,亚莎随手一指,便有人匆忙拆封。329在试衣间里进进出出,将一套又一套衣服展示给亚莎看,像在进行一场私人走秀。不久,这家店更高层的人物来了,腰比店长更弯了几十度角,口中的恭维之词滔滔不绝。
“未曾想到我们能有这样的荣幸!不知您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他诚惶诚恐道,“倘若您不嫌弃,本月最新限量版将立刻送往……”
“偶尔逛逛也挺有趣嘛。”亚莎笑着打断他,“我还没来过这种需要试衣服的地方呢。”
当然,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件衣物都是高科技产物,量身定制,绝对合适,根本不用尝试。
高贵的少女有一搭没一搭与对方说话,目光一直粘在329身上。她的眼睛舔过329的面颊,滑下脖子,钻进领口,让329的皮肤都开始发烫。他感到一点无措,哪怕身上穿着三层衣服,亚莎的目光还是令他感到赤裸。店里没有别的顾客了,但店员们还在,他们的注视,或者说“他们注视着亚莎看他”这件事,让329觉得不舒服,仿佛私密场合被他人介入。
下一套衣服是复古军装,仿造灾变前的军礼服制作,打了个擦边球,也有点像执政官的亲卫队制服。亚莎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欣赏,看得双眼发亮。“很适合您,美极了。”她称赞,“佩剑呢?没有佩剑吗?”
旁边的人立刻说有,329回更衣室拿剑。他找到了剑,却不知道往哪儿放。
佩剑只是装饰,装饰意味着复杂的绳结和锁扣,329弯着腰摆弄了半天也没能把剑放对位置。当更衣室门的门被打开,他还以为亚莎等得不耐烦,让人进来帮他。
一双胳膊环住了329的腰,他惊得松开了剑,待剑落地,却不再动弹——329认出了手的主人。亚莎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后背上,双手正往下滑。
“我可以吗?”她说,手心按在329双腿之间。
她的手按着329的裤裆,她的语气却诚恳得好似在宴会上邀舞。她的拥抱让329的心脏乱跳,血液先冲到头顶,再扩散在脸上。在那纤细的手底下,329开始勃起了。可以吗?是的,是的,除了点头,他还能做什么呢。
alpha解开了他的的腰带,绳结与锁扣在她手中迎刃而解。衣服没被脱掉,只是敞开,裤子倒一直下滑,挂在了军靴上。在这狭小空间当中,他们站着交媾,倚靠着薄薄的墙。少女扳过他的脸吻他,初时彬彬有礼,片刻后如饥似渴,像要把他的舌头吮吸下来。
呼吸与心跳声在329耳边轰隆作响,当亚莎进入他,他的双腿都在发抖。alpha抓着他的胯骨,抽插得很快,顶得329扒不住墙,一点一点往下滑。这个姿势下,他眼前只能看到雪白的墙与木头地板,只能感觉到腰臀上的手与屁股里的阴茎。说实话,alpha们的阴茎感觉起来差别不大。329心里升起一阵模模糊糊的不安,他企图回头,却频频被冲撞打断。他急促地深呼吸,腾出一只手来,颤巍巍向后摸。
那只手摸到了亚莎的腰,少女咯咯笑起来,好像被弄得挺痒。心里那点恐慌随着笑声的出现消失,耳鸣声远去了。亚莎抽了出去,然后把329翻了过来。
更衣室的门已经关上,在这个只有他们的地方,alpha的眼神变得更加火热而直白。他们贴得很紧,几乎鼻尖相碰,那双绿眼睛里瞳仁饱胀,好似午夜里猫浑圆的眼瞳,倒映着329的脸。她的眼睛在做爱时总是那样,把惊奇的赞美写在每一道纹理上,专注如赏玩珍藏,虔诚如膜拜神像,329想,谁不会在这注视下昏头转向?
亚莎胡乱扯下329挂在靴子上的裤子,将一条腿抗到肩上。“别怕,我托得住您。”她喘息着发笑,凑过来,轻咬329的下巴。329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后背,少女的身体圆润细腻,让他想抚摸,让他想收手,以免手上的老茧刮痛了柔嫩的皮肤。他缩回手,亚莎抓住他,把他的手掌按到自己胸口。小姑娘的乳房柔软小巧,不堪一握,心脏在这团软肉下飞快地跳。329握着它,像握着一只雀跃的乳鸽。
一切都进行得很快,热情而仓促。329以为自己很快会射,但直到亚莎退出去,他还是没有高潮。这个狭小的空间位于大商场里,店员们等在外面,盯着门,竖着耳朵。329在这里工作过,他知道这里有多少人,甚至知道一些人的名字。他们听,他们看,他们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又在外面做了。”亚莎说。
alpha收拾好了衣服,凑到329耳边轻轻道歉,亲吻他的嘴唇。为此329愿意让她在这儿再操他一次。亚莎的神情真诚愧疚,她的吻柔软轻盈,让329的心也变得又轻又软。他说“没关系”,低头收拾自己,他的双腿依旧软绵,这会儿好像踩在云上。
然后亚莎打开门出去,招一招手,要人把329试过的全部衣服都包起来。“送给您的礼物,您穿着它们的样子好看极了。”她笑盈盈地回头看他,“还有刚才那套西装,晚上请您务必穿给我看。”
329终于脚踏实地。
门开着,他依旧衣衫凌乱,小房间与他身上都是性的气味。一些人低着头,一些人抬头看他,目光中的鄙夷和羡慕竟不知哪个更扎眼。329看到了那个曾给他解围的同事,对方看着他,脸色难看,像在忍耐什么恶心的东西。在他们身后,商场促销词正在灯光下闪烁,“当场试用,用后付款”。
329舔了舔下唇,唇上有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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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莎大张旗鼓地带着他回去,到达后并没有让他换上西装。“给我发照片哦!”她说,笑脸消失在传送仪的光圈之中。后知后觉地,329感到疲惫。
这天他没有锻炼,洗了澡便上床睡觉。他觉得很累,却睡不着觉,大概是并没有真消耗多少体力的缘故。329不想离开床,也不想干望着天花板。他把手伸进裤子里,抚慰自己,想着柔软的身躯与牛奶味的吻。高潮之后,入睡变得简单多了。
几个小时后,329被一双手推醒。他睁开眼睛,只见亚莎趴在床头,似乎想跟他说什么。对了,忘记发照片,329睡意朦胧地想。
“您还爱我吗?”亚莎说。
329醒了。
他努力分辨alpha的表情,想知道对方乐意听什么答案,可惜亚莎没开灯,她的脸在夜晚的微光中看不分明。
“不要想我爱听什么。”亚莎捂住他的嘴,声音软绵得像在撒娇,乃至在哀求,“请跟我说实话吧,无论您回答什么我都会照顾好您的。”
她真可怕,329想,恐怕没有人跟她一样了解他。
话说回来,除了这个奇妙的alpha,还会有谁想了解他?扪心自问,329其实不太确定她问题的答案。是感况下他是不是会“爱上”任何一个愿意对他伸出手的人?329不知道。但对一个穷光蛋而言,一块钱已经是全部财产,被拿走便倾家荡产——残破的灵魂中本身便没有多少情爱,他的确已经把所有能给出的全交了出来。
“是的。”329把字吐进亚莎手心。她松开手,他便又说一次:“是的。”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并不想看alpha的表情。然而亚莎凑上来吻他,他在对方唇上尝到笑意。
“太好了。”亚莎说,“真好呀!”
