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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衣冠(H)(2)


但刚一脱离他的唇,没说两个字又会被对方吻住,他被傅云宪牢牢箍住后背,仰着脖子承受对方的吻,根本招架不了。
水在两人舌间传递,溢出四片唇间的那点罅隙,顺口角淌落。
“叔叔……够……够了……”许苏抓狠了傅云宪的肩膀,指甲深深嵌入,嘴里呜呜咽咽。只差一点点,他就要投降了,而投降之前,他只能更拼命地抵抗。
傅云宪许是被抓疼了,也恼了,大手托住许苏的后脑勺,用强壮的上身往下一压,两个人就滑进了浴缸底部。
好像一下回到混沌之初。一片漆黑。
水一下从耳朵眼里灌进来,许苏被压在底下,生怕自己被这老疯子溺毙,只能使劲绞紧两条长腿,扭动臀部。性器在对方身上擦蹭,他一次次试图起身,占据更安全的上位,又一次次被压回浴缸底部。
两人接着吻,在水底翻滚着,较劲着。
三个蓬头都没关,水很快溢出浴缸,流得到处都是。
出于自救的本能,许苏一手紧紧攀附着傅云宪的肩膀,一手在浴缸底部摸索。被吻到窒息之前,他终于摸到了塞子,将它拔了出来。
浴缸里的水漩涡式排出,发出很大的声响,水位迅速下沉,这个漫长的吻终于结束了。
死里逃生,许苏被傅云宪放开,刚一从浴缸里站起来,性器擦蹭在冷冰冰的陶瓷壁上,稀里糊涂地就射了。射过之后腿脚彻底软了,两人简单冲洗身体,许苏又被傅云宪以同样姿势抱出了卧室,扔在了床上。
酒店橘红色的灯光下,傅云宪披上睡袍,束了腰带,又取了一条干净浴巾,替许苏擦干头发。
面色犹带绯红,许苏绷着脸,低着头,任对方揉来搓去,就是不说话。
擦干了头发,傅云宪将浴巾扔在许苏身上,对他说,今晚你睡这间,我睡你房间。
“欸,等等。”
人刚转身,他就活转过来,出声挽留。许苏自己拿浴巾裹住下体,下了床,弓腰拾起被抛在地上的衬衣。他从衬衣口袋里摸出一枚小玩意儿,他从摆摊老头那儿花两万买的百字明咒护身符,红铜青金,佛相庄严。
许苏仍然耷头丧脑,别别扭扭地不高兴,却自说自话地拉过傅云宪一条手臂,把那本该戴脖子上的护身符当手链似的缠在了他的腕子上。他说:“我怕你恶事干太多了,早晚被雷劈死,还是戴着吧。”
第十七章食髓(二)
傅云宪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护身符,依然面无二两情绪,看不出喜不喜欢、高不高兴,只问:“折腾一晚上,就买了这个?”
许苏说:“还有别的,但主要为了买这个,花了我两万呢。”
傅云宪毫不客气地骂:“笨蛋,这东西不值这么多。”
“还不是你那老师,”许苏不是真耳背,也当然知道这东西不值这么多,想解释,又觉那话实在太晦气,“那老不死的满嘴胡说八道,气死我了!”
“何祖平?”傅云宪倒一点不生气,叼了没点着的烟进嘴里,“老头子还没进去?”
律师其实是个高危行业,“高危”二字耐人寻味,尤以常与检法人员对抗的刑辩律师为最。压力大、责任重这些尚在其次,光刑法中涉及律师的罪名就有伪造证据罪、妨害作证罪、虚假诉讼罪、泄露诉讼信息罪等等,常在河边走,稍不留神就可能栽进去。所以律师之间互相询问一声“进没进去”,既是最深切的问候,也是最有效的诅咒。傅云宪与何祖平的师徒恩怨,许苏不懂也不想懂,他低头拨弄着傅云宪腕上的护身符,越看越感满意,越看越觉心安,嘴里絮絮说着:“那老头怪可怜的,八十岁的老娘卧床不起,八岁的孙女还是脑瘫,自己被撞瘸了腿,连古玩街的摊位都被人占了,偏偏越穷脾气还越硬,你傅大律师又不缺这点钱,就当积德行善,没准真到了要遭雷劈的时候,老天爷念你也干过几件好事,就功过相抵了呢。”
那叫没花自己的钱,慷他人之慨,许苏总是特别乐意的。他不止觉得老头可怜,更多觉得老头可敬,不仅让人看见一把瘦骨,还让人看见了一身风骨。
见许苏认真摆弄他腕上护身符,跟孩子似的嘟囔不止,傅云宪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抬起他的脸:“所以你出这馊主意不让我接齐天的案子,也是怕我被雷劈死?”
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敞开说了,许苏撇过头:“不想你接这案子是真,可那齐鸿志也是真的想打我主意,你没见他每次看见我,那眼睛都冒绿光,跟狗看见肉似的。”
傅云宪本来是生气的,这下倒气消了,笑了。
这一下消融了一宿的压力,许苏大着胆子问:“齐天的案子,你还接不接了?”
“不接了,不然对不起你磕这一下。”傅云宪抬手摸了摸许苏青肿的额头,道,“你这么疼叔叔,叔叔当然也得疼疼你。”
许苏例行犟嘴:“呸!谁疼你啦,怕你死早了妨碍了我,那一半房子你还没给我兑现呢——”
许苏唇珠明显,唇线的弧度特别美妙,说话时一张一翕,竟似有了索吻的暗示。傅云宪就当真毫不客气地吻了下去。
他原先坐在床边,顺势上床,他将许苏压在身下,舌头侵入他的嘴里,膝盖顶入他的胯间。
傅云宪睡袍内不着一物,腰带在翻滚中被扯散了,而许苏本就没穿内裤,两个男人光裸的下身紧密贴合、磨蹭,许苏刚刚泄过一时硬不起来,傅云宪倒很快又有了反应。他再次将许苏压回身下,抓着他的大腿根翻折他的身体,强迫他的小腿架在自己肩上。
傅云宪的吻乱了,舌头的扫刮愈加凶狠狂暴。可能是水底还没吻够,许苏一时没回过味来,也紧抱住傅云宪不松手。他的骨架高大而硬朗,他的肌肉坚硬紧实,沟壑明显,这么强壮完美的男人,像头正值壮年的雄狮。即使同为男人,许苏也有些难舍这雄性之美,他的一双手贪婪地沿着傅云宪的胸肌向下抚摸,渐渐入其胯间。
像摸到一根烧红的铁棍,这铁棍还正气势汹汹地杵着自己,烫得许苏神志清醒大半,喊了一声,立马缩手回来。
“叔叔,够了……我得回去了……”
身下人完全不配合,傅大律师欲望来了,那点火纾解不了,一晚上都不得安生。傅云宪摁了床头座机的拨号键,找马秉元,大概是要对方送货上门。
“哎,别,别啊。”许苏及时喊起来,“大半夜的,哪儿还有人等着你临幸啊,再说了,街上随便找的脏不脏啊,得病怎么办。”
傅云宪回头看他,眼里有火,声音也比往常更低哑粗重:“那么你来。”
“我……我不能来,”许苏生怕过于激烈的抵抗会彻底激怒对方,重蹈大三那晚的覆辙,只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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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逃开几步远,嬉皮笑脸地打哈哈,“我是直男,我来不了。”
睡袍依旧大敞,气氛却由燃点陡然降至了冰点,傅云宪一脸狂躁地望着许苏,接着目光又平静下来。
许苏也平静下来,嘴角虽然挂着笑,眼神却硬茬茬的,仿佛带着刺。
半晌,傅云宪转身走了,走到浴池边,直接拧开冷水。
两手展开,他撑着池壁,把头伸到了笼头底下。五月的夜晚气温仍然偏低,冰冷的水柱当头浇下。
许苏躲在一边看着。
除了大三那晚,平日里他还是很忌讳与傅云宪太过亲密地接触,捏下巴、摸后脊他尚能忍受,越界就不行。不少回,傅云宪都险些真做了楚霸王,亏得他斡旋到底,及时逃开八丈远。
许苏其实知道傅云宪这些年想要什么。文艺点说,想要与自己肉帛相见。直白点说,就是想操他。
而且他也知道,对于自己不让操这件事,傅云宪是相当恼火的。当然,这并不表示傅大律师就多喜欢自己,至多一分亲近,两分宠溺,余下的都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最多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
人性本贱,越求而不得,越辗转反侧。
冷水暂时平息了想要侵入、占有的欲望,傅云宪湿淋淋地走回来,他束好浴袍,捡起原先掉床上的那根没点着的烟,咬进嘴里,将印着酒店logo的火柴盒扔许苏脸上:“点上。”
许苏取了一根火柴,手忙脚乱地将它划着,然后凑头过去,替傅云宪点烟。火苗刚蹿上烟头,他就将烧短一截的火柴梗扔了出去,怕烫。
沙发上,傅云宪闭着眼睛,深吸了两口烟,胸膛起伏的节奏渐自况特别复杂,一审、二审都辩特情,按说应该慎杀,但警方非说此案不存在卧底,是凌晨四点公开查缉时当场抓获的犯罪嫌疑人,法院也不予采纳辩护人的意见。”
“复杂个屁。”凌晨四点警察在街上公开查缉,完全不符合常情与逻辑,傅云宪说话也毫不客气,“你就对承办法官说,‘貌似有理,实则无理,四点查缉,全是狗屁!’”
旁人哄堂大笑,唯独那律师哭笑不得:“傅大律师,你有资格这么跟最高院的法官说话,我们小律师哪能啊!”
“特情这个点打不了就先放着,”傅云宪慢条斯理,以手带烟往水晶烟灰缸里一磕,抖落一段烟灰,从物证的保管链条入手,扣押、称量、提取、封存……哪个点存在问题,你就连同‘特情介入’一起抛给法官,咬死了警方要办大案立功,卧底引诱犯人犯罪,蓄意栽赃。”
那律师是个死脑筋,非一问到底:“要这么多环节一环都没出错呢?”
“咱们国家的警察没那么缜密。”傅云宪很是不屑地笑了,目光微抬,扫视满室奢华摆设,“要真那么缜密,范律师哪来这皇宫似的办公室?”
范明不经夸,挠头说:“千万别有那么缜密的一天,否则咱们律师都没饭吃了。”
傅云宪摇头,一本正经纠正:“不能这么说,真有那一天是百姓之福,国家之幸,咱们律师的个人利益不足挂齿。”这话说得假,假却漂亮,熠熠然有圣人之风。傅大律师虽开价狠辣,完全无视发改委与司法部制定的《律师收费标准》,却从不在接案前空口承诺,更不会在办案时敷衍应对,他对那律师说:“一环不错,就是你没这命挣这三十万,收个千八百的辛苦费,把剩下的给人退了。”
那些律师一个挨着一个,讨论案情,询问技巧,还要听讲那些大要案的办案经历,拉扯了两个多钟头。傅云宪答得虽还客气,但偶或轻咳两声,该是不耐烦了。范明眼力见不错,及时出来说了一句:“最后一个提问的机会,就让给我们的实习生吧。”
被范明点名的那个实习生愣了愣,然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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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得不多,没什么想问的,就想对傅律师说,我看您刚才咳得厉害,还是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这话既温柔又体贴,不为追名也不为图利。
这话太做作了。
傅云宪掐了手中的烟,目光移向说话的人,饶有兴趣。
人群中原本没注意的脸,细一看才发现,一个非常好看的男孩子,白面红唇桃花眼,五官与许苏颇有几分相似,但身板比许苏高大一些,脸型也比许苏稍见了一点棱角。
总体很像,像得和他方才那话一样刻意。
人都知道傅大律师好哪一口,这小子原就是范明有意安排的,范明趁机把旁人往办公室外轰:“傅大律师一会儿还有事情,今天学的够你们回去消化的,就先散了吧。”
一伙人呼啦啦说着“感谢傅律指教”又呼啦啦往外走,傅云宪突然抬手点了点其中一人,道:“你留下。”
那个像许苏的男孩子。
待办公室内又只剩那么几个人,范明说:“这是我们这儿一个实习生,大四,名校高材生。”
“为什么学法律?”傅云宪问他,“想挣钱、想扬名,还是想伸张正义?”
那个像许苏的男孩子思索半晌,道:“都想。”
“都大四了,这个问题还能犹豫一下不容易,”傅云宪以手势示意对方靠近,问:“叫什么?”
“许霖。”那男孩子顺从地走到傅云宪的身前,“言午许,甘霖的霖。”
“姓许……”傅云宪微微颔首一笑,一抬手就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许霖虽坐在傅云宪的腿上,但基本呈半蹲的姿势,屁股只挨着一点点,倒不是他一个大男人坐另一个男人的大腿不好意思,更像是怕自己的分量不轻,压得对方不舒坦。
一点不避忌旁人,傅云宪像搂着猫一样搂着这个叫许霖的男孩子,就像以往搂着许苏。
马秉元知道自己昨晚上没把事情干妥当,正欲将功补过,见这一幕,立马冲范明使眼色,范明心眼敞亮,对许霖说:“傅律师难得提携新人,一会儿你跟傅律师回去,趁机会多多学习。”
虽非正人君子,也没打算强取豪夺,傅大律师还挺民主,手捏怀中小美人的下巴,柔声问他:“今晚陪我,你愿意?”
“我想跟着傅律多学习……”许霖脸一红,很有点“美人既醉朱颜酡”的意境,很是令人赏心悦目。
傅云宪笑了,挺大声,挺放肆,随后他抬手在膝上那只屁股上拍了一下:“起。”
明明情正当时,戏已做足,许霖蓦地被人撵起来,一张俊脸煞红煞白慌慌张张,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傅云宪一眼不再看身旁美人,反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腕上那护身符,对一旁也愣着了的马范二人说,这两天别给我安排人,我手上事情完了就走。
上午的行程结束后,范明执意要请傅云宪吃饭。傅云宪兴味寥寥,让马秉元安排车先回去了。视线望出车窗外,街边绿化长势正猛,车一拐弯,满目的钢筋水泥间便一下宕开一笔浓重绿色。与所居城市一般隆隆日上,街边小贩腰包凸鼓,往来路人行色匆匆。
这座城市确实蓊蔚。每个人都有赳赳姿态,每个人的生活也都沸反盈天。
车上,马秉元对傅云宪说:“老洪要出来了。”
傅云宪“嗯”了一声,似乎对此无动于衷。
“当年你和胡四爷设了局,夺了人产业,还把人全家都送了进去,他大哥都吃了枪子儿,如今他要出来了,四爷让我提醒你,这姓洪的在号子里的时候就可劲表现争取减刑,就是为了报复你呢,你可得当心点。”
马秉元是忧心忡忡,傅云宪却毫不介意,他问马秉元:“管这一带的你熟不熟?”
