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婴镇
第一章 浪荡女子
我爹一辈子讨了六个婆娘,只为了生一个带把的男丁。第一个女子是大王沟陈鞋匠的小女儿,闺名叫陈龄春。那女人是个丰韵的尤物,身体发育的就像熟透的蜜瓜,水汪汪油嫩嫩。
爹第一次成亲才十八岁,青瓜童男子。婆娘比爹大两岁,已经早早知晓了男女之间的云雨之事。
成亲那天夜里,爹愣愣的立在炕边儿,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裤腰带,激动的手心儿满是酸酸的潮汗,鼻翼颤抖的一抽一抽,薄眼皮上扑簌簌的长睫毛,伴随着摇曳的烛火频频的眨默着。
那女子自己掀开盖头,一把就搂住了爹的腰杆,往被窝里一拽,从此,爹再不愿意走出那一间小小的厢房。
两口子白天的时候也时常在房间内调笑,整个王家大院总是充斥着那个小骚蹄子娇淫放肆的浪笑声!
奶奶气的直把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怼着爹房间门口的青石砖地,激荡起一片模糊的烟尘!
奶奶大声嘟囔谩骂。
“真不该娶这个鞋匠娘们儿,坏了我儿子身体!”
爷爷却毫不在意,他巴望着陈龄春可以尽快的大肚子,然后生出一个带壶把倆枣的男娃娃。爹是家中的长子,王家的祠堂早晚要传到爹的手里,还有家里的生意、江源镇族长的位置将来都要交到爹的手中,然后再从长子这一脉一代接替一代的传承下去。
长子,这是一个神圣荣光却也沉重灰暗的使命!
陈龄春终究没能为我们王家生下一儿半女,她生性浪荡,死的可耻。那婆娘得了很脏的妇人病,死在炕上的时候,身体里流出了一大摊腥臭无比的浓白色粘液。
蛆虫和绿豆蝇在她的尸体上攀爬,扛尸匠上门的时候,竟然被屋子里的腥臭味呛得捂住鼻子,不肯进门。
那个女人过门不到一年便香消玉陨,她教会了爹如何做一个真正的男人,在完成这个使命之后便匆匆离去。
陈龄春入土那天,爹跪在自己第一任妻子的坟墓前哭的几次晕死过去!
爹是那样的重情义,可是这份情义也仅仅只维持了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之后,第二个女人进了门。
第二个女人是经由奶奶千挑万选定下的,奶奶厌恶极了陈龄春浮浪的笑声,她想要给自己的儿子寻一个端庄稳重的名门闺秀!
陈龄春家里穷困,我们王家却是江源镇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爹与那个放荡女人的婚姻,源于幼年时爷爷偶尔一句玩笑话,定下的娃娃亲。奶奶从来没有正眼瞧过鞋匠家的女儿,小门小户的浪荡胚子,她死了,奶奶倒觉得心里畅快。
第二个女人是江源镇上名声显赫的教书先生冯耀邦的大女儿。这个女子有一个拗口的名字——冯馥颍。
冯馥颍简直就是他爹冯先生的翻版,一眨眼便可看出她绝对是冯先生的亲生,半点不会出现乱种的问题。
这个女子生的也不丑,虽然算不上艳丽,也是长眼睛,翘鼻梁,白扑扑的圆脸儿,看上去有那么几分旺夫的相。
爹并不厌恶这个女人,却也对这个女人没有半点感情。冯馥颍书读的多,于是把自己的脸也变成了一本书,她总是板着面,不笑也不怒,面无表情的模样,就像是菩萨庙里泥铸的罗汉金刚。
夜晚在床上,那个女人也是面无表情。并且浑身抜的像个冰块儿,没有一点人气儿,她僵直的躺在炕上一动不动,身上还有一股墨臭味,冯馥颍把自己也活成了一本书。
爹从此不愿碰她,宁愿强忍着自己内心的燥热,也不愿意回房睡觉。跟这个女人在一起的三年时间,爹每天都守在书房,看了不少的账本,人也变得更加精明。只是对女人这种生物,竟然丧失了兴趣!
第二章 第三个婆娘
冯馥颍最后因何而死,也是众说纷纭。她没得恶疾,也不是自戗。只在一天深夜,冯馥颍静静地坐在炕沿边,借着桌子上微弱的都油灯光亮,她手上轻轻的翻着一本《妙法莲华经》。她是手中攥着经书死的,江源镇上的百姓说,这个女人是坐化了,说她大彻大悟,说她顿离红尘。
最后传的更是神乎其神,乡亲们说冯馥颍其实是西王母娘娘的女儿下凡。这原本应该是仙界的龙吉公主,红鸾星转世,只是到红尘中渡劫,走个过场便又轮回到天上去的!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说这个女人和西王母庙中的玉像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后来,还有一些善男信女在镇子上盖了一间宏伟壮阔的龙吉公主庙,那龙吉公主便是采用了冯馥颍的脸面。
爹的第二个婆娘在家中待了三年,竟然坐化而亡。三年的时间,冯馥颍同样一无所出,甚至把爹变得不近女色!
奶奶急了!
王家的长子怎能没有生养!
于是,第三个婆娘接踵而至。这个女子,成为了王家至今被人诟病取笑的大乐子,成个无人再敢提及的忌讳,她,就是我的亲娘。
就在冯馥颍死后的三七,爹本是去给这个冷冰冰的女人上坟烧纸,却在上坟的途中捡到了我娘。
当时的世道不太平,多个地界都在闹饥荒,百姓们饿的吃长虫,吃耗子,吃蛆,扒树根,啃树皮,甚至易子而食!
我们江源镇是周围几个县城之中为数不多的存粮大镇,所以经常会有浑身恶臭干瘪,如同僵尸一般的少皮无毛难民涌入我们镇中,在街头巷尾的各个角落聚成一团,或乞讨,或生抢。
那时但凡大户人家出行,腰间都会别着盒子炮,不为防兵,也不为抗匪,只为了对付这群饿红了眼的灾民。
爹遇到我娘的时候,她便挤在城墙下的难民堆儿中。
那年的爹已经22岁,身子生的越发的挺拔雄壮,娘却只有17岁,身子干瘪,个头又低,她穿了一身已经碎成破布条的灰色糟布衣,脚上的黑布鞋被耗子磕了洞,鞋底儿也是掀开的,伸出了十黑皴嶙峋的长脚趾。
爹当时背着六刀烧纸去给二老婆上坟,走在路上时便被难民群拦住,
这群难民的头发已经全部打结粘连在一起,上面还有密密麻麻成片的白色虱子。爹一靠近,一股子难闻刺激鼻腔的骚味儿,臭味儿,汗酸味儿,屎尿味儿便窜进了我爹的鼻孔之中。
我爹被眼前的难民们恶心的连连后退几步,随手从身上摸出一把铜板,然后像远处一洒,这群难民就如同追骨头的野狗,嘶吼咆哮着人挤人、人踩人的朝着铜板奔涌而去。
我们王家是江源镇响当当的大户,旗下经营布匹,茶叶,瓷器,粮油,烧酒等十几股生意。爹是家中的长子,金银堆儿里养大的,他从不在乎这些仨瓜俩枣,为人也算是心善,每逢看到这些可怜的外乡人,乞讨者便会施舍几把铜板。
爹丢了钱,抱着怀中的烧纸,急匆匆的往前赶路。
就在这时,爹只感觉自己的右脚一沉,有一双干枯乌黑的小手,握住了爹的右脚脖子!
抓住爹的正是我娘!
“大爷儿,俺不要钱,求求你行行好吧!俺能干得很,给您当牛做马,只图每天能有上一口饭吃!”
爹忽的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接济的这些疝臭令人导胃口的难民群里竟然还有个女人。
爹整个人微微一愣,怀中抱着烧纸,缓缓伏下身去。
娘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整张脸,爹看不清这个女人的样子,单单听着她的声音,却叫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多么清亮婉转如莺啼的女儿声,缠绵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凄苦,凄苦里又透着令人悱恻的缠绵。
爹顿时恍惚,身体发生了某些异动!他对这个女人的声音有着莫名的好感,爹怔怔地捧起娘的脸,用洁白如葱的手指,抚摸着这个女人满是污垢的薄唇。
第三章 潘金莲
爹最终丢掉了怀里的六刀烧纸,那个如书本一般冰冷死去的二婆娘,在这一刻完全被爹抛在了脑后。爹把面前的‘讨饭花子’领回了家。让她洗过澡,又备上了一身五姑姑的女儿装。终于,爹难得的看清楚了娘的模样!
娘是爹这辈子娶的六个婆娘当中生得最美的,短脸,凤眼,薄嘴唇,身子的发育并没有第一个女人那么丰韵,可是娘长了一张倾城的脸,一颦一笑都勾着爹的心魄!
爷爷对娘很满意,奶奶倒也不嫌弃!只要爹中意,愿意爬这个女人的炕头,倘若她再肚子争点气,能为我们老王家生儿育女,管她是难民、是土匪、还是讨饭花子。
我们老王家已经在选儿媳妇儿上没有严格的要求,爷爷奶奶最大的心愿,便是可以抱上一个带把的长房长孙。
娘不大爱说话,对自己的过去也是只字不提!家里倒没有人介意,不过是个苦命的讨饭花子,娘不提,也没人会对她刨根问底。
爹就这样草草和娘成了亲,洞房里发生了一件事儿,却成了爹心里这辈子最大的一个疙瘩!
娘不是黄花大闺女,换句话说,她早就已为人妇。因为这事儿,爹的心中一直呕着一口气,捡婆娘竟然捡回来了一个二手的!爹心里怨恨,可是他又舍不得对娘发脾气。
娘生的实在是美,只要一垂眸子,任凭爹心中有多大的委屈,都立刻之间烟消云散!
爹把这种丑事儿隐瞒了下来,安安生生的和娘过日子,他又恢复了自己初婚时的激情,天天守在自己的厢房之内,不肯下炕。
或许是娘并不像陈龄春那般放荡的调笑,又或许是奶奶实在太想抱孙子。她对于这第三个儿媳妇儿,并没有再挑什么不是。
三个月后,娘怀孕了!
我们老王家有了第一个子嗣,在娘怀胎第四个月的时候,我爷爷亲自为娘诊脉!只见他那一张核桃班聚满纹路的脸上,凝聚着久久不散的微笑!
“带把的!”爷爷说。
他拉着我爹和我娘去王氏的祠堂里上供、烧香、拜祖宗!比狮子头还大的猪头,堆在祖宗的祠案面前,我们老王家终于要拥有长房长孙了。
这原本是一件幸事,最后却因为一群恶人的到来,把这幸事演化成了惊天的悲剧。
在我娘身子八个月的时候,一群人敲锣打鼓,凶神恶煞的踩塌了我们王家的门槛!为首的是一个细长脸,耗子眼的秃毛老员外,他自称自己姓白,是我们江源镇附近咋子屯儿的白家当家人。
耗子眼的身后聚拢了二十几号兄弟,全部都是十八九岁身强力壮的青年糙汉子,他们一个个的扛着锄头,镰刀,手持着红缨枪,闹闹哄哄的闯进了王家大门。
这群人声势震天,张口就是管我们王家讨要杀人犯!
杀人犯!指的正是我娘。
随着这个耗子眼儿的到来,我娘的身世秘密总算被揭开。原来我娘本不是什么逃荒的乞丐,这是一个与人通奸,谋杀亲夫的‘潘金莲’。
后来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是在我长大之后东一榔头西一棒儿子,从江源镇各个好事儿的长舌娘们儿口中得知的。
据说我娘本家姓许,闺名许枣花,正是咋子屯儿的打铁匠许老五的三女儿。
许铁匠家中穷的叮当乱响,三十多岁才从人贩子的手中买个傻老婆,那傻婆娘前后共生下了三个赔钱货,就再也没有任何生养了!
咋子屯也是个富庶的村屯,只因那里的农户家家都种福寿膏,每到春种的时候,在地中洒下烟种,秋天采了罂粟的汁子,然后所有人都集中在屯头用大铁锅慢慢的熬!
他们把熬制好的精品福寿膏送进城市里的烟馆儿和药房,只短短几年的时间,咋子屯就彻底的脱贫致富,大多数的穷苦人都变成了富农,一家家盖起了连排的瓦房,身上的穿着也从粗步麻衣变成了绫罗绸缎。
自然,有富就有穷!许铁匠就是砟子屯里为数不多的穷人。
他这一辈子只会打铁,家中也没有土地!别人种大烟,他专门儿抽福寿膏,单单是烟枪就搞了三杆,抽没了房,抽没了铁匠铺,然后就连那个给自己生过孩子的傻婆娘都让他卖给了一个走街串巷摇铃的跛脚小贩。
第四章 谋杀亲夫
卖婆娘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搞上一块上等的精品福寿膏。那种东西,人一旦沾上,这辈子也就毁了!黑漆漆的一块膏,能把活人变得比鬼恶,比蝎毒!后来,许铁匠的三个闺女长大成人,出落的一个赛着一个漂亮,就跟那咋子屯儿土地中疯长的罂粟花一样,白白的,嫩嫩的,只消一眼,便让爷们儿陶醉其中。
许铁匠卖了房,卖了铁匠铺,卖了老婆,最后为了一口大烟,便把主意打到了自己三个女儿的身上。
大女儿许杏花被他以20块大洋的价格卖给了屯里的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棺材瓤子做六姨太太。二女儿许桃花在许铁匠犯烟瘾时,12块大洋便贱卖进了窑子。
唯独剩下一个三闺女许枣花,许铁匠一直攥在家里,舍不得出手。不卖许枣花并不是因为父女情谊,只是因为我娘生的最漂亮,那着实得准备讨个好价钱,才肯把我娘脱手。
后来真的有那么一个大户,愿意用100块大洋,把我娘娶过门做他家的少奶奶!这大户便是那个打头的耗子眼儿白家。
白家是做棉花生意的,发了大财,在咋子屯儿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耗子眼儿的膝下只有一个独子,大名白守才,却是个样貌丑陋,浑身生满毒疮的痨病鬼!
那白守才大我娘整整六岁,他是个快死之人嘞!据说他身上的毒疮日夜都往外返着脓血,周身上还长满了许多连成片的紫红色狼毒癣。那些癣斑一点一点在他身上绘成图形,有的像痰盂,有的像小鸡子,有的像翻白眼的娃娃脸。
有的人说白家的儿子比鬼还恐怖,谁家女子嫁给他,那都不如嫁给阎罗判官罗刹。
白家财大气粗,可愣是找遍整个咋子屯,都寻不出一个愿意嫁到他家的女子来!
后来,耗子眼白员外就把主意打到了许铁匠的三女儿身上。许老五是个大烟鬼这事儿在咋子屯儿人尽皆知,他不是人,是驴尻生下的活畜生,卖婆娘,卖闺女。他的二女儿在窑子里面一条胳膊千人枕,甚至还大肆叫嚣,就是脏了身子,当个窑姐,都比做他许老五的闺女强。
许老五这个人只要谁有大烟膏子,他都肯认谁当爹,当爷爷,当祖宗姥爷!别说是卖仨闺女,只怕最后到头来他是连自己都肯卖的。
于是耗子儿给许老五开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价格,一口价100大洋不说,每个月还送他两块大烟膏,以及三块大洋的零花钱,让他可以喝点儿小酒,吃点儿小菜,顺便也享受一下女人的滋味儿。
许老五利落的签字画押,咧着那一张满是罂粟花味的臭嘴,龇着这一口里出外进被烟熏黑了的牙,嬉皮笑脸的寒暄。
“俺才不好那些骚娘们儿,只要每天能吸上这一口烟膏膏,就是你要买我老娘,我都把她骨头架子从坟里刨出来,亲自背你家炕头上!”
许枣花就这样被五花大绑到了白家,跟公鸡拜堂,被几个臭男人押着膀子扔进了洞房。
白守才就是那活鬼托世,他那淌着绿浓水儿的身子压在许枣花的身上,紫红恶狼癣的脸皮在我娘白嫩嫩的脸蛋儿上乱蹭!他病入膏肓,早已经没有翻云覆雨的能力,于是,他便疯狂地折磨许枣花,用牙咬,用指甲掐,拿藤条抽,拿铁锥子戳她吹弹可破的皮肉!
白家大院儿里,每天晚上都能听到许枣花声嘶力竭的惨叫,可是,这又有谁会在意呢?
第五章 剖腹取婴
许枣花在那人间炼狱般的日子里忍了半年,后来想要跳井,却被一个人救了下来。那是白家的账房先生,一个文质彬彬,长得白净细嫩的斯文男人。也不知是因为爱欲,还是因为孤寂!许枣花和账房先生偷情,后来索性把一碗砒霜汤灌进了狼疮鬼白守才的肚子里。
在白家大院,杀了耗子眼儿唯一的男丁,许枣花怎能逃脱得了!她本是想和那账房先生殉情,那男人在与她亲热的时候,也曾经诅咒发誓,只求两人可以厮守一生,若不能厮守便死在一起。
许枣花信了男人嘴里的鬼话,毒杀亲夫,想跟他逃,想同他死。
可是最后关头,那个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吓尿了裤子!他当着咋子屯所有乡亲们的面儿,指着许枣花破口大骂,说她是骚货,荡妇,潘金莲,是她勾引自己。他将一切的脏水都泼到了这个可怜女人身上,却把自己摘除的一干二净。
许枣花心灰意冷,男人的誓言,不过是为了满足情欲而撒下的弥天大谎!娘当年是被屎尿蒙了眼睛,才会相信这个男人说下的鬼话。
耗子眼下令将许枣花浸猪笼,她也的确是被白家的人折磨到半死,然后剥了干净丢进了猪笼之中,在砟子屯全体村民的众目睽睽之下,敲锣打鼓,丢进的屯儿东头的浑水江内。
她是如何捡回了一条性命没有人知道,或许是命好被江水冲到了岸上,又或许是被打渔人所救!总之,许枣花跟着难民堆儿要饭逃荒辗转流落到我们江源镇,最后撞上了我爹!
可是,在许枣花怀着八个月身孕的时候,怀着我们老王家第一个子嗣的时候,那耗子眼白员外竟然带了二十多个壮丁踏烂了王家的门槛,逼迫我爹交出通奸杀人犯!
我娘苦难数载,死里逃生,最终还是没有逃脱白家人的魔爪!
娘是自戗而亡,她把自己火热热的胸膛撞在了耗子眼身后壮丁手中的红缨枪上。那纯钢锋利的倒钩枪头,从娘的胸口鱼贯而出,在许枣花的心窝窝处,剜出来了一个黑漆漆的血葫芦!
娘直挺挺的倒地,肚子里面还揣着我,她死不瞑目!
对于这种与人通奸,谋杀亲夫的破烂贱货,那个耗子眼白员外不屑给她收尸!许枣花的尸体被我们王家的家丁丢弃在了满是泔水味儿、粪臭味的马厩之中!
至于这个脏女人的尸体究竟该如何处置,是葬、是弃、是烧、是埋还需要王家人集体合议之后再做决定。
爹抱着自己的头,委屈的蹲在厢房墙角呜呜痛哭。他对于我娘还有那么几分的夫妻情义,他主张将我娘的尸首葬入祖坟,立墓碑,给娘一份体面的归宿!
二叔公和三叔公却极力反对!
我们王家是钟鸣鼎食之家,江源镇里最德高望重,体面的礼仪之府。我爷爷还是镇子里的大族长,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允许那种有违妇德的腌臜之人辱没王家的祖宗牌庙!
三叔公还提议:“和该把这种败德之妇,绑在祠堂的铁柱上鞭尸三日,然后再用钢钉贯穿起头顶,压住她的三魂七魄,这种女子,自该永世不得翻身!”
爷爷清了清嗓子,主持公道。我爷爷王炳顺就是那一代人的长房长子,他的身上有着浓重的使命,也有着别样的威严!
爷爷道。
“辱没祖宗之女,不可葬入吾家祖坟!不过念在她与我儿有着一载的夫妻情分。我送她一袭破草榈,明日一早,将其尸首用草裹了丢去乱葬岗吧……”
爷爷既已开口,其余人等不敢再作议论。送罢二叔公,三叔公回府之后!爷爷偷偷把父亲唤到自己的房间。
他神秘兮兮的对爹道。
“那个女人死在她自己作孽,可是我王家的长房长孙不能平白无故陪她送命!快,准备好法坛、净水、符纸、黑狗血,今天晚上我要作法剖尸取婴,把我王家孙儿的性命从阎王爷手中抢回来!”
第六章 出马仙
我们王家本是巫术世家,追溯到几百年前王家老祖宗那一辈,不过就是一个学巫术的下九流神棍!后来直到一辈叫王容光的祖先,他已把巫术完全融会贯通,学到登峰造极!他周身好似有财佛加身,做哪行买卖都赚钱!从头至尾只用了二十余年时间,就把我们王家从一个人弃狗厌的烂神棍世代,经营成了江源镇最富有的钟鸣鼎食之家。
王容光有财却无寿,他去世的时候年仅42岁,他临终之前对自己膝下的两个儿子口传遗言。
一,给王家兴建祠堂,后人世世代代拜祖宗,祭祖先,孝悌恭谦,薪火相传。
二,王家后代,须以长房长子一脉为尊,长子任家中族长,执掌生杀大权。王氏后人,众心齐齐,永世不可分家。
三,王家人从此弃巫从商,但凡王氏族人,永生不可再用巫术玄法,若犯之,必天降大灾,灭王氏一族满门。
王容光的两个儿子秉承自己父亲的遗训,兴建祠堂,弃巫从商,还建立了宗族学堂,王家的祠堂还有生意,全部都由王容光的大儿子王孝亭这一脉传承,直到我爷爷那代,前前后后已有了七辈人!