她的声音那么高兴,329睁开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笑脸。少女看起来快乐极了,那张美丽的笑脸即便在黑夜中也熠熠生辉。某种……某些不切实际的希望让329的心搅成一团,甚至让他感到疼痛起来。一些东西在他脑中横冲直撞,宛如水壶里的蒸汽,无论如何都要冲出来。
他脱口而出道:“不要送我衣服。”
亚莎怔了怔,很快笑着点头。“不喜欢就扔掉吧,它们已经是您的了,随您处置。”她轻描淡写地说,“晚安!”
说完,她吻了吻329,站起来,又一次离开了。
12、求生欲
亚莎离开的第二天,人们迎来了“皇太子”的生日。这持续一整天的盛大庆贺,同时也宣告着庇护所最繁忙的日子告一段落。
只是今年和往年不同,戒严并未随着盛夏的到来而结束。传说执政官大人遇上了些小麻烦,那些被镇压的叛党似乎死灰复燃——更多人不相信这个,叛党早被打成了丧家之犬,他们重振旗鼓的可能性还不如黑帮闹事来得大。
无论如何,那跟329无关。
与他有关的是亚莎,总是亚莎。329用亚莎送的新腕表拍下了自己穿那些衣服的照片,没过多久,腕表上就出现了亚莎对照片的回复:也是图片,一些眼睛变成桃心的卡通人物和她噘嘴飞吻的照片。她会说一些肉麻而空泛的甜言蜜语,并且频频宣告自己的忙碌。在她离开的第三周,329开始怀疑自己那晚只是做了个梦,梦中的alpha向他确认爱情。
329小心地提起了那个晚上,在长久的犹豫与反复斟酌之后,他问亚莎自己是否能随意处置那些衣服。“当然!”亚莎的回复这样说,“我说过啦,随您处置。”
她没说别的。她依旧没来。
第六周,329决定处理掉多余的衣服。大部分服装太过花俏,不适合日常穿着,与其放在宿舍里占地方,不如换成信用点。他知道附近有个黑市,只要利润够高,那里的商人既不在乎手上的商品来自何处,也不在乎来交易的是什么人。
这样交易来的信用点当然不合法,不能用于流放者的债务,但能用在别的事情上,比如买吃的,付房租,买药……目前329没有任何开销,这意味着他可以把钱存下来。如果你不在丰饶的秋天存够粮食,冬天来临时你便会饿死。无论“秋日”会持续多久,有准备总是好事。
打包准备花费了一个下午,等到半夜,329离开了宿舍,带着衣服走进蜿蜒的小巷。他用粗糙简陋的麻袋来装那些价格高昂的衣服,往人最少的地方走。第一次交易十分成功,黑市商人愿意用原价百分之一的价格购买,还宣称能提价两成,只要329把剩下的全部都卖给他。
黑市营业时间很短,一晚上不足以来回两次。第二次交易放在第二天,也很顺利,只是329隐约感到被窥视。他并没有真看见什么人,但警觉心足以让他打消第二天继续交易的念头。329在宿舍里好好待了三天,到了第四天才继续出门。
交易一帆风顺,去的路上没遇见任何人。当他在凌晨三点踏上回程,他发现路被堵住了。
这是最狭窄的一段路,确切地说,这儿只是两座废弃建筑物之间的狭小缝隙。329选择此处是因为这里足够狭窄,没有能隐藏监控的地方,而正是这狭窄,让他在被几个木箱挡路时没法绕开。几小时前329曾路过这里,如果那时有什么东西挡路,他不可能没发现。谁会把这些沉重的东西搬到这条小路上来?
329打了个冷战。
他推了推木箱,推不动。他立马转身,走出几步又蓦然停下。庇护所的人造月光落在没有路灯的小巷中,在这月光下,一个黑影出现在巷口,和木箱一样,牢牢挡着329的路。
“你好?”329强作镇定道。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这里足够偏远,哪怕是尖叫都无法引来任何人。
黑影没有回答,更没有离开。这个人上前一步,让329得以看见他手上的枪。
329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反抗。他等着对方慢慢靠近,指望一切只是个误会,指望脖子上的项圈让对方打消任何不明智的念头。流放者是政府财产,你可以伤害他们,但你不能杀死他们——这么干的人也会被流放。
黑影走得更近,329的心开始下沉。
那个人显然明白329是流放者,事实上,他认识329。他叫约翰,男性beta,329的同事。几个月前约翰喝走了骚扰329的顾客,又对329的道谢不屑一顾;几周前约翰看着亚莎带329走进店里、走出更衣室,面色难看得好似注视蛆虫。
即使几周之前的那一次,约翰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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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现在这么可怕。他们已经离得够近,足以看清对方的面孔。约翰看上去极为憔悴,与几周前的店员判若两人。他的头发支棱着,眼下青黑,满眼血丝,不知多久没睡。他的胡子起码几天没有收拾,他的手在发抖,当他开口,329能闻到一点儿酒味。
“你是个婊子。”他说,声音发着抖。
这不是一句新鲜的辱骂,尽管约翰之前从来没有这么说过。329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应声,于是他保持沉默。
“我看见……我看见了。她在更衣室里操你,你甚至吻她!你让她这样对你!你对权贵卑躬屈膝就为了那些漂亮衣服,天哪!就为了一些吃的,为一个住的地方,你就屈服了吗?”约翰,恩典的施舍与收回毫无规律,329既没法索取什么,也不能抗拒什么。任何一个公民都能欺辱一个流放者,反抗只会招来麻烦。“反抗没有用”,329企图解释这点,而约翰勃然大怒。
“就因为这个?趋利避害,对着痛苦低头!”他神经质地挥动着手,语气中有着令人惊讶的绝望,“为什么不和他们战斗?你屈服了!为什么不坚持下来?为什么?”
“我做不到。”329轻声说。
“你当然做得到!你怎么会做不到呢?你可是,你……”
拿着枪的人哽咽起来,这个成年人捂住了脸,开始嚎啕大哭。这莫名其妙的反应让329困惑,并且感到一阵莫名的毛骨悚然。他小心地往旁边移动了一步,约翰猛地抬头,枪口戳着329的喉咙。
“你毫无尊严!一个囚徒,一个奴隶,一个婊子!”约翰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怎么能这样活下去?我再也受不了了!如果我是你,我早就自杀了!”
这可真奇怪,经历着这一切的人是329,一个旁观者却说承受不了。是啊,他的生活的确很糟糕,他是个流放者,他不能生育和被标记,他失去了半辈子的记忆,他在温饱线上挣扎求生,又落进一个难以捉摸的权贵手里……硬要问,329也说不出自己努力求生的原因。只能说人类的适应能力相当强大,哪怕活在泥里,也有泥里的活法。
死亡是个解脱,活着需要更多勇气。但只有活着,他才能看见人造太阳的光芒。只有活着,才能看见听见飞鸟掠过窗口。只有活着,才能抚摸柔软卷曲的红发。这些细小的、无关紧要的东西让他紧抓峭壁上的荆棘,哪怕血流如注,也不想松手。
约翰不是329,329想要活下来。
约翰用力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脸,再度抬起头。这一次他看起来不再绝望,不再愤怒,却更让人不寒而栗。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我会让你解脱。”他说。
枪响了,与此同时329猛然蹲下,子弹擦着他的发丝射进木箱。他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躲过第二枪。约翰倾泻着子弹,毫无保留,枪声震耳欲聋。329的手心和后背全是汗水,求生欲令他在狭小的巷子里不断闪躲,企图冲过冲过约翰逃生。飞溅的木屑擦破了皮肤,一枚子弹击中了他的腿,他摔倒在地。
329惊恐地看着枪口,他想爬起来,他动不了。
“嘘,别害怕。”约翰嘀咕,脸上闪着殉道者的光辉,“我将捍卫您的名誉,至死方休。我们爱您,我们……”
“不!”329用力摇头,“我不想死!”