马秉元是地头蛇,这点能耐自然是有的,点头道:“不是小弟托大,这一带就没有我搞不定的,傅爷有什么大事?”
“不大。”傅云宪的目光自琳琅的街景处收回,又落在自己腕上那护身符上,“赌场外头有个老头摆摊卖旧货,你给他在古玩街里弄个位置。”
身处g市的这几晚,每晚傅云宪都谢绝一切健康或不健康的消遣,在自己房里插着耳机躺靠沙发,听助理汇报所里情况与一些案子的进展。
许苏坐在傅云宪的腿边,歪着脑袋枕在他的膝盖上。
这是常态了。多大的案子傅云宪也从不避忌许苏,常常一边挥斥方遒,一边任他伏于自己膝上,揉他脖子脑勺,捏他耳垂下巴。有时温柔,跟把玩珍玩贵器似的,轻撩慢揉,爱不释手;有时也粗暴,总想拿糟践床上玩意儿的那套来糟践他。
灯光下,傅云宪闭着双目,因晚餐时多喝了两杯,身上酒气与香水味共氤氲,十分沁人心脾。许苏仰着脸看傅云宪打电话。他说话时眉头微蹙,他沉默时嘴唇轻抿,这么一个英俊强悍的男人,仿佛沙场上的将军,杀气腾腾,无所不能。
对于工作时的傅云宪,许苏既存敬意,又生畏惧。
收了线,大概有案子要熬夜,傅云宪捏了捏许苏的后颈:“来段霸王别姬,提神。”
许苏摇头,张口即扯:“我不会。”
“唱。”傅云宪根本没睁眼,伸手就在许苏脸上拍了一下,似轻抽似重抚,反正不满意。
傅云宪喜欢听戏,也喜欢自己唱两句,偏好净角,尤其是那类乱世枭雄。如果唱《曹操与杨修》,那傅云宪是曹操,许苏是杨修;如果唱《霸王别姬》,那傅云宪就是霸王,许苏就是虞姬。反正这傅大律师就像军阀老爷养戏子似的,非逼着别人陪他玩票。
起初,傅云宪吩咐文珺给许苏报了一个京剧培训班。许苏去过两回,第三回就死活不肯去了,再嫩生的长相也架不住混在一群七八岁的娃娃中间,他嫌丢人。后来傅云宪托了关系,居然安排他成了一位京剧名伶的入室弟子。许苏虽毫无戏曲根基,但胜在人够聪明,灯草蘸油一点就亮,竟很快学得有模有样,够唬外行的。
对于傅云宪那点恶癖,许苏无数次怀疑老东西有点心理问题,毕竟,刀头舐蜜这么些年,表面有多风光,背地里就有多艰险,一介“无后台无内幕无背景”的屁民,哪那么容易就到了而今这般人皆“敬三分惧三分慕三分”的地位,鬼门关前都晃悠几遭了,不发泄发泄成吗?
许苏对此深刻理解,也常常自诩,要没我这些年在老东西身边敲打提醒,他早不知道被枪毙多少回了。
这话是真的。
只不过,傅云宪猛虎在心,长刀在手,他许苏是不是那一朵四时不凋的蔷薇,他持保留意见。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
许苏瞎想了一通之后,还是乖乖唱了,功架十足,声音特别清亮,悦耳得要命。唱到一半,许是时间太晚,许是傅大律师已经听满意了,他一把将许苏横抱而起,大步走出,扔在了自己的大床上。
他吩咐,闭眼,睡觉。
许苏突然想起,傅云宪以前也这么说过。就他们一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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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去北京给许文军翻案的时候,两人同挤一间小旅馆的小房间,傅云宪自己熬夜赶材料,见不得许苏陪自己一块熬,就常把他扛在肩上又仍在床上,说,闭眼,睡觉。
这么想着,真就听话地闭眼,睡觉,直到听见门被阖上而脚步声渐远,他才自黑暗之中再次睁开眼睛。
许苏既快活又伤感,前一秒还为自己的计划得逞而沾沾自喜,后一秒又感悲从中来。
他爱这个男人,他也恨这个男人,爱和恨角力了这么些年,他早已经分不清了。
第十九章拜师
回到s市之前,许苏就打电话让韩健接了程嫣的代理。程嫣已无退路,只能信了许苏说的“傅云宪会在幕后指挥”。韩健简直受宠若惊,一天一个电话向许苏汇报情况,每回必说自己夜夜失眠,兴奋坏了。
回去之后,许苏又跟韩健在电话里约了一个碰面时间。对于韩健这种底层律师,这样的案子无意是出门捡钱的好事儿,许苏酸得厉害,找茬骂他:“你这呆子好好准备着,别给我叔丢脸!”
没两天,韩健就来了君汉所,带着他的搭档律师一起来的。许苏带着笑去迎人进门,旧友相见,当场翻脸。
庞圣楠。
那个淫人妻女、构人以罪的庞圣楠。
在庞圣楠睡了白婧之前,许苏一直以为自己会和白婧步入婚姻殿堂,共育儿女,以及,共同赡养一位母亲。
这里的母亲不指苏安娜,而是白婧的母亲,顾天凤。
顾天凤是个能干的女人,虽目不识丁,但却靠一双巧手撑起了一个家,清晨起来烙饼卖早点,中午就炒菜送盒饭,每天忙得热火朝天。那时许苏常去白家帮忙,顺便蹭饭,但苏安娜不喜欢顾天凤,她自己是大小姐出身,嫌顾天凤贫穷粗鄙,从没给过对方好脸。
顾天凤也是个大气的女人,懒得跟苏安娜计较,一如既往善待许苏。她知道苏安娜在伙食上特别亏欠儿子,时不时就会朝许苏手里塞点新烙的饼与卖剩下的荤菜,有时是鸭腿,有时是猪脚,她总嘱咐他男孩长个的时候该多吃点,不够家里还有。
她是真的喜欢许苏,而且她也是唯一一个支持许苏当律师的人。有时苏安娜疯得厉害,是真抄菜刀要砍亲儿子,顾天凤就让许苏躲自己家里做功课。她自己的儿子白默一点读书的本事没有,能考上中专都是祖上荫庇,许苏却是这个破贫民窟里读书最好的一个,最有希望考上一本大学。考上一本大学意味着将来会有出息,鸡窝里飞出金凤凰,顾天凤真心为这孩子高兴。
所以,那些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明媚日子,许苏会站在自家门口,咽下最后一口鸭子腿肉,偷瞟邻家的白婧。距离不远,三米之内,阳光铺天盖地,鸭肉香满齿颊,他越看越觉这小姑娘脸蛋俊俏,胸脯高耸,好像仙女儿一样。顾天凤在他眼里就是仙女,仙女的女儿当然也是仙女,仙女对他好,他就要对仙女的女儿加倍好。
许苏很少管苏安娜叫“妈”,倒不是记苏安娜老虐待他的仇,只是好像打从有意识起,就习惯了叫对方“老太太”。不知哪一天,他望着顾天凤忙碌的身影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一种熟悉又陌生、猛烈而缱绻的情感在他胸口膨胀,像烈火燎原。
他想管这个女人叫妈。
这个念头冒出之后,许苏彻夜难眠了好几天,思来想去,最好的法子就是把白婧给娶了,如此名既正,言也顺,他就可以管顾天凤叫妈了。
许苏与白婧分手后,白婧拍戏挣了点钱,便给父母买了一套大房子,把顾天凤接出了贫民区。当时许苏不在,苏安娜也没告诉他。等许苏知道消息的时候,早已人面不知何处去了。
隔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许苏久久望着白家那间空荡荡的屋子。旧屋、旧景唤起旧情,他忽然无比真切地意识到,他失去了白婧,也失去了顾天凤,他失去了一场爱情,也失去了一个母亲。
他梦寐以求的圆满曾经唾手可得,忽然之间,梦碎了,人醒了。
如今,始作俑者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他面前。毕业之后,庞圣楠好像二次发育了,比过去高了些,脸型也方正不少,浓眉大眼,皮肤黑亮,不算十分英俊,倒也耐看。他穿得很阔气,像只珠光宝气的孔雀,衬得韩健那身不足一千的西装愈发没眼看。两人目光对接,庞圣楠便冲许苏咧牙一笑,但许苏只觉这笑容带着一脸胜者的骄矜,欠揍得很。
韩健不知两人之间还有夺妻之恨,这么糗的事情,夺人妻者若不提及,被夺妻者更不会声张,但迟钝如他也能感觉出打许苏被开除之后,两人的关系明显疏远了。
韩健试着跟许苏解释:“同学一场,老庞也是想帮忙,他现在干得不错,办过不少大案。”
根本不听韩健说了什么,许苏冷着脸,直接拦在门口:“你今天敢踏进君汉一步,我他妈让你死这儿!”
“我早跟她分手了,没日过几次——”
没待庞圣楠笑嘻嘻把话说完,许苏就朝那张欠揍的脸上挥出一拳。庞圣楠躲闪不及,被一拳正中门面,毫不客气地立马还手,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君汉所的同事们根本拉不开架。许苏矮庞圣楠半个脑袋,又瘦一圈,按说真动起手来一点不占便宜,但挨了几拳后,他就完全发了疯。他跟猴似的跃上庞圣楠的后背,以肘弯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所主任庞景秋今天也在所里,听见动静便从办公室里出来。庞景秋虽也是名律,但与傅云宪的气质截然不同,他脸长,肤白,体瘦,相貌十分清癯,平日里常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喜欢舞文弄墨多于交际应酬,瞧着既像学者,也像儒商。见傅云宪也被争吵声引来,便问他:“怎么回事?”
庞景秋明知故问,许苏的声音全所都能听见,他一直在喊,我今天就弄死你!
傅云宪没理庞景秋,径直朝许庞二人扭打着的门口走过去。
庞圣楠已经快被勒断气了,许苏完全杀红了眼,但一听见傅云宪的声音,立马停了下来。
一场闹剧戛然而止,庞圣楠软倒在地,跪在地上拼命咳嗽,许苏脸上破了几处,愣在原地,吁吁喘气。拳头依然紧紧攥着,显示出他不服气,他恨。
那些围观的劝架的人自动分开两边,为傅云宪让出一条道来。
直到傅云宪沉着脸来到身前,许苏才把游离的灵魂拉回肉身,他极委屈地仰头对视对方眼睛,眼眶已经红了:“他抢我女人!”
话音刚落,傅云宪就朝他搧出一个巴掌,劲儿太大了,真跟老子教训不肖子一样。许苏差点没被他搧飞出去。
“没出息的东西。”傅云宪骂他。
?一巴掌搧肿了半张脸,许苏面上如绽桃花,红得好看且妖冶。他两耳轰鸣,脑袋被阵阵异响震得生疼,懵了,倒也醒了。
他听见庞景秋问庞圣楠:“要不要紧?”
庞圣楠回:“叔叔,没事。”
敢情人家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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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叔侄,许苏想起自己管傅云宪叫的那声“叔”,愈发觉得没意思。
周围全是看笑话的人,许苏不愿在人前失了最后那点面子,强行挺拔胸膛,以跋扈姿态斜睨左右:“你们在干什么呢?现在不是上班的点?手上案子都办完了?”
说着就要往自己的行政部走,跟龟似的躲进壳里,没想到傅云宪说,地上东西,捡起来。
许苏低头,这才发现地上零零散散撒了一地资料,该是庞圣楠带来的,全在扭打的过程中扯散了,跟雪片似的到处乱飞又落地。庞圣楠已经回过魂来,干干站着,韩健素来敦厚,蹲下身子要替许苏拾捡。
傅云宪又说,让他自己来。
许苏彻底苶了,乖乖低下头捡东西。众人的目光为刀俎,丢人他倒是不怕的,他当初为母还债走投无路,比这糟践自己百倍的事情也不是没干过,只是这脸是真被打疼了,连带胸腔里最软热的那几两肉都被镟得片片翻飞。
人群散了。
韩健毕恭毕敬地跟在傅云宪身后,倒是庞圣楠欲走又回来,蹲地下帮许苏一起收拾东西。他把散落的文件归拢重叠,问许苏:“谈谈?”
许苏憋着一肚子暗火,存心不理人,庞圣楠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当初是我追的白婧,可那‘冰’真不是我栽赃给你的,都超过一克了,最后才行政拘留五天,你当我没在当中使力气?”
许苏心道,少他妈猫哭耗子,当时毒品检测呈阴性,又经公安鉴定这点克数不是贩毒,这才被放出去,干你姓庞的屁事?
“你要总觉得别人迫害你那我没话说,可你自己没害你自己么?这么大的罪名,上赶着替人顶包,旁人拦得住么?”不知怎么,庞圣楠今天话格外多,还句句都拣许苏不爱听的说,“这些年你受傅云宪照应,资源简直得天独厚,可你自己都干了什么?”