可是为了我这条命,爷爷宁愿背弃祖宗立下了几百年的规矩,他欲开坛作法,剖尸取婴!
爹终归还是有些忌惮,他这辈子性情温温吞吞,除了在婆娘面前有力度,剩下的事情都是畏手畏脚。
爷爷双眼猩红,声音嘶怒。
“难不成你要让王家的血脉断在你的手里?逆子!你可忘了当年那徐瞎子的两卦占卜!”
……
我们王家虽然秉承祖训,弃巫从商。但是在每个孩子长到十四岁,初定品性之时,便会请上一个算命的灵仙来到家中,为这些小辈占卜前程。
通常那些灵仙儿也都是专门捡好听的说,见到男娃子便夸‘万金贵体麒麟命,敢向苍天要王侯!’见到女娃娃便赞‘桃腮云鬓芙蓉面,旺夫旺祖旺子孙’。
灵仙们把王家的小辈儿捧到天上去,然后便可以得到大份的封赏。这原本是件两全其美的好事,既让我们王家讨到了口彩,也让那些灵仙儿轻而易举的小赚一笔。
因此,灵仙讨封也成为我们王家男女子嗣,每逢十四岁时,必经的一场仪式!
这仪式百十年间一直这般传承着,从未出过半点纰漏,就唯独到了我爹爹讨封仪式的时候!那年,请来说吉祥话的灵仙儿是徐瞎子!
徐瞎子并不全瞎,他有一只好的右眼,而左眼是连眼球都没有的,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黑窟窿。他的左眼珠是在七岁的时候被天上飞来的鹞鹰给啄瞎。
也是因为当年遭遇了这场劫难,把这徐瞎子吓得高烧不止!那场热病整整发了三个月,等到三个月后某一天,徐瞎子突然从炕上坐起,面容祥和,语气镇定且老成的对自己母亲说道。
“我已不是凡人,而是出马仙!从今天起我免费为乡党们算命,每天三支卦,一共行善三十二载,我便会魂归仙位,享极乐太虚去了!”
徐瞎子便真的开始为乡亲们算卦,他从来分文不收,一天三支卦,可测字、可占卜、也可除病解灾。只不过,他每天只接待三位村民,然后便将自家大门紧闭,谢绝再见任何人!
至于他算的卦是否灵验,大体都是灵验的。有村民家寻不见了孩子,请求徐半仙儿给指一条明路。
徐瞎子只丢给他两个字,一曰“亡”,一曰“西”。
果不其然,便有人过来通报,说是发现了这户人家孩子的尸首,就在江源镇西边的大凉河里,缘由是一群小孩子成群结队去浮水,然后这其中水性最好的一个,竟然溺死在了大凉河中。
第七章 命中无子
于是乡亲们纷纷称赞徐瞎子半仙儿转世,他也为乡亲们算过寿数,他甚至可以把死亡日期锁定在哪年哪月的哪个时辰,并且出口必准。徐瞎子因此名声大噪,他这一辈子为乡党们算卦分文不取,但是江源镇的村民们也变着花样的供奉他,送瓜食供品,帮忙耕种播地!徐瞎子日子过的虽然不富裕,倒也不用为三餐而发愁。
等到我爹长到十四岁那年,爷爷便专门用四人抬的大轿子,几番登门扣头才把这徐瞎子请到家中!
徐瞎子仍旧是不收财帛,爷爷便许诺会送他上好的猪头、酒肉、米面、精粮、还有布匹和骡马。
徐瞎子身材极其干瘦,他的脑壳呈椭圆形,脸颊深深凹陷,显得鼻子越发的高挺,嘴巴极其的突出。他的左眼没有眼球,只剩下一张薄薄的紫红色干肉皮,跟眉毛粘连了一起。他穿着一身明黄色,有些破旧的道袍。头发高高的束起,在额顶挽了一个整齐黑亮的疙瘩揪!
爷爷亲自出门半粒迎接徐瞎子进府,然后第一时间把这个被乡党们传得活灵活现的半仙儿引到我爹的面前。
整整一屋子王氏宗族的人,都期盼着从这个半仙儿的口中,可以预知我爹的前程。
只见瞎子伸出自己干枯如鹰爪般的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掐住了我爹的下巴,他掐的十分用力,在我爹柔嫩的小脸上,留下了两个狠狠的指甲印。
他把自己仅剩的一只左眼在我爹的三庭五眼上反复打量。从额头到鼻梁、到嘴角、到耳廓。他的模样并不像是在相面,反倒像是在看牲口。
也就打量了那么一眨眼的时间,徐瞎子清了清喉咙里的浓痰,只留下了八个字。
“少年必残,命中无子!”
他云淡风轻,好似开玩笑般的‘诅咒’了我爹一番,然后扭头便走,倒是把我爷爷怔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等满屋子的王氏宗族都回过神来的时候,徐瞎子已然不知走出去了多远……
亲戚们都劝爷爷不要相信那徐瞎子的诓语,直说世道上摆摊算命的都是骗子。什么出马仙托身,不过就是被鹰啄瞎了眼球得了失心疯。
爷爷表面说没什么,在众人面前保持着族长应有的镇定和威仪,可是私底下,爷爷早已揪心惶恐,肚子吞火。我们王家就是祖传的巫术世家,爷爷怎会不知这些身带保家仙之人,他们说出的话,看出的症结是多么的毒辣。
到了晚上,宗族里的亲戚散去,爷爷第一时间让管家周大扬准备财帛厚礼,连夜送到徐瞎子的小泥房院内,他想请徐瞎子为我爹爹解厄!
可是偏巧不巧,那一年,徐瞎子正满三十九岁,他自己七岁那年便说过,自己已身带出马仙,在人间行善三十二载,便会遨游极乐。
爷爷傍晚赶到徐家时,徐瞎子已经直挺挺的死在了炕上,他无病无恙,给我爹相完面,回到家里就睡死了。
转眼第二年,爹15岁时,竟然真的成了少年残疾。
凶徒是三叔公的小儿子,方到七八岁,因为还未成年,所以没有取大名,只有一个好养活的小名,叫红马驹。(那时的农村都讲究外面好养活,在孩子出生时,只取一个贱名。等到孩子满十四周岁成人之后,还会由家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取官名。)
红马驹性子皮的很,大清早逃了学堂,一个人坐在堂屋的树杈上玩弹弓。他拿了一块儿指甲盖儿大小的灰色碎石,放在弹弓的皮筋儿上,本是准备打鸟。往日里红马驹的弹弓术准的很,半天的时间就能打下来十几只土麻雀,然后用黄泥包住放在土里烤。可是那天也不知怎么了,他连发连失手,最后一下石头子竟打到了树杈上,然后不知弹向了何方!
正赶上清晨我爹抱着书本从堂屋出来,本准备去学堂。我爹前一脚刚刚迈出门槛儿,紧接着便有什么东西直接射入他的左耳之中。
随即,便是一大股黏糊糊,热乎乎的浓水从爹的左耳涌了出来!爹先是一惊,顷刻后便是惊天动地的剧痛。爹‘哇呀’大喊一声,众人闻声出门查看,只看到爹左脸满是血,鲜血源头在他的左侧耳孔。那殷红色森森的血液,顺着爹的左耳如同巨浪一般翻滚涌出。
第八章 天胎
爹的左耳聋了,命都是勉强才捡了回来!因为这事儿,爷爷自从任命为宗族大族长之后第一次开祠堂,动家法。
爷爷对红马驹动用了荆棘条杖责,共一百荆棘条。
那荆棘条由四股荆棘缠成一个藤鞭,每一股都有小孩儿的手腕粗细,上面长满了细密的倒刺。这样至高的处罚,据说自从王氏祠堂成立以来,也只动用过一次。
红马驹不过是个孩子,三叔公为了自己的小儿子跪在祠堂的正堂里重重磕了一天一夜的头。他把自己磕的头破血流,仍旧没能免除自己儿子的刑法。
那个年仅七岁的男娃娃,浑身的衣服被剥光,用铁丝拴住他的两根拇指,吊在祠堂院内的一棵香樟树上。
爷爷亲自执法,第一藤鞭抽下去,那孩子半个身躯的皮肉已然皮开肉绽。前前后后,爷爷总共打了二十几藤条,那个孩子就已经血肉模糊,四肢和躯干的皮肉全部粘连到了一起,成了一大摊人形肉酱,彻底断了气。
自此,爷爷和三叔公在暗中结下了仇恨。三叔公多次当着众人的面,提起当年徐瞎子的预言。他咬牙切齿的念叨着大房这辈子注定断子绝孙,一边念叨,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
长房长子若无子嗣,那王家的大族长之位早晚要改朝换代。三叔公觊觎这族长位子已久,他虽从未正面和爷爷起过冲突,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的心中一直挂记着自己小儿红马驹的仇恨,那可怜的七岁娃娃被爷爷抽死之后,因为年纪尚幼,并未到而立之年,所以他连埋进王家祖坟的资格都没有。
红马驹的尸体被遗弃在了金灿灿的麦田里,血肉化成腐泥,筋脉融于黄土。他的尸骨永远的滋养了王家的田地,也永远扎在了三叔公的心头。
……
爷爷准备好,只等着夜深人静,他便要偷偷的施行巫术。当初我娘有了身孕,并且诊出是个带把儿的,我爷爷只当是自家祖坟冒了青烟,那宋瞎子便是再神,也抵不过我们王家世代的福荫。
可是直到我娘挺着大肚子,惨死在红樱枪头下,爷爷才真的算是服气了宋瞎子的精妙之处。王家的长房长孙啊,眼看着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要降世,可现如今却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爷爷顾不得那么多,他早已把祖宗家训完全抛在了脑后,他要我活,他要让王家所有人都睁开眼好好看着。他王炳顺的儿子不止可以生养,还能揍出来一个带把儿的长孙。
爹也放下了心中的顾忌,他急忙偷摸的为爷爷去准备那些实行巫术需要的东西,法坛,净水,符纸,黑狗血,糯米,朱砂……
那夜,刚刚过了子时初刻,爹和爷爷两个人便偷偷摸摸带着一切法器钻进了马厩之中。
只记得那天是三月初三,上巳节,据说三月初三出生的人是天胎,命中刑克多苦多难,命数不吉利!
可是爷爷已然顾不得那么多,这世上再大的不吉利,也抵不过‘断子绝孙’四个字!
我娘许枣花的尸体就被丢弃在马厩的粪堆儿上,她的整个身躯已经全部陷入了黄褐色的污秽之中,黑漆漆的长发和稀马粪勾兑在一体,鼻子里,口腔里也灌入了许多的粪便!
第九章杀猪刀剖尸
据说在那个夜晚,马厩里同样有一只黑色的老母马在生产,那是一个连续四年为我家产出三只健壮骠逸的马驹的老马。它有着丰富的生产经验,自然不需要旁人来操心!爹的手中提着一只小小的豆油灯,他把油灯的光亮打在娘的身上,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一载的女子的尸首,爹再一次不争气的哭了起来。
爷爷急忙呵斥爹。
“哭什么?你是要把老二,老三他们都给惊动了吗?”
爹急忙用另外一只空手捂住嘴,却依旧止不住身体的哽咽和抽泣。
爷爷借着这豆油灯微弱的光亮,把一大桶黑狗血全部倒在了娘的尸首上。然后又把九张定僵符咒分别贴在了娘的脑门儿,两肩,手肘,双膝和脚底板上。
爷爷缓缓地蹲下身子,一只手捏住娘的脸颊,把娘的嘴扩开,用手指掏干净口腔里面的粪便,再把糯米全部塞进娘的口中,鼻孔里,耳朵眼儿里。
这些做法在巫术中自有说道,爷爷怕剖开娘的尸体,娘会忽的睁眼变成厉尸,于是要用定僵符定住她的周身关节,而用糯米堵住她七窍,则是为了防止阴气外漏。
“刀!”
爷爷开口,爹急忙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把一把杀猪用的长柄钢刀递给了爷爷。
爷爷解开娘上身穿着的桃红色小卦儿,用指甲盖在娘圆鼓鼓的肚皮上揩出一道红白竖痕。他眯缝着自己老花的双眼,仔细瞄准。然后右手持刀,干净利落的割了下去!
一股浓稠的鲜血,混着黄澄澄的油脂从娘隆起的腹部喷射而出,这液体不偏不倚糊了爷爷一整脸。爷爷伸出左手气定神闲的在脸上抹了一把,又把这些尸油混着腥血的东西蹭了自己的大衣襟上。
此时的爷爷顾不得别的,他满心满意只在祈求,希望老天爷保佑我们王家,保佑娘肚子里的长房长孙可以平安降世。
这时,天上忽得下起瓢泼大雨!诡异恶劣的天气,把我娘的尸身变得有些紧缩。方才好不容易划开的刀口又瞬间绷皱在一起。
爷爷伸出一只手,顺着我娘肚子上的破口硬挤的探入。他那一双粗糙的手掌在娘的肚子里反复摸索,终于,爷爷的眼神忽然一亮,他已经抓住了什么……
就这样,我被爷爷提着两条小腿儿,硬生生的从娘的肚子里拉扯出来!娘已经死去整整一日,我在娘的子宫里极度缺氧,肺腔中呛到了不少的羊水。
爷爷左手拎着我的两只脚,就如同提着一只剥了皮的死兔子一般,他右手宽大,满是厚茧的手掌,狠狠的,一下一下颇有节奏的狠拍在我的屁股上!
只听见弱小的我肺部传出轻轻两阵干咳,同时我的嘴角流出一些蛋白状的粘液。随即,伴随着“哇呀”的一声,猛烈般震耳欲聋的啼哭,我捡回了一条命!
爷爷急忙脱去自己身上的墨绿色大褂,将我周身黏腻腻的白黄色胎衣拭了拭,他又用自己老烟枪的一口大黄牙咬断了我和娘的身体相连的脐带,他将我的身体胡乱用大褂包裹住!借着天空中隐隐的月光,万分慈祥的凝视着我的脸。
“这……这……!”
爷爷的双唇惶恐的嗫嚅,他只看了我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爷爷身体僵硬的如同一块巨石,脸庞上浮现出惊恐,错愕的神情。那样的神情,是旁边的父亲这辈子从未在爷爷脸上见到过的。
“爹,您怎么了?孩子没什么大碍吧?”
爹用柔和的语气,试探着发问。他有些疑惑,只好伏着身子,双膝跪在马厩里往前挪移,爹迫切的凑到爷爷的身边,心潮澎湃的来观赏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带把的男丁。
“啊……这……!”
一声急促的惊叫从父亲的喉咙之中喷出。
“怎么……怎么会长成这个样?”
爹的喉咙紧涩,好像有一团火球哽咽在他的喉管之中,把他整个人烧到焦灼不安!
爷爷望着我的脸,无奈的摇头苦笑!
“报应!这都是报应!三月三,阎王现,鬼怪生!这孩子是邪佞转世,灾星降临!这都是我违背祖训,乱用巫术的报应啊!”
……
第十章怪胎妖孽
我究竟长成什么样子?我生下便是阴阳脸,左边的脸如豆腐般白嫩,右边那一半,却是赤澄澄的绛红色。在我的鼻梁中间,有一条上通天灵盖儿,下接颈部的分界线。这条分界线笔直平均的将我的一张面庞分化出了楚河汉界!
我脸上的两种颜色如同预示着我的出身一般,一边来自于生机,一边产出于死亡。
最主要的还是我的右手,我的一只小手胡乱的从爷爷的大褂内挣脱,那个肉嘟嘟只有鸡蛋般大小的婴儿手,上面赫然长着六根手指。
有一块透明的肉疙瘩在我的拇指前方突了出来。后来我才知道,在相书上来讲,六指儿怪胎是天生的阴邪贱命相。
与此同时,马厩的另一头,也忽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马的嘶鸣。那一头同样在生产的黑色老母马也艰辛的分娩出了自己的第四只后代。
可是就在黑马从产道完成自然分娩的一瞬间,这匹健壮的,曾为我们王家生育出三只骠逸马驹的老马,竟然直挺挺的倒在了马厩之内,它的长脖子重重的磕在了装草料的槽子上,把那坚实的木槽从中压断。它的长嘴巴在左右不停倒嚼研磨了片刻之后,咕嘟咕嘟的涌出了一大口墨绿色的腥臭泡沫,紧接伴随着便是间歇的,凄楚的悲鸣。
爹立刻从爷爷身边站起,奔向老母马而去。老黑马睁着大大的眼珠,眼睑渗血而亡!而它在今夜艰难孕育的后代,同样也是一头怪胎……
那是个骡子不像骡子,马又不像马,似驴又非驴的东西!
它黏腻的黑毛紧贴在身上,厚实的大头平直而狭长,肥长的一双耳朵,有些驴的雏形,稀薄的肢体,小狭而窄的四蹄。最主要的是它的臀后部,竟然长着两只细长的肉柱短尾巴。
两条尾巴的三不像,六指儿阴阳面的棺材仔,这一切巧合,仿佛是畜生给予的讽刺,更像是老天爷有意启示的凶恶预警!
马厩的茅草蓬已经被暴雨袭漏,豆子大的雨点儿拍在爹的面上,顺着爹那一张俊秀的面庞缓缓流入口中。那种滋味又苦又涩,爹已然分不清口腔里究竟是雨水,还是自己的泪水!
他望着那奇异的黑马生下的身上还残留着粘液和血丝的畸形胎,眼角的余光又暼了暼正在爷爷怀中胡乱蹬踹的我。爹发疯一般地跑到娘的尸体旁边,捡起了刚才爷爷为娘开腹使用的杀猪长柄刀。
爹的双目赤红,他匝着膀子,发疯一般的冲到了‘三不像’的身边,狠狠的轮圆胳膊,一下又一下的捅进了‘三不像’的腹部,颈部,身上每一处可以插刀的皮肉。这只刚刚下生到世上,连第一缕阳光都没有见过的可怜畜生,就这般惨死在爹的乱刀之下。
最后,爹还万般厌恶地抓住了‘三不像’一条多余的尾巴,利落的一刀斩断。
爹一手攥着那条尾巴,一手紧握着满是血腥的杀猪刀,他的双脚缓缓地,拖着地面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六指儿阴阳脸的怪胎,不诛之天理不容!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有性命之忧,准备杀害我的凶徒便是我的亲爹!爹红着一双冒火的眼,走到我的身边,高举杀猪刀!
只消一下子,我就会顷刻之间,魂归西天。爹那柄长刀在空中举起了很久,他横下心来,上牙狠狠的咬着下嘴唇,直到把自己的嘴角咬出了血丝。
“呀……”
爹一边发疯的吼着,一边手起刀落。
可就在这柄杀猪刀离我还有不到一指的距离时,爹整个人已然崩溃。老话说的好,虎毒尚不食子啊!更何况爹是一个人,一个软弱且周正的读书人。
而我,是爹第一个子嗣,是个天生畸形却带把儿的男丁。
爷爷洒泪道。
“也罢!既得了这么一个根,旁的事情且日后再说吧!现在当务之急要赶紧把这个女人的尸体处理,日后倘若有旁人发问的话,便说是这个孩子命不该绝,自己从他娘的肚子里爬出来,在马厩降生。”
第十一章大族长
爷爷把我抱回房间,交给了奶奶照顾。奶奶怀抱着我,满脸皆是疼爱!这个上了年纪,踮着小脚,平日里刻板严肃的老嬢嬢,却是整个王家大院儿里唯一让我感觉到温情的人。爷爷和爹连夜搞了一辆驴拉板车,他们把马厩里娘的尸体,连同那头因生产死去的大黑马和畸形小马驹也一并抬到了车上。这父子二人手扛着铁锹,齐心合力把三具尸体拉去了乱葬岗。然后又寻了一处偏僻的位子,将尸体扔下后,再用铁锹在尸体上面盖了一层浮土作为掩饰。
事闭后,爹爹赶着驴车往回行,爷爷一个人坐在板车后面,嘴里叼着一口大烟袋锅子,不停的匝巴着,连连叹着闷气。
二人乘着驴车刚刚转到江源镇的东条街街角,只听到那一片人声沸沸,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东条街是整个江源镇最大的农户区,那里坐拥着联排的平房,和半数的江源镇乡民。我们江源镇是产粮大镇,除了一些富庶的殷实大户经营生意商铺,大多数的百姓还都是以种地为生。
当时传统社会的蓝图就是男耕女织、自给自足、小国寡民,因此“士农工商”四民之中,士居首、农次之、工第三、商是最贱之业。
而按照上九流,中九流,下九流的划分则是。
上九流:一流佛祖,二流仙。三流皇帝,四流官。五流烧锅,六流当。七商,八客,九种田。
中九流:一流举子,二流医。三流风水,四流批。五流丹青,六流相,七僧,八道,九琴棋。
下九流:一流戏子,二流推。三流王八,四流龟。五剃头,六擦背,七娼,八盗,九吹灰。
家家户户但凡有土地者,好歹也算得上是上九流之末。于是,江源镇的乡党们各户守着自家的土地,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周而复始,作息都是十分的规律。
可是今天还真的是稀奇,我爹和爷爷两个人赶着驴车路过东条街,竟瞧见那半条街的平房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烛火。甚至隐隐约约之中,还可以听到男女老少的哭闹声,‘叮铃咣当’的敲锣打鼓声,淅淅猝猝的碎脚步声,以及开门关门,木板撞击的声音!