“闭嘴!闭嘴!”约翰的声音猛地拔高,“您不是这样的人,是他们毁了您!您曾是我的偶像,您曾带着整个下城区的人民反抗,您的名誉本该一尘不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不对,你不是他,指挥官已经死了。休想顶着他的脸……”
砰!
首先是一个洞,只有指甲盖这么大,出现在约翰的额头上。然后才有“砰”,他的躯体向后倒下,摔到地上,血液与脑浆从洞中迸裂开来。空气中打开一道光幕,红发少女从天而降,她还没有站稳,便一头扎进329怀中。
329的心还在狂跳,事情发生得太快,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生死之间的恐惧混合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多荒唐,那些蔑视他的、憎恨他的人没有动手,声称爱他的人却要杀了他。多古怪,瞬间杀人救人大展神威的alpha正在他怀中哭泣,颤抖着,比他更加惊慌失措。
时隔六周,329又一次见到了亚莎。亚莎死死抱着他,用力得好似要钻进他的胸腔。少女的牙关打架,小身体哆嗦个不停。当她抬起头来,329看到一张惊惧的脸,总是游刃有余的贵族少女脸色苍白,哭得双眼发红。
她看上去更需要安慰,乃至需要保护,这让329无端镇定下来,下意识轻抚少女的后背。他的动作似乎惊醒了她,亚莎捧住329的脸,眼睛狂乱地上下扫视,搜索着任何可能出现的伤。她发现了329腿上的血迹,那抹红色让她瑟缩了一下,像被灼伤。
“一个小贼,太可笑了……我差点失去您了,都怪我,我这个笨蛋,傻瓜,蠢货,就差一点点,同样的错误。”亚莎喃喃自语,语速极快,好似受惊的小兽,“我得看着您,一刻都不能停。不行,不能把您放在外面。相信我,没事了,别担心。我不会再失去您一次。再没有人能伤害您,永远、永远没有人,能把您从我手里夺走。”
她的手收得太紧,几乎带来疼痛。不等329开口,亚莎拿出了什么东西,对准了他。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329失去了意识。
13、指挥官伊登死了
329看见星空。
有那么一会儿,他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自己在户外。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头顶上的星辰在深蓝色夜空中闪烁,如同资料片里上个时代的天幕。庇护所的人造夜空呆板沉闷,远不如头顶上这片璀璨迷人的……天花板。
329下意识抚摸着床单,它和被子一样柔软如云。他想起了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闪光,亚莎,发疯的人。他瑟缩了一下,支撑起上半身,环顾陌生的房间。
“日安,阁下,您是否需要饮水?”
年轻男人的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说话人不知在何处。这嗓音非常平稳,古怪地熟悉又陌生,让329禁不住打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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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急切地东张西望。房间渐渐亮了起来,灯光柔和,照亮舒适而宽敞的房间。这儿有一堆329不认识的东西,但肯定藏不住人。“你是谁?”329对空荡荡的房间发问,“你在哪里?”
“我是亚莎大人的虚拟管家。”那声音平板地回答,“如果您希望,我可以显现模拟实体。”
那股怪异感变得更加强烈,令329如鲠在喉,而他甚至不明白喉咙里卡着的究竟是什么玩意。他接过出现在床头的水杯喝了几口,喃喃自语道:“还真有虚拟管家这种东西?”
“自从人工智能叛乱导致的大灾变之后,所有辅助系统皆无高级智能,定期格式化,请您不必担心。”虚拟管家说,“e-029为您服务。”
e-029,329,他们听起来像同一条流水线的作品。这点轻微的自嘲没有像往常那样轻易滑落,它戳着329的脊背,让他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出来!”329喊道,“让我看到你!”
虚拟管家满足了他的要求。
投影在室内化为实体,真人等比例,脚踏实地。它有一双蓝色眼睛,一头金色头发,一张俊俏的脸,一身毛领的飞行夹克。它的衣服不符合避难所的空军规范,实用而不够美观;它的脸却摆着完美的服务性笑容,像个水晶柜台里的畅销模型。
329跳了起来。
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从床上蹦了起来,而当他起身,他发现自己比对方矮一点。329愣了愣,慢慢直起习惯性佝偻的脊背,现在他们完全一样高了。
要是用录音机记录过自己的声音,你就会发现,你的嗓音和平时以为的不太一样。
它听起来熟悉又陌生。
虚拟管家出现在329面前,用着他的嗓音和他的面孔——如果它完全是个复制品,329只会以为这是某种恶趣味的待客之道。但他清楚自己的声音更沙哑,头发更白,他没有那样一张年轻的脸。他们之间仿佛有一面玩弄岁月的镜子,两张面孔无比相似,除了隔着时间。
“你是谁?”329颤抖着问。
“亚莎大人的虚拟管家,e-029为您服务。”虚拟管家回答。
“你……你的原型,”329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来自哪里?”
“七年零六个月前的第207号录像。”管家完美地回答。
七年前的记忆几乎一片空白,手术裁剪了他脑子里的十多年。那个东西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继续询问,329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问、想不想听。他跌坐回床上,又猛地站起来,放下方才不慎倒空的水杯,快步走向门口。
门无声地向他敞开。
卧室之外是走廊,连通着更大的客厅,再往后又是长长的回廊,回廊边有很多扇门。看上去像个古老的童话:巨大的屋子,无数扇门,心怀恐慌的新娘与蓝色的胡子。打开哪一扇门,钥匙会染上血迹?329转头,虚拟管家正跟在他身后,逼真地迈动着不存在的双足。
“您可以打开任何门。”它说,“亚莎大人希望您宾至如归。”
的确如此,接下来几小时中329打开了每一扇门——每一个房间都对他开放,而离开这里的通道并不存在。
一些房间十分普通,太过普通,仿佛平民的陋室被塞进这座华贵的府邸之中。一些房间好似博物馆陈列室,高科技展柜中放着让人迷惑的展品,谁知道碎布、纽扣、烟蒂和弹壳有什么收藏价值?大部分房间都让329感到可怕的亲切感,另一些房间则贴满海报、照片和剪报,都关于同一个人物。
“飞行员”“通缉犯”“救世主”“危险分子”“指挥官”“叛军头目”“希望之光”“下等人的‘圣oga’”“启明星”“魔鬼婊子”“谎言花瓶”……“伊登米歇尔”。
那是329的名字。
没有人生来就以数字为名,他的名字是伊登。父亲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光明与快乐”,是“古圣经中的伊甸园”。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喘不过气,不知在笑话自己的名字还是剪报上那个不复存在的人。那是谁?那是谁?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一个被宅邸主人关注迷恋的人,一个在329缺失的时光里租用他身体的人——不,“他”才是房主,“他”才是拥有这个名字、这个身份、这个身体的灵魂。
伊登在狂笑,在发抖,在哭泣。他感到头疼,光斑和黑点在视网膜上跳跃,温热的鼻血落到地板上。企图回忆时总是如此,手术没有“隐藏”记忆,它将不应存在的东西挫骨扬灰,只留下一个黑洞,里面除了疼痛别无他物。329看着那些遥远的故事,没想起任何碎片。
他在有电脑的房间花费了很长时间。
无数片段都储存在这台电脑里,投放到大屏幕上。灰蒙蒙的、庇护所外真正的天空中,飞行员伊登放声大笑,对监控卫星的摄像头竖起中指,然后灿烂的爆炸将画面吞没。别着勋章的指挥官伊登在镜头前慷慨陈词,他说话的时候,那双蓝眼睛闪闪发亮,光与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吸到了他身上。
光影倒映在观众脸上,这房间里有三张相似的脸,细看其实一点儿不像。虚拟管家维持着精美的笑容,恭顺、礼貌、连嘴角扬起的角度都被设计好。329有白发和皱纹,疲倦压着他微微弓起的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呼喊着人类权利与爱,语言从一颗蓬勃的心脏中迸射出来,带着热血与烈火落进他的耳朵,没”。
他同情那个人,瞧啊,如此了不起的传奇人物,终究没能幸免。
指挥官伊登的确已经死了。
14、击落雄鹰
“我呢?”329低语,“我属于哪个房间?”