许苏进君汉所之前,傅云宪给他找了家澳洲留学中介,意在灌他一点洋墨水,镀他一层金。许苏捡名字好听的挑了一所大学,南十字星,愣是一天澳洲没去,隔着互联网拿到了文凭。说起来也是海归,但这种海归唬唬普通老百姓还行,君汉所里都是高学历精英,一眼就能瞧出来,想瞒也瞒不住。
许苏也从没想过往脸上贴金,他心里门儿清,像君汉这样的大所,没硕士文凭连个律助都混不上,不是傅云宪这些年宠着惯着,又哪里轮得到他在君汉所里作威作福。
头埋得很低,许苏一直专注盯着地面,眼珠却慢慢朝庞圣楠撇过去,似乎听见他说什么“司考”的事儿,有点恨不成钢的意思。这不是新鲜话题,他也没少听人说起司考改革、律师分级,知道自己离这条路越来越远了。
惋惜吗?后悔吗?那本司考的书都翻烂了。
许苏不是没想过把司考过了,可考过了又能干什么呢?他打小想当律师,可耳濡目染这些年,律师这行业,清者如何祖平举步维艰,浊者如追随傅云宪的那一票倒似鱼在水中,混得相当惬意出息。那票律师常常发乎真心地说,自己终身奋斗的目标就是傅云宪——可这好像实在没什么值得令人神往的。
彼时年少,他曾以为唯理想与爱情不可辜负,而今活了二十七年,才算渐渐活明白了两件事,爱情没有那么隽永,理想也没有那么金贵。
得过且过吧。
庞圣楠见许苏半晌没搭理他,自觉没意思,拾起一堆资料,走了。
磨磨蹭蹭收拾完地上东西,许苏送之去顶楼露台上,办公室里不谈生意,这是傅云宪的规矩。人还没走近,便听见庞圣楠的声音,他殷勤说着,自己这回不全是为了瞿凌而来的,实是想拜傅云宪为师。
许苏心头一震,强自缓了缓才推门进去,他耷着脑袋坐在几人身后,微微斜对着傅云宪。露天平台上有座玻璃房,百十平米的大小,落地窗帘半开半掩,里头摆置沙发藤椅若干,种植些许叫不上来的绿色植物,不似一般律所办公室看着理性严谨,反倒令人惬意。
傅云宪若接案子,常常会跟人在这里聊聊。一般也不久坐,傅大律师惜时如金,不管案件多复杂委托人多絮叨,几句话便能切入重点,似名医切脉问诊,一言直击要害。
步的距离,许苏就这么看着傅云宪。傅云宪斜倚翘腿,背光而坐,时近傍晚,夕阳像稀薄的红色颜料,在他身后的那片天空中晕染,这种极温柔明艳的色调与他的硬朗轮廓形成鲜明反差,反倒显得这个男人离奇英俊。
五色盲目,五欲乱心,许苏抬手遮挡竟有几分晃眼的霞光,微微眯起眼睛。
傅云宪看见了他,也当没看见,他微扬了眉,问庞圣楠:“你怎么不跟老庞?”
庞圣楠为凑近乎,多不成体统的话都说得出来:“我叔当然也厉害,他是20,您是首屈一指,我更崇拜您,也更想跟着您学习。”
自己的亲侄儿胳膊肘往外拐,庞景秋若听见铁定不高兴,但细究这话其实还给他贴金了。庞景秋虽为律所主任,实则处处都被傅云宪压了不止一头,说白了就是江湖地位不同、民间声望迥异,出了律师界的庞景秋便无人知晓,但出了律师界的傅云宪,依然是人人迷恋的哥的传说。
傅云宪有过两个徒弟,平心说日子都不好过,傅大律师有才无品已是圈内公认,他太严厉太霸道,也完全不动感情不念旧,新进所的律助都得定期进行优胜劣汰,更何况自己的亲徒弟。这么些年身边除了毫无上进心只负责美艳的文珺,一直跟着的也只有许苏了。
许苏不知傅云宪会如何作答,比庞圣楠还忐忑。
傅云宪说过,不再招徒弟了。
傅云宪也说过,若论那点法律人应当具备的机灵劲儿,谁也比不了他许苏。
傅云宪没有正面回答庞圣楠的请求,反倒问韩健瞿凌案的情况。庞圣楠办事儿确实比韩健伶俐,马上抢在他之前回答,说自己已经去案发现场进行过调查取证,当时瞿凌与邹杰的老婆在楼道里发生冲突,冲突时间不短,拉扯至楼梯口后不久发生了悲剧。
傅云宪一目十行地阅卷,问:“一个目击证人当时正巧走出电梯,电梯里应该有监控录像?”
庞圣楠说:“已经向法院申请了,正准备复制回去好好研究。但命案现场的那个楼梯口肯定是监控死角。”
粗粗扫过一遍资料便已完全记住,将手中材料放置一边,傅云宪又问:“被害人本身是吸毒人员,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冰毒呈阳性,死前吸食过毒品,一审律师没有就此提出疑问?”
庞圣楠已与程嫣沟通过,说:“公诉人没有提及,辩护律师也没有疑问。”
整个问与答的过程节奏很快,韩健木得一言不发,庞圣楠则殷勤有加,处处表现。几句话后,傅云宪不再询问案情,仰靠于沙发,微微合目,他面上毫无表情,一点看不出所想。
“我真心想受您指导……”庞圣楠不讨论案子,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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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得寸进尺地问:“傅律……傅老师?”
“考考你。”既要拜师入门便当通过考试,傅大律师问了庞小律师一个问题,“就拿刚才你跟许苏的争执打个比方,他将你打成轻微伤后转身就跑,你若在追袭他的过程中撞车身亡,许苏该付什么样的刑事责任?”
这话太扯,像个不高明的咒,庞圣楠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道:“我个人认为许苏不用付刑事责任,车辆肇事在本案中属于异常介入因素,不具有通常性,因此阻断了原先违法行为和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顿了顿,又怕自己思考得仍不全面,补充说,”在理论上这叫因果关系,因果关系一直是司法实践中的难点之一,这问题其实相当复杂——”
“嗯。”傅云宪打断对方,把目光移向许苏,“许苏,你说。”
一直闷闷不乐闷声不语的许苏终于抬起脸:“复杂个屁——”照习惯张口就骂,“屁”字还没落地他就琢磨过来,这个问题看似前后不着村店,与瞿凌案无关,实则是对案情的合理怀疑与大胆设想,一招破解珍珑局。他们之间早有旁人无法企及的默契,许苏先是震愕,继而大悟,最后喜上眉梢,竟有点结巴:“我叔的意思是……邹杰的老婆与瞿凌发生争执后从楼道追至楼梯口,因吸毒后神志不清自己摔下楼梯,因此瞿凌无罪。”
“刑事辩护就是一个检方搭建与辩方拆除的过程,这个案子要抽梁去柱,一是瞿凌本人认罪的心理动机,二是二位目击者的证词。”临走时,傅云宪才回应了庞圣楠拜师的要求,他说,连我们所的后勤人员都不如,还得回去多练练。
第二十章食色
韩健与庞圣楠都走了。韩健难得有机会听傅大律师一席话,乐呵呵地走了,庞圣楠却拉着脸,大概也没想到,这么主动示好,竟会被傅云宪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
许苏不送旧友出门,依然留在自己那张藤椅上,方才那点喜兴又散干净了,他耷拉着脑袋,显得很不痛快。
“晚上跟叔叔回家。”傅云宪朝许苏走过去,强行抬起他的下巴,用拇指轻揉那一巴掌后他破损的嘴角,哄说:“叔叔给你做好吃的。”
这态度跟先前截然两人,就跟没打过他似的,许苏直着眼睛盯着傅云宪,半晌眼珠一撇,撇向旁侧,他看见了傅云宪腕上的护身符,不由分说就伸手去夺:“还我!”
许苏没头没脑扑上去,傅云宪没打算还那护身符,欲抬臂让开,许苏便抓住傅云宪的手臂,张嘴往他虎口处狠咬。
傅云宪一时抽脱不得,恼了,直接用武力镇压。
他几乎单臂就将许苏掀翻过来,自己落了座,反将许苏脸孔朝下摁在自己腿上,在他屁股上狠抽两下。
“听话!”“啪啪”抽了两下,但厚实的牛仔裤卸去了部分手劲儿,教育得不够,腿上趴着的臭小子仍在挣动。
傅云宪动手开扒许苏的裤子。
“哎……哎!”许苏这下慌了,嚷起来。这是所里,傅大律师在露天平台里谈事情时,一般人虽不敢上来,但保不齐哪个没眼力见的就破了戒,被当众搧一耳刮子已经够糗的了,若再被扒了裤子打屁股,他明天就得递辞呈。
许苏起初记恨着那一巴掌,打定主意威武不能屈,结果傅云宪的手刚扣上他的皮带,立马就服了软。他哼哼唧唧地喊:“叔叔,我错了,我错了……那符是你的,防着遭雷劈呢……”
“没出息的东西。”傅云宪笑骂许苏一声,撒了手,低头看看左手虎口,深深一个齿印。
傅宅所在的市中心地段有一家相当出名的日料店,人均过千,只接受提前两天预订,很是具有逼格。但傅云宪常去那里会客,跟老板熟识之后,那些直接从长崎空运而来的高端食材还没进店,只要傅大律师需要,必会先给他送去一份。
按说晚上带许苏去店里用餐就好,但傅云宪偏偏喜欢多此一举,自己动手。平心说,傅大律师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男人,尽管人前威风八面,私下倒是从不摆着端着拿腔作调,至少在做饭这点上,他表现出的样子是真感兴趣——川鲁淮粤无所不会,蒸煮炒炝无所不为,甚至特意请那日料店的日本主理来家里坐过几回,就为了向对方请教处理刺身时的刀工。
既非君子,何远庖厨。大概是这么一个意思。
因为傅云宪不喜欢家里常有外人晃悠,阿姨是不住家的,将食材准备好了之后,就被提前打发走了。
进门后,傅云宪命许苏替他脱去西装。
明明举手之劳,偏偏要使唤别人,好大的气性!许苏一通腹诽,却仍低眉顺目地站在傅云宪的身前,替对方将西装褪下,一副小媳妇姿态。
傅云宪自许苏手里拿过西装,甩手扔向一边,又说:“衬衣也脱了。”
许苏乖乖照做,由下自上一粒一粒解开扣子——傅云宪胸肌饱满,解到胸前那粒扣子,竟像是一下崩开的。
衣服滑褪强壮肩膀,将两人距离拉得很近,如同拥抱。
一副健壮的男性躯体袒露眼前。傅云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偏偏皮肤还细腻如绒,微微透出蜜色光亮,一点不像刻板印象中的四十岁男人,个个肥腩秃瓢,面目可憎。
许苏手一抖,脱下对方衬衣便走,全过程中始终没抬头对视傅云宪的眼睛。怯的。
哪个男人会不喜欢这样的身材,许苏羡恨不已。
晚餐是傅大律师亲手准备的日料,帝王鲑、牡丹虾、小青龙,光看满桌新鲜食材,就够人垂涎三尺的。许苏大概是属猫的,嗜鱼,尤其喜欢鱼生。每个月薪水上交苏安娜,所余无几,这种奢侈的日本菜自己平时是一点不舍得碰,但跟着傅云宪就能放开肚子开荤。
可能为了应景,傅云宪换了一身日式黑色道袍才进的厨房。许苏人在厅里,却让目光穿过全开放式的空间,一直盯着傅云宪的侧颜。食色性也,一个男人认真做菜的样子本就十分迷人,何况一个如此强壮英俊的男人,他看得目眩神迷,由衷感慨,为伊洗手作羹汤,若这老东西性向正常且无恶癖,嫁他的女人该是何等福气。
胃里的馋虫挠痒不休,实在忍不住了,便靠过去,凑近了看傅云宪切生鱼片。
目光全凝在傅云宪握刀的手上。傅云宪的手指很美,刀工更是利索,切下的真鲷均匀剔透,若蝉翼薄薄一片,他将它抹上小小米团,轻轻一握,又以已经渍了二十分钟的黑鱼子点缀,撒上少许樱花粉。
一枚寿司如艺术品般打磨诞生,看着色美,想来味佳,许苏弓腰凑在一旁,那巴巴盯着的模样跟贪腥的猫似的,傅云宪便笑了:“张嘴,尝尝。”
许苏早盼着这话,见傅云宪手拿寿司送了过来,立即欣喜仰头,微张了嘴。
傅云宪低头看着他。这小子是挺馋的,大概美食当前,乐得张嘴也翘着嘴角,满脸溢着甜笑。傅云宪冷不防被这张笑脸晃了眼睛,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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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手一滞,已俯下身去,吻住了那张嘴。
许苏猝不及防,想闭嘴,傅云宪的舌头已伸了进来;想后退,对方已用前臂挡住了他的后脑勺,断了所有退路。
既来之则安之,许苏闭上眼睛,自上回在明珠园见了刑鸣与一个男人接吻,他便莫名地不再抵触这种接触。任傅云宪的舌头在自己口腔里扫刮舔吮,他由接受到享受,主动深入这个吻,心思却活: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总觉得近来老王八蛋越来越喜欢吻他,还每回必伸舌头,吻得情真也意切。
吻足了五分钟,傅云宪才放开许苏,将寿司塞进他的嘴里,问:“好吃吗?”
许苏半晌才动嘴咀嚼,新鲜的鱼子在嘴里弹跳,新鲜的鱼肉也在嘴里弹跳,便连软糯米饭也在弹跳,满嘴要人命的甘甜,他竟恍惚,不知是鱼美味,还是吻美味。
又过半晌,一脸迷瞪瞪的许苏突然大悟,跳脚道:“傅云宪,你丫又勾引我!”
他扭头就跑,傅云宪在他身后轻笑:“你的刺身。”
不远处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气咻咻地没跑多远,一听这话,又气咻咻地跑了回来,许苏打小就有一点好,再苦再难的日子都吃嘛嘛香,从不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然而一顿饭竟吃得很是不知所措。第一口寿司的余味未消,那新鲜鱼肉也连着几日仍在口中弹跳,许苏无法自控地回味着傅云宪的吻,那舌暖齿寒的滋味,如同心魔。
饭后傅云宪去洗澡,许苏想趁对方瞧着心情不错,跟他深入谈谈瞿凌的案子。一楼装置了按摩式浴池,就在半开放的卫生间里,许苏来到傅云宪的身后,见他闭目坐在池水里,两手摊在池壁外,一手中微晃着一壶清酒,健壮胸膛饶有节奏地起伏,在暧昧的暖橘色灯光下泛出越发诱人的蜜色。
“肩膀。”傅云宪没睁眼,吩咐许苏替自己按摩。
“叔叔,你说瞿凌既然没有杀人,为什么要认罪呢?”寄人篱下这么些年,这点眼力见总是有的,许苏跪在浴池边,想把对方伺候舒坦了,多换点案件的线索。
许苏揉捏肩膀的力道拿捏德很妙,傅云宪闭目享受,依然没表情:“这要问问你那女同学,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种。”
“不会的!他们是金童玉女模范夫妻,学校里追过程嫣的二代多了去了,也没见她为谁动过心,再说,程嫣拼死要救瞿凌,这一看就不是假的。”许苏有点恼了。妻子有孕在身,瞿凌还一心求死,再加上邹杰的邻居言之凿凿,他不是没有过这方面的怀疑,可情不通,理不顺,至少程嫣对此案的态度,就不像一个出轨外遇的妻子。
“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亲爹是谁。”傅云宪睁了眼睛,完全不以为然,“你们小孩子的爱情最经不住考验,你那个白婧不也这样么?”