“爹,镇子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我爹一边赶车,一边抻着头往东条街那头眺望。
我爷爷当时不仅是王氏家族的大族长,也是整个江源镇的族长。只因当时的世道不太平,原本镇子里是个昏庸的县官主事,过上个把月便被另一伙势力取代,没过一两年,又换上了一大批带上蓝色大盖儿帽,腰中别着盒子炮的鸟枪队占据了政治中心。镇子附近的山头上又有土匪作乱,军阀一波接着一波,也不知道现如今当家做主的究竟姓谁,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于是江源镇的乡党们就合伙商议,在本镇子中选出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作为镇子里的大族长,协理江源镇的一切事物。
我们王家是江源镇赫赫有名的钟鸣鼎食之家,兴盛了百十年的时间,富裕了几代人。我们王家的祠堂,是整个江源镇最宏伟壮阔的一栋建筑,坐落在镇子的最中心。有八进八出的大庭院,青石砖砌起的高耸门楼,深红色的琉璃瓦铺顶。我爷爷也是整个江源镇中最慈悲仁和的乡绅,他做生意一直秉承着合理公道,四六分账原则,王家只收取四成的利润,剩余的六成全部回馈给乡党,因此十分受江源镇百姓们的尊敬。
百姓们一致推选我爷爷为江源镇的大族长,我爹自然也是百姓心中当之无愧的下一任继承人。因此,对于镇子里面发生的怪异现象,爹都尤其上心。
“爹,不会是那些胡匪下山来了吧!鸟枪队前一阵子大张旗鼓的要剿匪,都他娘是干打雷不见下雨,一个土匪没见抓获,倒是收了咱们乡党们不少的粮食。莫不是惹恼了‘金钩子’他们,这帮土匪下山报复?”
第十二章蛇祸
爷爷愁云满面,依旧狠狠的嘬着自己的烟袋锅子。“莫管他人事,将驴车调头绕路,赶紧回家去罢!”
爹只好绕过东街,特意穿胡同走小路,最后将驴车停在了我们王家的后门儿门口。这父子二人蹑手蹑脚的偷偷摸进门,刚刚行到院子当中,便听到自家的庭院里头也是人声沸沸。
管家李富贵手中高举着火把,身后带着十几个小厮在院子当中东奔西串。五姑姑穿着一身紫色碎花的丝绸睡衣,外头披着一个毡毛的大袄,在院子当中一边抹眼泪儿,一边急得直跳脚!
六叔也是站在院子东边儿,依偎在奶娘的周吴氏的怀中瑟瑟发抖。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都不睡觉,从屋子里跑出来作甚?”
爷爷拦住李富贵,心中满是狐疑。
李福贵手中高举着火把,紫棠色的脸皮都纠结在了一起。
“老掌柜,跑蛇了!一团一团的青花蛇也不知怎的,全部拥到了咱家的屋头,还有黑耗子,蚧壳虫,蝼蛄……那黑耗子都钻进五小姐的被窝,把小姐吓得不轻!花长虫从房梁上往下掉……”
蛇虫汇集,五毒临门。家中的男女老少几乎都被这五毒吓得跑出了屋子,唯有奶奶一个人抱着我,在房门上插上门闩,不敢轻易的出声。
爷爷和爹第一时间先闯进五姑姑的闺房,只见那女儿家桃粉色丝绸的被褥上几十条蛇盘踞在一起,重叠蜿蜒,场面好不恐怖。
有通体翠绿的竹叶青;浅黄带橘色花纹的苞米蛇;也有微毒的红脖颈槽蛇;还有小孩儿手臂粗细,黄底黑斑的玉斑锦蛇;红底黑花的赤链蛇;扁脑壳麻绿色的虎斑游蛇……
“这他娘的是捅了蛇窝?”
爹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不清,一只脚踩在五姑姑闺房的门槛儿上,浑身的汗毛都眼前的蛇虫鼠蚁骇到竖了起来。
只见一大窝拳头般大小的肥耗子在屋子里的水泥地面儿上乱窜;屎黄色的蝼蛄排着一字长队,从红木的立柜缝里往外钻;巴掌大的飞蛾子在窗框处扑闪着;还有那数不清的红肚子蚁、花大姐、歇了虎……
“真是犯邪!”爹自顾自的嘟囔一句,急忙把自己踩在门槛儿上的那只脚退了回来,他抻着长脖子,朝着院子里喊叫:
“李管家,赶快把库房里的雄黄粉都找出来,全部点起火把驱蛇赶虫!”
爷爷一个人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头一紧,无奈的垂下了眼皮。
这一场驱蛇大战足足闹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天色渐渐泛蓝,公鸡开始打鸣儿,街道上的野狗因抢食而狂吠,王家的院子当中烧死的,乱棒打死的蛇虫鼠蚁飞蛾蝼蛄的尸首已然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管家拖出了驴拉板车,指挥着家里的小厮,用铁锹将这些五毒的尸首搓到板车上,然后准备拉到后山集体焚烧。
就在这时,只听到远远的传来一阵唢呐喇叭锣鼓钵锤丧乐喧天的声音。爷爷派人去打探才得知,就在昨天晚上,江源镇附近深山?岭上的人熊突然闯下山来,几只人熊闯进了东条街那一片儿民户区!吞食了乡党们家中不少的牲畜,还闹出了七条人命。
第十三章 人熊屠村
第一个出事儿的是东条街把头的刘家男人,他大晚上原本都吹熄了油灯,和自己婆娘脱衣上炕。就在这时,依稀听到自家院子里猪餻子‘吭哧,吭哧’的乱嚎。那刘家男人光着膀子就下了炕,顺手从门口拿了一只下地用的钢叉,他原以为是黄皮子或灰尾巴狼跑到自家来闹牲口,却不曾想刚刚走出房门,迎面便撞上一只九尺多高,身形如巨树,浑身蓄满黑色长毛的的熊瞎子……
我们江源镇地处绿邳峡谷之中,四面环山,东西北三面是矮山,可以有人车通行,但是这三座矮山全部被土匪占据,出入行走都须得交买路钱。
而南面却是重岩叠俊的深山?岭。那深山老林之中,常有黑熊瞎子出没,倘若有上山采药或者打猎的乡党遇到了人熊,那定然就是有去无回,一命归天。
昨夜闯进刘家的人熊一巴掌就把男人掀翻在地,它那如铜钩子一般锋利的熊爪把刘家男人的肚肠全部掏了出来,它那长满倒刺的舌头在男人面门上一舔,直接一口把鼻子都掀掉了。当村民们见到刘家男人尸首的时候,五脏六腑均已不见,腹部只剩下白森森的骷髅,脸皮也是血肉模糊,已然分辨不出其本来的模样。
剩下死的还有刘家的邻居康宝华,东条街的冯老豆,还有霍麻子以及他的老爹老娘。这七个人全部都是被人熊舔的面目全非,一身的血肉被那些畜生吃个大半,尤其是霍麻子一家三口,就连骨头架子都被啮的七零八落,一片血河之中,只剩下三个囫囵的骷髅头和几条大腿骨。
而东条街乡党们家中养的牲畜更是死伤无数。骡子马匹死伤过半,猪羔鸡鸭一只不剩。
直到昨天后半夜,东条街的乡党们已经开始预备棺材,孝服,灵柩,纸钱儿,白蟒,准备今日一早给这些不幸的邻里街坊送殡。
爹得知这个消息,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昨天夜里东条街那头灯火通明,人声……”
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爷爷故意重重的咳了两声,然后斜着眼睛丢给爹一个眼色。爹知道自己失言,险些把昨天晚上剖腹取婴的事情暴露,立刻用手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出生的这天夜里,实在发生了太多的怪事儿。三不像出世,蛇鼠横行,人熊屠村……爷爷私下里便同奶奶商议,先不要把我的身份公之于众,让奶奶偷偷在外头置办一个宅子,请个奶娘,专门在外头照顾我。等到过一阵子风声过去,再寻一个什么由头,想办法把我接回来。
我这阴阳脸的六指怪胎,一出生便给王家召来了祸患。可是爷爷总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自己宽慰自己!
“唉!巧合,不过都是巧合!”
他总是坐在门槛上,一个人抽着水烟袋,然后没头没脑的叹出这么一句话来。说实话,这话连爷爷自己都是不敢相信的。
可是爷爷没有想到的是,因我而带来的诡异事件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月后,江源镇好不容易恢复了平时的安定风貌。那日正是我满月,爷爷和奶奶还有爹三个人私下商量,等我过完满月,便将我接回王家,然后正式引荐给王家的宗族亲戚,容我进祠堂入族谱,自此,我爹这一脉也算是有了自己的长房长子。
一清早,三个人刚刚谋划完毕,爹去了商行查账,奶奶唤丫鬟打水洗漱!就在这时,李管家一路小跑匆匆进房间内禀报。
“老掌柜,外头来了两个奇怪的人,说是要给您送礼!”
“送礼?”
爷爷此时正在穿衣,上身墨黑色的短款马褂,下身翠绿色的绸缎裤子,一双千层底儿的黑布鞋还在踏着,鞋帮踩的扁扁。奶奶把一顶明黄色上头香着鸽子蛋大小翠玉的瓜皮小帽交到爷爷的手中。
爷爷年轻的时候脑袋上长过癣,后来被医治好后,头顶上长癣的那一块儿皮肤,却再也没有生出头发来。所以我爷爷常年都带着一顶瓜皮小帽,这样可以遮住自己不堪入目的发顶!
李富贵儿站在门口右侧躬着脊背,这干瘦佝偻的小老头儿一路跑来,却面不改色,气儿不大喘,说起话来仍旧中气十足。
“老掌柜,见还是不见?”
第十四章 尸僵送礼
爷爷将手中的瓜皮帽扣在头顶,用手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羊角胡。“好生奇怪,不过年不过节的,谁过来给我送礼!”
李富贵回:“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翁,牵着一头驴,驴上还驼着一个大姑娘。瞧着都是生脸,想来不是咱们江源镇的人!”
奶奶在身后说。
“说不定是刚刚在镇子里落脚的外地乡民,初到咱们这地方,想来拜见一下大族长,通通门路呗!”
爷爷点点头,一拂衣袖。
“前头带路,引我去看看。”
那天正是秋分时节,刚刚换季,天气尤其的阴冷。西北疯狂卷着在空中乱舞,成片的灰云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看样子该是要下雨!
爷爷跟着李福贵刚走出屋子,那猛烈的狂风险些要把爷爷的瓜皮小帽掀掉!爷爷一手捂着帽子,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我家大门口。
只见门口当真是一男一女,男老女少。
男的大约七十多岁,身量矮小,体态有些笨拙,他穿了一身单薄的灰色布衣,黑色麻布的裤子,脚上打着紧紧的绑腿,头上戴着一顶雨蓑,透露出斑白的鬓角。看这穿着打扮,老人家倒不像是一个腰包丰厚的,充其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人。
老翁站在我家大门口,手里拉着一条缰绳,缰绳后面拴着一头驴,那驴生的也是好般矮小,通体黑漆漆的,不停的用后蹄儿在地上刨着灰。正如同李管家所说的那样,这驴上还驼着一个大姑娘。
大姑娘一身的红衣红裤,头上黑黝黝的秀发扎成了粗粗的一股大辫子,垂在肩膀的左侧。只不过这个女人有些害羞,一直死死的垂着头,爷爷却看不清她的模样,只是看到姑娘的两条小腿儿在驴上不停地晃荡着,摇来摇去,摆来摆去,一双工工整整的三寸金莲不停地敲打着驴的腹肉。
那姑娘唯一有些奇特的是,她的手中还撑着一把泛黄的油纸伞。竹子的伞柄,纸伞上面画着花鸟鱼虫的工笔画,我爷爷离这姑娘足足有半丈的距离,竟然仍可以清晰的闻到这柄油纸伞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霉味儿。
爷爷心中狐疑,这天气虽阴,可却并未下雨。眼前这老头与少女,为何一个头带雨蓑,一个手撑油伞,虽说倒是有未雨绸缪这么一说,可是二人未免也太过多此一举了些!
爷爷虽然这样想着,却也没有表露出来,既然是远路来的外乡客,我爷爷作为江源镇的族长,自然也要体现出大家的风度,以礼相待才对。
随即,爷爷拱手上前,与这老头和少女搭话。谁成想,爷爷刚走上前一步,一股强烈的土腥味儿,还有食物腐败糜烂的恶臭味儿便涌入鼻腔。
这一老一少的身上,都充斥着满满的腐败的味道。老头身上是尘土掺着谷树皮的烂木头味,姑娘身上就是臭鱼烂虾的腥臭与咸酸。
“二人莫不是打渔的?”爷爷私心想着,却也不好意思发问,起初微微的一皱眉头,随即便立刻恢复了平时的和颜悦色。
“不知道这位老大哥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爷爷其实心里明白,这老头说是要来送礼。
那老翁拱着手十分谦卑的回应。
“得知大族长家中添丁进口,今日是贵府小公子满月,我父女二人特意前来祝贺!”
第十五章 红色纸钱
我爷爷听了这话,顿时心里一咯噔。爷爷心想,剖腹取婴之事除了爷爷奶奶和我爹三个人以外,再未告诉过其他人。怎么会突然有这么两个生人生面孔,主动登门来庆祝婴儿的满月。爷爷急忙摆手。
“老大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倒有些不明白了!我府并未添丁进口,也无婴儿满月。不知二位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言闲语,想必是误会了罢!”
爷爷说完立即转身,便想关门送客。不成想,那横坐在驴上的大姑娘一句话又把爷爷唤了回来。
“大族长休要瞒我们,也瞒不住我们。我父女二人与贵府的小公子有夙世的瓜葛。他托生现世,我们定然是要前来庆贺的!”
那姑娘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下驴,她从驴子背上解下一口蓝色碎花的布包裹,这包裹方方正正,里面装着的想必应该是个匣盒!
大姑娘踮着自己的三寸金莲,一步一摇的走至爷爷面前,亲手将这部包裹捧给爷爷。
那女子每离爷爷更进一步,她身上散发的腥臭腐败味道就更凝重一些。甚至连站在远处的李管家都闻到了这股臭味儿,李富贵忍不住拧起了眉毛,背过了身子,偷偷用手捂住了口鼻。
就在那姑娘捧着木匣子交予爷爷之时,爷爷先是看到了她的十根手指,那是十根惨白如纸,细长枯槁的一双手。手上的皮肤十分的薄,没有半点的肌肉支撑,就是一张半透明的人皮裹在十根骨头上,仅凭借肉眼便可以清晰的看到女子皮肤上凸起的青筋,还有手指骨骼的形状。
爷爷在一抬手,正对上这姑娘的那一张脸。姑娘的脸生的实在诡异,这面孔并不丑陋,杏仁眼,猪胆鼻,樱桃小口,倒是别有一番风流韵味。
只不过,这姑娘的面色实在太过惨白,就如同从面缸之中滚出来的一般,白额头,白眉毛,白鼻梁,就连那一张点点的朱唇都是灰白色的!却偏偏唯独两腮上画着两团火烧云般的腮红。这腮红的颜色十分的浓重,面积占的又大,直把姑娘的一半脸都用大红色给遮住了。
看到这女子的模样,爷爷止不住心头一惊,这样的妆容,这样的气味,哪里是阳间的打扮!这红衣姑娘的脸上,明显画着的就是死人妆嘛!
红衣女子把用蓝色碎花布包好的木匣子交到爷爷的手中,然后微微屈膝,道了一声“万福”。从头至尾,这女子的手中一直不离油纸伞。
“今日故人满月,小女子特来献上黄金千两,以表吾的心意!”
女人的声音冷冷清清,伴随着阴沉的天气,猛烈的秋风,让爷爷感觉不寒而栗,不自觉的身上连连打了几个寒噤。
女人说完后转身跨上毛驴,便由那老翁牵着驴,两个人渐渐向西行去。我们家大门的西边是一条长长的宽街,平日里常有走街串巷挑扁担的小贩,在宽街的两边卖一些驴打滚儿、桂花糕、糖油糕、油茶、苏子盐、月亮糕、枣泥方糕、蜜饯果脯等吃食,也有卖妇人用的胭脂、水粉、眉黛、绣帕、团扇、花头绳、红丝线儿等精致物件。只不过今日天早,天色又有些发阴,一团团的棉花云在天空之中盘旋,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儿来!
所以今天我家大门西侧的宽街尤其的清净,那一老一少合着一头驴在宽街上远去,爷爷可以恍惚地看到他们的背影。
爷爷手中捧着蓝色布包,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去的少女和老翁。爷爷的心中如同用簸箕筛糠一般上下乱窜,那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在他的胸腔之中翻江倒海。
直到那两个诡异的怪人消失在爷爷的视线,二人好似凭空消失一般,前一刻二人还一人牵驴,一人骑驴缓缓的前行。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二人便如同一股青雾一般完全弥散在了路的尽头。
天空忽的狂风乍起,一片火红的硝烟把我们家大门完全笼罩。不知从哪里飞来了漫天的,数不尽的红色纸钱。这些红色的纸钱伴着狂风在天空之中席卷,如同一条呼啸的火龙浩浩荡荡,气势磅礴的朝着我们王家奔涌而来!
第十六章 碎坟子岗
直到这条“火龙”飞到爷爷的眼前,又倾刻之间恢复成自己本来的样子,只见漫天的红色纸钱全部刮到了爷爷的脸上。管家李福贵看到这个情景,连忙拉着爷爷进门,然后将大门紧闭。
“啊呀呀!不知道谁家办喜丧,这纸钱全数刮到咱们府门口来了!放心吧老爷,我现在就叫人收拾,大清早的撒冥纸儿,真他娘的不吉利!”
爷爷已然没有心情理会这些旁的事情,他的手中捧着蓝色布包,忧心忡忡的回到房间。
第一件事儿就是把房门紧闭,今儿早的事情实在太过蹊跷,爷爷明显的觉得方才那一老一少“父女”并不是阳间之物。
而两个人往西消失的方向,如果一直往前,便能通到江源镇西面的二凉山。二凉山上有个碎坟子岗,之前总有镇子里的乡党戏说,说那碎坟子岗阴气极重,时常闹鬼。
有关于二凉山闹鬼的传闻并不是兴起了一天两天,而是有村民们真正的经历过嘞!
……
江源镇地处绿邳峡谷之中,四面环山,东西北三面是矮山,南面儿便是深山?岭!
那深山?岭之中常有人参,灵芝,乌拉草,花虫草……等上好中药材隐于其中,也有獾子、豪猪、翎鸡、花栗鼠、大黄狸……等可以狩猎的野物。自然,一个月前下山吃人的人熊,也是时常在深山之中出没。在镇子里,只有时常上山采药的坐堂大夫,以及以狩猎贩卖皮货为生的猎户才会窜入深山。
而其余三面的矮山,东面的矮山叫老营沟,那是一处连绵起伏的矮山峦,山与山相连,中间形成沟的形状,故此得名老营沟。北面的矮山叫黑木山,早在百十年前,那一片山名叫松木山,只因山上茂茂密密皆是松树,十里地之外都可以闻到松木山上松塔和松油的木质香味儿。后来不知何时烧过一次天火,大火从天而降,将整片松山的翠树全部焚烧殆尽,远远望去,只剩下一片焦炭的黑,因此黑木山便由此得名。
东南两座矮山皆可直通外界,翻过老营沟便可以乘船走水路,到达远方的苏城和通城,越过黑木山是一片通畅的旱路,交通亦是十分便利,有时髦的蒸汽火车可以直达省城。
由于我们江源镇地质的特殊,想要走出去必须翻山越岭,因此老营沟和黑木山自多少年前便被山匪霸占。从前江源镇赶上天时不好,几年不下雨,土地大旱,许多农户庄稼颗粒无收,乡民们迁徙的迁徙,饿死的饿死,剩下一些年轻力壮的穷困户,没有本事远走他乡,就只好一个个拿起家中的农用工具,聚堆凑伙占山为王。
江源镇附近群山虽然山匪横行,这些山匪大多都是本土的农户出身,在粮食困顿,野狗食人的年头,他们却也烧杀抢掠恶事做尽。后来年景好了,这些匪患手中都积下了人命,再也不能下山走回正路,因此只得继续占据山头靠着收买路钱,或者为乡党们当护卫队来讨生活。
驻扎在老营沟里头的大当家的外号叫“麻子尻”,尻也就是臀部的意思,因为这小子当年光屁股睡觉被风吹倒,起了一腚的风疙瘩,那种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到换季的时候就会发作,伤患处会长满连成片的红疙瘩,奇痒难耐,就如同长了一腚的麻子,因此才得了“麻子尻”这么个外号。
第十七章 麻子尻
“麻子尻”十六七岁的时候曾经在镇子里的窑厂扛大包,他身高八尺半,体壮如牛,有一把子的好力气。后来也是因为连年灾年,填不饱肚子,才无奈走上了山匪这条路,他当初纠结了百十个兄弟,又不知从何处搞了十几把猎枪,于是占据了老营沟专门劫持过路的商旅。这“麻子尻”也算是个义气人,他大多只谋财不害命,也只劫商旅,不逼百姓,因此江源镇的乡党们还一度为其美名,称之为义匪。
后来江源镇的百姓逐渐变得富庶,大家日子都好过些,一些通商走货的队伍路径老营沟,都会主动献上部分的钱粮。再后来江源镇的一些商户们,逢年过节便直接给“麻子尻”进贡。所以诸多年间,山匪和百姓之间一直和睦相处,安然无恙。
而占据黑木山的匪患大名叫何耀谷,外号“何师爷”,他曾经却是镇子里县官的主簿师爷,朝廷官名册都记着他的大名。他之所以走上山匪这条路,只因犯了杀人罪!