“您可以去任何房间。”e-029回答。
人工智能足够先进,能用一个近似真诚的表情来安抚囚徒。它的机械脑袋又没那么拟人化,还不足以理解329话里的自嘲。这一个房间用于储存记录,那一个房间用来存放旧物,遗物们存放得如此井井有条,指挥官的遗骸又该安置在何处?他无法从虚拟管家哪里得到答案,更别说共鸣:面前这位更逼真的“指挥官”甚至算不上过去的鬼魂,它只是一个仿品。
“她操你吗?”329忽地问。
“不,我的实体载具并不适合进行性行为。”e-029善解人意地补充,“如果您指的是‘我的虚拟形象’,是的,亚莎大人的确曾多次在虚拟环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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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该形象进行性交方面的数据调试。”“我的虚拟形象”?说得好像那张脸属于人工智能自己,而不是早逝的亡灵。这说法让329心口腻烦,像被泼了工业酸,只是相比之下,这个句子的另一个部分更值得注意。
“数据?”329重复。
“您的数据。”
329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模拟器能模拟出几乎一切,亚莎在逼真的虚拟环境中练习过无数次。这种奢侈对权贵而言唾手可得,无论模拟中的陪练对象是天空与飞行器,还是床榻与飞行员。虚拟环境能提供足够的练习次数,让十五岁的处子在几个月里变成老手。
没有其他情人。
从来没有“别人”,329意识到。只要一直进行“针对性训练”,亚莎不必变成性爱大师就能将他玩弄于鼓掌之间。她不来见他的日子里,她不曾真正远离他。
她到底想做什么?在他身上玩出一个满分吗?329被惊得发笑,他怀疑自己已经被这间疯狂的屋子同化,震撼、惊吓、困惑与种种情绪冲撞在一起,最后竟变成了干涩的笑声:他几乎被这件荒唐事逗乐了,比起在这间屋子里看到的一切,alpha对性爱的钻研甚至算不上毛骨悚然,可是这孩子真的、真的需要去看一看心理医生。
“他们甚至认识吗?”329问,“我的数据,不是你的,不是伊登的……”
“您就是伊登米歇尔本人。”虚拟管家提醒。
“不是指挥官的。”329重复了一次,强调了他的意思,“你不说来自多少年前的指挥官伊登,因为你们没有他的数据,是不是?她没操过指挥官伊登……天呐,那时候她分化了吗?他们见过面吗?”
“这取决于见面的定义。”管家说。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我说亲眼,面对面!”329说。
“没有。”
329大笑。
“但是他们一度距离四千米之近。”管家争辩道。
为了说明这一点,它给329播放了录像。
四千米之上,庇护所的天空硝烟弥漫。钢铁军队拉起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奇形怪状的旧机体在其间穿行,像飞舞的针线,像悍不畏死的流萤。四千米之下,最先进的技术隐蔽了执政官的住所,此刻他正来回踱步,面含怒容。已经超过半个世纪,刺客和贱民都不曾如此逼近,他们笼罩在至高者头顶的影子是最大的冒犯。谁能想到呢,叛军的老式飞行器竟然能与庇护所的铁军一较高下。
四千米之上,叛军的传奇人物驾驶着他的雄鹰二十七,鹰唳响遏行云,执政官雕像的头颅应声而落。暴民混乱地欢呼,不久后声浪合成一片,变得清晰可闻。
“米歇尔!米歇尔!米歇尔!”
声音通过监视器传到四千米以下,仿佛呼喊声响彻庇护所,穿透层层保护下的指挥中心,依然震耳欲聋。这声音让将军们面色发白,让执政官脸色发青。他斥责军队无能,紧盯着屏幕上游鱼似的飞行器:热之际露出一点端倪……
329下意识抚过下腹。
手掌下是他身上最严重的伤疤,329脑中闪过亚莎一次次落在伤疤上的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驱使她的不只是欲望。是她击落雄鹰,是她,唯一也最后一次战胜了传奇。她是他的庇护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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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他的刽子手;她剥夺了他成为某人伴侣或母亲的能力,又塞给他情人的身份。她亲吻自己的杰作,唇舌中带有等量的怜惜与自豪。所以,他们都错了,329想。那些为他不能生育如丧考妣的人错了,为自己只伤了不致命、不致残部分的自己也错了。追踪弹到底还是要了指挥官伊登的命,没人料到留在他体内的弹片竟会为敌人引路,将英雄变成不知情的叛徒。
庇护所里的平民已经和权贵们分离太远,他们甚至不知道有追踪弹这种东西。当钢铁卫队杀入革命军的大本营,猝不及防的人们无一幸免。
这一部分,329无从知晓,抓捕与屠杀都发生在监控器以外。过去,监控器的覆盖面积还不够宽广,一些珍贵的时刻没能留下记录,因此连执政官之女也收集不到。
比如那场抓获伊登的屠杀,比如亚莎与伊登的第一次见面。
这个“见面”,当然不是指亲眼或面对面。
彼时叛军还未闹得如此声势浩大,他们的启明星才初露头角。彼时亚莎的哥哥姐姐们都还活着,她也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当她溜进父亲所在的议事厅,房间里一如既往地气氛冷肃,老家伙们耷拉着脸,父亲、姐姐和哥哥们都皱着眉,大家无趣得好似石像。亚莎撅了撅嘴,抬头,看见屏幕中的男人一把摘掉了头盔,开口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这是直播吗?好极了!”他抓着民用飞行器垂下的软梯,对着镜头喊叫,“天空不该封上锁链,公民不该戴上项圈,知识和文明属于全人类!他们没有资格阻止!我们理应得到真相!朋友们,站起来……”
“切掉信号!”执政官命令。
屏幕顿时一片漆黑,室内鸦雀无声,沉重的空气又回来了。接着他们开始讨论“新麻烦伊登米歇尔”,“那个该死的oga”。
只是小女孩脑中的画面没有熄灭,洪亮的声音没有沉默。枪林弹雨之中,那个男人浑身血污,实在算不上算不上体面,全然是个下等人。可是风浪掀起他短短的金发,即使在模糊的画面中,护目镜下的蓝眼睛依然相当明亮。他的眼睛闪着夺目的光辉,他的声音透着令人心惊的烈焰,让亚莎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好动的小女孩愣在那里,感到……感到奇怪。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仿佛成天紧闭的窗帘被一把拉开,夺目的日光照射进来,让人遮住双眼,又忍不住要透过指缝往外看。仿佛密不透风的塔楼被炸开一个大洞,狂风涌进破裂的石墙,让人不得不屏息,又很想大口呼气。亚莎嘴里发干,皮肤战栗,心脏狂跳。她想要说什么,却张口结舌。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什么,倘若你生来没见过颜色,有朝一日看到彩虹,也无法将确切的赞美说出口。可是这感觉很好,这个人很好,像大灾变前的太阳,像模拟器中的高空——让亚莎晕眩,让她想要飞翔。