傅大律师能这么说,一来是火眼金睛,程嫣那日的表现显然不正常,二来也是这类当事人见得多了,早已见惯不惊。
但许苏不同意。
“我不信,我就不信。”不再替对方按摩,许苏瞪了眼睛呲了牙,一副爱情遭出卖、理想被亵渎的不痛快。
傅云宪放下手中清酒壶,从浴池中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许苏。
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站着,一点不觉羞耻,一身水珠顺着强壮肉体滑落,池底稍比地面下陷,他的性器正好就挺在许苏眼前。
仅是半勃的样子,尺寸竟已十分骇人,上头毛发漆黑浓密,蓊蔚如林。许苏霍然一惊,晚餐时灌下的那点酒精一下全冲了头顶。
傅云宪垂下眼睛,伸手抬起许苏的脸,强迫他正视自己的东西。
许苏脸红了,眼睛一气乱眨。他不好意思地承认,自己被傅云宪的肉体诱惑了。
傅云宪说:“我们打个赌。”
“赌……赌什么?”许苏一怔,赌博需筹码,谈判要条件,自己除了对方喜欢的那副皮相、惦记的那具肉身,确实什么也没有。
傅云宪不说话,身子往前一送,庞然大物就贴在了许苏脸上。那东西热度惊人,许苏被烫得一哆嗦。
扶着性器在许苏脸上擦弄,皮肤很细腻,缎子似的,没蹭几下就绪来了,以硕大前端顶了顶许苏的嘴,示意他将其含进去。但许苏微一侧头,紧闭牙关,明明白白地表示自己不愿配合。
傅云宪倒也不勉强他,只以茎身继续贴着许苏的脸,不疾不徐地套弄着。
然后,射了。
许苏毫无防备地被傅云宪的精液挂了一脸,睁大眼睛,愣在那里。滴滴白浊黏在他的睫毛上,随眼皮一起窸窸窣窣地颤动,跟翅膀破碎的白蝴蝶似的,美得特别招人心疼。
潦草纾解欲望之后,傅云宪出了浴池,取了件浴袍披上,吩咐许苏自己回去,就丢下他走了。
第二十一章石出(一)
傅云宪那一巴掌没折了他的大面子,反倒是浴室那一幕让他心里翻江倒海,连着几宿都睡不好。
许苏烦透了所里那些别有深意的目光,更烦自己没出息,越抵抗越易沦陷,越沦陷越想抵抗,简直是恶性循环。思前想后,索性请了几天年假,跟着韩健去办案。
这个案子,许苏是真的倾尽所学,比韩健与庞圣楠都乐意卖力气。窝在韩健那栋破出租屋里,他研究从法院拷贝出来的卷宗与视频资料,反反复复看了几宿,一个细节不敢遗漏。直到某天天光大亮,他忽然一拍大腿,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发现了一处被控辩双方都忽视的关键:目击者之一的那个推婴儿车的女人,她出电梯时婴儿车卡了一下,不得不转身背对电梯门,才将婴儿车拉了出去。随后女人开始惊慌,奔跑,作出尖叫姿态并离开监视画面,可监视器上的时间显示,那个时间点邹杰的老婆极有可能已经坠楼了。
傅云宪曾对他说过,40的证人证词与事实存在一定偏差,当庭质证很容易扭转局面。许苏大三在君汉实习那会儿曾跟过一起故意伤害的案子,就跟瞿凌案的情况相似。当时街头探头没拍到被告人行凶的过程,却拍到了一个正在街边洗车的目击证人,法庭上,傅云宪刻意摈弃法言法语,以最直接甚至有些粗鲁的语言质问证人“背后长没长眼睛”,虽被法官敲响法槌提醒注意措辞,然而效果却十分显著,证人当庭翻供,被告人最后无罪释放。
第二天,一宿没合眼睛的许苏又让韩健开车带他去案发小区,经过上回冒充电视台人员,他已经对这小区熟门熟路。在一栋与案发地点构造完全相同的大楼里,韩健依许苏吩咐,在上下楼梯之间来回跑了二十遍之后,许苏满意地点点头,你现在的状态差不多是个七十岁的老太太,可以计时了。
韩健虽是老实人,但对这一遍遍跑楼梯的无用功仍有微词,许苏就呼他一巴掌:“人蠢就得勤快点,你的案子你不跑,难不成我跑吗?!”
许苏大学那会儿不这样,也就是这些年在君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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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宪身边,变得愈发骄纵、蛮横、不讲理,他自己也清楚,但偏就不乐意改,小爷就这德行,你们爱谁谁。
于是韩健又跑了第二十一回,花了相当长的时间,累得跟狗似的。
许苏满意地掐了表,继续说:“八点整电视剧结束,八点零二分瞿凌已经报警110,根据那目击者自己的口供,你想想,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太有没有可能在短短一分多钟内从自己居住的楼层来到案发地点,目睹整个行凶过程?推人下楼致死与别的杀人手段不同,杀人行为只有一瞬间,现有证据无法确定邹杰老婆坠楼身亡的确切时间,但证人证言明显与常情常理相悖,所以不能排除是公安人员先入为主地对此案进行了定性,并且刻意误导证人作供。”
类似的案子许苏也跟过。一个女人在家中遭割喉而亡,丈夫手持尖刀浑身是血,原本证据确实充分的案子二审完全翻盘,关键点之一就是邻居证词与案发时间出现冲突,被傅云宪辩成了女子自杀身亡、丈夫抢夺利器未果。
傅云宪的每个案子许苏都记忆犹新。
庭上的傅云宪太帅了,旁听席上的许苏每每心潮澎湃,恨不能拿小本子记下他的每一句话。
爬二十回楼梯折半条命,韩健好容易喘过气来,向许苏坦言,那天去君汉所之前,他跟庞圣楠压根没想过无罪辩护,仍然想辩酒后影响,得让那些群情大好,主动提出要跟韩健去医院探望何祖平。
何祖平没少在公开场合抨击傅云宪,许苏也没少为此骂他“老不死”,可一旦见了真人,竟很是有些受宠若惊。病床边,他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同是以刑辩起家的名律,不同于傅云宪终日周旋于达官富贾之间,何祖平这些年专注替老百姓维权,通俗点说,就是“不讲政治,不顾大局”,就比如他近期关注的涉枪案,他常常自费代理这些官司,就是为了推动枪支鉴定标准的改革。
所以可以这么说,傅云宪是枭雄,而何祖平,是英雄。
何祖平鸡皮鹤发,瞧着清癯而文雅,一点不像那个传言中屡屡被法警架出法庭的“死磕派”。许苏恭恭敬敬地问他:“何老,什么病?”
何祖平瞧着挺乐观,笑笑道:“肝硬化伴随肝癌,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韩健不居功,一五一十地把办案经过都告诉自己师父,坦言这案子的功劳十之八九得归于许苏。
何祖平听得很高兴,韩健每说一句,他就慈蔼地点一点头。他夸许苏像自己带过的最有灵性的那个徒弟,是块当刑辩律师的好材料,最后甚至主动劝他离开君汉,来给自己当律助。
许苏狠狠动了一把心,但心动而后立马拒绝,胡扯一通,说不自由毋宁死,自己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在《缘来是你》上一炮而红,律助多辛苦啊,哪有行政主管舒坦。
何祖平望着许苏,良久摇了摇头,惋惜着叹气:“还是不太像。”
后来何祖平又跟许苏聊起了自己与所里律师手里的两件涉枪案,完全不拿他当外人,直接问他的看法。
许苏也就知无不言,放开了聊,足足叨扰了病床上的何老律师三个小时。
最后被查房的护士撵了出去。
意犹未尽地出了病房,许苏还问韩健,你师父说的最有灵气的徒弟是谁,总不能是我叔吧?
“不是,我师父说过,傅云宪的能力来自他的戾气,而不是灵气。”韩健按下了下行的电梯按钮,两人等在电梯门口,“是已经过世的一个,我也没见过,只知道他叫何青苑。”
这个名字他当然是听过的,许苏有点发懵:“像吗?”
“我见过照片,长得一点不像,但听我师父口气,你们对每件案子的热忱劲儿,倒是一样一样的。”
许苏不再说话,若有所思。
电梯来了,门打开,人进去,徐徐下行,满耳轰鸣。
第二十二章石出(二)
事实证明傅云宪是对的。
瞿凌与程嫣的婚礼之后,夫妻二人双双从万源离职,程嫣在家待产,瞿凌为养家糊口又找了份工作。昔日象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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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内的天之骄子,从检察院到民营上市公司,这回的落脚处已是个不足三十人的小私企,实是越混越回去。抽了一天空闲,许苏带着明珠台工作证摸去了瞿凌的新公司,跟前台小姑娘一通猛唠,“美女”二字不离口,还许诺让她去明珠台上节目。
这招简直无往不利,上能骗七旬老太,下能哄妙龄少女,前台小姑娘卯足劲了替他回忆,终想起来,案发前一天,瞿凌还上班了的,但是收了一份快递之后,人就突然翘班走了。该姑娘奶大嘴小样貌过人,还是个特别仔细的人,但凡快递都做记录,许苏跟她一起查了订单,原来寄件的是一家体检中心。
许苏意识到事有蹊跷,赶紧回去让庞圣楠通知公安,以公安的名义调取瞿凌的体检报告。结果大跌众人眼镜,瞿凌是无精症患者,几无生育能力。
他们把这消息带给了程嫣,程嫣当场失声痛哭。
只是一念之差。
邹杰从没用强,是她心甘情愿的,瞿凌当时刚刚丢了公职,他的专业特长不比民商法实用,他的性格特征也过于诚实隐忍,以至于就业过程四处碰壁,程嫣望着瞿凌每天出门求职时的落寞背影,突然感到害怕。衣食住行样样要钱,她已节俭到屡遭同事白眼,但仍月月收不抵支,老家的父母难得来个电话,不问她在大城市的奔波劳苦,张口仍然要钱。她不虚荣,不羡慕名车豪宅奢侈大牌,她只是害怕,这样为钱所困的日子将周而复始,贯穿她的余生。最终她架不住糖衣炮弹金钱攻势,主动向邹杰解了裙带。
开始只是一次交易,对方承诺给瞿凌在万源法务部谋一份工作,可这刀头蜜的滋味实在太好了。她快饿死了。
许苏深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不禁叹惋,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答应瞿凌求婚呢?
程嫣哭得更厉害了,因为我爱他呀。
估计是邹杰这孙子不乐意戴套,玩什么体外射精,程嫣自己都没弄明白孩子是谁的,还想着斩断过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呢。事情水落石出之后,程嫣背着所有人悄悄去做了引产手术,托韩健给瞿凌带话,她想重新开始,她会等他出来。会见次数频繁,看守所都烦了。最后瞿凌终于松口,看守所的高墙内外,曾经的一双璧人同时大哭。
到底是庞圣楠会来事儿,先人一步找媒体刊登了一封《致法院院长的公开信》,把许苏与韩健的调查结果全部曝光给了公众,文笔倒真不错,夹叙夹议夹煽情,还顺道夸耀了一把瞿凌当检察官那会儿的光荣事迹,很能引发围观群众的同情与共鸣。
末了落款数个大字:律师庞圣楠。
瞿凌翻供否认杀人,证人证言存在重大矛盾,再经媒体介入渲染,高院高度重视此案,二审的结果基本无悬念了,庞圣楠正经事情没干多少,功劳倒全是他的。乘胜追击写了一封《羁押必要性审查申请书》,打算让瞿凌提前出来。
许苏在网上看见那封公开信后,当场跳脚,破口大骂韩健是脑袋被驴踢了的蠢货,不懂得给自己造势,律师这行,业务能力和理论水平都在其次,关键还得靠名声吃饭,这么大的便宜怎能全让庞圣楠一个人捡去?!
“他没占我的便宜,本来也是你的功劳啊。”韩健心宽,嘿嘿傻乐,丝毫不计较这点个人得失,“我师父还是让我代为转达,你要真在君汉干得没意思,就算不愿意来我们所,过了司考,他直接收你为徒。”
何祖平提供了一条貌似可行的出路,但道窄且险,他是真的没勇气。何祖平及其弟子被故意迟缓年检甚至不予年检是常有的事儿,他太像公权力的一根肉中刺,论执业风险与政治风险,远远超出傅云宪。
许苏悻悻然于自己的没勇气,多嘴问了一句:“你师父那么厉害,怎么还要收我一个菜鸟当徒弟啊?”