他杀了自己的亲弟弟!
那“何师爷”也算是一条好汉,可他那弟弟却是一个不学无术,吃喝嫖赌的臭溜子!
那厮为了出去喝花酒,逼着自己的亲爹掏棺材本儿,何老倌鳏夫一个,就指着那点儿棺材本儿为自己养老,老头自然不肯!这丧尽天良的弟弟便拿了一把大铜锤,愣是把自己的亲爹给锤死了!
“何师爷”为父报仇,杀了自家兄弟,手中沾上了人命官司,他为了逃脱牢狱之灾便跟黑木山上一任大当家的投诚,凭借自己一肚子的墨水还有活泛的脑瓜子,直接做了黑木山的二当家。
后来鸟枪队占据了江源镇后,也象征性剿过两次匪,原黑木山大当家的在一场战役中被鸟枪队崩裂了脑瓜,“何师爷”因此上位,开始当起了黑木山大拇指(大当家)。
他原本并不是个凶恶之徒,也从不纵容手下祸害镇子里的乡党,黑木山这一伙匪患靠给百姓做护卫队收取保护费为生。
十数年的时间,‘何师爷’一众山匪倒也和江源镇的乡党们相处的十分和睦!
江源镇东面儿的老营沟和北面儿的黑木山常年被山匪所占据,唯独只有西边儿的二凉山前些年一直都是安定太平。
只因二凉山闹鬼嘞!
二凉山本不险峻,路途易行,本是江源镇通往外地最好的出路口。只不过那里荒坟成堆,坟茔包一座接着一座,其实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老百姓都讲究个入土为安,家中有死者定然是要挖个坑,埋进土里的。像一些大户人家家中办丧事儿,他们自会早早的选好风水宝地,要依山傍水,才砌坟修墓,将家中逝者的尸骨安葬。可是大多数的平头百姓们,一不会看风水,二又没有什么祖坟可寻,家中有土地的,倒可以把自家过世人口的尸骨埋在田垄之中,再立上一块木牌,这也算得上是死有穴。
而那些家中连田地都没有,或者舍不得占用巴掌大的良田埋人,他们大多会把自家逝者的尸骨埋在附近的山头上,然后随意的插上一根木棍儿或者垒上几个石块儿作为标记,方便日后中元祭拜!
江源镇的乡党们千百年都是这样的规矩,而二凉山地势最为平坦,从前也没有土匪窝安营,于是二凉山就成了埋死人尸骨的最佳场地。
不知从何时开始,二凉山上坟茔包一座接着一座,直至满山遍野皆是坟地,放眼望去就如同一片翠绿山上长出了许多密密麻麻地土佛头。于是老百姓便管山上的坟瑩群叫碎坟子岗!
尸骨多的地方阴气重,便时常有灵异事件发生!
有外出的商队路过碎坟子岗时总会遭遇鬼打墙。那明明只是一个不大点儿矮山头,竟有的商队人马在山里面困上几个月都转不出来!
又有人说在碎坟子岗上曾遇到过尸僵,那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鬼,总在夜里出没,勾引独自出行的精壮汉子,然后和汉子办那种事情……
第十八章 坟地艳遇
传的最凶的就是想当年镇子上有一个叫朱茂才的俊后生,那是个体格强健,浓眉大眼的庄稼汉。只因前些年的时间江源镇的收成不好,这汉子为了多存些钱给家里盖新房,便变卖了家中土地当做盘缠准备去省城闯荡几年!却说这朱茂才本就穷困,想要走出江源镇必须得翻山,而那老营沟和黑木山均有山匪占领,朱茂才本就穷困,哪里能舍出钱财给那些山匪买路,于是只好选择走二凉山。
朱茂才途经二凉山碎坟子岗时恰逢深夜,盆大的乌云把月亮掩的严严实实。山上一片乌漆嘛黑,草萧瑟虫悲鸣,夜风一阵接着一阵吹的周围凉嗖嗖!朱茂才为了快些赶路,大步流星的在前头走。忽的,却恍恍惚惚听到有人在背后叫自己!
“前面那位大哥,你慢些走!”
朱茂才起先还满是狐疑,心里寻思着,这山沟沟之中怎么会有人声。他用手揉揉耳朵,只当自己是幻听,然后继续低着头往前赶路。却不成想自己刚刚走了两步,那声音竟又再次传来。
“那位大哥嘞,你好狠的心,怎生不理奴家!”
朱茂才这一回可是听得真切,的却有人在身后叫自己的名字,并且那还是个柔媚酥麻的女声,一声哥哥,顿时叫的自己心神荡漾。
朱茂才回过身,只发现那坟茔包堆里果真站着一个身穿红衣红裤的俊俏娘们!那娘们白扑扑的脸,长长的脖劲,胸脯挺的老高。
茂才本也是个青瓜蛋子,见到如此娇媚的女子,顿时便走不动步,连忙憨憨的挠着头发问。
“大妹子,在这荒郊野岭,你怎生一个人赶路!”
女子忙伸出手捂着自己的半张脸,哭哭啼啼道。
“都怪奴家命苦!都怪我那狠心的郎君呀!”
俏娘们咿咿呀呀的连哭带讲。
“小女子本家姓苏,乳名九娘,本是二凉山那头的五连沟人氏。长到一十八岁时,爹娘便把我许配给了江源镇的严家为妻。
我那夫家本也是农户出身,家中祖辈积下来两亩薄田,我和丈夫男耕女织,种田度日,倒也可以勉强过活,尚能赡养公婆!
无奈这两年天灾人祸,蝗虫成灾,庄稼地里竟是颗粒无收,我那婆婆因吃不饱饭,饿的只剩下一口气儿,身体僵直,摊在炕上,眼瞅着就要奔阎王爷儿去。我夫君是个大孝子,他眼见着家中无米,老娘就要饿死,我那夫君便和公公商议,他们二人竟想要把我烹了,以解婆婆肚肠之饥!
也亏的是我命好,我夫和公公商议此事的时候,奴家正好坐在窗根儿底下编竹筐,偶然之间偷听到!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子,怎能心甘情愿献出命去填祭人腹,于是这才连夜奔逃,想着翻过二凉山,回自己娘家去!”
那俊俏丰满的娘们儿一边说着,一边泪眼婆娑的痴痴盯着朱茂才。她把自己的一双嫩手搭在朱茂才的胸脯上,用手指尖儿在男人胸膛如同打鼓一般的敲着点子。
她声音放荡的在朱茂才耳旁吹气。
“这位大哥,奴家一人走山路,这山路崎岖,奴家一双小脚实在寸步难行。恍惚间只看到前面有个身影,魁壮挺拔,威风凛凛。想来定然是条英雄好汉!
奴家便斗胆呼唤大哥,想要与大哥一起搭个伴,都怪小女子唐突,还望大哥不要怪罪才好!”
那女人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的手指在朱茂才的胸脯上搔,把这个青瓜童男子撩的心神荡漾!她又对其好一番殷切的夸赞。
什么“才俊英豪,壮硕体贴,气宇不凡,仪表堂堂……”
朱茂才哪里经住女人这般引诱,心里早已小鹿乱跳,美滋滋的甜水都溢到了嗓子眼儿,急忙点头如捣蒜的应了下来。
二人便一起上路,只见那娘们儿踮着一双稀罕人的小脚在前面走,朱茂才就在其身后紧跟着护送!
那娘们走起路来身形如蛇,胯部左摇右摆,把自己的身段扭的好像随风摇曳的树枝条儿,朱茂才在后头一直紧盯着那女人的细腰和“生子福”,看的男人心里好不痒痒。
第十九章 风干人尸
忽的,只听闻娘们儿“哎呦”一声,便一下子蹲在了地上!“大妹子,你这是怎么了?”朱茂才忙上前搀扶。
骚娘们儿口中呢喃:“奴家忽的犯了心绞痛,大哥可否帮奴家揉上一揉!”
还来不及朱茂才做反应,那娘们儿已然拉着他的一只手,直接引着这只手贴在了自己胸口!
“大哥,你的手好烫,烫的奴家心里暖乎乎的……”
娘们儿边说边把自己的身子向朱茂才贴近,近的直接可以听到他砰砰的,杂乱无章的心跳声。
“大哥,你身上的汗味儿直往人鼻孔里钻……人家闻着这股男人味儿,便情难自已……”
那女人语言浪荡,举止轻浮,三言两语便把朱茂才变成了只想女人的愣头青。那娘们儿把自己一双金莲绣鞋套住了了朱茂才的指尖……
两个人在草棵子里……!
一番美事过后,朱茂才酣畅淋漓,流了一身热汗。便把这骚娘们儿搂在怀里,就地呼呼大睡起来。
等到第二日清晨,朱茂才朦朦胧胧被阳光晃到了眼,这才眯瞪着双眼清醒过来。这一醒来可好,茂才竟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口破烂的朽木棺材里,怀里抱着的哪里是风骚美娇娘,那明明就是一具布满蛆虫的风干僵尸。
那僵尸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头,浑身的骨骼都已经发黑碳化,尸肉却没有完全腐败,而是变成了腊肉一般的风干皮紧紧的贴合在自身的骨架之上。
朱茂才看到此情景,顿时吓得从棺材之中滚了出来!恍惚之间,却又听到了那娇俏娘们儿的淫荡之声传入耳中。
“亲亲大哥,你是奴家的心肝儿,甜蜜饯儿!昨夜咱俩还你侬我侬,怎么今日你便如此无情,看到奴家竟是如此畏惧……”
朱茂才战战兢兢的环顾四周,发现那碎坟子岗附近空无一人,只有数不清连成片的坟茔包,还有自己面前腐朽棺材里的一具风干尸僵!
朱茂才顿时吓得屁股尿流,省城也不去了,连裤子都来不及提,光着膀子就连滚带爬跑回了家中。
却说这朱茂才回到家中过了不足三日便一命呜呼!
只听闻他临死的时候,脸色漆黑如锅底,原本健壮魁梧的身板,就如同被吸食过阳气一般,变得枯槁干瘪!朱茂才大小便失禁,黄汤溺水流了一炕,那屎尿竟把自己的尸体都给淹没了!镇子里的仵作给他验尸时,‘枪锤子传家宝’都已经萎缩!
从此,二凉山碎坟子岗有女僵专吸男阳的流言不胫而走,镇子里的乡党们和经商的马队宁愿绕路,也不肯途径二凉山。
后来也就是三四年前,世道开始变得不安稳,多股军阀是势力凸起,天下不太平,老百姓日子过得也越来越不安生。
一开始在我们江源镇的临县靖安县城掀起了一股起义狂潮,起头的是一个姓胡的年轻人,名叫胡树立!
却说这胡树立身长九尺二寸,长得是凶神恶煞,一脸横肉,胸毛护体!他因见不惯晚清政府官商勾结,荼毒百姓。便发动了几十多个民众展开暴动,本是打着为农民起义的幌子针对官府。
胡树立也干成过几件大事儿,先是劫了官府的粮仓,全部分发给县里百姓。又打死了不少为虎作伥的晚清‘狗皮’,抄了当时靖安县县太爷的家,再放火烧了县里几户为富不仁的乡绅商户。他因此变得声名鹊起,拥护他的老百姓越来越多。
第二十章 冥金开道
胡树立本意想搞起义军,可怎奈人手不足,枪械武器装备又不完善。后来鸟枪队等各股军阀势力侵占汉中,胡树立这股农民队伍便被他们打压排挤,最后甚至兵戎相见。再与鸟枪队的几次火拼下来,把这个雏形尚未形成的起义部队搞得狼狈不堪,死伤惨重!
于是,胡树立也是为了逃命,便带着手中余下的兄弟们侵占了江源镇附近的二凉山,占山为王当了土匪。
胡树立原本也算是个为民请命的英雄好汉,可是自打他占领二凉山之后,一是没有了吃饭的营生,二是总想着与鸟枪队再次拼杀,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又或许还有什么别的意图,他自打当了山匪,便开始无恶不作。经常下山抢掠江源镇的百姓,谋钱图命!后来还支起了一个浑号,名叫“金钩子”!
只因他当年与鸟相对打仗时折了一条左手,于是山里的那些兄弟们竟用黄金为他打造出了一支金钩,把这金钩带在失去手掌的手腕上,自是威风凛凛!响当当的外号也由此得来!
却说也是稀奇,那二凉山本是个阴气极重的地方,平常乡党们想要出镇子,宁愿绕远路都不肯途经二凉山。可是这‘金钩子’竟然在二凉山稳稳地落下脚来,一晃到如今也已经整整三年!
后来百姓们纷纷的说道,说这‘金钩子’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出生,天生的煞神命,并且自己长得也是凶神恶煞,因此就连鬼魂见到他都要忌惮三分!此是后话。
……
爷爷双手捧着蓝色碎花布包进了房间,又将房门紧闭!方才给他送礼的这一老一少,爷爷怎么琢磨,怎么觉得他们是来自于那碎坟子子岗上的尸僵。
凡尘的人,哪有光天化日戴着雨蓑撑着油纸伞的?身上又怎么会散发那么恶心,腐败且呛人的灰烬味道!最主要还是那红衣红裤大姑娘脸上的妆容,惨白面门大红腮,那装扮跟冥纸店里的纸扎人如出一辙,我们王家本就是巫术世家,对于尸僵化人,邪煞入世这一类的事件还是略有了解!
尤其是在那一老一少消失之后,空中顷刻席卷而来的漫天红色纸钱。爷爷曾听闻过这样的事情,在一般鬼魂尸僵出没的前后有纸钱袭来,那其实并不是什么巧合,这叫做——‘冥金开道’。
这都是有些年头的尸僵灵煞摆排场的一种行为,类似于古代的大官出行的时候,需要八抬大轿,然后有兵丁护送,鸣锣开道,敲鼓震民。
倘若方才那男女真的是邪祟之物,他们仅用雨蓑和油纸伞遮顶,便可以在白日行走,这也足以体现二人的功力能耐。所以用‘冥金开道’来彰显身份,这倒也十分合理。
只不过,越是能够证明这二人是尸僵,爷爷的心中便越惶恐,畏惧!
只因方才那女尸竟然对爷爷说,我与他们是故人,所以为了庆祝我满月,特意送来黄金千两!
自打我出生以来,怪异的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更何况我是天生的阴阳脸,还带着六指。难不成我真的是邪冥转世?爷爷已然不敢再想下去。
爷爷把蓝色碎花的布包裹放在桌案之上,双手颤颤巍巍的打开包裹,只见里面包着的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棕铜色木匣!木匣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上头嵌着金丝勾纹花边儿,刻着双莲并蒂的纹样,样式复古,木质发松,打眼儿一瞧便知道是个上了年头的老物件儿。
第二十一章 血淋淋头颅
爷爷心中有些疑惑。那红衣姑娘明明说的是送来黄金千两为我庆祝满月。这木匣子的分量的确不轻,估计能有个二十多斤!倘若里头屯满粮食的话,也够一户穷困难民吃上个把月。可是黄金千两,那可足足是百斤的重量,这匣盒子里装的东西显然不够称!匣盒并未上锁,爷爷双手颤抖地将其打开,只看了一眼,便把爷爷吓得连连后退,酿酿呛呛摔了个大跟头!
那哪里是一匣子的黄金,里头装着的分明就是一颗囫囵的——死人头!
爷爷坐在地上,不停地用手掌捋着自己的胸脯,努力调整呼吸。他大口大口的喘气,直到心跳渐渐平稳,才缓缓的,双手支撑着罗汉椅子的把手,站了起来!
爷爷仔细地观察木匣里面,里头却是一颗男人的头颅,头颅的前半边刮的干干净净,露出青灰色的头皮,后半边是散开的只到耳朵旁的齐短发。这发型倒是常见,只因现如今都号召剃发留头,全镇子的男人都已把辫子一刀切掉,所以才会显现出这种阴阳交错的发型。
头颅的下面铺的满满都是红色的纸钱,纸钱颜色偏深,估计是被鲜血烙上的。
爷爷眨莫眨莫眼睛,故作镇定。然后双手捧着这颗头颅,将其从木匣之中拿出。
这才发现,木盒子里装着的人头并不是生脸,正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占据了二凉山的土匪头子——“金钩子”!
怪不得红衣女子说这木匣之中装着黄金千两,只因江源镇附近山匪横行,鸟枪队占据关中腹地后,第一件事儿便是张贴剿匪檄文,谁若能抓住山匪头目,各有赏银不等。
这剿匪檄文上,排行第一的‘状元’就是二凉山匪头‘金钩子’,鸟枪队给出的赏银便就是黄金千两。原来那红衣女子的意图是让爷爷拿着这‘金钩子’的人头去鸟枪队换赏银!
我爷爷并不是个贪财的人,何况我们王家乃是江源镇数一数二的钟鸣鼎食之家,家中营私无数,这区区的黄金千两自也入不了我爷爷的眼。
更何况,谁不知道那二凉山上的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并且他们人数众多,手中又有枪炮,‘大拇指’死了,自然很快就会推选新的‘大拇指’上位!我们王家本份经商,百十年间落得个安逸祥和,爷爷也不会为了那一点小钱去得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
只是,爷爷的心中仍旧万分忐忑。
这‘金钩子’是何人?那可是当年顶天立地杀清官,劫粮仓,掠乡绅,火烧营房的‘老炮儿’。
他占据二凉山这三年的时间,搞的是民畏官惧,就连那传闻闹鬼的二凉山阴地都被他的凶煞之气给镇住了,这‘金钩子’究竟又是因何而死……?
不过,只消一盏茶的功夫,爷爷便解开了这其中的奥秘!爷爷把‘金钩子’的头颅反复的检查,只发现他脖颈的断口处并不是被齐齐切断,而是好像被什么东西啃咬撕扯,鲁莽搞断。
只因‘金钩子’的一颗头颅太过血肉模糊,那头颅的断口还有许多细碎的骨头渣子,上头粘连着一层淡淡的绿色液体,‘金钩子’的脸也是十分的异常。
爷爷用湿手巾将‘金钩子’的面部擦拭干净,发现其面色青黑,两条眉毛中间的印堂处黑的尤其严重!而他的嘴唇却是灰白的。
爷爷又用手捏开了‘金钩子’的嘴巴,竟然发现他已然没有了舌头!那舌头同样也是被什么东西撕咬下来,创伤面十分的凌乱。一些紫黑色的血块儿糊在他的牙膛子上方,这应该是鼻腔鲜血倒流所致!
爷爷最后用两根手指撑开了‘金钩子’的眼皮,只看了一眼,便找出了其真正死因。
‘金钩子’两颗眼珠虽然完整,但竟然全部都是眼白,没有了一丝的黑色瞳孔。
第二十二章 祭献山神
那种样子实在太过恶心,就如同两个白糊糊的肉珠子塞进了眼眶当中,爷爷顿时觉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在巫术中来说,男性死者如果没有黑眼仁,那他定然是被女鬼吸食精气而亡!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威风凛凛的‘金钩子’竟会被人当成礼品送到了我们家门口!
看来,刚才来到我们家送礼的一老一少,却是二凉山碎坟子岗里的尸僵无疑!
‘金钩子’应该就是被女尸诱惑,准备苟合的时候,被女僵吸食人的精气并且吞了他的舌头,然后将他的头颅从脖劲处开口,活生生的咬了下来!
事情的真相越显而易见,爷爷便越是畏惧害怕!一个月前,爷爷为了传续王家的香火,竟然违背祖宗定下的规矩,使用巫术,将我从娘的肚子里剖尸取了出来,这的的确确是铸成了大错!
我已然是妖邪转世无疑!看着现在这个情况,像我这种妖孽,自然不能再接回王家。最主要的是,爷爷更加忌惮这些诡异的报应还没有结束,看来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爷爷先是让爹亲自去选了一块风水宝地,把那‘金钩子’的头部重葬。自然,这件事情并没有惊动家族的其他人!
接着,爷爷便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要在江源镇开设法坛,祭献山神。
其实祭神这种事情自古皆有,长江以南流域的地区大多都是祭河神。因为田地里的农作物依赖水土滋润,只有河水安然无恙,不闹水患,老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五谷丰登!
而在我们关中腹地,尤其是江源镇这种四面环山的山源中心,从前的老百姓并不以奉土地为生,大多数都是靠山吃山,依赖着山上的野禽,野兽,野草,野药为生。所以现如今我们江源镇富裕起来的乡绅,大多数一开始都是以贩卖药材和兽皮为主!就好比我们王家首位弃巫从商的王容光,他做的第一笔买卖就是倒卖中草药材!他把我们江源镇深山?岭里特有的人参、灵芝,乌拉草、孢子粉、黄芪、当归、辛夷……等各种名贵药材运送到大山之外的江南水乡去贩卖!后来凭借倒卖药材挣得第一桶金,才开始涉猎瓷器,丝绸,酒坊,粮油等各种行业。
因此江源镇的乡党们从古到今,千百年的历史就是祭献山神!