她的父亲终于发现了她,执政官为小女儿的愣怔奇怪,继而担忧,以为她被方才的暴徒吓到了。亚莎用力摇头,大人真傻,她哪里是被吓到了?“他才不吓人呢!”她脱口而出,“他很,他很……”
亚莎一时词穷,想了半天,挤不出半个合适的形容。对了,他是个oga。
“他很好看……?”她不确定地说,用上哥哥姐姐们夸奖oga的字眼。
大人们笑了起来,亚莎偷瞄他们的脸,从中得到了确认。她更自信地点了点头,说:“他很美。”
“是啊。”她最年轻的哥哥嗤笑道,“是很漂亮。”
定格的屏幕突然动了,过去的亚莎从中消失。庇护所官方频道的标志在画面中浮现,虚拟管家说:“紧急新闻。”
紧急新闻的内容是,执政官继承人不幸遭遇意外。
皇太子的照片出现在画面一角,红色头发,绿色眼睛。不久后执政官出现在画面中,照旧坐在椅子上,脸色比往日更严肃,近乎咬牙切齿。他干巴巴地向民众介绍新的皇太子,或者说皇太女。红发绿眼的女alpha就站在父亲的椅子背后,搭着他的肩膀,笑容格外甜美。
15、从公主到女王
“我做到了。”
329蓦然睁眼。
他一直没有睡好,即便躺在最舒适的床上,脑中乱糟糟的东西也让他无法安眠。有时他迷迷糊糊做梦,梦见硝烟与飞行,它们并非过去的回忆,只是日间纪录片的回放罢了。
而这一个,这张在昏暗卧室中依旧明媚如春日的面孔,那只搭在他脸颊上、爱抚着329面庞的手,显然既非回忆也非梦境。
是亚莎。
她跨坐在329身上,俯身与他额头相抵。他们如此贴近,329能闻到青草与牛奶的气息,这熟悉的味道让他无端眼眶发热。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想念他的alpha,上一次如此亲密过了太久,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简直恍如隔世。当亚莎的嘴唇从他的下巴拖到唇上,落下一个纯洁的吻,329才感到筋疲力尽,不想说一句话。
他只是松开了嘴。
像是受到了邀请,亚莎捧住他的脸,舔进他嘴里。柔软灵活的舌头卷过他的舌面,将口腔粘膜刷了个遍,热切却依然没有什么情色意味,宛如家猫厮磨裤腿,誓要将她的气味全部抹你身上。329下意识扶住她的腰,少女的腰肢一如既往地柔软,没有刀枪,没有甲胄。她单手松开了发髻,如瀑红发披散开来,挡住了329上方的星空。329闭上眼睛,任由红幕遮蔽视线。
他忽然感到了沉沉睡意,好似戴上眼罩的牲畜,自欺欺人地准备起黑暗中的睡眠。他太累了,即便身上人的手落到他的脖子上,即便发紧的喉咙让他呼吸困难,他也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睁眼。
“咔嚓”。
断裂声打破了寂静,短暂的一小会儿,329以为被折断的是自己的颈椎。可是脖子上的压力已经消失,他再度开始呼吸。有什么东西……329猛然打开眼睛,看到亚莎手中断裂的金属环。
那个栓了329将近两年,并且本该继续停留三十多年的流浪者项圈,就这么被轻易摘下了。它本应坚不可摧,它本应在被毁坏的瞬间要了流放者的命,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亚莎戴着那双军用手套,纤细的手指收拢,金属环便被揉成废铁,噼里啪啦闪着电火花。她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扔,像扔一团废纸。
329急促地喘息,长久未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一阵子发凉,接着发烫——亚莎衔住了他的喉结,让他动弹不得,好似一只被叼着脖子的猫。他的脑子乱成一团,无数问题挤在嘴边,一时间半个都挤不出来。亚莎倒一直在说话,她在亲吻的间隙絮絮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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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没事了”“结束了”“嘘”,她说:“后年,我会是执政官。”“你杀了你哥哥。”329说,这不是个问句。
“是的,我杀了他。”亚莎顿了顿,说,“他死得痛苦而漫长。”
这句话的口吻,和她宣布自己亲手改装了摩托车时一样。
329心里发冷,完全醒了。究竟什么样的人会用炫耀的口吻陈述弑亲?权贵们是否习惯于手足相残,又或者这只是亚莎?他知道自己最好闭嘴,但他的嘴似乎有别的意见。
他说:“你要在明年杀了你父亲吗?”
“不,他本来就快死了。”亚莎解释,“我的长姐是beta,长兄年轻两岁,在姐姐被宣布为继承人的第二年分化成了alpha。他们一直在竞争继承者的位置,几年前,长姐动用了极端手段,不幸长兄与她意见相同,选择的时间也相同……最后他们一个死了,一个终生监禁,鉴于两者都对父亲下了毒,最好的技术也只能让他多活几年。”
看起来这是权贵惯例。
“一切都会好起来。”亚莎用安慰的口吻说,她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彩,像要与329分享喜悦,“两年后我会成为执政官,再给我一年时间,我会处理好其他东西,然后我们会结婚。二十年之后我们可以有孩子——按照现在的技术,十年以内就能制造出我们的血亲,不过我认为继任者与我的年龄相隔太近不是好事。这个可以今后讨论,我们有很多时间。我们的孩子会有您的眼睛,我喜欢您的眼睛。”
她说得如此笃定,仿佛已经确定了未来。听起来如此荒唐,更荒唐的是329一半相信她真的能说到做到。他摇头,不知在否决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329说:“你才十五岁!”
“一个月后十六。”亚莎噘嘴。
“你才十五岁。”329梦呓似的说。
“所以呢?”亚莎目光灼灼地说,“我十五岁,杀了哥哥,‘说服’了爸爸,处理了乱党,两年后会成为最年轻的执政官。我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您,我已爱您超过半生。”
“你还有很多个十五年。”329绝望地说。
这不会是真的,年少的伊登想当商人,想当教师,想当科学家,最后他加入叛军,用半生时间飞上高空再坠落地面,只剩一具残躯与破破烂烂的记忆。年轻的亚莎学习、恋爱与政变,短短十五年已经如此精彩,接下来漫长的人生里,难道她只是驻足不前?
不会发生,所有人都会变。
“您不相信我。”亚莎叹了口气,眼神发飘,像回忆起了什么东西,“大人都这样,觉得小孩子说话不算数。”
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说吧,329想。
“我十三岁的时候说,谁动你我就杀了谁。”亚莎逐字逐句地说,“我哥哥没有相信。”
事实上,亚莎的兄长根本不记得她说过什么。
没人记得她说过什么,没人当真,只有小女孩自己永不遗忘。她记得门那边的惨叫,门这边的尖叫——她的尖叫。她尖叫,哀求,歇斯底里的嚎哭,把自己呛到无法呼吸。那是亚莎懂事来第一次哭泣,此前她从不落泪,若你想要的总能被双手奉上,你自然能永远保持甜美优雅。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那样哭,眼泪几乎将眼球融化,喉咙已经沙哑,脸颊和脑袋滚烫,被背叛的愤怒灼热如蒸汽,快要从她的眼眶和嗓子眼里冒出来。“你说过的!你答应了我!”她喊叫,“他是我的!爸爸!我爱他!把他还给我!”