“留不住人。”韩健叹气,“特别有能力的那些都留不住,这年头谁想当何祖平啊,人人都想当傅云宪。”
然而许苏想当何祖平。
回家之后,许苏一鼓作气把瞿凌案的辩护词也给写了,将案子的疑点与程序违规处一点点拆散,比如瞿凌签字认罪时写的“基本属实”,“基本”二字被公安擅自划去,就不合法;又比如跟公安一同讯问瞿凌的还有后来为瞿凌进行精神鉴定的心理医生,也违了规……如此罗列十来条,光是数量就足够引起法官的重视。
其实案子的脉络梳理一清之后,辩护词这活计就基本落不到他身上了,两位代理律师韩健与庞圣楠,据许苏了解,他们的笔头都不错。但他喜欢写,君汉所里有些律师的案子他若知根知底便也偷偷摸摸地写,有时甚至比对方最后呈交法院的更漂亮。
写了就存着,凤藻麟章的也不为炫耀,就给自己留个念想。
瞿凌案的辩护词一气呵成,许苏仍觉手痒,于是又写了一篇《11只猪引发的血案》,匿名发表在了网上。
07年出台的枪支鉴定标准是在11只猪的身上实验完成的,但人能跟猪比吗?许苏质疑枪支鉴定标准不合理,一篇法律人的观点文章写得跟檄文一般,洋洋洒洒妙语连珠,自己都觉得自己干得漂亮。
回到君汉,本想向傅云宪汇报案件进展,又在门口撞见了蔡萍。
许苏原以为对方短暂入院治疗之后,又锲而不舍地来为儿子伸冤,准备耗在君汉所的门口打持久战。没想到蔡萍表示,她明天就要走了。
她的嗓子基本哑了,瞧着瘦骨嶙峋,病容惨淡。蔡萍向许苏表示,自己不是来哭闹上吊的,何祖平的那位叫韩健的弟子已经接了她的案子,她今天来不求别的,只盼着能替狱中的儿子,跟傅大律师讲上几句话。
文珺适时出现,用复杂的目光提醒许苏,别逆老板的龙鳞。许苏自然看懂了文珺的提醒,他也没那么大胆子忤逆傅云宪的意思。但他想了一个主意,圆满解决的瞿凌案是个很好的范例,他完全可以充当韩健的幕后军师,在傅云宪的提点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案子办了。不得不说,何祖平不愧是刑辩名律,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被何祖平夸了一通之后,许苏很有些飘飘然,英雄才被英雄惜,他这会儿也有了点英雄的感觉,胸中意气。
许苏收下了蔡萍的申诉材料,把人安抚回去之后,又把那厚厚一大叠资料全收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曲线救国也是救,关键是怎么不着痕迹地套出傅云宪的办案思路,许苏正为高桦案苦思冥想,没想到傅云宪却先一步找了他。
踏进傅云宪的办公室,发现文珺也在,正一脸愧疚地望着自己。许苏第一反应,张无忌他妈说得没错,越漂亮的女人越不靠谱,这个女人回头就把自己卖了。
文珺不是故意泄露许苏插手了高桦案,但傅云宪既然问了,她就不能不说。
傅云宪问许苏:“网上那篇文章是你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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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指的应该就是那篇《11只猪引发的血案》,这种案子没有强奸案、杀人案那么夺人眼球,没在普通网民间溅起多大水花,倒被专业的刑事辩护网纷纷转载,业内反响强烈,有人说,这篇文章像极了出自何祖平的手笔,有才华,有风骨。
许苏点头承认,不敢出声是因为有些怯了,傅云宪该是生气了。他当然会生气,谁都知道蔡萍是何祖平介绍来的。
“瞿凌的案子是你走运,别以为无罪辩护这么容易。”傅云宪叫他过来就为骂他一顿,“何祖平的案子你少跟着瞎掺和!即使公安部的鉴定判据不合理,那也是国家法律许可的标准,一个案子,律师不从证据、程序、法理上着手,而妄图私自改变国家法律,这是最愚蠢无能的行为。”
许苏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网上的文章已经全被删除了,应该是文珺联系网站,做了些公关。
许苏怒咻咻地在网上找了一圈,一篇不剩,心里怨怼不已,这老流氓实在太不地道。
专员小贾这时候来撞枪口,砰砰砰地敲响了他的办公室门。
“交待你的工作干完了么,没干完就别来烦我!”许苏没好气地嚷。
“对不起,许主管,我是来辞职的。”小贾把一封辞职信放在了许苏的桌上,腼腆一笑,“我报名司考了,打算好好在家备考。”
许苏一下愣住,继而恍然大悟,今天是司考报名的第一天,也是他这学历能报考的最后一届。
第二十三章报复
无视许苏的不快与不满,下班前傅云宪让文珺传话,让他跟着自己回家,晚上陪着唱戏。
说起来傅大律师还真言出必践,这房子的产权证上虽还没加上许苏的名字,但一直为他留着一间房。平日里傅云宪外出办案若不带他同行,他便会大大方方住进来,美其名曰:替人看家。
许苏那间房的衣柜里就收着数件戏服,项羽的黑色软靠、曹操的红色蟒袍、还有虞姬的内衣裙子斗篷一整套,反正傅大律师喜欢什么,便专精什么,喜欢做菜,能请米其林餐厅的大菜师傅上门传教,喜欢唱戏,也是各色行头样样俱全,有些甚至是已故京剧大师们登台时亲穿的戏服,也不知怎么就被他收进柜中。
对于学戏这件事,许苏起初是排斥的。那些“哇呀呀”的大花脸还好,他尤其欣赏不了男旦,好好一个大老爷们,扭腰动臀裙裾飞舞,弄得蛇里蛇气的,简直不成体统。后来随傅云宪听久了戏,慢慢竟也体会到了戏曲的妙处,懂得了“千斤念白四两唱”,比起《长坂坡》《捉放曹》,他自己倒是更偏好《霸王别姬》。
傅宅里,许苏换衣服时,郑世嘉来了电话,主动提出要跟傅云宪视频。听郑世嘉在视频电话里叽叽歪歪地抱怨,好像提到了齐天。他们是朋友,臭味相投那种。
齐天的案子要公诉了,形势不容乐观,齐鸿志和他老婆天天在网上跳脚,也没能扭转不利局面。
傅云宪对郑世嘉说,同案的两名被告更有背景,这案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话很笼统,可能是为了诓这位大明星,但许苏还是很快意识到,反正最后傅云宪没接这案子,铁定不是为了他,更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郑世嘉继续抱怨:“我出去拍戏这么长时间,你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
傅云宪笑笑:“忙。”
大明星确实有段时间没露面了,现在人在一风光旖旎、海滩细软之地录制一档真人秀节目,与国内约有四个小时的时差。
晚饭是阿姨做的,傅云宪喝了点酒,此刻已经微醺,他斜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任夜风拂面,跟他的宝贝小情儿通电话。
许苏穿上内衣,扎上裙子,还披上了鱼鳞甲,忽生一念,他巴不得傅云宪让他闭嘴或者塞他进衣柜,就像约炮在家忽被妻子查房的丈夫一样。然而傅云宪没有。当郑世嘉听见异声问及屋里还有何人时,他很坦荡地承认,许苏在这里。
鱼鳞甲刚披上身,许苏不禁浑身一抖,他有些悲凉地发现,自己之于傅云宪,确实连情儿都算不上,也就一个人形宠物,喜时摸几摸,厌时一巴掌,可亲近可亵玩可丢弃,全凭主人心意。
他一身虞姬装束,身边却无霸王,他茫然扭头四顾,突然看见阿姨正在收拾厨房垃圾。
蔡萍的那份厚厚的申诉材料是许苏带回来的,打算熬夜研究,此刻却混在一堆残渣骨头之中。
“这是我的东西,谁让你扔的?”许苏把材料捡起来,呵斥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扔之前也不问一声?!”
阿姨解释这是傅律师让她扔的。这房子里的东西都属于傅云宪,当然想扔什么扔什么。
所有的不痛快都推到一块儿了,许苏转身上楼,听见傅云宪酒后撩骚他的小情儿,声音格外浑浊低沉:“摸给我看。”
听见这话,许苏扭头看傅云宪一眼,傅云宪却没有注意到他。大概酒喝多了,手机搁在桌上,他支着额头,微眯双眼,神态微有几分倦意,瞧着却是实打实的性感。
既是小别胜新婚,又是饱暖思淫欲,傅云宪视屋内许苏如无物,完全没打算在他面前掩藏自己的欲望,倒是郑世嘉,好了伤疤忘了疼,多少回被人拿艳照要挟,竟还主动提出要“视频做爱”。
许苏由衷佩服郑世嘉的豁达,想了想,就脱了自己的内裤,挂着空档走上露台,一眼望见温榆金庭内以水系为主的开阔景色,树影绰绰,雾气腾腾,原本特别憋屈的心情才稍稍舒坦一些。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许苏两手一撑露台护栏,轻松坐了上去,高声开唱,“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夜风送爽,唱词飘到了楼下,特别圆润清亮,瞬间穿透了整栋屋子。一扫面上倦意,傅云宪眸光一亮,闻声而起,循着这绕梁余音寻过去。
上了二楼,又上三楼,到了大厅,又出露台。看见许苏坐在细窄的栏杆上,大半截身子都已探了出去,样子很危险,好像整个人随时可能堕楼而去。
许苏听见背后有声音,挺利索地让自己换了个面儿,正对着走近而来的傅云宪。
明黄底彩绣凤凰牡丹,京剧里虞姬的装扮很挑人,一般人若没大浓妆衬着,很容易被这舞台效果浓重的艳色压过去,会显得土。但许苏就不会,他特别白,白得血管几乎透出皮肤,荧荧发蓝,所以淡妆浓抹总相宜,什么色儿都镇得住。
许苏看见傅云宪,不唱了,只冲他笑,他看似无意地撩高了裙子,露出两条修长白腿,晃啊晃的。
若非这身戏曲装束,十足像个月下的妖精,漂亮极了。
视频里,郑世嘉已经脱得一丝不挂,人与笔记本同在酒店大床,刻意分开双腿,让镜头往下对准了他的胯间风光——臀型很美,那点圆心也精巧,就是颜色略深,发褐。
画面中的美人正准备自摸,以声声娇喘挽留情人的目光,然而傅云宪一眼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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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掐断了郑世嘉的视频电话,朝许苏走过去。
戏服原本宽松,可被他这么刻意提着贴在身上,便能隐约看出下体的轮廓。傅云宪知道,戏服里头不着一物,就是那具洁白干净的少年身体。
一丛阴影越迫越近,许苏瞠大眼睛,笑仍笑着,也挺娇媚,只是可能方才笑得用力过度,这会儿脸已僵了,笑容收不回去了。又或许是被眼前的傅云宪吓着了,他像头欲求不满的狮子,面向羔羊,步履笃实沉重,瞳仁里焕发出异样光亮与血腥气息。
不顾坠楼危险,许苏怕得想往后退,傅云宪及时一把揽住他的腰身,将他箍在原地,淡淡说着:“接着唱。”
冷汗滑落额头、渗出后脊,许苏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继续唱道:“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声音依然脆甜清亮,可吐字不畅,音色也有点窄了,他跟傅云宪靠得太近了,脸对脸,腹贴腹,潮湿的气息在两人唇间传递。傅云宪身上飘溢着浓烈酒香,混合着一股独属于他的雄性荷尔蒙气息,许苏像闻见蜜香的蜂一样晕晕乎乎,罔顾自我。
一个颤抖的音符唱罢,傅云宪开始隔着裙子抚摸许苏的下体。
此时此地凉风习习,可傅云宪掌心温度惊人,轻易透过缎子,抵达许苏的隐秘部位。他以指尖掐住他的龟头,边拧边揉,他隔着薄薄衣料,来回摩挲他的会阴与肛口。
这一摸,许苏湿了,傅云宪硬了。前者铃口滴滴答答,后者裆前一片高隆,都是被欲望撩的。
傅云宪扳住许苏的腰,一掀他的戏服,戏服里头本就没有一件衣物,瞬间露出雪白腿根与红润性器,还有那股间一点带褶儿的软肉,粉嫩可爱,微微翕张的样子,分明就在招人进去。傅云宪又将许苏两腿各自往外分了分,释出早就滚烫坚硬的下身,贴上许苏的屁股,打算将他就地正法。
许苏这就不乐意了,伸手抵挡,将傅云宪的手摁在自己腹下,死活不让往穴里顶送。
傅云宪面上毫无表情,一点看不出动了情,反倒瞳孔再度缩小,眼神中杀意凛凛。他说,我养着你。
许苏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傅云宪目光愈发阴冷,又重复一遍:“我养着你。”
一句话就把过往那些情分全撇清了,言下之意这本就是桩买卖,他就是要他肉偿。许苏心酸,酸在傅云宪这话实在太对了,鞋底泥一样的玩意儿,一无所长一无是处,如此还不赶紧宽衣解带低头献腚,瞎矫情什么?然而一股硬气无名而起,他嘴上笑嘻嘻地答应着,手底却反抗得更加是并不兑现的性交许诺,这话是昆德拉说的。许苏深表同意。
趴在窗口,目送黑色大奔驶出温榆金庭。许苏承认自己的青春期可能比较长,但凡傅云宪在求欢时吃了瘪,他就感到很痛快。
痛并快乐着。
第二十四章破局
软玉温香正好眠,傅云宪夜宿在外厮混一宿,直到中午也没回来。许苏是被外卖人员的铃声吵醒的,文珺给他订了一份龙虾粥。
多好的粥,星级酒店的名厨掌勺,送来还是热的,粥中龙虾个头极大,钳大如剪,相当威武。许苏拉开窗帘,任阳光照透这座空荡荡的大宅,又独自坐回厅里。喝了两口粥,嫌淡,跑去厨房狠狠加了几勺盐。
盐加猛了,粥咸得既涩且苦,味道就像小时候苏安娜蒸的馒头。许苏忆起这久违的苦,反倒安然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喝完了,甘之如饴。
他知道,昨晚傅云宪虽急怒欲狂,然而天明之后,一切翻篇,什么都不会发生改变。
他还是叔,他还是侄,他还是居高临下施一棒舍一糖,他还得摇尾乞怜,卖笑于对方目光所及之处。
这就是他的生活,很安逸,很狗血,很操蛋。
傅玉致的卡宴打算还了,太耗油,开不起,韩健又临时有事,把许苏捎去地铁站附近就走了。趁人在地面上还有信号,许苏给文珺打了个电话,问她:“老王八蛋今天在不在所里?”
文珺不答反问:“你打算辞职了?”
许苏茫然:“辞职?我为什么要辞职?”
文珺心直口快:“闹成那样还不辞职,你心得多大?”
许苏知道文珺说的还是那一巴掌的事儿,心说,这点事情算个屁,老子当年被他操裂了屁眼子,整整一个月,一屙屎就飙血,后来不也乖乖滚回君汉了么?
许苏不可能把这些过往因由告诉文珺,只能在电话里嬉皮笑脸没正经:“还不是舍不得你么,哥哥要是说走就走,你那些寂寞的夜晚谁来安慰?”
文珺骂了一声“呸”,说“老板在所里,郑世嘉也在”,就挂了电话。
许苏独自在路边呆坐半晌,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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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思考文珺的提议,他高中学历,一无所长,离开君汉就再不可能进这种级别的大律所,去一般的民营小公司干个行政倒有可能,但苏安娜这花销,一个小文员能养得起?