我们虽然也祭神,但是却不如长江以南流域那些地区的百姓们祭献的殷勤。
他们大多是每年以祭献,或者三年一祭献河神。而我们关中腹地只当发生了莫名天灾,或者世道实在艰难的时候才会祭献一次山神。这虽然有些临时抱佛脚的感觉,但是在躁动不安,人心惶惶的年代,唯有神佛仙鬼上的东西,才可以给老百姓提供支撑下去的力量!
至于如何祭献山神,老一辈人的说法便是选用一对童男童女,将二人送至道观斋戒沐浴,供奉七七四十九天。
最后选择一个良辰吉日,举行盛大的祭拜仪式,让这一对童男女认大山为爹,?岭为娘。再组建入山队伍,将这一对童男女用十六人抬的轿撵抬到深山?岭之中,日夜侍奉自己的“爹娘”!
说是侍奉“爹娘”,其实不过是任由这一对儿童男女自生自灭,魂归深山。
那深山?岭野兽横行,更有人熊出没!便是健壮的年轻汉子们也从不敢单独入山,他们每年入山大多都是成群结伴,手中拿着猎枪,长茅,一应武器装备。队伍里还要有专门会占卜星术的风水先生,以及拥有多年入山经验且五旬以上的老者作为喊山人带队!
第二十三章 风水祠堂
成年男子们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一对儿手无缚鸡之力的童男童女呢!却说爷爷自从下了这个决定,便大开祠堂,股动乡党们祭献山神。
那日大清早,爷爷穿着一身崭新的棕色云纹大褂,头上戴着玄黄色瓜皮小帽,手里掐着一支雕花长烟袋杆,手搓着烟丝就进了王家祠堂。
我们王家的祠堂位处于江源镇的正中心,东邻农户区最多的东条街,西靠繁华商铺聚集地,南有军队府衙菜市口,北靠金黄稻谷万顷良田。
老百姓们都说我们王家的祠堂位置古怪。
却说这一般的大户人家建立词堂,大多都会设为在西边儿或西南角。因为根据风水论,无论是修盖祠堂,还是宗庙,或者坟穴,都要求注意龙脉和生气来源,背山面水,明堂宽大,方正,水口收藏,无冲突,无争斗等现象。以及左右互衬,四势匀和。具有阴阳相济、虚实相生、刚柔互补、方园相胜、小中见大等涵构。其环境模式最好有四周群峰屏列,前有门户把守,左右护卫,后有背山所倚的地貌,讲究山明水秀,地灵人杰,要求文运亨达,人丁两旺。按风水定律这叫“左环右抱必有气”。
并且一般人家修盖祠堂都会尽量避开村庄,闹事,街巷等人口密集的地方。需得后有背山所倚的地貌,讲究山明水秀,地灵人杰,子孙后代才能文运亨达,人丁两兴。而祠堂前部必须要有水塘,俗话说“遇水则发”,想要子孙满堂,财运连连,必须背靠为实,水抱宗门。
但是我们王家祠堂的选址位置,却恰好把这些风水学中的讲究都给有意规避掉!
据说,这当年祠堂的选址,是我们王家的老祖宗王容光亲自挑选!他一要闹市,需得人声鼎沸。二要见血光,有横死煞神相邻。三要有金银稻谷之气,祠堂要被铜臭味儿环绕!这样的地方哪里好找,最后王容光一举选定江源镇镇子正中心的位置。
东邻农户区最多的东条街,便可人声沸沸。南有军队府衙菜市口,这就是血光煞神冲天。西靠繁华商铺聚集地,北靠金黄稻谷万顷良田,金银稻谷铜臭之气皆在此出。
当年这镇子最中心的位置,原是当地一户乡绅员外郎的住宅,我们王家的老祖宗王容光拿出了自己的半份家产,只为换取这个宅子!他又根据自己所学的巫术,亲自拟定了祠堂的改造计划,可是这祠堂尚未建成,老祖宗便一命呜呼。
王容光临死之前留下遗愿,第一条便是要求两个儿子给王家继续兴建祠堂,后人世世代代拜祖宗,祭祖先,孝悌恭谦,薪火相传。
王家的祠堂是由王容光的长子王孝亭亲自督建,里头一应格局,摆设,陈列全部都按照其父口传的样式一一落实。
祠堂效仿的是明朝品官家庙,共为三进。第一进三间,第二进五间,第三进三间,外加大门一座。内部的基本构局为“八间头”,左右用格扇封闭成一间厢房,连上下正房共有八个封闭开间。
王家祠堂只设一间正厅,正厅内设四个龛,龛中置柜,内藏祖宗牌位,也称“神主牌”。四龛神位依次为高祖、曾祖、祖、考四世的神主,每龛前各设一矮长桌,用以摆放祭品。始祖是百世不迁,永远摆在正龛上。在祠堂昭穆排序中,父子始终异列,祖孙始终同列。
正厅两侧的撵柱上却没有挽联,两根纯黑色桐木的粗大撵柱,按照东南西北方位,分别请名家雕刻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兽镇宅!
最中间儿倒是悬挂了长五尺二寸,宽三尺整的硕大匾额。匾额由纯金打造,上面篆刻了由老祖宗王容光亲笔题下的四个大字——‘阴阳归皿’。
想当年,清政府还没有倒台的时候,江源镇的县官大老爷还亲自对这块牌匾做过点评,曰:“万物皆于天地之间,天为阳,地为阴,王家祠堂将阴阳囊括于己,视天地为皿中之物,这样的大气魄,怎能不世代兴旺!”
第二十四章 全族合议
那县官大老爷在参观了王氏祠堂之后,转脸就坑了我爷爷三百石上好的中草药材!这狗官贪心无度,最后被一众军阀势力推翻,落得一个身首异处,尸体悬挂于镇子门楼上暴晒三个月的惨痛下场!……
却说爷爷大开祠堂,与江源镇的父母乡朋商议祭献山神之事!
爷爷一个人端坐在祠堂大厅的最中央,背后就是我们王家世代祖先的灵龛。
爷爷的左右手边分别摆了八张楠木太师罗汉椅,能够入座的全部都是江源镇里德高望重的老者前辈。
有祖上出过状元的章老员外章宽汕;有现任的鸟枪队大队长于三炮;有同样世代经商的金掌柜金孝廉;有我爹那个二婆娘的父亲,江源镇鼎鼎有名的教书先生冯耀邦;有‘方济堂’的坐堂神医孟祥古;有曾经游历西洋倒卖火枪火炮的秦杰克……总之,能在我们王家祠堂里入座的,全部都是有头有脸,响当当的人物!
就连我爷爷的两个弟弟,二叔公和三叔公也只能乖乖的站在旁侧,不敢有任何的轻言浮语!
剩下的各户江源镇乡党代表们,便纷纷排着队伍挤在祠堂正厅的大院里头,只能混的个旁听。不过乡党们自然也有表决投票的权利,但是几乎江源镇子里所有合议的大事,只要我爷爷提议,八位有头脸的人物大部分赞成,便也就可以决定下来!
我爷爷端坐在正中央的位置,嘴里仍是不停的吸着烟袋锅,他抽的是正宗的苦水烟丝,味道儿馥郁浓烈,生出的烟尘白重,把整个祠堂大厅里熏的浓烟缭绕,放眼望去,倒是给王家的祖宗灵龛添上了几分诡异与神秘。
年纪最大的金掌柜被爷爷的老旱烟呛的猛咳了两声!他用满是褶皱的手半掩着自己的口鼻,神情略带嫌弃的发问。
“柄顺贤侄啊!你这大清早的便要开祠堂,把镇子里的这些乡党们唤过来,你这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啊!”
爷爷把手中的烟袋锅子往祠堂的地面上重重磕了几下,将里面没有吸净的烟丝倒出。爷爷有些不大好开口,犹犹豫豫却还是缓缓说出!
“我想着,咱们镇子上该祭献次山神嘞!”
“祭献山神……”祠堂外面的乡党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爷爷把手中烟袋锅子的长杆儿插进罗汉太师椅扶手镂空的纹路缝隙里,然后站起身,站在祖宗祠堂大厅的正中央,对众人说出自己的看法。
“咱们江源镇这几年不太平嘞!先是六七年前闹蝗虫灾害,然后紧接着又是连续大旱三年。好不容易盼望老天爷开了眼,年景是风调雨顺!可是那兴起的起义军,山匪头目又搞得人心惶惶……还有现如今这个世道,那晚清政府都倒台喽!汉子们留了一辈子的长辫子剪成了一刀切!唉!不绞辫子就要绞你脑瓜壳壳喽!
镇子里的乡党们呦!我王柄顺自认为没当好这个大族长,像这样的动荡年景,其实早就该祭献山神嘞!不说远的,就说上一个月,那东条街被?岭里钻出来的人熊给祸害了!一夜之间,那可是七条血淋淋的人命啊……霍麻子一家三口被人熊给灭门喽……”
不得不说,爷爷还真的满会蛊惑人心,但他仍旧把我的出生,还有家中闹了蛇祸,以及老少尸僵登门为我庆祝满月,把‘金钩子’的头颅送给爷爷的事情,全部隐瞒了下来!
第二十五章 于三炮
他一边诉说着江源镇近十年间天灾人祸的各种动荡,又多次提及祭献山神的种种好处!“祭献山神这可是百利无一害,根据咱们江源镇编纂的县志所写,上一次咱们乡党们祭献山神是在三十二年前!
那个时候的洋人可就闯入北平城了!咱们镇上那阵子洋货横行,一群黄头发蓝眼珠鹰鼻子的洋毛子来到咱们镇子倒卖生意,结果怎么样?那帮狗日的坑害了咱们多少乡党,后来还闹过屠村,生抢老百姓!死了百十条人命呦!呸……那群腌臜妖魔没娘cao的!
想当年就是我爹王有德带领咱们江源镇的乡党们举行的祭献山神大典……那时候我还小嘞!可是咱们镇子里的老一辈人都不会忘了那次浩大盛况……那么大的阵仗,整个镇子热闹了十数日嘞!那些年头庄稼也欠收,可是祭拜完山神之后呢……后来咱们江源镇就搞成存粮大镇啦!”
站在院子里的乡党们,大多顺应着我爷爷所说的话,不住的点头。上了年纪的老一辈儿人们,至今提起三十二年前的那场祭祀盛典,无不觑摸着眼皮,陷入深深的欣喜的回忆当中……
鸟枪队的大队长于三炮最先开口!他穿着一身笔直的姜黄色戎装,包间还挎着一个牛皮的黄色方匣子,匣子里装的是民用盒子炮。
于三炮从罗汉椅上站起身,故意的挺了挺自己的胸膛,然后双手背后,迈着八字步来到我爷爷的身边。
“咳,咳咳!呃,各位乡党,各位父老,今儿正好咱们大族长讲到祭献山神的事情,那么我也来讲两句……”
于三炮当年不过三十有余,他是所有有资格坐在祠堂正厅里面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不过,人家有势力嘞!如今这个年代,谁手里掌握了枪杆子,谁就有话语权。于山炮这种兵匪,手握盒子炮,崩起人来不眨眼,他们弹夹里一粒堪比花生米大小的子弹,穿老百姓脑瓜壳子的时候,能把人的脑浆子都给炸出百米远来!
于三炮破锣嗓子,声大气粗,说话的时候,嘴巴一鼓一鼓,满脸浓密的黑色络腮胡子也跟着他浑厚的声音在发颤。
“啊!我于三炮虽说不是咱们江源镇土生土长,可是现如今我也算得上是一方父母官!要知道,祭献山神这可是大好事儿嘞!王族长是要为咱们乡党们造福!咱们江源镇乡党都是山沟沟里的娃娃,娃娃不敬山,所以前些日子那人熊才会下山闹祸乱……反正王族长的提议,我于三炮第一个呼应!”
这于三炮且算不上什么好人,自从他来到我们江源镇这三四年间,天天除了对老百姓苛收田税,他便没做成过一件有人样的事儿!
从前那个晚清的昏庸县官老爷也不过是压榨一些富裕商户,对于那些穷困潦倒的农户们则是任其现世安稳,服从管教便可!可这于三炮他一贼兵油子出身,死人堆里混出来的,便愈发的把人命看的轻贱!他可不管你家是富商还是困农,只要家中有土地,就得交田税。他刚来到江源镇时,那时镇上的田税是二成。这于三炮后来以补购兵器、兵丁粮饷、上山剿匪等各种由头,现如今已然把田税涨到了七成。老百姓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粮食,七分的收成都要交到鸟枪队去,这于三炮真他娘的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像他这种人,又怎么会突然之间为我爷爷说话!不过是因为我爷爷多长了一个心眼儿,他是满心满意,一定要把这祭献山神的大事给办成的。所以今天清晨开祠堂,早在昨天深夜,我爷爷就让我爹亲自带着白银两箱,丝绸、茶叶、瓷器、补品整整一马车的厚礼偷摸送到了于三炮的府邸!
老话说的好,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这于三炮收了我爷爷的东西物件,倒是还蛮给爷爷撑场面!
第二十六章 草木皆灵
随着于三炮的呼吁鼓舞,越来越多的乡党们纷纷点头动心!就在这时,祠堂之内却出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反对之声。
“祭献山神,这简直荒谬!”
有人猛拍椅子把手,正面反对我爷爷的提议。
反对的也不是旁人,正是那个游历过西洋,现如今倒卖火枪火炮的秦杰克。
这秦杰克在我们江源镇子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他家祖辈原是明朝的达官贵族,直到多尔衮率八旗精兵入关,大多前明官员都降了清。秦家祖辈颇有气节,宁死不做亡国奴!于是便拖家带口,男女老少三十多号人一起从关内逃出,来到了我们这个群山环绕的江源小镇。
秦家靠着原本积攒的丰厚家私在江源镇做传统的酒坊生意,他们家有一手绝活‘万酿醇’那可是酒香万里,名号传的整个关中腹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也就是在三十多年前,先是有一批洋鬼子来到我们江源小镇做贸易,第一笔生意便是购买秦家的‘万酿醇’烧酒!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秦杰克的父亲将自己的儿子送到了西洋见世面。
这小子一别家乡十数年,回来的时候已然改头换面。旁人还蓄着大辫子的时候,他已然把自己的头发绞短,并且梳成了中分,搞得就跟牛舔的一样油润。乡党们或穿长衫大褂,或穿短打布衣的时候,他已然穿上了一身洋西装,呢子面料,铜做的扣子,还穿着紧腿马裤,蹬着牛皮鞋。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给换了,从前离家的时候大名叫做秦俊杰,逛了十年西洋回来变成了秦杰克。
他同样带回了好多乡党们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长着四个轱辘的王八壳子小轿车,一按就亮的手电筒,能把人的模样摄进去的照相机,还有建造火枪,大炮等重武器的西洋手艺。现如今的秦家,不止经营着老酒坊,还给很多军阀提供火枪,火炮,俨然成了江源镇鼎鼎有名的大军火商。
秦杰克第一个对祭献山神提出质疑!他抻着自己的长脖子,说着一口标准的京话,俨然没有半点的关中味道
“什么祭献山神,那都是老一套封建迷信!柄顺大哥,您身为咱们江源镇的族长,怎么能想出这么荒谬的事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也从罗汉上站了起来。只见他双手整理了一下上身呢子西装的衣服圆角,然后竟又轻松自如地坐下。
“现如今是什么年代,人家西洋都讲究科技啦!还有北平,金陵,西陵……但凡是大城市,那百姓们都是什么风貌!也只有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山沟沟,还讲究那封建的老一套!这不是瞎扯蛋嘛!”
“秦弟怎可如此诋毁神明!唉!真倒是世风日下。”
冯耀开嗓出来替我爷爷说话,他与我家本就是亲家关系,虽说我爹那二婆娘已死一年有余,可是这一年多的时间,我爷爷从未亏待过冯家人!这冯耀邦自然与我王家站在一头。
他本是教书先生,说起话来文绉绉。
“这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便有神使以安天下。万不可胡言乱语,亵渎神明啊!古人云:‘草木皆灵,鸟兽有慧’。祭献山神,这乃是照拂乡党百姓之大事!我亦觉大族长此言有理,倘若到祭献山神之日,吾辈定当愿出绵薄之力!”
“是啊!现如今这世道混乱,我看就是咱们不敬神仙给闹的!”那与我家祖上同样经商的老掌柜金孝廉也捧着我爷爷。
现如今的金家生意日益衰败,多亏我王家时常照拂他们,让他家得以维持!金孝廉比我爷爷小了七八岁,却自贬身份,时常重复我爷爷为‘叔’,跟我爹论兄弟!他自也站在我们这边。
金孝廉道:“咱们江源镇原本世代风调雨顺,我们家几辈人都在这儿土生土长,从我家太祖上直到我这一辈儿,那世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过!依我说,就是这?岭之神埋怨咱们乡党慢待了他,现如今的不太平,都是天降神祸嘞!”
秦杰克继续用他一口标准的京腔反驳。
“那按照金掌柜的说法,这世间的神仙也不是至高无上,纷纷都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小人之辈喽!”
第二十七章 摔烟盟誓
冯耀邦说:“乞福禳灾许几千,分明报应总曾偏。神灵从不嫌铜臭,多问人间要纸钱。那神仙也须吃人间的香火哟!”……
一时之间,祠堂里的几人僵持不下!这几个颇有头脸的老家伙,一个个为了山神争执的面红耳赤。
爷爷身为大族长,自然要站出来主持公道。
“不如还是按照老办法,大家举手表决吧!我说要祭献山神,这也是全都为了咱们乡党呦!唉!老天爷长着眼睛呢,我哪里会有半点私心!”
秦杰克仍旧回呛。
“柄顺大哥,我素来敬重你的为人,怎么这些年间您竟把自己活成了老古董!说是为咱们乡党,那可是劳民伤财的事儿……钱哪来?咱们镇农户都是穷苦人,又要招揽入山班子,还有祭祀住持,搭撵台,鼓乐仪仗队伍……那银票票就跟水一般的流!更何况,祭祀山神那要害两个娃子的性命……”
但凡什么事儿一提起钱来,这站在祠堂大院里的乡党代表们可就不干了!大家户户都是靠着两亩薄地过日子,现如今鸟枪队的赋税那么繁重,搞个收成,七分交给鸟枪队。剩下那么一丢丢粮食老百姓自己都不够吃,谁家手里有余钱啊!
“是啊大族长!祭献山神是大好事,可是咱们手里没底钱……”
有人在底下嘟囔道,这人是江源镇上的的屠猪户朱三!他家也的确穷困,早年间还是好的,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总有乡党排着队请他到家中屠猪!至于这两年嘛!乡党们连稀粥都喝不上,谁家还舍得杀猪吃肉啊!
既有了一个带头的,其余乡党们也是纷纷发言。
“族长呦!我家穷的天天喝稀食,娃子都饿浮肿喽!真是凑不出钱来!”
卖香油的施宝库说。
“我看秦杰克说的对,现如今一个个人都过不好,谁还管他神的死活!”
东条街困农李老汉说。
“三十多年也没祭过神,我看是吃咸鱼蘸酱油——多此一举。”乡党们的声音吵杂难辨,已然分不清究竟是谁说了什么!
……
秦杰克得到了乡党们的拥护,他骄傲的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呢子西装,高高的昂着长脖子,本准备再发表什么意见,那嘴皮子刚张了一半,却被爷爷一口打断。
“我王柄顺今天当着众乡党的面,拍胸脯打保票,我身为江源镇的大族长,绝不能眼见着镇子里的乡党们没钱吃饭!
至于祭献山神的一切费用,全由我王柄顺一人承担,乡党们家家户户有年轻的壮丁,曾经进过深山?岭的,倘若兄弟们愿意出个人手,我王柄顺每人赏其十块大洋,祭祀期间管一日三餐,白面馍馍,猪肉烩粉条,让你们顿顿有油水!
还有,等到祭献山神过后,我们王家决定开设粥棚,每天免费给百姓们赊粥,连摆半个月!”
爷爷当真为了这次祭山出尽了血本!其实不过是为了一个我,谁让王家生出来一个阴阳脸,六指儿的妖孽邪祟呢!
因我而带来的诡异事情,让爷爷实在太过害怕。他已然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祭献山神之上,希望山神收了童男童女,便可以保佑我们王家一世安定太平,我从此便也可以堂堂正正的进入王家祠堂,在族谱入名,成为王家的长房长孙。
一切的一切,还都是为了我诶!
爷爷气势恢宏的说完这些话,他直走到祖宗灵龛前的罗汉椅子旁,把自己的烟袋锅子从椅子的缝隙之中抽出!然后又再次返回祠堂的正中央。
“乡党们啊!我王柄顺说话算数,刚才答应你们的事情必然事事有着落,件件有回响。不然,我便形同此烟袋锅!”
爷爷一边嘶哮,然后双手分别攥住烟袋锅子的两端,左腿曲膝高抬,双手用力向下。只听“咔嚓”一声,这长柄烟袋锅子竟被爷爷生生折成了两段!