小公主被教育得如此好,她甚至说不出一句咒骂,只能反复哀嚎着那几句话。柔软的座椅将她固定在上面,让她既不能冲进门里,也不会不慎弄伤自己。执政官被哭号声闹得脑仁发疼,终于受不了地一拍桌子,将从未受过此等待遇的小女儿惊得噤声。
“够了!”他责骂道,耐着性子草草安慰了几句,“这类型的oga多得是,这一个不行。我明天给你十个,你自己去挑!”
母亲为“这类型的oga”皱了皱眉头,然而她只是端庄地轻叹一声,完全不打算插嘴。亚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母亲轻声责备道:“大喊大叫的,像什么样子。”
“他答应我的!”亚莎呜咽,“他骗人……妈妈!让他们停下!他们……”
“不要这样跟你父亲说话。”母亲蹙眉,轻拍她的手背,“这是正经事,让你哥哥来办。”
没有人站在她这边。
门外是亚莎的父母,她是他们最宠爱的孩子。门内是亚莎仅存的哥哥,宠爱她的哥哥。所有人都宠爱她,亚莎从未怀疑这点,直到现在。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她最信任的亲人拿走她追寻多年的星辰,踩碎在地上,眼睛都不眨。
在这一刻,亚莎恍然大悟。
没有什么背叛,宠爱本来就是这样的东西。爸爸宠爱臣子,妈妈宠爱舞者,大姐宠爱伶人,大哥宠爱纯种狗,二哥宠爱情人……他们宠爱她。玩物和工具靠着面孔和口舌得宠,她则依靠与生俱来的血统。她安享一切从天而降的馈赠,却忘了这一切不过是主人丢下的肉骨头。
被宠爱如此轻松,可惜只能等待给予,他们给你什么你便只能得到什么。
小公主亚莎无法拥有她的伊登,因为,被宠爱者一无所有。
16、“我不是他。”
终于,门打开了。
此时束缚着亚莎的椅子才松开,容她跳起来跑向门。执政官的继承人从里面出来,被妹妹撞得一个踉跄,只宽容大度地摇了摇头,继续拿丝巾擦拭手上的血污。血腥味从房间里透出来,连同其它不洁的气味一起,很快被净化系统打扫干净,不留一点痕迹。
只是房间里的味道没那么容易散,毕竟他们尚未处理气味源头。混杂的信息素刺的时候,大人们已经把事情做完。酷刑不是唯一发生的事,所有俘虏被打了药,关在一起,上不了台面的药物导演了一场轮暴指挥官的好戏。最好的摄像头留下记录,叛徒的谣言与录像一起在整个庇护所流传。间谍推动剩下的叛军高层出了昏招,否认被捕获的是指挥官,坚持雄鹰另有其人——过去多次露面、如今“大出风头”的那个oga,只不过是占用诸多功绩的宣传花瓶。
这些人自己打碎了传说,信与不信者分道扬镳,鄙夷与悲痛者打成一团,叛军分裂成几部分,被一点点瓦解蚕食。他们拍下叛军的花瓶宣言,拍下叛军的节节败退,一并放映给指挥官看。他们在伊登面前处决每一个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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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他的俘虏,由被招安的归顺者来干。——父亲认为,最近改良完成的脑部手术足以摧毁任何人,哪怕对方曾是叛军的旗帜。哥哥则认为,传统的方式更能杀一儆百,也更具有趣味性。要是有人胆敢挑战权威,他合该遭此对待。何况他还是个oga,“漂亮的、有挑战性的oga。”哥哥笑道,“猪猡们会爱死这个话题,他们会主动传播这些录像,用他们的英雄来手淫。”
亚莎快要吐了。
刑具已经收起,尸体已经拖走,房间里只剩下医务人员,还有床上半死不活的人。他赤身裸体,只穿着自己的血,血痂和新伤口连成一片。他的头发脏得黏成一团,宣传画里的那片金色黯淡无光,倒参杂了不少银灰。他的身体摊平在手术台上,被一堆线和管子连着,像蛛网上的死蝴蝶。然而他还清醒着,亚莎颤抖着走近,看到一双绝望到认命的眼睛。
“亚莎,”远处飘来哥哥的声音,“你还想要他吗?”
亚莎捂住嘴,脑中嗡嗡直响,耳边一片轰鸣。她听见母亲责备哥哥(“让你妹妹恶心”),她听见哥哥对她道歉(“明天送你个干净的”),她听见自己的血液沸腾。
不,在脏腑间翻搅的不是恶心,是暴怒。
“我要杀了你。”她说。
声音哽在喉咙里,太轻了,像败犬的哀鸣。于是亚莎蓦然转身,提高声音,又说了一次。
我-要-杀-了-你,她说,盯着她的哥哥,没再回头看伊登。还不到时间。所有的痛苦与悔恨,所有的愤怒与决心,全都融入了这句誓言。这是她的终点与,是她的回答:我依然想要他,我将会得到他,我将成为爱者而非被爱者。
听见这话的人笑起来。
她的哥哥笑了,她的父母也是,大家都笑了起来,像听见什么滑稽的孩子话。是啊,当然,亚莎是妈妈养大的甜美小女儿,是被宠坏的、赛场外的小妹妹,最不像alpha的小alpha。大哥和大姐勾心斗角时,她还只会玩娃娃呢。二哥到处杀私生子时,她还对着叛军oga的海报傻笑呢。他们忘了她一样是顶级基因筛选的产物,忘了她一样拥有最好的资源与最好的教育。他们忘了她为“可笑的迷恋”学习了多少东西,忘了她如何隔着四千米击落王牌飞行员。
他们不记得,她一样是候选者。
年轻alpha有很多时间。
“对不起,去年没能来见您。”亚莎说,“您一直在严密监控之下,作为吸引残余叛军的诱饵,去年父亲和哥哥都会亲自关注,那时候我还没能力阻止他们。如果不能永远拥有您,短暂地占有有什么意义呢?我一直在忍耐,抓紧时间工作,好让现在这个时刻快一点到来。到了今年,他们的监控松懈下来,我便忍不住要来见您了。”
“对不起,害您被那样的疯子袭击。”亚莎说,“快要成功的时候,也就是最近几个月,我将监控一点点转移到了我的控制之下,但是黑掉系统导致的交接盲点居然给那样的垃圾可趁之机,真是太糟糕了。我差点被吓得心脏停跳,立刻把您转移到了这里……这么仓促,一定让您困扰了吧?”
她喃喃道歉,解释自己缺席的原因。事到如今,亚莎终于能开口,“对不起没能保护好您”,这句话里的意思比说出来得更多。
伊登不会理解,他不记得那段将他逼疯的记忆。手术清空了那几个月的残酷时光,与十多年的辉煌记忆一视同仁。他们需要让他成为一个无知的诱饵,而非精神崩溃的废人。所以亚莎不会告诉他。那段记忆已被摘除,当初的施暴者如今无一存活(亚莎确保了这一点),当时留下的创伤被最好的医疗技术修复,那几个月便没有存在过。
伊登不需要记得,没有人可以记得,除了亚莎。她记住这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告诫自己天真的代价。
她又开始吻他了,嘴唇擦过伤疤,舌头探进唇瓣,亲吻得好像舔舐糖果。过去的吻只是匆匆偷窃,现如今才是尽情享用。她可以花几个小时、整一夜、整一天这么做,伊登属于亚莎,谁也夺不走。
“……”
推开她的是伊登本人。
他的手搭在亚莎肩头,力道不足以甩开少女,但也不会被视作情趣。亚莎困惑地抬头,她的oga垂着眼睛看她,悲伤的神情并未改变。
“我不再是那个人了。”伊登说。
“您是的!”亚莎回答,“只是删除了一些记忆,您依然是您。”
“删除……”男人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不是什么‘只是’的问题,指挥官伊登被毁了,我只是流放者329。”
这话不好听。
但还是得说出来,断骨若接错了位置,自然越早打断重来越好。有什么办法,329想,他没法一辈子扮演自己的替身,既不能,也不想。他凝视那双满怀希望的绿眸,等待它们映出愤怒或悲伤,但亚莎只是轻松地笑,趴在他胸口,支着下巴看他。
“您想被称为329吗?听上去不够尊重,但您若希望,我可以让所有人这样称呼您。”她说,“玫瑰即使换了名字也依旧芬芳。”
“你不明白。”329闭了闭眼睛,“他所经历的一切、形成他的那些记忆,全都不复存在,你爱的人不存在。我不是他。”
“冰融化成水,它还是它吗?”亚莎反问。
“如果你爱冰的寒冷和硬度,水对你有什么意义?”