不为五斗米折腰,那是没真穷过的人信口开河。许苏真穷过,就苏安娜欠债那会儿,半夜里有人拿砖头砸窗户,一觉睡醒发现家门口被泼了狗血与大粪,成天有凶神恶煞的流氓上门骚扰,说苏安娜太老了做鸡都不够格,只能卖到东南亚去做佣工……苏安娜哭得惊天动地,待人一走就搧儿子耳光,怪他袖手旁观逼亲娘去死。许苏不能还手,只能叹气,要杀了我能还债你让他们杀了我得了……
托尽一切关系,想尽一切法子,最后许苏铤而走险,在另一个退伍兵的介绍下去给夜总会看场子,跪着给人敬烟叫“大哥”。他起初还纳闷,就自己这瘦不拉几的身板居然还能这么营生,没想到对方看中的就是他这一点。某天他跟那退伍兵一起从外地往场子里偷带东西,说是“免税品”,带一次利润相当可观,结果场子老板当着他的面打开包囊,竟然全是药丸,那种药丸。
许苏对这些药丸再熟悉不过,毁了许文军的妻慈子孝,毁了苏安娜的幸福余生,也毁了他自己的锦绣前程。
对方当面夸他,说一般的马仔都獐头鼠目,哪像他,一身清清白白的大学生气质,缉毒警当面撞见都不会生疑;但转身就跟另一个人骂道,哪儿是大学生啊,贱种!
许苏瑟瑟发抖,他感到自己被一张宿命中的网缠住了,他竭力地挣与图,殊途同归。
走投无路,再去找了傅云宪,他哭着说,我是真没有办法了,真没有办法了……
事情到了傅云宪手里,突然就简单了。苏安娜直接上了那些赌场的“黑名单”,谁劝她赌剁谁手指,拉风得跟国际通缉犯似的。那阵子苏安娜想大赌,都没人敢借钱给她,小打小闹也输不了多少,慢慢的,瘾就下去了。
两年后许苏在君汉所的行政主管办公室里吃着冰镇西瓜,在新闻里再次看见了那个退伍兵,因为贩毒抗捕,被当场击毙。
他扼腕,他唏嘘,他侥幸。人们常以深渊喻红尘,还真是一线之隔。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探头探脑的那些花骨朵虽不是榴花,倒也红彤彤的煞是可爱,很能点亮一个失意者的晦暗心情。
一辆摩托从许苏眼前风驰电掣地驶过,外放的音响特别大声:
心要让你听见,爱要让你看见,不怕承认对你有多眷恋……
这老歌听得许苏一阵恶寒,终起了身,撒气似的踹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
实则不像文珺以为的那样,他这辈子都打算浑浑噩噩自困僵局,对于眼下与傅云宪这不清不楚的关系,他还是有个想法的。
他兜里揣着一个本子,将这些年问傅云宪拿的额外的钱,列出一张清单,所有的账都记多不记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细致又矫情。
一码归一码,许苏认为月薪不能算是傅大律师恩赐的,得算他自食其力。他这个后勤主管虽无学历傍身,但这些年活儿干得利索,能将君汉所上下数百口人照料得当,还是称职的。
其实苏安娜当年欠下的那笔高利贷,傅云宪曾说过不要他还,但许苏自己坚持要还,最后高利贷方折了个中间价,把利息去了,只收本金。在君汉工作六年,许苏省吃俭用,已经还了近一百万,还差的那些,眼下实在是拿不出了。
许苏想了想,给死党白默打了个电话,直接了当地开口:“我要借钱。”
白默二话没有:“要多少?”
“就拿个六七十万吧,拿了之后咱们前尘旧怨一笔勾销。白婧的事儿是你们家对不住我吧,我不能白给你妹妹顶罪,也不是问你要,待手头宽裕了,肯定会还你的。”许苏话不客气,还有点蛮不讲理,他以前觉得没骨气的人活着没意思,现在才发现,没钱的人更没意思。活该被轻视,被糟践,被事事视如理所应当。
“嘿,你小子还能耐了!要钱尽管开口,少他妈扯这些有的没的!”白默这人够局气,说手头暂时没那么多现金,先给他提二十万,余下的钱等他抛个股票之后立马给他送来。
人说“旧人不覆,陌人不故”,意思是新友不如旧友,旧友却不复当年。这话既现实又令人丧气,但对象换作白默,许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心。即使他已跟白婧老死不相往来,白默都是他最铁的兄弟,没有隔阂抵触,没有保质期限。
白默提钱来见,沉甸甸的二十万就这么到手了。许苏回到所里,揣着账本,提着钱箱,第一时间来到傅云宪办公室门口。
他是个小气的人,跟白默说自己要现金,就为了把一捆一捆的钞票直接砸在傅云宪脸上,你养着我?呸!
想想都觉得解气。
第二十五章将爱(一)
许苏走进办公室,郑世嘉果然在,但两人坐得尚远,也没亲昵动作。傅云宪桌上一堆材料,该是正忙。
傅云宪工作时最是认真,也最为挑剔,一般人根本跟不上他的思维。以前他的徒弟在他看材料时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蠢话,他二话不说直接朝人脸上摔杯子。一直被晾一边的郑世嘉看似早就坐立不安了,他四处转悠四处看,随意翻检傅云宪书架上的物品,说万源为庆祝子公司上司,要办一个以公司高层为主的小型派对,邀他们一起去。
傅云宪没答郑世嘉的话,目光陡然一转,落到许苏身上:“万源的原始股,让我们许主管也买点。”
这得赚多大一笔?许苏略略一算,心动不已,但大利当前还死得撑着,嘴硬道:“我哪有钱。”
傅云宪点着一根烟,把打火机扔回大理石桌面:“没有算我的,也算职工股权激励。”
虽说先使小性儿的是他许苏,但朝人心窝下刀子的是他傅云宪,老流氓大概也知道那晚闹得有点过了,明摆着就是补偿安抚。许苏琢磨着,犯不上跟钱过不去,那点没出息的自尊心就又苶了,攥着账本儿的手紧了紧,一时不知该不该递出去。
傅云宪朝他手里东西瞥了一眼,叼着烟问:“有事?”
想着还是先汇报正事要紧,但这郑世嘉跟万源高层关系十分密切,许苏多长了个心眼,不说话,只递眼色。
傅云宪对郑世嘉说:“手头有个案子,你先回去。”
一直在旁磨磨蹭蹭的大明星一下不乐意了,走过来,一屁股就往傅云宪的腿上坐:“你看你的材料,我就坐在这儿陪你,不插话。”
“我们嘉嘉在这里,谁还有心思看别的。”傅云宪笑笑,捏了捏郑世嘉的下巴,又用带了点京剧腔的语气说道,“美人误我。”
郑世嘉跟没被人夸过似的,笑得滚进了傅云宪的怀里。
许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还“嘉嘉”呢,真难听,跟叫猴似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郑世嘉太精致了,傅云宪太英俊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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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这样的男人亲昵搂抱,不恶心,反倒赏心悦目。
一对狗男男,直把旁人恶心透了才罢手,郑世嘉离开办公室后,傅云宪的目光再次落到他手里的小本子上,咳一声说:“攥半天了,拿过来。”
许苏听话地递上去,对方翻开本子潦草扫了一眼,嘴角不屑一翘,抬手就撕去了记着账的那两页。
许苏喊起来:“我算了一宿了!”
傅云宪将撕碎的纸片扔进烟灰缸,直接把手中的烟揿灭在上头:“你想还就还,但不用给我看这个。”
“你看不看都一样,反正一分钱不会少你的。”许苏又把钱箱递上去,一打开,整整齐齐二十沓人民币。时间应当在此刻定格,他感到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了。
然而傅云宪更不屑了,随手取出几捆人民币仍给文珺,说给刑事部的律师律助们发高温费。
文珺没明白老板的意思:“这才刚刚六月中,还没到热的时候呢。”
“没到也发。”傅云宪看了看许苏,嘴角勾了勾,“算咱们许主管给大伙儿的福利。”
“是不是不够?”这种完全轻之蔑之的态度立马引发了许苏的怀疑,“我妈是不是私下里问你拿过钱了?”
嫌对方胡搅蛮缠个没完,傅云宪显露烦躁情绪,一抬手,把正在看的一沓材料摔在了许苏脸上。
纸页挺厚,砸得脸皮生疼。许苏憋着气,虎着脸,捡起几页看了看,大为惊讶,居然就是蔡萍的申诉材料。
“公安的扣押清单有问题,微信聊天记录里几笔枪支买卖的信息也无法对应,你要没正经事就琢磨琢磨手头的证据。”傅云宪怒意不减,喝道,“滚!”
论专业,谁也及不上傅云宪,许苏悻悻不已,乖乖“滚”了。
没想到郑世嘉竟还没走,独自坐在大办公区,那挺拔瘦削的背影瞧着还挺落寞。听见许苏出门的动静,他起身,回头温和一笑:“我现在准备回去了,许主管送送我吧。”
许苏摊手:“我没有车。”
郑世嘉又笑笑,掏出兜里的钥匙抛过来:“我有。”
许苏开着车,郑世嘉坐副驾驶,目的地是温榆金庭。出于行政人员的天职,许苏问了一句:“酒店订在哪里?”
郑世嘉说,不用订酒店了,今晚我就住云宪那儿。
许苏点头说好,心道这话好笑,跟孩子怄气似的,你跟我较什么劲儿,你不在国内这几天,老东西又没跟我睡。
郑世嘉没从许苏那里得来自己意料之中的反应,颇不甘心,半晌又憋出个大招,直接问道:“你跟你老板究竟睡没睡过?”
许苏心一抖,装腔作势道:“你问什么?”
“我猜你们也没睡过。”郑世嘉自问自答,不知是真敞亮,还是假大方,该说不该说的,一股脑全倒出来,“他床上功夫真好,我也算见识过不少,没有比得上的,要真睡过就离不开了,不可能是你这样。”
许苏一阵恶寒,不自觉地加了一脚油门,心说还是赶紧把人送到了吧,再耽搁片刻,什么体位、道具都能跟你一一细数。
照旧目送佳人入豪宅,照旧他自己没走,照旧跟艾达打了电话,吩咐老地方给大明星订一间房。这回他没有车了,孑然一人在数千亩的温榆金庭内更好掩藏,傅云宪的大奔近晚上十点才回来,许苏躲在花园里耐心候着。
许苏这会儿的想法很简单,郑世嘉若像上回那样大半夜地被撵出来,到底是大明星,磕了碰了跟谁都不好交代。但他没往深里再想下去,郑世嘉自己有车有驾照,又何必他多此一举。
十二点很快过了,月落霜满天。
一直等到凌晨四点,夜色渐白,许苏眼睛瞪得发胀,脖子仰得发酸,才终于意识到,郑世嘉真的留下了。
他记得傅云宪说过多少回,这房子有你一半,而这些年除了他许苏,也确实从来没人在这儿留下过。
许苏恍惚不过秒,旋即如释负重。
这么些年的混沌与暧昧,终究被傅云宪亲手拨开了。全他妈是狗屁。
凌晨时分,没有公交没有地铁,许苏打了辆车,催着司机师傅火急火燎地赶往棚户区里的许家老宅,他像在花园里被连根拔起的一株野草,意识到花园外那一亩三分的肮脏与泥泞,才是最圆满的归宿。
到了家,意外地发现,所有人都还醒着。
许苏等了一夜,盼了一夜,早已倦得睁不开眼,可许家老宅里沸反盈天,一屋子男男女女搓了一宿的麻将,此刻依然斗志高昂,比打鸣的鸡还勤快。
厅里地方小,摆下两张麻将桌之后,人与人摩肩接踵,基本走不动道。五月尾端的天气,屋外凉,屋内闷,男的赤膊上阵,女的薄裙轻衫,许苏看见一个面目猥琐的半百老头把手伸进苏安娜的裙子里,苏安娜花枝乱颤咯咯直笑,而那男人的老婆正在另一牌桌上杀红了眼,手边一沓百元大钞,对此毫无知觉。
旧风扇吱嘎吱嘎,屋子里烟雾缭绕,灯上蒙着厚厚一层油灰,地上全是果壳与烟头。
真脏。
苏安娜大概没想到儿子会在这个点回来,稍稍吃了一惊,但仍没停下摆弄麻将牌的手,她说,回来得正好,出去买点早点,问问你这些叔叔婶婶要什么,昨晚你妈手气好,请客!
许苏一动不动,问苏安娜:“你是不是背着我问傅云宪拿过钱了?”
“拿过吗?”苏安娜摸着牌,明摆着装傻,“早忘了。”
许苏只问这一句:“你是不是背着我问傅云宪拿过钱了?”同桌的两个老太已经不摸牌了,她们特别谨慎地盯着许苏,觉得这孩子的眼神与往常大不一样,眼白上血丝满布,瘆得慌。
“拿过一点。”苏安娜嫌儿子杵在身边影响了自己摸牌,用肘弯搡他一下,“我拿他一点钱怎么了,我养那么大的儿子难道白给他睡,我还没赖他害许家断子绝孙呢!”
“拿过多少?”许苏浑身发抖,倒不是大庭广众下被亲娘戳了脊梁骨,也说不上来是不是气的。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他在这头努力填补,他妈在那边可劲亏空,这笔账算是怎么也还不清了。难怪傅云宪不屑看那账本,难怪他可以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我养着你。
这些年,他肆意地闹,拙劣地演,他瞧不起刑鸣爬床上位,看不上郑世嘉卖身走红,他努力想证明点什么,想守住点什么,好像这段关系跟“情”这个字沾上点边儿,就特别高尚。
“两三百万总有的吧,拿了那么多次,哪儿记得。”苏安娜报少不报多,心安理得,“傅云宪说了,那三十万也是小钱,过两天让秘书直接给我送现金——”
苏安娜话音未落,许苏一抬手,“哗啦”一声就把麻将桌掀了。还不待这些嗜赌的街坊破口大骂,他已经搡开挡道的人,大步冲向厨房,回来时手里握着尖刀,一副与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两桌搓麻的人同时惊叫一声,全站了起来。
“谁他妈再跟我妈赌,我弄死谁!”许苏跟疯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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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做样式,是真拿刀往人脸前比划,“我话只撂一遍,听明白的马上滚,听不明白的我现在就捅死你——”
“你反了天了!”唯独苏安娜不怕发疯了的儿子,小时候打惯了的,甭管当着多少人的面,也下得去手。
许苏被苏安娜狠撩了一个嘴巴子,这才神志回归,静静把刀放了下来。他抬脸,茫然扫视一屋众人,他扭头,冲母亲凄然一笑,“老太太,人把你儿子当狗一样养着……咱们要点脸行不行?”
第二十六章将爱(二)
欠傅云宪的钱看来一时间真还不清了,尽管白默人傻钱多,许苏也不能真就讹上人家,思来想去,决定认真投入最容易来钱的娱乐圈,先从《缘来是你》开始。
他找出上回与刑鸣同行的那位导演的微信,问了对方:刘导,那个《缘来是你》我还能上吗?