第二十八章 童男童女
随着爷爷这一段“振奋人心”的表演,乡党代表们纷纷举手赞同祭祀山神之事。祠堂大厅里除了爷爷的其余八个长者,也只有秦杰克一个人坚持投了否定票。
事情既已敲定,祭献山神这件大事便开始在我们江源镇子里如火如荼的准备了起来。
第一遍是要选择祭献给山神的童男童女,这童年童女倒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只要年纪在八岁以内,不是四月,七月,十二月出生便可。
因为我们王家是巫术世家,爷爷自然也晓得一些祭祀童子选用的奥妙。据说,最好的童男童女,二人应该是选用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年纪要在五岁以内,倘若能选到一奶同胞的龙凤胎,那才是最上品的选择。
我爷爷把祭献山神的事情看的无比重要,一应细节全部都要做到最好,这选取童男童女更是如此。
却说,或许真的是老天爷开眼,体谅我爷爷的良苦用心。在我们这小小的江源镇上,还当真有这么一对儿龙凤胎,最符合我爷爷认定的要求。
那一对儿龙凤胎不是别人,正是一个月之前,人熊下山屠村的时候,害死了七个人其中的一个名叫康宝华的遗留子女。
这个康宝华便是第一个死去的刘家男人的邻居,他是听到了刘家男人的惨叫声才出了屋子,正遇上人熊吃人的场景,竟连自己也被那黑熊瞎子一锅端,啃的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
康宝华原本不是我们江源镇当地人,他是作为上门女婿,入赘到我们江源镇的。
这事儿倒要从东条街的老孙家开始说起,原本在我们江源镇有一户姓孙的人家,就住在东条街。当家的叫孙赶言,屋里的婆娘是孙黄氏。二人成亲整整六年,那孙黄氏也没有任何生养,这可急坏了家里的男人!
后来孙赶言带着自家的婆娘去看大夫,那大夫捏着胡子好一阵把脉,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无助的摇头叹惋:“尊夫人身体康健,经水顺畅,血脉均无堵塞之处,按理说合该可以生养啊!”
一个大夫如此说,接连把整个镇子的中药堂都给跑遍,所有的大夫均无奈摇头,丝毫看不出那婆娘有半点的病症!
后来这夫妻二人便去了我们江源镇上的“方济堂”,当时“方济堂”的坐诊大夫正是现如今可以坐在王家祠堂中八个有头脸人物之一的神医孟祥谷。
孟祥谷那年也才二十出头,刚刚坐堂,虽然年纪尚小,但是看病素来周到,已然在镇子里小有名声,乡党们称其‘小华佗’。
孙赶言带着婆娘进了“方济堂”,捂着一张脸,满是羞臊的小声嘀咕。
“小华佗咦!你快帮俺婆娘瞧瞧吧!俺婆娘有病,跟俺在一个炕头上睡了六年,那肚子愣是连个毛动静都没有!家里的母鸡倒是一窝一窝的下蛋,俺女人咋就怀不上娃娃嘞!”
只见孟祥谷脸色平静,目光没有半丝波动,他请那孙黄氏坐下,然后让其伸出双手,两只手腕分别把了脉。
“你家女人没病,五脏六腑都强健的很嘞!”
“您咋也这么说呢!俺娘们儿要是没病,那她咋的不会下蛋?”
孟祥谷清了清嗓子道。
“要不然你也把手伸出来,或许这症结出在你的身上哩!”
“咦!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那能不能揍(方言:生)出孩子来,跟男人又有什么关系!俺又不是个腌太监,俺在炕上可能鼓捣那事儿了!”
第二十九章 破鞋
孟祥谷抬起眼皮,扫了孙赶言一眼!“我又没说你‘士气’萎靡!这女人生不生孩子,不只在于被窝里头行不行!跟男女二人的身体都有关联嘞!”
“跟俺能有啥关联,小华佗,我看你咋也瞎扯蛋呢!那我天天播种,最后闹得没有收成,定然是土地不好!”
孙赶言粗人一个,这一句话,反倒给小华佗逗乐了!
只见孟祥谷脸上憋着笑,语气却仍旧镇定的对这两口子解释。
“孙大哥,就按照你方才说的土地理论,你家女子康健,这是一亩肥沃良田,你有没有想过,庄稼无收成或许是种子的原因。倘若在那土里种下的是炒熟的稻种,孙大哥,你说他能不能长出东西来?”
孟祥谷这一番话,倒把那孙赶言给问愣了!他如同冻僵的小鸡子一般,伸出了自己的手腕。果不其然,这最终的病症出现在孙赶言的身上!只见“小华佗”脸色铁青的垂下眼皮。
“肾经堵塞,治不好喽!”
小华佗说一句治不好,那么就证明这病是疑难绝症,恐怕这世上再无人能医。
孙赶言带着婆娘回了家,转眼第三年,那孙家婆娘却奇迹般挺起了大肚子,再一年开春就生下一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
镇子上的乡党们都传,说那孙赶言去年借口给自家盘火炕,请了一个外地的泥瓦匠,在自己家里连吃带住了整整仨月。
还有东条街的邻里说,曾亲眼见到深人静时,孙赶言一个人光着膀子蹲在自家的门槛上,那屋子里头却是烛火通明,还时不时的传出男人和女人哼哼唧唧的声音。说孙敢言可是个响当当的真爷们,给自家的娘们儿“送破鞋”,自己还负责把风嘞!
后来那孙黄氏生下的女儿取了乳名叫豆丫,孙黄氏一辈子也只大过那么一次肚子,孙赶言也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
等到孙豆丫长到一十七岁,孙敢言家中也还算殷实,有一亩上好水田,两口子也存了不少体己钱。孙赶言可叹自己一辈子无儿,便想寻一个上门女婿,来传续孙家香火。
后来康宝华就登了门。康宝华是江源镇附近松树岭人,家里兄弟多,哥们儿一共十一个,全部都是带把儿的平头大小子。
家里男人多,可是没土地!穷的那是叮当乱响。康宝华在家里排行老九,既不是长子,又不是小幺。换句话说就是,康家多他一个儿子不多,少他一个儿子不少。于是这康宝华便心甘情愿的入了赘,做了孙家的赘婿。
却说这康家的男人体格就是好,宝华跟孙豆丫成亲第二年,孙豆丫便生下一对龙凤胎,都是七斤多的足分量,白白胖胖的大闺女大小子!
现如今掐指一算,康宝华和豆丫生下的一对儿龙凤胎今年应该正好五岁。这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年纪!
前几年江源镇闹蝗虫灾的时候,孙赶言的婆娘孙黄氏饿死在了自家炕头上,去年刚开春的时候,孙赶言死于盘蛇疮!上个月人熊下山,康宝华也被熊瞎子吞进了肚子。现如今那孙家只剩下孙豆丫一个苦命寡妇,带上两个阔口圆肚的奶娃娃过活!
那小脚女人哪会种地嘞!一个人过日子已是不易,再添上两个娃子,岂不是添了大累赘!
爷爷主意敲定,这献祭给山神的童男童女,定要用孙家的这一对儿龙凤胎!他唤来我爹,交给我爹20块大洋,让爹跑趟腿儿,去那儿东条村孙家同孙豆丫商议,务必再把她家里的一对龙凤胎给定下来!那可是一等一的童男女儿人选。祭献山神就靠着他们了!
……
“唉!”
晌午日头正盛,农户们都趁着这个时候,躲在阴凉地儿里休息。太阳毒烈着嘞!能把活人烤出油来!
“唉!”
王家大院儿里,不停的传来爷爷一阵又一阵堵心窝子的叹息。
爷爷搞了一个小马扎,放在窗沿儿底下。他把那一柄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烟袋杆子在祠堂当众撅折。现如今奶奶给他添上了一柄水烟袋。爷爷把上好的苦水烟丝按在烟斗之中,然后拿了一根儿草签子,在烟丝中间戳上几个窟窿,以便通火方便点燃。
第三十章 咬文嚼字
爷爷嘬着嘴巴,形状像是朵菊花!自打我出生这个把月的时间,爷爷一瞬之间苍老了许多,人也更加干瘦,脸上的褶皱变得越加清晰!他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老人的形态!他“咕噜噜”吸上一口水烟袋,眼神若有似无的眺望着马厩的方向,不自觉想起那天夜里剖腹取婴,然后竟遗留下这么多的祸患。
“唉!”
又是一声叹息,爷爷在心中千万次默念。
“老天爷呀,王家的列祖列宗呀!求求你们保佑我顺利的祭献山神,请山神保佑我王家子孙安稳无恙!”
爷爷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如此虔诚的信奉神灵!只是那日‘金沟子’的头颅实在吓坏了他。更是因为女煞的那句话——“贵府小少爷与我曾是故人……”
爹没能完成爷爷交给他的任务,他拿着20块大洋走进孙家,刚刚跟那豆丫说完童男童女之事,便被那孙黄氏和盘炕瓦匠生下的女人,用鞋底子抽着屁股蛋子赶了出来!
“那娘们绝对不是咱们江源镇乡党的种!咱们家乡什么时候能生出这么泼辣的娘们儿!那简直不是个女人,就是个母夜叉、蝎子尾儿、罗刹精……那娘们儿就是畜生揍的!”
爹一边捂着自己的臀蛋子,一边万分委屈的朝着爷爷告状,简直要把那孙豆丫的祖宗十八代全都从坟地里掘出来,一起骂上一遍!
那娘们儿实在凶悍,她敢动手打男人嘞!手抄鞋底驱赶我爹的时候,就如同打骂儿子!听说从前康宝华没死的时候,天天也不少受这娘们儿的闷气!上门女婿嘛,哪里能有地位,只能把媳妇儿当祖宗似的供着!
爷爷怨恨的扫视着爹那一副窝囊的样子,他简直不像是王家的男人!王家的男儿郎个顶个顶天立地,偏偏到了我爹这儿辈却是窝窝囊囊!爹早些年的确如此,性格软囊儿了些,办起事儿来少主见,只能在女人面前逞面子!他若一辈子都是如此也好,只是,晚年的爹身上已经颇具爷爷的威严风范,他办事果断,手辣心狠。倘若不是如此,后来我们父子二人也不至于落得反目成仇,骨肉相残!
却说我爹没办成爷爷的交代,气的爷爷晚饭也不吃,盘着腿儿坐在屋头的热炕上,整整数落了爹两个时辰!
最后,爷爷亲手写书信一封,让管家李富贵儿送去亲家教书先生冯耀邦的手上。信中约定,请冯先生明日清晨同爷爷一起前去那孙家,定要劝谏那豆丫以大局为重,献出一对儿龙凤胎以祭山神。
……
转眼便是翌日清晨,冯先生早早登了门!对于这个自己第二个婆娘的父亲,我爹每次见到冯先生,都会觉得畏惧万分。
这个我爹曾经的老岳父,他每开口必定是知乎者也,说出的话来迂腐又酸臭,在我爹的面前也总爱摆那丈人的架子,眼高于顶的称呼我爹为‘岁怂’。(岁怂:方言,小毛孩,小屁孩儿。)
爹毕恭毕敬的迎接泰山大人进门儿,全程哈着腰背,完全没有王家长子的尊严!
爷爷也早早就收拾妥当,他今天要亲自去见孙豆丫,抱着万般的信念,也要把这一对童男女给请回来!
我爹特意叫来两辆黄包车,这黄包车是动荡社会的新鲜玩意儿,由人力代替骡马拉车,有固定的价格,也不挑客人!这群黄包车夫脚力好,两条大长腿带着车上的客人穿大街走小巷。嘴巴也个个的都跟抹了蜜一般甜!见到男人便呼“爷儿”,见到女人便称“姑奶奶”。他们一边拉车,一边同顾客插科打浑,服务甚是周到。
只不过在我们江源小镇中,这黄包车却是不太好找,家家户户都有驴车哩!再不济也能搞头骡子养!殷勤的农户并朝黄土背朝天,豆大的汗珠子落在地上摔成八瓣儿,辛辛苦苦种出的粮食换来的钱,没人舍得把这些血汗钱换享受,白白便宜了这群油嘴滑舌的脚力去!
第三十一章 短命相
于是,我们镇子里拉黄包车的生意并不好做,除了几户有钱人家的爷们儿们摆阔措时喜欢坐坐车,其他时间这群车夫是什么活都接的,送货、泥瓦匠、木匠。人们已经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能力,以最大的限度开发出来,只为了可以在这艰苦的年代生存下去!却说我爹那老泰山最喜欢摆阔绰,他自认为自己满腹经纶,便高旁人一等,冯耀邦本是一教书先生,又不是地主,可是他却最喜欢摆那地主的架子,喜欢使唤人,驭人!
难得是我爷爷这种真正的乡绅地主富户,却时常撸起胳膊挽起袖子,跟自家的长工一起在地里出力,爷爷在送礼走门路时出手极为阔绰,可对待自己却是节俭到了苛待的份儿上!
每日就餐时,爷爷从不喜欢上桌。他总是跟那些长工和杂役们聚在一处,抱着个蓝边海口大碗,蹲在墙根儿里喝稀粥。
爷爷每回喝粥时,都会发出“滋溜溜”的声响,手里再攥上一根儿厚叶儿喷辣的大葱,蘸上自家发酵的黄豆酱,一口葱,一口酱,一口粥,吃得怡然自得!
直到喝完的时候,他还会伸出自己长长的,上面长满细小颗粒的粉紫色头,然后一点一点把碗边舔的干净发亮。爷爷的舌头异常的灵活,那块口腔中最柔软的一块肉,甚至连蘸到指甲盖里的酱点子都不肯放过!
每回爷爷舔碗底,奶奶就瘪着嘴笑话他——“穷扣搜,不长寿!”那本是睡在一个被窝里夫妻二人的一句玩笑话,却不曾想,奶奶当真一语中的。
爷爷寿数终止在这次祭献山神的事件儿当中,送他上路的刽子手便是爷爷此刻正绞尽脑汁盘算着,也要将他们搞到手的一对童男童女!
爷爷跟冯耀邦坐上黄包车,一路奔向孙家而去!临上车前,冯先生还一本正经的指点我爹:“汝这岁怂,此事儿做的甚妥!”
冯耀邦指的事儿是我爹雇来的黄包车,这个冯先生对这些新兴的洋玩意儿尤其推崇,平时自己却抠抠搜搜,舍不得掏两块钱大洋雇脚力!每逢看到那个卖火枪火炮的秦杰克穿着一身整齐洋装,坐在黄包车上从自家私塾门前经过时!他总是会站在私塾门口,眼巴巴的撇上两眼。然后再酸滋溜的卖弄一下文墨。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何时这商贩子竟骑到读书人的头上来了!唉!世风日下啊……”
冯先生自诩清高,只敬文人,轻蔑商贩,可最后他家中那同样清高的大闺女,却也嫁进了商贩人家,还是做续弦!他闺女是我爹的二婆娘,续弦夫人而已,冯先生收取我家大份聘礼的时候,却也没有说出半句计较的话来!
爷爷和冯先生坐着黄包车来到了东条街孙家,孙家大门敞开,扑鼻而来的便是香喷喷的辣子味儿!
孙豆丫家里并不算破败,她爹孙赶言劳苦一生,给自己的家里盖出了两间宽阔大瓦房,屋子前头还有一个十分敞亮的小院,家里也有两亩水田,倘若不是因为这两年的赋税实在繁重,孙家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江源镇中响当当的富农。
爷爷敲了敲门,无人应声。便和冯先生直接推门而入,一进院子,只见满地铺的都是晒干的红辣椒,放眼望去,血一样的鲜亮儿。屋头上的烟筒往外滚滚喷着白烟,也可以清楚的听到屋头里传出锅碗瓢盆儿叮当的响声,却并不见孙豆丫的人影儿,该是在屋头做饭嘞!
那孙家的一对龙凤胎倒是正在院子当中,男娃娃穿着一身蓝色的小敞,下半身还穿着开裆裤,女娃娃是桃粉色的小衣,翠绿色的紧腿裤!男娃娃头上戴着一个轻薄的虎头小帽,女娃娃则是两个冲天的小辫,辫子上绑着鲜艳的花头绳。
第三十二章 泼辣娘们
这俩娃娃都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你争我抢着一个带红穗的拨浪鼓。哥哥手中紧攥着拨浪鼓的木把,妹妹则把拨浪鼓的鼓头护在了怀里……爷爷一眼瞧见这对儿龙凤胎,眸子里瞬间露出了狡黠贪婪的目光!
这是一等一的童男童女人选,都是只有五岁,并且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一奶同胞,血脉相承。倘若把这一对娃子献祭给山神,那么定然可以解除我王家的厄难……
爷爷手中专门拎了“隆庆斋”的糕饼点心,干果蜜饯。他压制住胸口强烈的涌动,伸着脖子朝屋里喊道!
“豆丫闺女!我是你柄顺叔,来看看你嘞!”
然后便听到一阵紧凑的小碎步,那孙豆丫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碎花短衫,黑麻布裤子,腰间系了一条蓝底白花围裙。她踮着一双小脚,左手叉着腰,右手拿着一把剁骨刀就冲到了院子当中!
“你个臭瓜怂,死人皮,脏心烂肺毒心眼儿的老龟賊,敢把主意打到我家娃子身上!老娘不把你个烂头疮的脑瓜皮当萝卜干,就算我孙豆丫他娘不是人揍的……老不死的棺材秧子敢登我家门,敢动我家金娃,银妞一根汗毛,老娘豁出去跟你拼一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我爹说的没错,这孙豆丫果真是个母夜叉,这人就像那炮仗捻子,一点就爆!不点都容易窜哑火!
从我爷爷进门只刚说了一句话,那娘们儿就手拿菜刀,指着我爷爷的鼻尖儿,把我们王家祖宗十八代从头发丝到脚趾盖儿都给骂了个遍!
孙豆丫是知晓我爷爷此次前来的意图,昨天晚上我爹早已亲自登门儿,那童男童女的事儿刚开了一个口!这破落户臭娘们儿,就抄起自己刚刚缝了一半儿的鞋底子,照着我爹的屁股蛋子猛拍了几十下。
便是当娘的打儿子,也没有那么个狠毒法!
爷爷原本未进孙家大门儿之前还是胸有成竹,又特意把冯先生请来壮声势。爷爷当了大半辈子的族长,平日里相交往都是有头脸有地位的老爷们,也有那见到我爷爷就低眉顺眼,吓得浑身打寒颤的长工!我爷爷这辈子,还从未见识过那彻底撕开脸皮,口喷吐沫的泼妇!
“臭贼皮,死岁怂!怎么不把你家老大砍了双腿送进?岭当童子去!让你婆娘当老童女……牲口!你们老王家都是一群活牲口!”
孙豆丫的上下嘴皮一开一合,把我爷爷骂得两脚后呛!冯耀邦作为一个私塾先生,每天靠着嘴皮子混饭吃,在这个破辣娘们儿面前,竟然也被唬的‘呜…呜…’干哑了两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爷爷硬壮着自己族长的声势,勉强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了一句话!
“你……你……你把刀放下!”
不提刀还则罢了,爷爷这刚一提‘刀’字,那孙豆丫竟直接举着手中的剁骨大刀,朝着爷爷头上的瓜皮帽就劈了过来!
“啊呀呀……这娘们发疯病了!……啊……呀呀咦……疯癫的娘们呦!”
爷爷虽然年纪已过五十,跑起来倒是精神抖擞!只见我爷爷和那冯先生一前一后,撩开自己的大褂前襟儿,撒丫子就跑!
孙豆丫举着菜刀,一双小脚在后头跟着紧倒腾!
这女人脚丫子小,平时走起路来都是踉踉跄跄,可是操起菜刀追人,却是半点都不含糊!那泼辣娘们儿整整在屁股后头追了我爷爷和冯先生半里地。搞得整条东条街的乡党们都跑出自家门口看热闹!
第三十三章 刑具
爷爷和那冯耀邦坐着人力黄包车,风风光光的来到孙家大门。却是灰头土脸踏着鞋子跑回了家!只因这事儿,冯耀邦觉得丢人,从那以后,竟整半个月都没有出过自己的私塾!
爷爷回到家中,也是气的直捶土墙,他一边摸着自己险些被那孙豆丫的菜刀削飞的脑瓜壳子,一边不停的用手指搓着自己的衣襟!孙家的一对童男童女他是定要收入囊中的!只是这孙豆丫太过强悍,爷爷不得不急忙想出了一条毒计!
爷爷这辈子做人还算刚正,大半生和善待人,团结乡党!直至因为我的出生,因为那送‘人头厚礼’的尸僵说的一句话,爷爷俨然摒弃了自己大半辈子的信念和做人的准则!
他又备上一份重礼,这次已然不用爹再去跑腿,爷爷亲自让管家李富贵备上马车,他要去找鸟枪队的大队长于三炮!
像孙豆丫那种悍妇人,普通的平头老百姓自然是对付不了她,只能动用鸟枪队,需把枪杆子顶到这个娘们儿的脑瓜壳子上,才有可能让他把家里的龙凤双胞胎献出!
那于三炮不愧是病痞出身!我爷爷前脚刚到于府送上厚礼,后脚于三炮便带着一个炮兵排的队伍直奔东条村!
爷爷回到家中等了一晌午的时间,也就是拢共抽了两袋水烟的功夫!只见那于三炮一条胳膊下面夹着一个奶娃娃,仰着脖子冲天哈哈大笑便大摇大摆走进了我们家。
“柄顺大哥,我把童男女儿给你送来喽!”
于三炮脸上洋溢着得意的身材,说起话来那满口里出外进的大牙直往外喷着口水!
“这两个奶娃子现在就归你管!等到祭献山神那天,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就再次开口,我于三炮保准把事儿给你办的妥当漂亮!”