“您怎么知道我爱的是什么呢?”
329无言以对。
“您不知道。”亚莎说,忽地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偎在329身上,头发顶着他的下巴。她的声音像在梦呓,语气却无比清醒。
“但我知道我是否在恋爱。当我看到海报,我就知道我爱您的金发。当我看到您,我便明白银丝一样迷人。我爱您宣传片中俊美年轻的面庞,而到了我们第一次面对面,我才能看到您的身体,我才能知道您的嘴唇多么柔软,您的伤疤多么可爱——我爱每一寸。您说我爱的是‘指挥官伊登’,可是您已经知道我们过去从未见面,我真正看见、交谈、碰触的不是您吗?您坚持要将自己与‘指挥官’分开,但您没有身为指挥官的记忆,我却记得指挥官。难道您不觉得,相似与否,爱恋与否,该由我来评判?”
329不发一语,亚莎没有停下。
“我爱您招贴画上正直的脸,也爱您想遮掩起的泪眼。我爱您站起来的勇气,也爱您低下头的妥协。我爱您的善良和疲惫,我爱您的冷漠和热情……您是对的,跟那些曾追随您的人不同,我并不认识‘指挥官’,我只认识您。”
她爱这个活生生的遗骸,甚至比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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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有一些事情亚莎不会说,比如,尽管为所爱之人的遭遇心痛,她却从未后悔将他击落。她爱看雄鹰在天空中翱翔,更爱将折翼的鹰隼豢养在笼中。她爱英雄光芒万丈,万人敬仰,更爱他一落千丈,遭人唾弃憎恨,只能藏于她怀中。他一无所有,无处可去,悲伤而孤独——于是她拥有他,于是他只能爱她。
他们为星辰坠落悲鸣,而她独占陨星。从此天空无光,长夜无尽,破碎的启明星独独点亮她的梦境。黎明永不到来,梦也不会醒。
那些金色的回忆,这个痛苦迷人的灵魂,全都是她的了。
“那个人想杀您,只因为您与他想象的不一样,我与那种愚人不同。”亚莎说,“无能的攀附者只爱您的辉煌,我则爱您的一切。您是什么模样,我的爱便是什么样。”
亚莎说:“我爱您呀。”
329感到恐惧,因为他相信她。
17、“你为什么失望?”
329感到恐惧,因为他相信她。
亚莎不撒谎,她有展露赤诚的实力和器量。一颗炙热的心劈头盖脸扔了过来,僵死之躯被烫得发痛,329忍不住要瑟缩,却难以放下热源。亚莎说出口来,他便已经一败涂地。心中的疑问得到了解答与借口,每一个念头都在劝诱:相信吧,相信吧,不要在意细枝末节。
可怕的是,他想要相信她。
329不知道那是不是爱,他没有先例可以参照,没有人可以问。她爱他吗?又或者那只是畸形的不甘与执念,改变了她的人生,便烙进她的灵魂?然而这执念要是一直存在,它与海誓山盟便相差无几。他爱她吗?亦或只是抓着救命稻草,把依赖当成情爱,自欺欺人,不可自拔?可是他的人生已经难以改变,亚莎不会放他走,他也生不出离开的念头。既然如此,依恋便与爱情无异。
只剩一个问题,一个一直困扰着他、至今无法解答的问题。
它在喉咙口幽灵般游荡,吐出来或成灾害,咽下去恐怕作祟百年。亚莎从没对我说谎,329对自己说。另一个念头气泡似的浮出来:她只是隐瞒,她只须隐瞒。329深深叹气,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张开嘴。
他问:“发现我爱你的时候,你为什么失望?”
亚莎愣住了,嘴巴微张,像在吃惊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可惜329太了解她,他看得出惊讶下的一抹心虚,让亚莎吃惊的并非这个问题,而是“他依然在乎这个问题”。她扭捏片刻,呐呐道:“我没有失望啊。”
329盯着她看。
“我真的没有失望!”亚莎争辩道,“我只是有些意外……您对我的第一印象绝对称不上好,我对您所做的一切也有许多欠妥之处,我真的没想到您爱我。”
这是真的,至少是真相的一部分,也是329的疑问之一。亚莎对他如此执着,她能为此努力半生,为什么不能策划一个更好的开场?她可以像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将没有记忆的329玩弄于股掌之上,“请问您是否能与我发生性关系”绝不是最好的开场。
“我没想在那样的场合第一次与您见面。”她不好意思地说,面上浮出一抹红晕,“但我忍不住了,您离我那么近又那么远,我怎么能忍住呢?它,它不是一个好开始,我想要一个新开始,我想给您一个最好的开始。”
329蓦地打了个冷颤,一股寒意爬上后颈。
亚莎说:“我本想让我们重新见面,把之前您作为流放者遭受的苦楚,与我冒昧的打扰一起删除。”
“身体恢复原状,记忆又不记得,外加模拟记录删除、别人也不知道,这和没发生过有什么两样?”
329明白了。
那一刻亚莎怪异的表情,在此时都有了意义。她惊讶于他擅自爱上她,苦恼于这不符合计划,犹豫是否还要按计划删除他的记忆,因为这个已经爱上她的“存档”令她不舍。多可惜,多浪费,即使一切不符合她的理想。
在意识到之前,329猛地推开了身上的亚莎,他连滚带爬地后退,撞上床头板也不停下,仿佛后面还有什么空间可以躲藏。他的后背紧贴着墙,他的胃一片冰凉,巨大的恐惧攥着他的喉咙,让他想要尖叫又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以为自己本已一无所有,最坏无非一死,然而无知的平民永远猜不到权贵的游戏方式。他们抹去伊登,亚莎也能抹去329——她已计划了抹去329,倘若她没有意外发现他不合时宜的爱情。换成另一个意外不曾发生的世界,现在会怎么样?329还会存在吗?当亚莎胜利的时候,当她满怀爱意地将这一两年的苦难抹去的时候,世上不会再有329,也不会重生出一个伊登……
这具残躯里,还会剩下什么?
他会是谁?
不不不不不,别,不要,他说,疯狂地摇头。别这么对我,你可以杀了我,可以丢掉我,但不要再碰我的脑子,他想,然后他意识到,哪怕亚莎真的动了他的脑子,他也永远不会知道。当亚莎企图碰他,他拍掉她的手,歇斯底里地喊叫。
准女王睁大了眼睛,绿眸中盛着吃惊与受伤,像是不明白宠物为何突然对她发脾气。她安抚地张开双手,跪坐在床上,不停地解释与安慰。
她说:“我不会伤害您的!那一点都不痛,只是这两年糟糕的记忆……”
她说:“我不会删掉任何重要的事,仅仅是伤害您的事情……”
她说:“我不会再这么做了,那只是原计划,已经废除了,您不希望我便绝不会做……”
她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等你下次想要这么做的时候呢?”329问。亚莎张开嘴,想要说什么,而329预料到了她毫无意义的保证,他不想听。
“等你下次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够完美的时候呢?等你下次觉得我不满意、想要对我更好的时候呢?”他厉声道,“你要再清空重来一次吗?”