那边竟回复得相当快:来吧,准火。
既然参加了节目录制,就得让节目组上门拍vcr。许苏这天穿得格外水灵光鲜,整个君汉所都沸腾了。
因为傅云宪不喜欢他穿正装,所以许苏终日白衬衫搭牛仔裤,成了偌大一个君汉唯一的异类。但要上节目就不能这样,他许苏的卖点除了颜值高,就是大名鼎鼎的君汉律所,尽管只是行政人员,律政精英的气质该彰显仍得彰显。
许苏是有一套正装的,还很名贵,但不是自己买的,而是白婧他妈顾天凤送他的。那个时候他刚进君汉不久,顾天凤大概从儿子白默那里得知了消息,就让儿子当模特,袖长肩宽的各减几分,给许苏订了一套。
顾天凤知道女儿惹的祸,一直觉得愧对许苏,所以她不敢也自觉没立场再约他见面,只躲躲藏藏地在君汉所门外偷看了许苏好几回。神奇的是,因为多年来她一直视许苏为亲子,大学那会儿都给他亲手织过毛衣,仅凭目测就确定了许苏的尺寸,结果还分毫不差。
许苏的衣柜里一直挂着这身衣服,偶或看两眼,一直没找着机会穿。
君汉所内,明珠台的化妆师替许苏做了造型,一头又软又黄的发定了型,还薄施粉底,画了画眉毛。化妆师直夸许苏底子好,最浅色号的粉底都比他的肤色暗浊,只需掩一掩眉眼间过于泛滥的少年气,立马帅气逼人。所里年轻一点的姑娘们都疯了,许苏其实很能勾起这些女孩对大学的回忆,你我皆平凡,只有校草远在天边。
连文珺都被叫嚷声引过来,怔怔看了许苏半晌,来了一句,你还真的……蛮帅的嘛。
许苏正依摄影师的要求拍几个特写,坐在露台一沙发背上,身后是s市的地标建筑,圆身尖顶,直入云霄,与左右同样看似通天的高楼相映成辉,景色相当壮丽。他冲文珺挑眉一笑,拍了拍自己大腿,示意对方坐上来:“你要今晚肯跟哥哥回去,哥哥就不上那节目了。”
可能得怪摄制组的灯光打得太过梦幻,眼高于顶的文珺头一回觉得许苏笑起来那么好看,竟真扭腰动胯地走上前,佯装替许苏整理衣领,半嗔半笑道:“你要红了还能记得我?那节目里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多了去了,个个漂亮……”
许苏加深了自己的笑容,一双桃花眼弯出最勾人的弧度:“我不喜欢小姑娘,我就喜欢大姐姐……”
摄制组上门得所主任批准,庞景秋欣然应允,也抽空过来看了许苏一眼,夸奖说,都说君汉出精英,这下大家都知道君汉也出美人了,你这样子真该让老傅看看。
若按以前,许苏是最乐意在傅云宪眼前嘚瑟的,就跟骚动的小孔雀似的,抖了尾巴还叫两声,生怕对方不注意自己。但这回摄制组来拍vcr,他特意挑了傅云宪不在所里的时间,平日里尽量躲着避着忌讳着,就是前些天对方去外地开庭,他也找了借口没跟着去。闹罢一场,虽不至于“一别两宽”,倒也令许苏重新定义了傅云宪与自己的关系,他只是他的领导与债权人,那份古怪暧昧的叔侄之情伤人伤己,还是撇干净的好。
偏偏事不凑巧,傅云宪这次开庭格外顺利,竟提前回来了。
刑事部的公共办公区比往日人少,人都凑在了露台上。傅云宪也循声过去,一眼看见许苏西装革履地坐在高处,正低着头,与文珺面贴面地亲昵说笑。
脸一沉,问一个正瞧热闹的年轻律助:“这是干什么?”
“马上要拍vcr,许主管上明珠台的《缘来是你》了,真的好帅啊……”那女孩回头一见傅云宪,那张英俊的脸上半分笑容也无,哪是赏美景、惜美人的神态,女孩立马吓着了,悄悄拽了拽身边一个同事的袖子,两人都溜了。
围观众人也都看清了来者何人,呼啦一声自觉散往两边,庞景秋正巧要走,扭头看见了傅云宪,笑着对他说:“你看我们小许,多好看,君汉所的形象代言人非他莫属。”
一个明珠台的编导认得傅大律师,见其面色不善,赶忙凑上去打招呼:“傅律,我们尽量不耽误你的时间,拍完就走……”
傅云宪目中无人,直接冲许苏拔了音量:“许苏,你给我下来!”
文珺自知招惹了不该招惹之人,赶紧退往一边,许苏瞪着眼睛看傅云宪,一点不肯服软,顶茬儿道:“你他妈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许苏对摄影师说,现在可以开始了。
那组长不敢擅自拍摄,又凑到傅云宪跟前打招呼,说:“傅律,我们也是工作……”
傅云宪直视许苏,对摄制组说:“许苏不参加《缘来是你》的节目录制,我会亲自通知你们刑主播。”
那组长回头看了许苏一眼,阳光下一翩翩少年郎,整个人都晃眼得厉害,心里着实可惜,又对傅云宪说:“许主管这条件不上这节目太可惜了,这次《缘来》改版,请了不少明星助阵,收视率可以保证,一炮就能红了……”
傅云宪从头到尾没看那人一眼,只给了一个字:“滚。”
傅大律师气场慑人,摄制组没敢再多留片刻于君汉,收拾器材,招呼同事,不一会儿全撤干净了。
许苏懵了,在人后头挽留:“诶,诶,别走啊,还没拍完呢,我还要上节目呢……”见对方去意决然,徒留背影,于是翻脸又骂:“妈的,你们也太怂了,亲妈抢劫还是亲爹杀人?又不打官司,怕他干什么……”
摄制组都走了,所里那些小姑娘也不敢留着碍老板的眼,陆陆续续退出露台——但没走远,八卦之心作祟,各个都伸着脖子向大平台上张望,像鹅。
外头嘁嘁促促的都是响动,里头气氛沉默又剑拔弩张,但对峙双方实力悬殊,仿佛家雀斗老鹰,奶猫战雄狮,画面特别有意思。
傅云宪朝许苏走近一步,脸色又沉一分,终于开口道:“人都走了,还不下来。”
一口恶气浮在胸腔之上,堵在嗓眼之下,许苏干坐许久,太阳都快西斜了,天色大半已呈酡红,一些金色的云飘动于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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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广厦之间。
许苏背对着这片般般似画的景色,却不知在他人眼里,连他一起算上,才是风景这边独好。
僵持的时间里,许苏飞快在脑中算了一笔账,上一回节目能挣一千块钱出场费,一周一期,一年常驻,那就是五万多。钱不算多,但机会真的不错。以前《缘来是你》热播的时候,每一年都能出几个以之为跳板成功跨入演艺圈的,若以名利衡量,最成功的是个叫姚雪然的美女,巨乳童颜相当可人,节目结束后上过杂志、拍过广告、做过游戏代言,如今已经蹭上了大银幕,在第五代领军人物老张的电影里当女配,风光无限。
当然还有刑鸣,走了一条和其他嘉宾截然不同的道路,正儿八经地当上了新闻节目主持人,许苏虽私底下没少质疑刑鸣的人品,但对他的才气能力却是心悦诚服。不敢自比刑主播,甚至不敢奢想姚美女,他就想在这浮躁混乱的互联网时代中,混点名气挣点钱,早日把欠的账给还了。
傅云宪搅黄了他的机会,许苏怨气冲天但也无计可施,只能故意不配合,你说东我往西,你说下来我偏坐着。
“人走了我也坐着,我就不下来——”
本就不多的耐性彻底耗尽,傅云宪大步上前,将许苏拦腰抱起,扛在肩上。
露台上的同事早就散尽了,但办公区里,一双双好事的眼睛仍然盯着。许苏觉得蹬踹踢打之类的动作太难看,也太失男子气概,“哎”着叫了两声,然后高声抗争低声讨饶,皆不顶用,被傅云宪扛回了他的办公室里,不费吹灰之力。
许苏被傅云宪一把摔在黑皮沙发上,气咻咻地想爬起来,傅云宪已经压下来,把他锁在了自己与沙发之间。
傅云宪压着他亲,用胸膛堵住他的出路,用嘴唇封住他的嘴唇,许苏那薄似纸糊的身板根本挣不过,转眼唇被攻陷,舌被纠缠,城池彻底失守。
除了酒精上头、精虫上脑的时候,通常情况下傅云宪并不太想睡许苏,或者与其说是不想,倒不如说是不舍得,能解决那点生理欲望的人多得很,演员模特空少,漂亮的男孩子上赶着贴凑,只有许苏,他是独一无二的。
但他任何时候都很喜欢吻他。那软软的唇与齐齐的齿,那湿润的口腔与甜糯的舌头,不讲感情,不带欲望,只是本能地喜欢。
一直吻到对方快断气了才把人放开,见许苏被亲得唇瓣微肿,唇珠嫣红,些微唾液溢出口角,亮晶晶的,傅云宪觉得可爱,伸手揉了揉,以拇指替他擦拭。
许苏把头扭开,以冷硬态度拒绝傅云宪的亲密举动,他说:“我得去上节目,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清的。”
“晚上跟叔叔一起回家。”小东西跟自己不止闹过一回,哪一回不是色厉内荏,有始无终,傅云宪没太往心里去,照旧以美食相诱,“想吃焗龙虾还是烤帝王蟹,叔叔都给你做。”
换平时许苏早就缴械了,他小时候日子过得苦,三月不知肉味是常有的事,所以记吃不记打,一点口腹之欲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然而今天不同了,许苏摇头:“不去。”
“好了,你养着我。”傅云宪似乎很明白许苏在别扭什么,脸上带了几分妥协与不耐烦,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你养着我,行了?”
醉人醉语许是做不得数,但那话是够伤人的,许苏又想到留宿的郑世嘉,两股心酸并作一股,还是摇头:“不去。”顿了约五秒钟,补了一句,“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以后也会是你和别人的。”
傅云宪沉着脸不说话,许苏就自顾自地说下去。
“郑世嘉挺好的,有财有貌有名气,他这么想跟你订婚,肯定是真喜欢你。你这老东西半辈子都过去了,也该找个真合心意的定下来。”许苏自觉这话说得很得体,很大度,想了想,突然问,“你们上回就去了拉斯维加斯,所以你是准备认真的,对吗?”