爷爷也是难以掩饰狂喜的心情,连忙招呼奶奶准备酒席,要好好的宴请这个鸟枪队的大队长!
于三炮把两个奶娃娃往我爷爷面前一送,急忙摆了摆自己的大手。
“吃饭就不必了!我们队上的今天还有事儿!柄顺大哥,咱又不是外人!等赶明儿地,等赶明儿我坐庄,请您族长大哥去我府上吃烤驼峰!”
“哎呦呦!这哪里好意思!平日里都是我麻烦贤弟你呦!便是日后做东,那也定要是我做!”
爷爷一边寒暄,也忍不住皱着眉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于大兄弟,我且问你!孙豆丫那娘们还尚好吧!她不过是个女人家,头脑一时转不过来,不晓得家里出了一对童男童女用来祭献山神,那是多么光耀的事情!”
爷爷心中其实也是有些愧疚的,他为了夺孙家的孩子,竟搞了一队兵痞去对付人家娘们儿!那于三炮的为人爷爷自然是晓的,只是白天会急红了眼,而自己又实在没有办法对付那个孙家泼妇,所以才迫不得已的动用了于三炮这样的凶狠粗人!
于三炮道:“柄顺大哥,你便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也是一方父母官,不会祸害咱们自己的乡党。更何况我怎么会跟个娘们儿一般见识!那女人全乎着呢!我也就是把她请到我们鸟枪队去喝喝茶……”
事后,爷爷才晓得于三炮口中轻描淡写的‘喝茶’是什么意思。
据江源镇的乡党们说,那天孙豆丫是被一群兵痞拖着两条腿扔上的军用卡车。孙家女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双眼肿成了核桃,只剩一条小缝。鼻子里口腔里喷涌出冒着泡的血浆!十根手指肿成了紫茄子崽。
他们说,拢共十几个兵痞踹开了孙家大门,这群鸟枪队的狗腿子二话不说便把那个孙豆丫从堂屋拽到了院子,他们用厚胶底儿的黄色大军鞋踩那个女人的脸,于三炮一拳打掉了孙豆丫一颗后槽牙!
兵痞们又用长枪杆的后把锤那婆娘的肚子!之后又上了夹棍,夹十根手指头,夹女人的两只脚踝骨!
第三十四章 奇门遁甲
根据东条街邻居们回想,好像他们从清政府倒台后就再没见过那么多的刑具!拢共有十几种,花样多的比戏台上那变脸戏子的脸谱还要多。起初孙家的两个奶娃娃被吓得大哭不止,直到他们亲娘从胸腔喷出了一口老血,那血点子满满溅了两个娃娃一脸!俩孩子吓怔了,顿时不叫也不嚷,甚至连话都不会说了!
爷爷见到这两个奶娃娃时,他们也是乖的可怜!稳当当夹在于三炮的腋下,呆的像两个木鸡崽!
爹问爷爷!
“俩娃娃莫不是吓坏了脑壳!”
爷爷道:“便真成了瓜娃子也不怕!只要不耽误举行祭神大典便诸事不忌!”
童男童女搞到手,爷爷以快的速度在江源镇子里张罗起了祭献山神的事宜!
他先是张贴告示,选了拢共三十六个人组成了一个进山班子!
其中有两个上了年纪的喊山师傅,一个占星术士,一个年轻有担当的入山队队长,剩下的三十二个全部都是镇子里精壮的年轻人,这些人负责抬轿撵!十六人抬一轿,两个轿子分别坐童男和童女。
又要选斋戒祈福的道观,按照县志里面的规矩,在祭献山神之前,需要先把一对童男童女送至道观中焚香净身祈福七日。由观中德高望重的道长为两个娃娃讲礼法,与神明相处之道。这叫做‘熏’!
然后等到七日之后,为两个孩子穿上隆重的华服,在深山?岭下摆祭坛,仍由道长主持祭拜仪式!把两个孩童奉献给山神,让他们认山神为父,?岭为母。最后便选定当日的吉时,由三十六人组成的入山班子抬着轿撵,轿撵上请上‘神童子’也就是童男童女,乡党们会纷纷把自家的瓜果蔬食也一并放在轿撵之上!占星术士选入山路途,喊山老者呦呵着在前方开道,入山班子正式进山!
这一去一回,大概会是三天左右的时间!直到三日之后,入山班子全部撤回,童男童女也会被遗留在深山?岭之内,让他们尽子女的孝心,永生陪伴山神爹娘!
就此,祭献山神仪式才算正式完成,紧接着就是长达十余天家家户户庆祝的日子!在祭献完山神之后乡党们的喜悦,完全超乎任何隆重的节日!那是江源镇的老百姓与神灵达成了契约,用一双儿女换取镇子里长久的五谷丰登和安定祥和。
……
爷爷选中的道观是‘嵩云观’,那‘嵩云观’的道长鼀中子与我王家算是故交!那老道长据说身怀奇门遁甲之术,与我爷爷的父亲是多年好友!他辈份尊贵,虽已年逾七十,仍旧身轻如燕,仙风道骨!最重要的是,我们江源镇三十二年前那一场祭献山神仪式,便就是由这位鼀中子道长主持!因此‘嵩云观’也是爷爷心中唯一的人选!
爷爷亲自把两个奶娃娃送到鼀中子手上,甚至连自己也一起住在了道观里!他那段时日总是忧心忡忡,祭祀大典一日不举行,爷爷便一日睡不着觉!
直到安安稳稳的度过七天,一切顺利的恍然如一场梦般,童男女在道观之中焚香净身祈福,整‘熏’了七日,终于可以择吉日吉时送灵童入山了!
爷爷难得松了一口气,于三炮那边却传来了话!
大抵是孙豆丫被于三炮关进了监牢,那女子身板不中用了,估计没几天活头!那娘们祈求让自己在临死之前可以再看一眼那一双子女!
于三炮还亲自派了辆绿皮卡车,说是把童男童女接去监狱,只和那孙家女人见一面,也不多耽误功夫,然后便亲自把两个孩子护送回来!
于三炮那个人哪里是个善心眼儿的!听他手底下的兵丁说,姓于的去监狱里占了孙家娘们的便宜,男女一但有了肌肤之亲,哪怕只有一次,男人也会不自觉的去为女人着想!
第三十五章 叔爷爷
爷爷由衷的不愿意,可是他又不敢拒绝于三炮!那是兵油子,手里有枪,队里有炮,得罪这样的小人,只怕连家里的祖坟都会被他掘出来!爷爷便立刻把我爹唤到山上,让我爹陪着两个孩子一起去监狱!却被那于三炮手下的兵痞们拒绝。
“我们那里是什么地方,当什么猫三狗四都可以随便进入!”那些肩上扛枪的兵痞嚣张的嘴脸甚至比山匪还要可恶。
他们把一对儿童男童女抱上绿皮车,说在天黑之前定然会把俩娃子送回来!
爷爷又是忧心不已,右眼皮止不住的跳。他让我爹去寻了一块儿红纸,然后撕下来一个小碎块儿,沾了两口吐沫,把这红纸贴在了右眼皮上!可是那右眼皮就如同抽筋一般的狂舞,甚至爹用肉眼都可以清楚的看到爷爷眼皮的抖动节奏。
“唉!莫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爷爷又开始“咕咚咕咚”的吸着水烟袋,只有当滚烟吸入肺腔的时候,爷爷才会感觉神经稍微的镇静。
爷爷和爹在道观里守了整整一下午,眼见着天色就要变黑!现如今是雨季,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出过太阳,天上大片大片的乌云遮掩着,道观里全部都是阴森森的寒冷!
嵩云观的道长鼀中子听闻我爹也上了道观,特意过来请我爹到房间小聚。我爹和这个鼀中子道长也是有渊源的,那年爹刚出生的时候,是我爷爷的父亲,也就是王家的老太公抱着刚刚满月的爹来到嵩云观,请鼀中子道长亲自为我爹洗身祈福。
王家老太公和鼀中子道长以兄弟相称,我爷爷也唤鼀中子道长一句‘家叔’,到了我爹这一辈儿,便直接拜了个干亲,爹一直管鼀中子叫叔爷爷,那鼀中子也却是把我爹当成他的亲孙子看待。
听闻自己的好孙子上了山,那仙风道骨的鼀中子可便坐不住了,来到爷爷的房间,见到我爹便是阔口大笑!
“好!好!长得越发的挺拔了,面相也福气英俊!你呀你,好久都不来看我!”
“叔爷爷,原本早就说要上山来看你,后来因为家里一些事情耽误了!就在前几日,我还和爹提起,等到办完祭山大典后,再过几日便是端午节。我特意去‘隆庆斋’的糕饼铺,定了您最爱吃的果脯蜜枣粽子……”
“你小子也算是有心!哎呦!咱们爷俩也好几个月未见,前一阵子听你爹提,你那个三婆娘又……怎么讨了那样的丧门星!下回选女子可要打听好出身门第……”
“叔爷爷,您老人家快别提那女人了!孙儿的颜面都丢尽喽!天天让乡党们在背后戳我脊梁骨!”
……
这爷孙俩聊的倒是开心,鼀中子便拼命要我爹陪他回房喝茶!
“前些日子你们镇子里的金掌柜给我送来的福鼎白茶,出汤白亮,清香浓郁!咱爷们去喝两道!”
爹回:“一提茶叶我才想起来,前阵子我家茶铺从南边收了些上等的正山小种,入口桂圆香,回甘了得,赶明儿我给您送上来两斛!”
鼀中子便攥着我爹的手腕,邀请我爹同他一起回房间!爹微微侧过身子,瞥了爷爷一眼!他做事总是那般小心,事事都要看爷爷的眼色。
爷爷‘咕噜噜’又吸了两口水烟袋,挥挥衣袖。“去吧!陪你叔爷爷摆摆龙门阵!”
爹这才行礼告退!
鼀中子的房间和我爷爷所住的这间道观客房也就是斜对面的距离,透着纸糊窗户,便可以清楚的看到爷爷门口的一举一动!
爹和鼀中子回到房间,鼀中子先是烧水烫杯,又拿起茶针撬茶饼,再把茶叶搂入茶匙,再用茶则把茶叶投入盖碗。
第三十六章 送子上门
这鼀中子道长最爱饮茶,整间屋子当中装饰极为简朴,唯独那一套乌金石的茶具却是价值不菲。爹做在靠近窗户的一方小凳上,只见恍恍惚惚有三个人影,一大两小往爷爷的房间走去!隔着一层淡白色的窗户纸,爹有些看不清楚。直接把窗户支开个小缝,正好看到爷爷开门。
仔细一瞧,原来来的并不是别人,正是孙豆丫领着一双龙凤胎给送进了道观!
那孙豆丫不是被下入大狱了吗?听说命不长喽!就快要断气儿,所以今天于三炮才特地派了一辆车把那一对奶娃娃接走,让亲娘见自己孩子最后一面!
怎么这孙豆丫竟出了监狱,还亲自送孩子上门?爹爹心中本有些疑惑,随即转念一想,或许是那于三炮为了让他们母子相见,故意夸大其词吧!毕竟今日已经从于三炮手下的兵痞口中听说,孙豆丫那娘们在监狱里被于三炮占了便宜!男女之间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爹心里自然还是明白的!
然后便隐隐约约的听见爷爷和那孙豆丫在寒暄。
“哎呀!豆丫闺女,怎是你亲自来送孩子,你这身子……哎呦!是大叔对不起你呦!那帮人下手也太歹毒!”
“柄顺叔,我亲手把两个娃娃教给你,且有些话想要与你独自谈谈,方不方便,请我进屋坐一下!”
“方便,方便的很!快进来吧……叔本事想让于队长帮我同你好好说和说和,不成想他会动手……”
爷爷一边说着,一边侧着身子请孙豆丫和两个孩子进屋。
我爹隔着那窗户缝,也只能勉强看到孙豆丫的侧身,她穿了一身桃红色碎花小敞,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右脸旁挂着伤!她左手牵着男娃,右手拽着女娃!两个孩子跟在亲娘的身边乖巧妥帖的很!
孙豆丫带着孩子一瘸一拐进了屋,爷爷紧随其后也回到房间,然后将门关上!
爹看到这个场景,不禁微微一笑。轻摇晃着脑袋嘴里嘟囔道:“于三炮还真他娘的是头畜生,也不说开车把人娘仨送回来,愣让个小脚婆娘自己爬山!”
谁知这呢喃的话音刚落,爹便听到从东边传来轰隆隆汽车驱动的声音!鼀中子道长房间的东面对着的正是道观山门。这汽车轰鸣的声音,爹也是耳熟的很!整个江源镇子里,拢共也就那么几辆洋汽车,便是掰着手指头都可以数得过来!
先是倒卖洋枪火炮的秦杰克有一辆方方正正的军绿色王八壳子车,再是开汇丰票号的梁家有一辆黑色前头闪着两个大灯的德式轿车,镇北民强村那头有户廉家,原本也就是个小门户的商人,后来听说他们家的二儿子在外头淘金矿发了财,也搞回来一辆车,也是黑色的,底盘低,形状像个趴着的大癞蛤蟆,乡党的说廉家的车叫什么福特,我爹也搞不懂那些洋玩意,究竟有什么福,有什么特的!
再者剩下的,便是于三炮的军用车了,大长车,军绿色,后头拖着的车斗里能站进去几十人!整个江源镇子里的几辆车,就属于三炮的车噪音最大,大老远听到“轰隆隆”类似于打雷的声音,那是个人便都知道,定是于三炮到了!
我爹也笑着跟鼀中子说。
“鸟枪队的于队长估计刚到山门口,咱要不要去迎迎他!”
鼀中子这边刚沏好第一道茶,盛在公道杯里还未分茶,这说是贵人也不是贵人的“官儿”便登了门儿!
鼀中子无奈的将公道杯中的茶水往窗户边的翠竹树上一泼。
“也罢,一道水,二道茶,三道四道是精华!白白便宜了这翠竹树!”
第三十七章 尸变
我爹和鼀中子二人朝着山门外迎去,我爹推算的当真没错,外头停着的却是于三炮的军用长车。只见先有个小护卫兵负责开车门,然后于三炮蹭的一下就从车上窜了下来!只见他竟只穿了一条军裤,上半身还打着赤膊,火急火燎的便要往山门冲!
“哎呦,于队长,你这是怎么了?”
爹和鼀中子正好在山门口和于三炮打个照面,于三炮见到我爹,浑身急得如筛糠一般的,奔到我爹身边。
“文谦侄子,我对不起柄顺大哥呦!”
“到底是什么事儿啊?于队长你莫心急……”
“哎呦呦!我怎么能不急哟,谁能想到那婆娘那么狠的心……我真是对不起柄顺大哥!这事儿都赖我,我得给柄顺大哥赔不是!”
“于队长您说的这是哪的话,您是地方父母官,百姓都劳烦您的照拂,便是发生什么事情,我爹也不会怪罪呀!就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你且跟我说一说,我也好帮忙出个主意不是!”
那于三炮一边跳着脚,脸上的五官局促成了一整团。他一双大手握住我爹的手腕,不停地点头抱歉!
“都是孙豆丫那死娘们儿,谁知道她那么狠的心肠呦!我本也是一番好心,带着那龙凤胎儿去见亲娘最后一面,允许那女子跟自己娃子好好说说话!谁成想一扭头的功夫,那娘们儿知道自己活不成,竟恶毒的把两个娃子全都给掐死喽!”
于三炮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叹着气,连连的道歉!
“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手下这群狗东西没用!那娘们儿和两个孩子见面时,他们也不在里头看着。哎呀呀!等到我进去接两个娃,两个娃娃脸都憋的紫紫的,长舌头在牙关里头叼着,鼻孔里渗血,全都没气了!那孙豆丫也死在两个娃旁边,吞舌头自尽……cao他狗娘养的!那毒娘们心忒狠……”
于三炮这边话未说完,我爹心中已然惴惴不安!
“孙豆丫死了?俩娃也死了?怎么可能!”
于三炮说:“叔还能骗你不成?尸体现在就在我们队里边儿停着呢!一大两小,凉的透透的!”
“可是我方才明明看见孙豆丫带上龙凤胎进了我爹的门儿……”
我爹这边话还没说完,只听到从我爷爷的房间内传来一声“啊……”声嘶力竭的惨叫!爹能清楚的分辨出,那叫声就是爷爷的!
爹急忙冲向爷爷的房间,鼀中子和于三炮也紧跟其后。就在房间大门被我爹一脚踹开之时,只见爷爷以一个‘大’字形状摊在地上,地面已然成了一片血河!
爷爷的身边围着孙豆丫和那一对儿龙凤胎,三个人,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三只鬼围在爷爷的身边,他们张着血盆大口撕扯着爷爷的身体,只见爷爷一条左胳膊被卸了下来!肚子上破了个巨大的口子,肠子从腹腔流淌一地,地上满是粉色的碎肉,白色的油脂,红色的鲜血,还有绿色的,应该是胆汁!
两个娃娃鬼正吃的尽兴,就连他们的瞳孔都全部变成了肉红色!孙豆丫抻着长脖子龇着三寸长的獠牙仰头咆哮,那样的场景,已然不是用惊悚和血腥可以形容的!
第三十八章 杀
“爹!”我爹发疯似的大喊。“鬼呀!”于三炮惊声尖嚎,撒腿就往山门外跑。
唯独鼀中子最为镇静!
只见他一挥衣袖,从袖口里抽出一方铜钱剑,便向房间里的三只鬼冲过去!
“......
“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嵌合卵的信息。”绮多起身,语气很严肃。
近两百余名特警精英全都看傻了,尼玛!欧阳菲菲还真是敢说敢做,居然真的动手打了陈迎安,再看陈迎安狼狈的样子,为什么想笑?不能笑,憋着,不然被陈迎安看见,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说不定还会丢了铁饭碗。
那青年的修为至少也在远古神的境界,不过吴家你们既然达到神天的修为竟然压制修为不飞升真圣界,看来得给你们吴家一个教训了,说完这青年就又消失不见了。
远处观战的角落里,“哎,就算林安有什么元气的……但这样,那个男人已经不行了吧。”伊一脸不关己事的表情道,“真是个不死心的家伙。”不过伊手中却紧张的掐住了衣角的动作看在了荷的眼里。
正在规则山谷周围巡逻的圣殿弟子闻声赶来后,就看到了神天四人了,面对自己等人看不清对方的境界,这些弟子只能报告给逍遥了,不一会儿,逍遥在弟子的陪同之下就来到了规则山谷前。
咚的一声,火云老人的身子重重砸在地上,而后两枚空间戒指便漂浮了出来。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要怪我们了,给我上,如果反抗的话就地解决,出了事,我来负责。
“伊莱殿下……追击部队的希德将军现在已经回来了。”士兵报道说。
之前他听人说过,妖灵,是无非跟修士交流的,哪怕是意念都不行,然而,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但是,至少在我们古鲁恩德是这样,不是吗?呵呵。”黛莉笑了笑。
心里有些不舒服。那一声声嘶吼,叫的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一般,强大的威压,充斥着我周围的空气。
“这胎记是假的,是我在江宁别馆时,被人一针一针刺出来的。”吴茱儿坦白道。
“哼什么哼,随本捕头到衙门走一趟!”萧痕对着和尚便伸出手,那样子就像是要揪住和尚的领口强行将和尚带走一般。
然而按照刚才熊猫所说的几句话,冬日暖阳在纸面上的排序犹在其余几人之下。
看着动作僵硬,将头埋得老低的祈祷妹子,叶洛等人皆是忍不住轻叹起来,就祈祷妹子现在的状态,想要延续萧晚秋那漂亮的翻盘逆袭,未免显得有些太不切实际了些。
说罢便轻盈起身,转身步下台阶。不多时,窈窕纤细的身影便没入房门。
语妍于是领着人去了她和心琪共住的屋子,她们两个被曹太监送到月娘身边,一人得了两套夏衫,都是绸子料的。心琪的个头高,她的个头矮,自然是要拿了她的衣裳给吴茱儿穿。
“别忘记了!还有你千叶岛下个十年的资源的配额,都归我凌城炼丹分会所有!”丹炎不解气的说道。
难得七叶在这种场合把话说的还如此得体,彬彬有礼中还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是看他的脸色,已经阴沉无比,显然是心中怒极又不好当众发作。
第三十九章 人间炼狱图
鼀中子万分鄙夷的瞥着我那一张阴阳分布的诡怪的脸,又抓着我的右手看了看那多出的第六根肉粉色手指。鼀中子道:“一看便是个妖邪坯子,留他作甚?”
爹频频扣头:“叔爷爷,他是我儿啊!”
鼀中子无奈摇摇......