恐惧之中生出炽热的怒火,蓝眼睛对上绿眼睛,不再退缩,咄咄逼人。329质问,伊登质问:“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游戏吗?我和你的模拟人有什么两样?你打算采集我对每个选项的数据吗?等你采集完毕,是不是就没有必要留下我?”
“不是的!”亚莎震惊地说,“您独一无二……”
“我独一无二。”他大笑,“你把我当人看吗?还是说,人在你眼中就是这样可以任意涂改的东西?你和你父亲没什么两样。”
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涌动,像余薪死灰复燃,萤火回光返照。愤怒让血液崩腾,能令死者复生。他会退缩,会妥协,但倘若退无可退,他愿站起来赴死。亚莎在质问声中呆若木鸡,伊登感到一阵灼痛的快意,如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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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以身扑灭烛火。“不是的……”亚莎苍白地辩解。
“是的。”伊登冷酷地说,“你恨他动了你的东西,可你从未真正反对他。你最大的痛苦只是得不到想要的,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们这样的蝼蚁多害怕被摆布。”
亚莎看到伊登的泪水。
她看到热泪与勇气,她看到冷酷与怒火,她看到恐惧与绝望如何爆发成炙热的岩浆。突然之间,亚莎意识到指挥官的登高一呼并不是出于某种浪漫的英雄主义,那些呼应者亦非不自量力。他们因畏惧充满勇气,他们只是在无路可退之时,拒绝死于沉默。
“不是,我知道的!”亚莎争辩,“我知道的!我只是,我只是……”
她知道被摆布是什么感觉,她知道被宠爱有多恐怖,正是这领悟将她从美梦中惊醒。她为此爬上最高峰,认为只要自己是掌舵之人,便不必害怕被背叛或辜负。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受宠爱的伊登,清醒而明白被宠爱为何物的伊登,要如何不恐惧。
少女的表情像挨了一耳光,她瞠目结舌,那双绿眼睛里居然也蓄满了泪水。伊登说不出这眼泪出于急切还是悔悟——他能够期待后者吗?面对这样的眼睛,怒气难以为继,只剩下浓浓的疲惫与无奈。正如初次见面时的感想,年轻的alpha并无恶意,她昂首阔步,跑向山峰上的花朵,不理解足下杂草的哀鸣。
你要如何让一个神理解凡人的苦难呢。
“明天我还会记得吗?”伊登疲倦地说,“我会记得我问过你什么吗?”
“会的!”亚莎急道,“我不会动您的记忆,我发誓……”
伊登说:“我不相信你。”
18、第一次,伊登心怀希望
伊登写日记。
腕表里的电子日记一键能读取,一键能清空,便捷而令人不安。白纸黑字看上去可靠很多,他每天写个不停,写所有自己记得的东西,把笔芯里的墨水变成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其实毫无意义,清空电子记录很方便,往纸上扔一根点燃的火柴也不难。伊登使用着亚莎提供的纸笔,住在亚莎的房间里,不可能把日记藏到哪儿去。虚拟管家照顾到了这所屋子里的每个角落,哪怕它贴心地不再露面。有时候突如其来的狂怒让伊登撕毁书页,折断笔杆,摔门倒进床铺,等他起床,纸笔又会被安置在桌上,全部整洁如新。
伊登想在身上刻些什么,然而倘若亚莎想要,他身上既没有能藏的隐秘之处,也没有修复不了的伤痕。他躺在床上,一遍遍用力思考,仿佛在脑中复述得足够努力就能让它们留下似的。
他想:“伊登”“329”“亚莎”。
他想:“我爱她。”“我害怕她。”“我还是不恨她。”
是的,至少现在,直到现在,他依然无法恨亚莎。过去的伊登加入了革命军,他一定已经思考过起义的风险和失败的代价,那是他自己的选择。革命军的指挥官和执政官的女儿天然立场相悖,一方获胜另一方必将遭难,无论其中是否有古典悲剧般的爱情故事,结果都会如此。知道了一切的如今,伊登不怪亚莎。而倘若他过去曾恨过执政官的女儿,他也不记得了。
思及此处,伊登不免要苦笑。删除记忆是个多好的办法,即便他现在对亚莎恨之入骨,只要她用一次高科技手术,今后他也不会再恨。效果如此立竿见影,使用起来又如此轻而易举,还有什么能阻止权贵们使用它呢?
浑浑噩噩的日子就这么过去。
亚莎在那次谈话后惊惶地离开,一直没有再来。虚拟管家提供一切生活必需品,屋子里的活动范围变大,增加了不少娱乐设施,比如健身房和图馆里全是小说,不久出现了一些研究报告,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伊登怀疑这其中有什么特殊目的。他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图谋,发现研究报告的第一天,他便开始阅读。
刚开始,伊登什么都看不懂。他认识报告上的每一个字,但这些字凑在一起便成了天书。庇护所不存在义务教育,认识字已经相当难得,要他理解这份报告的内容完全是强人所难。他试着询问管家,虚拟管家解答了所有问题,并送来更多相关书籍,无论这些问题和书是否与研究报告有关。
一个单词指向一本书,一行句子通往一门学科,理解报告的工程十分浩大,如同要求中学肄业生自学博士课程。好在亚莎不缺也不吝啬辅助工具,伊登更不缺时间。
他用几个月时间读懂了报告,那是一份关于如何防止重要人士被暗杀的研究成果。短暂的填鸭式学习让伊登勉强能看懂得懂报告大意,也仅止于此。他读完最后一行字,关掉屏幕,捏了捏鼻梁,疑心自己弄错了亚莎的目的——他实在想不出来,一份“如何防止重要人士被暗杀”的研究报告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亚莎来了。
她对伊登微笑,看上去相当疲惫又极其振奋,像个喝多了咖啡的熬夜者。伊登无言地与她对视,亚莎率先开口,说:“来吧,请让我带您看一些东西。”
时隔半年,伊登第一次离开这间屋子。
他们走过一道道传送门,房间组成一个分离的迷宫。路途中没有一个人,科技的痕迹却越发浓重,仿佛几步之内跨越百年。伊登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直到他在一间白色房间里打冷战,为其中器械冰冷的反光头昏目眩。他的脚步一慢,亚莎便停了下来,随即露出安抚的神情。
“我不会对您做什么坏事的。”她说,“其实咱们可以直接传送过去,但我猜您不希望我直接带您走?上次……”
“我们要去哪里?”伊登打断她。
“庇护所中心,环境调解室。”亚莎干脆地回答,对伊登伸出手,“要我拉着您吗?”
伊登点点头,又摇摇头,重新跟上。
他们的确来到了庇护所的中心。
换做几个月前,伊登甚至不会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
光团悬浮在虚空之中,密密麻麻,宛如星辰,每一朵星云中无数信息交换。光脑以生物思维无法企及的速度运转与运算,肉眼不可见的线路在此间交汇,整个庇护所的信息流通过血管传输至这间心房。不知名的元件发出细微嗡鸣,光信号制造的热量转瞬即逝,唯有奇异色彩在观众的视网膜上留下残片……你很难想象,将数以百万计的人类囊括在自然幻象,来自眼前这充斥着人工印记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