不过,此时全班同学的表情都相较于比较凝重,李唯忽然间摆出这幅表情也不算是很突兀。
童图腾、尹天仇等东盛朝臣及底蕴强者,神情顿僵,攻击亦随之顿下,难掩的是此刻内心的拔凉拔凉。
不过由于他一直病得不重,加上没去看医生,所以他自己,以及他家人,一直不知道他有海鲜过敏这个毛病。
蒋嬷嬷也没抢着,将药罐子递给了宋宣荣,让他亲自倒了药端着碗离开之后,她这才擦了擦桌子然后跟在两人身后到了床前。
狙击手的挑选和一般士兵差别很大,第一要求的不是身体素质,第一是智力,要聪明,数学要好。
“娘娘,陛下是怕您劳累,为您着想,等您生产完了,这六宫还是得靠您来执掌。”锦云上前宽解。
可随着一夜过去,整个京中都被翻遍了,就连瑞王府和官府那头都惊动了,却依旧还是没有两人的下落时。
地府鬼兵亦冲锋,身体轻盈,极冲而过,黑骑、暗夜狼被疯狂屠杀,其灵海巅峰的恐怖战斗力,的确震撼人。
而意志力,虽然有着前世走南闯北,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经历得事情也不少。但是具体意志力如何叶昊有没有专门测试过,所以没多大底气。
苏生没去过覆船山的总舵,并不了解明教的复杂局势,因此没有轻易接话,就在一旁认真聆听。
林风本来想先打个电话给夏心妍说今早上的事情的,但是林风却不知道夏心妍现在已经是住在自己家里了,还以为在学校里面呢,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打出去电话,继续专心的指导着这一干龙组未来的元老们。
随着她两个字说出口,整个百米内的世界再次开始粉碎,化为一片混沌。世界碎裂的咔嚓咔嚓的响声再次惊心动魄的响了起来。世界化为完全无法形容的色彩,只能勉强称之为所谓的混沌的颜色。
而且说来也巧,卓惜玉一路往南,又怕侯府派人出来追查她,就找偏僻的地方住下来,也正躲到了这草原上来。
冷天刚将犹大收进炼狱,在太古城的方向就传來了一声,如滚滚闷雷般的惊天炸响,一个由浓郁魔气形成的蘑菇云冲天而起,笼罩了整个太古城上空。
“哎……!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曹仁杰急忙的拦住翠屏,不让他去找别的人。要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了自己的脸面更没了。
那三股强大的气息,古昊自然刻意和他们远离,当然,就算这样,他也是一边搜寻宝贝,一边往那中央最大的宫殿而去。
见裴尘宛若野牛一般冲了过来,司徒正气摇了摇头,轻声道,而后那手中的扇子猛然急扇了几次,随后陡然挥出。
唉……林家仁长叹一声,悻悻然再次退到一边,同时嘱咐玲若有变记得出箭相助,哪怕尚香姐日后会有责骂,他也得保她周全。毕竟黄忠是响彻三国时期的老将,林家仁还是更看好他罢了。
第四十章 三清镇邪
这件石头屋里的壁画阴森压抑,让人看见便觉得心里发毛。而屋子的地面也未能幸免,同样是大理石铺的坚硬石面,地面上刻的竟然是全篇的《地藏菩萨本愿经》,这经文原本是超度亡魂所用,却被全部纂刻在了石头屋的地面上,字迹工整,入木三分。“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
徐祥正在想象着杨明和向霸被抓起来的情景,只要这件事情办成了,他在高晓申面前就真正得到重用了。
“当然可以。”看来哈利十分不擅长应付凯莉,为了避免凯莉发飙,哈利连忙回应。
“你要做什么?这里是哪里?”雪薇四周环顾了一下,这里的摆设很华丽,仿佛并非是一般的人家。
“倒不是请不起,只是你不像是个会请客的主,倒更像个吃白食的主。”张翠山当然不会放过嘲讽孙兰兰的机会。
何彩霞就像是熟透的水蜜桃一般,一口咬下去,就会汁水横流的那种。
翼洲城北一百公里处,一块已经断裂得界碑证明着这里已经是龙耀帝国边界线了。
轻轻的摇头,许墨单手虚托,将弯下身子的徐巍托起,之后又是单手将瘫软在地的徐良托起。
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向许墨的目光中充满了畏惧,在之前他们绝对不会认为许墨是个弑杀之人,可以看到画面中一脚出,万人臣服的画面,他们就再无之前的不屑。
这时,就在杨明刚要动手的时候,他的脑海里面响起了一道清晰的声音。
“现在才知道已经太迟了。等你剑断的一瞬间就是死亡的来临。”狄克加紧了进攻的步伐。
“常道友,其实这一次过来,我是诚恳地邀请常道友跟我们一起去搜救幸存者的。”周绍楠说道。
“木归,我们之间,再也不用有什么牵扯,这对你还是对我都不好。”她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她做的事是破釜沉舟的事,已经不需要任何的羁绊了。
亮亮,姓名岳亮,正火市最大的连锁诊所药房创始人岳雷的儿子。
一进入大帐,李校尉就被吓了一大跳,众人只见到刘蟒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你就当做梦,立刻就不慌了。”赛西施便整理着美姬拿来的菜单,边抄录着开口。
“也对。咱们是模范大队,全县都在学我们,我们要是开个拖拉机来,这不是打县领导的脸么?你慢点开。”周茂林说道。
李建喜顿时有点懵,先不说这一盒培元丹价值要三千多万,要知道,培元丹产量并不高,市价三千万的培元丹,并不是有三千万就能买的到的,在黑市上早已过了一个亿,结果这少年直接送人了。
辛掌柜匆匆忙忙找到轩辕彻,把世子妃沈欣婷想吃药膳的事说,问他怎么办。
前头海亮见两位阿哥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吵了不知道多少架,随便哪句话都能接茬儿呛起来,又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越发有动手的势头,只好使了人往后头传话,急匆匆的请了念声来劝和。
她的一点一点的慢慢碎裂,她还没开花结果的爱情,就这样枯萎掉了。
念声不知道阿玛听见了多少,所以觉得这话有些不好回答,说多了是给自己找麻烦,说少了要是再被揭穿又难堪,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十四阿哥是上午辰末时候过来的。”答的中规中矩,多一个字都没有。
第四十一章 镇妖笼
鼀中子道。“你们家祠堂的确是个好地段,只不过这块的地段更适合于震慑妖邪!铜臭漫天,血气横飞,人声嘈杂,市井环绕。合不该把列祖列宗困在此处,如果困住的是妖邪嘛……”
鼀中子一边说着,一边忽然想到什么,他惊喜......
“老姐,反正你埋葬了几百个炉鼎偷取气运,也不差这一个,算了吧~。”这次的声音居然是萝莉音。
夸张的笑声和污蔑的言语让李灵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她的头猛然向前砸过去。
各种魔器、元素石等等宝物,都是出自域外天魔,那域外天魔的储物袋将有多少好东西?恐怕得超出别人想象。
正在这时,豆芽直播的官方也是联系上了林筱,在得知开启直播的条件之后,林筱的脸色又是僵硬了几分。
林青烛不知道,但如果何铭在场,就一定知道林筱如此淡然的原因了。
常规赛排名第八的武灵队,先后用三比零的比分横扫排名第六的他山队与排名第三的天坛队,以全胜之姿挺入四强,这难道不值得场下的观众们大声欢呼么?
让她原本就貌比天仙的面容变得更加艳丽逼人,让秦玄看的一阵出神。
武灵队以完美的对线以及打团成功拿到了属于他们的第一场胜利,而赛前被不少粉丝给予厚望的礼花队,则是在接连两场败战之后,结束了本次的主播邀请赛。
尤其池铮面容天姿,一看便像是谪仙的风范仪容,谈话不疾不徐,逻辑思维严密,当那双眼眸盯着人看的时候,漆黑的双眸仿若散发着神光,不知不觉就叫人觉得话语特别有道理。
只见他身上青光盘旋一闪,身旁露出一个与他容颜差不多的青衣男子。
米斗大喜,任你多无聊,都不可能会把精力花费在拍死一颗尘埃上,这伟岸的存在应该是有事找自己,那自己多半是死不了,米斗当即一堆马屁拍出去。
第十区,镇压着整个广南东路真正强大血脉的妖族,是当初规划整个农域的半仙,精心打造的一片特殊空间,就是由于它的存在,整个广南东路八大州的土地上,几乎杜绝了洞尘级妖族血脉的产生。
一个失去了‘肉’身的元神宗师,虽然还有元神境界,但一时半会是难有什么战力了。眼下要回护这伏龙灵尊,不能得利,反倒会给邪君千目招来不少的麻烦。
只是,就算如此,邵珩等人也需要全力运转功法来抵御这细雨金风。
什么!早看天合派这些大派不惯,现在居然光天化日的欺负人,这些新来的科灵者勃然大怒,也扯开喉咙大嚎起来。
马上,羽化宗真传弟子的威压,那种霸气,让在他们眼中的生死境强者,惧怕到不敢抬头直视。
“找本公子何事?”,公子哥一拍手中的折扇,目光闪过厌恶之色,似此类混混骗吃骗喝的他见多了。
“你怎么了?”董拙见我放下筷子,蔫啦吧唧的样子,满是好奇的打听。
那个男的是花神家的亲戚,也是大户,都是借走亲戚迁来了不肯走的,天界当家作主的很善良,不太过分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一直以来,埃兰对神殿有求必应,似乎没有拒绝神殿的任何请求。在阿尔杰农等人看来,埃兰很温驯,神殿高层以为彻底掌控了埃兰,所以放松了警惕。
第四十二章 寡妇登门
后来等我长到三岁半,刚刚学会自己吃饭,筷子也还不会使,便用手抓着饭菜往嘴里塞。四岁那年,奶奶生了一场重病,腿脚变得不再方便,从那以后,她便被爹再三要求搬回了家中,几乎再很少来祠堂看我了!我爹秉承孝子风范,为爷爷守孝三年。三年之内并无再娶。那时他身下虽然只有我一个子嗣,但是......
铁手带着自己的手下人跟制造局的人一起把火枪分发了下去,简单的教了大家如何开枪,便跟着大家一起试枪了。
“你家人丁如此不旺,活在世上也痛苦,我就好心的送你一程吧!”唐诗雨把抵在车夫后背的那块尖锐石头,用力的朝前顶了顶。
纳兰倾又是谁?她可是当今王朝城内纳兰世家的家主,也是赫赫有名的镇北大将军。
“大人饶命”两个衙役吓得跪倒在地,对方能说出朝廷的调令,肯定是官员。再加上对方说话强硬的语气,种种表现都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
龙陌白提醒一句,运转丹田,毫无保留的将剑炁暴射而出,五股不同属性的剑炁为龙陌白所用。
“呃!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洛青凤他们到底什么关系……”赵星辰有太多话想问,不过,啵地一声微响,赵吉的意念炸开了,化为尘烟消失在这个世界。
张腾表面的资料十分清楚,普普通通,但做的事情却非同寻常,出人意料。
这么唠叨的许妈妈,给人的感觉就是没有男人的滋润,更年期提前了。她暗暗想了想,要不要给许妈妈找个老伴,对方的年纪也不大,也就四十左右。
可她没有注意到,一旁许妈妈那便秘的一张脸。许妈妈的脑中只闪过一道惊雷,劈得她头晕眼花。
“老四,我真的期待你我谁强谁弱,若我不如你,你杀我,我无话可说,若我能赢你,你就还我大哥命来我在古武界张家多年来的成果将在你的身上检验”张天赐冷漠着脸,双手攥出血来。
“区区一个火而已,你不要太猖狂了。”左江一边说着大话,一边心虚。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他有多难受。
她的声音在喉头滚动,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恐惧地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和一大堆冰雹搏斗。
傅悦和鹿端,紧随他身边,作为此次胜利的大功臣,他在众民面前几乎把他们当做了完全平等的兄弟对待,而绝对不是君臣之道。
有了苍狼的加战,诗瑶原本还能应付的战斗立即处在了下风。一个转身之际,诗瑶的胸口被伤疤男狠狠的击中。
当初唐煜也不想把那些祁国降将放到一起,索性每个部门都安插几个。
只见无数的食人树枝冲着棺椁就飞了过去。它们仿佛有着自己的思维方式。在用几根树枝缠绕着棺盖把棺椁重新封住之后,它们立即对巨虫发动了攻击。
言罢,吩咐了府里的奴才带着丁四下去休息,也嘱咐了丁四,让他回去待两日,便来回禀情况。
本来想抽空去问纪老伯和纪老娘的,既然那弘业知道那么多内幕,相必也知道个中缘由吧。
说话的工夫戏院就正式开场了,这么一来倒也缓解了不少二人的尴尬之意。
每发出一次声音,云易和卢成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到了这种时候,两人比拼的就是各自灵力的浑厚程度了,谁撑到最后,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第四十三章 保大保小
第二年入秋,李秋云正在堂屋生产,王家的一大族人全部挤在在堂屋门口,乌泱泱,如同一片热闹市场。现如今爹是江源镇的大族长,他已然拥有难以捍动的权力和地位,追捧奉承爹的人也不计其数。
李秋云生产,二叔公,三叔公也都齐聚,二婶娘怀中抱着自家的孙女在院子里逗水缸里的......
罗无奈,只好将刚才跟甄黔解释的话又说了一遍,吴一一这个丫头,竟然相信了。不知道是相信罗说的这种东西,还是相信罗。不过这都无所谓。
就在就对着许梅梅说道。等一个星期以后我实习结束了我再回来。因为听到杨明的许诺之后也不。眼神中又出现了一丝欣喜的眼神或许对于许梅梅来说,杨明的在或者不在就是他这个世界的开心与不开心。
“就是,难道我们出身于平民百姓,就没有人格,没有尊严?!”另一个修士也大叫道。
赵健连忙跑到另外一部电梯前,按下了按钮,电梯门缓缓开启,他则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按下了五楼的按钮。
王元欣喜的同时又非常担忧,张雪在这个时候苏醒过来,恐怕也是无济于事了,从战斗力上来说,就算是张雪苏醒过来,也是拿这几名战神没有丝毫办法的。
众人听闻此话,他们的表情都是猛然一惊,露出了一脸的震惊之色,呆呆的看着南宫云,一时间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前辈来到这里?还有前辈为何知道我的名字!难道你我之间曾经见过吗?”萧若汐不解的问。
天逸的双手抚摸着她的身体,脑袋蹭着她的脖子,舔了舔她的脖子,狠狠的咬住着她的脖颈。
宣杨柳说话时,脸上流露出一丝娇羞,她现在对伍樊的态度,不知不觉亲密了一点,并没有出口呵斥。
“唉……今后你我二人行事得谨慎些……”那老大的话只说到一半就停顿下来,并且其身子无力地倒了下去。
但就是这样没有威胁力的呜呜声,竟然让两只凶犬瞬间停下脚步,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直把拉着它们两个铁链子的下人拽了一个趔趄。
除了身上的被子之外,其它的被褥都已经被折叠起来,规规矩矩摆在了炕梢。
和另一个男人跟在封浩身后,池晚看见蓝悠悠似乎并不想和那个男人怎样,一直在喊封浩,大概是想他回心转意。
五式拳法,大开大合,每一式都无比粗犷,偏偏又有种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意味,将王冬流的落花无情剑,死死克制。
他想施展流沙遁术遁地赶路,却发现地面的砂砾沉重无比,比在厚厚的坚冰中穿行还要困难,流沙遁术的速度反倒不如普通的飞行速度,索性放弃了。
“抱我进屋吧。”马秀香脸颊通红,双眸中的春意仿佛要化出水来了。
并且梁红菲似乎还不满足这样,她在充满挑衅的看了孙李一眼之后,同时转过头去,看着韦蔓充满提醒的咳嗽了一声。
突然,一道青光从天外散落,穿过殿门,投射在其中一尊神像之上。
沈如歌瞬间清醒了,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早餐,一脸的不可置信,嘴里还有没有漱掉的沫沫。
孙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伸出手,皱着眉头的同时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虽然眼下孙李的脸色依然不好看,但是刚才那让人绝望的威压,终于缓缓消散。
第四十四章 一命归西
我爹一句话送了李秋云一条命,她难产死在了炕上,女人们进屋的时候,李秋云光溜溜的两条腿随意的散落着,炕上全部都是粘稠的鲜血!她双手的指甲,因为生产时太过用力抓挠土炕已然拨落了大半,十栋手指凝结的满是紫黑色的淤血。李秋云头发被汗水浸湿,蓬乱的贴在自己的面门上,她临死的时候牙关紧闭,双眼瞪的极大......“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下去给你买东西吃吧,你要下去一起吃呢,还是我买上来吃。”林芷妤在一旁问道。
凌俐忙收起脑袋里“监狱风云”的片段,跟着祝锦川,在铁门前一张长长的桌前坐了下来。
“好像也是,可是你这医术也太强悍了!毒术是不是更厉害?”白虎看着苏若汐好奇的问道。
她说着对珠香说:“我们先把孩子抱去睡觉吧。”珠香点点头,跟着她离开了。
哪怕是想当军阀平息乱局,她们清理出再多的安全区,没有人,她们几个都还只是光杆司令。没有建立起一个良好的制度和社会体系,那不仅什么都做不了,还越做越错。
“混账!这些人竟然敢虚报情报,我要杀了你们!”不川树下怒气冲冲地道。
喀秋莎喜出望外,只要给自己治疗,什么奖励不重要,付出所有也心甘情愿,至于重新走上T台,那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依依,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喝一杯。”萧云倩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有心事一般。
毕竟,委托人付出了高昂的代理费找律师打官司,利用自己专业技巧帮委托人争取最大的权益固然重要,可让人家在交流时候保持愉悦和轻松的心情,也是律师应该提供的服务。
林枫也只能在这样有点安静和尴尬的气氛中填饱肚子,同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干么说话说的那么急,那不是否定黄语嫣的魅力吗?她还能有好态度才怪了。
不需要他吩咐,李三和李四留下了两个东厂武士,秘密保护奶娘。
“你说你要了?”老鸨放开了她的手,拍拍双手,叉腰走向少年。
当沉闷的雷声在远方的天际开始闷闷作响的时候,雄霸还不曾发觉什么。可随着天边的那片乌云越来越近,响彻天际的雷声越来越响的时候,天下会的人们终于发现了不妥。
所以他们才会变的如此的不堪一击,要是他们最好的状态下与陈天战斗,恐怕就算陈天用同样的这招,也绝对不会轻易就将他们杀了这么多,不过陈天想用这招把这些怪兽全解决,那绝对是他想多了。
“许丹一直都很低调,其实人家才是真正的白富美,她爸可是咱们省城真正的大亨,这家酒店也不过是副业而已。”马月微笑着说道。
好人果真没有好报,林羽低声咒骂了一声,眼皮再也撑不住,缓缓合上。
而且,作为元皓这个主体的潜意识,在史密斯这个外来入侵者不断压迫的情况下,他也是会对其进行的反抗的。
然而,距离还有几寸的时候,全部停止了下来,这些蛊虫疯狂逃窜。
在场的这些团队和这个得到宝箱的团队,一时之间他们也完全被震惊到了,都没想到会突然之间,手拿宝箱之人的脑袋一下就被打的跟西瓜一样瞬间爆开了。
“他来过,不过冥暄公子也来了,有他帮忙,并没有什么意外。”白水柔温柔的说,事后想想,自己那般的顶撞仇天,虽然一死并不畏惧,但是,谁来照顾初心姐姐,竟是有些后怕。
第四十五章 皮毛山货
奶奶原本有老寒腿,这是镇子中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大都存在的毛病!只要受到半点风丝,关节处就红肿发胀,后会水肿成青紫色,俨然像是在关节处塞进去个大馒头。爹为人孝顺,他欲想给奶奶寻一件最上等的厚实毛皮。他跑遍了镇子里的成衣铺没有寻到,却不成想在商铺街的西拐角,正瞧撇见两男一女蹲在......
此时躲藏在噩梦空间中侥幸逃过一劫的苍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道。
自行车的车架子是最好弄的,下午的时候,毛坯车架子已经做出来了,车架子很好做,难做的是前叉避震,以及变速器、和飞轮,这些东西都是要求有很高精度的,单指望铣床是不行的,必须几位老师傅们亲自动手打磨才行。
纳兰容若相信他的能力,就喊了人往附近搜寻一番,回来后皆说是根本没什么人,连鸟兽都不见。
东方魔帝,魔宫之中,少君已经知道圣帝下令攻打苦境的事,只要苦境一破,东方魔帝便很有机会升任中央魔帝,而他便是新一任的东方魔帝。
别说,这次打广告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原本华腾公司邀请的一些媒体和企业没有答应参加今天的产品推介会和新闻发布会,但是前两天到展厅来现场参观华腾公司的产品后,全部都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不是五色灵根可以利用旋转来抽取能量,这细丝的能量都有可能就能让他灰飞烟灭,也许是幸运之神在眷顾他吧,让他在不经意间躲过了一场灾难。
这里王鑫背后的这家天级巨门,其中半步五阶禁忌至尊的数量,可是不下五十人。在这之上,超脱境的五阶禁忌至尊,一共有十八人。最后,在这家巅峰天级巨门势力中,还有五位长生境的五阶禁忌至尊。
特沙国王看着自己的儿子,依素王子点了点头,特沙国王就张开嘴,任由权叔把参片放进他的口中。
阵外之人还在观看,却发现,他们师叔和项清溪凭空消失,不见踪迹。
那处石壁所在,竟然是这附近百族之共有之地,看来这其中难道还隐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我怎么会不知道?可是我怕你受到伤害。”易皓南就是知道顾瑾欢很固执,他才会来。
萧薇不屑的斜睨了楚合萌一眼,又偷偷的狠狠掐了刘莹莹一把,疼得刘莹莹大叫了起来。
看着那熟悉的病房有些犹豫,眼中也尽显哀伤,回忆起亦宣的交代,迟疑了下,轻轻闭起眼睛敛去所有的悲伤和挣扎,睁开眼睛时已经没什么情绪了,抬步向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