中国内地同性婚姻尚不合法,订婚结婚统统没有实际意义,也就是追求一点虚无缥缈的仪式感,追得紧了还显得相当可笑。老话说感情的事谁先认真谁就输了,郑世嘉肯定也清楚,许苏由衷觉得,他不容易。
“听你的。”傅云宪双眉一紧,凝视许苏的眼睛,他本就眉骨清晰眼窝深陷,如此凝神就显得眉眼很是多情,勾魂荡魄那种,他说,“你不愿意,就告诉我。”
“你是我的老板和债权人,但也是我叔叔。”许苏心说我哪儿有资格不愿意,执拗地摇头,“没什么不愿意的,我以后管郑世嘉叫‘婶婶’。”
对方铁了心要把界线划清,傅云宪大概真被惹恼了,放开许苏,冷冷看他一晌,一字一顿地警告,“你别后悔。”
转身摔门而去。
与傅云宪彻底摊牌之后,许苏又把节目组叫进所里,当着目瞪口呆的众人面前,面带微笑,把那vcr给补拍了。
连着几天上班穿西装,打领带,还往头上抹发胶,抹得奇多,傅云宪以前不让他干的事情他一次性干了个痛快,趁午休时候就溜上大露台上抽烟,顺便鸟瞰整座城市。
许苏惊讶地发现,在远处一幢摩天大楼的外墙上挂着一只燕巢,在高远清澈的天空下金光闪闪。渺小、卑微又不知泥滓之贱的燕子怎么能飞这么高呢?他想不明白。
文珺踩着尖细高跟从他背后走来,这阵子她都没敢正眼瞧许苏,也只敢趁傅云宪不在所里的今天过来搭一句话。
文珺叹了口气说,你这是逆反心理。
下班之后照旧突击去那片棚户区检查,检查上回闹过之后还有没有人敢跟苏安娜赌博,许苏走进巷子,左右街坊纷纷冒头,都跟看鬼似的看着他。
许苏东觑西看仔细分辨,发现苏安娜牌桌上常见的那些麻友一个不少,这会儿都老实待在自己家里,登时心情大悦。
甭管是怵他还是看不起他,只要不把苏安娜拉上赌桌,许苏自认就算目的达成了,他神色自若,主动跟街坊们打招呼,甜甜叫着,叔,你今天气色真好。
那个把手伸进苏安娜裙子里的中年男人脸色大变,砰一声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许苏一场大闹,差点把他的睾丸给割了。
自家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半合,苏安娜就坐在一眼可以看见的地方,对面只有一个刘梅,两个女人边嗑瓜子边聊天,其中一个不时唉声叹气。
叹气的是苏安娜。上回虽然一个巴掌挽回了些许颜面,但到底没闹出好来,傅云宪没派秘书过来送钱,那些麻友也再不乐意上门。苏安娜抬眼看见儿子进门,也用一种相当阴晦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像狐狼瞄着兔子像蛇盯着青蛙,反正不像母亲。
还是干婚介的刘梅眼力见好,见母子二人神色古怪,主动起身招呼许苏:“苏苏回来啦,我正跟你妈商量着,这周末让你见一见我手头的小姑娘。”
这话听着跟鸨母似的。以前刘梅也会跑来许家给许苏介绍对象,但许苏不热络,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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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更不热络,她认定了以自己儿子的出众样貌,怎么也得找个宦家小姐富家千金,许文军那死鬼什么本事没有,唯独皮相无可挑剔,这个足以发迹于社会的巨大优势也遗传给了他的亲儿子。
但刘梅介绍来的女孩子大多出自工薪阶层小康人家,苏安娜没一个看得上,她认识的所有人里,傅云宪是最有钱也最有社会地位的。
这回苏安娜会把刘梅请上门,一来没人陪打麻将实在闲得发慌,二来经过那晚一场大闹,到底想起来儿子也到了适婚年龄,不清不楚地跟着那位大律师似乎毫无前途。
女孩子们的照片存在刘梅的手机里,苏安娜已经挑过一阵,详细问过每个人的家底之后,最中意一个家纺厂老板的女儿,女孩长相平平,既矮且胖,但他老爸年销售额过亿,她手里拎着的包是爱马仕,在这等硬件面前,矮是小鸟依人,胖是珠圆玉润,所有的缺点都是浮云。
刘梅说了,小姑娘自己卖相不好,所以对另一半的学历家境全无要求,就想找个漂亮的。
许苏接过刘梅的手机,挑挑拣拣,照片里那些女孩子,要不就是尖腮大眼过犹不及,要不就是姿色平平,让人毫无勃起的欲望,许苏嫌弃地翻过十来张,突然被一张照片狠狠晃了眼睛。一个身穿警服的女孩,微长的鹅蛋脸,五官明艳成熟,不带妆胜似带妆,浅笑目视前方的姿态相当大气。
许苏与傅云宪若即若离地纠缠这些年,人虽杂身其间,心却始终游离在外,从没忘自己是个直男。只可惜缘分这东西玄妙的很,他看得上的看不上他,他看不上的再倒追也不抵用,许苏青春期的审美延续至今,他喜欢御姐,美艳大方、波涛汹涌的那类,譬如文珺。
苏安娜头一个反对,嫌对方干的是基层民警的工作,显然不是什么好出身。许苏当面没跟母亲呛,待母亲离开便问了刘梅,打听出姑娘名叫蒋璇,非本地人,基层派出所的一线民警,家庭背景统统不知,只知道品行能力一概不错,屡获单位认可与群众好评。
突击检查结束,许苏对近来安分的母亲表示满意,没留下吃饭就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卡宴已经还给了傅玉致,出入都靠步行,他两手插兜叼着烟,跟那些昼伏夜出的夜市摊贩们打招呼,感到莫名痛快。
还没走出这片棚户区,老远就瞧见一个人,只看背影也知其条儿特别顺,范儿特别正,如鹤在鸡群,衬得周遭一切皆成了背景。
许苏一眼认出这个背影,唐奕川。
唐奕川,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公诉处处长,才三十出头的年纪,这样的成绩委实令人咋舌。
许苏对唐奕川印象深刻,不只因为对方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实是因为这人长得太帅了。一张拒人千里的清俊面孔,凤眼直鼻薄唇,五官脸型全都无疵可指,唯一的美中不足可能就是面部神经先天缺失,许苏从未见过这人露出笑脸,或者说从未见过他露出任何浓烈真挚的表情,仿佛舍了七情六欲,把好好一个人生生活成了一尊煞神。
许苏也从未见过像唐奕川这么官腔十足又恰如其分的男人。现代司法理念是宁纵勿往,但到了唐奕川这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他二度获评市里的优秀公诉人,不苟言笑,嫉恶如仇,出庭风格严厉无比,量刑意见一定从重。
既是金牌检察官,自然跟身为刑辩大状的傅云宪有过不少正面冲突。曾有一起官员受贿案,因主体身份模糊与证据漏洞,经傅云宪辩护,一审宣判无罪。而后检察院抗诉,唐奕川接手,庭前数次提审被告人,整理出极其完备的补证提纲,庭上又与傅云宪争锋相对,况,了解到当地居民的违建普遍用于厕所或灶间,很快给出了解决对策。
“违法违章就必须拆除,但考虑到不少居民家中确有难处,由我来与街道协商,出资租房改建成免费公用厕所,请施工队改造燃气管道,”冷面煞神亦有悲悯之心,唐奕川一身笔挺有型的检察制服,胸前检徽熠熠发光,“我向各位保证,一定尽全力在有限条件下,解决你们的日常生活所需。”
唐奕川面容严肃,字字铿锵,一言酬薪于釜底,一举眉,再横的城管也不横了,一转眼,再刁的居民也不闹了。当时许苏恰巧也在,驻足树荫下目睹了全过程,由衷敬佩,啧啧,这形象,这气度,这应变能力,服了。
许苏怦然心动了两三瞬,肃然起敬了秒,撇开形象气度与能力,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
唐奕川身上这股劲儿,眼熟。
第二十七章寻欢
唐奕川是开车来的,已经探访完孤老,正准备回去,便顺道载了许苏一程。
黑色奥迪,官车标配,上车后唐奕川戴上眼镜,他度数极浅,也就开车和出庭的时候才戴,金属细框眼镜很衬他的脸型五官,一张原本就极清俊的脸,愈发显得孤煞。
夜色渐酽,唐奕川问许苏:“傅律师最近还好?”
许苏反问:“哪个傅律师?”
唐奕川目视前方:“傅大律师。”
许苏曾听傅云宪潦草提过一句,唐奕川与傅家老二傅玉致是大学同学,师兄师弟的关系,就差了一级。
傅玉致在非诉领域风生水起,但弃经从刑之后,其江湖地位与他大哥远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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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担不上“大律师”这个称呼。
傅二少爷的正经心思似乎也不在刑事辩护上。他拥有那种最符合怀春少女意淫的律师形象,风流倜傥,能说会道,眼神浸了蜜,笑容渍了糖,整个人都似甜的,所以这些年身边莺莺燕燕不断,都巴巴地想当傅二奶奶。
他也曾在许苏面前提过唐奕川,两人大学里就有了过节,好像还是情敌。
三人行必有奸情,听上去像有一段狗血的往事,充斥着甜蜜的谎言与冰冷的真相,许苏没少腹诽,哪个姑娘会弃唐奕川而择傅玉致,除非瞎的。
唐奕川的开车风格很稳当,甚至有点超出其年龄层次的老成,不争不抢,不疾不徐,黑色奥迪在车流中穿行,静得像条深海里的鱼。唐奕川对许苏说,有件事情想拜托你转达傅律师。
“拜托”二字令许苏很有些受宠若惊:“有事唐检吩咐。”
唐奕川接着说,市里的检察官要开展培训,他有意请傅云宪来检察院里上上课。
这件事情特别有意思,刑辩律师要提升专业能力,常常请检察官们来做讲座,而检察官们也会反其道而行之,彼此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矛与盾的传统故事,在中国司法界有了全新的诠释。
许苏挺好奇:“你们不是不对付?”
唐奕川专注开车:“就事论事,中国刑辩律师不好当,傅律师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首先因为他的专业能力首屈一指,这点上,我非常敬佩。”
“论专业,全中国没人比得上傅云宪。”这话听着窝心,许苏不自觉地露了笑脸,“其次呢?”
“其次他很聪明,比起刑辩律师,他更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唐奕川扭头看了许苏一眼,微笑道,“在我国的法制环境下,这是褒义。”
许苏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很投缘,唐奕川问了一些关于傅云宪的近况,许苏知无不言,聊得十分高兴。
不多久到了目的地,许苏没下车,他这会儿才想到自己难得能与唐检察官同行,得赶紧抓着机会请教,他说,我有一个案子,想听听唐检的意见。
“你说。”
许苏就把蔡萍儿子高桦那案子说了,没想到向来从严断案的唐检察官也表示,量刑过重。
唐奕川问许苏:“哪个地方的案子?”
许苏报了一个地名,唐奕川想了想说:“我有同学在当地的检法两院,这案子我可以让他们帮着推动一下。”停顿片刻,唐奕川补充说:“公检法不止是维护社会正义与国家稳定的强权机关,更应该是为百姓服务的法律机构,‘无犯意则无犯人’,高桦没有主观故意,所以至少在这件案子上,机械司法不合适。”
一席话,许苏简直五体投地。
许苏日子过得巴结,出租屋跟香榭里的房子差不多,很小的一室户,而且是毛坯。洗漱之后躺在床上,突然就想给傅云宪打个电话。他想说说唐奕川拜托他的这件事,或者干脆就聊家常。但刚翻出傅云宪的号码,又犹豫不决起来。其实这个号码许苏早已烂熟在心,存储号码的这个称呼也一直在变,正经时叫“叔叔”,玩笑时叫“老流氓”,生气时便直呼其名,抑或骂些更狠的。但每改称呼之前都会频添花样,确保傅云宪的电话永远在通讯录的第一位。
郑世嘉应该又留宿了,或许根本不能叫留宿,那就是他与傅云宪即将共度余生的爱巢。他先想到,这个电话会不会打扰了屋中两个男人的春宵一刻?继而又止不住地发散性思维,在那幢有他一半的房子里,傅云宪是不是也会为郑世嘉做饭煨汤,是不是也会纵容他胡闹撒野?
许苏把手机扔向床头,阖上眼睛,劝自己,别再瞎想了。好梦不怕多,但怕噩梦频,这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又历时长久难分好坏的一场梦,早该醒了。
再晚一些时候,刘梅给他来了个电话,让他周末里抽出一天空闲,和蒋璇见一面。她说把他的照片与情况介绍给蒋璇之后,对方对他挺有好感,很想进一步了解。许苏眼下兴味寥寥,没了在苏安娜那儿的热络劲,随口诌了一个理由,把人打发走了。
周六晚上他得跟着庞圣楠、韩健再去合计合计瞿凌案开庭的事儿,而周日下午就得去明珠台录第一期的《缘来是你》。
许苏被庞圣楠的豪车载到了地方才发现,丫把他们带来了一家夜总会。
庞圣楠对二审改判非常乐观,所以压根不是找他们出来合计案情的,他搂着许苏的肩膀,摆出一副两人早已冰释的热络样子,说为了持续发酵瞿凌案,这回特意请了两个人,一个是电视台记者,一个是网络推手,两人都好“寻花问柳”,所以顺便也带兄弟们出来开开荤。
许苏一脸厌弃,拍开了庞圣楠的手,倒不是他故作清高,嫌这种地方腌臜混乱,实是跟了傅云宪这些年,最看不起律师不务正业,打个官司还想靠舆论绑架司法。
“我不信傅云宪没干过一件这样的事儿?”律师们大多敏锐,庞圣楠似乎很知道许苏嫌弃什么,不以为然,“再说这不能叫绑架嘛,这是监督,是监督。”
“放屁!”许苏脸色一青,离彻底动怒只差一线,“我叔从没干过,他的案子赢得正当漂亮,全凭本事——”
“好了好了,他不干,但他却吩咐我这么干。”庞圣楠说,“你应该也知道二审一般都是书面审理,很少开庭吧,像这种要靠证人口供矛盾改判的案子,不当庭质证效果就大打折扣,你说要不要向法院施压呢?”
“话是不错,”许苏依旧沉着脸,心里愈发不痛快,“我叔什么时候给了你这么多指导?”
“案子的事儿以后再说,就问你们,今晚要不要干?”庞圣楠顺手又搂住了韩健,一左一右勾着大学两位室友,推着他俩往里走,“这地方有后台,很安全,你们看中的妹子尽管下手,都记我账上。”
蔫萝卜辣心儿,韩健老实人不老实,嘿嘿直乐。
白婧之后,许苏就再没与女性同胞有过“亲密接触”,以前这种场所他没少跟着傅云宪出入,但他只能等着、候着、百无聊赖着,反正不能自己提枪上阵。有一回一个没眼力见的给他也安排了一个,还没来得及“坦诚”相见,傅云宪已然大怒,差点没把那人当场废了。
许苏貌似混不吝,实则骨子里是个相当传统的人,当年跟白婧交往,磨磨蹭蹭了整一年才上了本垒,还信誓旦旦要娶对方为妻。他对这种地方本能地无甚好感,但想一个男人,正值青春年壮、肆意播种的年纪,只能靠手解决生理需求的日子也很操蛋。
许苏正犹豫着,突然心灵感应一般,感到哪里一双眼睛,像网似的精确捕捉到了他。
他抬头看见了坐在高处的傅云宪,同时确信,傅云宪也看见了他。
庞圣楠没看见傅云宪,又问一遍:“到底走不走啊,给你找妞你还婆妈,是不是男人?”
收回与傅云宪碰撞的目光,许苏一咬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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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沉沦
许苏冲了澡,耐耐心心仔仔细细,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刷得一干二净,潦草拿浴巾擦了擦身体,就从浴室出来了。他没穿来时那身旧衣物,也不想碰夜总会里那些看似干净实则脏秽的浴袍,就这么光着,躺在了那张死宽的大床上。
一张床,目测宽逾两米,铺着十分舒适的白色棉麻床品,足够人颠鸾倒凤、大战数百回合的。房间灯光打得很妙,特别朦胧的黄里掺杂着特别情欲的粉,许苏抬眼望着天花板,满心茫然。
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料想是庞圣楠请的小姐来了,许苏脸颊一阵发烫,慌慌张张拿起枕头,盖住自己的脸。
古人把“章台走马”看作一件顶风雅的事情,游刃牡丹花下,还能写出千古辞章,但他偏就瞧不上,嫌这是牲口干的勾当。
换言之,傅云宪也是牲口,顶帅的牲口。
许苏遮着脸,小心听着来人的动静,他犹豫着,要不跟小姑娘唠唠,让人回去得了?
转眼人应已来到身边,一只手隔着枕头落在他的脸上——许苏久未被一个姑娘摸过,忽而感慨自己这些年过得不易,心里又把傅云宪翻来覆去骂了十余遍。
不想逐人出去了,只想先享受眼下的这份舒坦再说。他脸上盖着枕头,目不视物,脑中却已勾勒出一个美女形象,面貌与文珺有七分相似,也有点像刘梅介绍的那个蒋璇。反正波涛汹涌,美艳大方,是他最爱的那一款。
黑暗中,那只手终于移动。划过枕头,停在了他的咽喉处,在凸起的喉结上反复摩挲几下。
像是手指,又比手指轻软,许苏空咽了一口唾沫,嫌痒。
少顷,那手又往下移,划过许苏肋骨清晰的胸廓,转而移向了某一侧,开始揉捻他的乳头,手劲拿捏得恰到好处,乳珠乳晕也都照顾得周到。
说不上来是舒服还是不舒服,许苏没有叫停,也没有硬。他有些恍惚地发现,对于这场渴望已久的对象是女人的性事,他好奇胜于期待,忐忑多过享受。
那手回到肋骨中央凹陷处,似要将他生生剖为两半,笔直往下游走,短暂停留于他的脐窝之后,突然加快节奏,潦草而熟稔地抚摸过他的下体,转眼攻向他的后庭。
许苏双腿微分,呈平躺姿势,手指要挤开饱满的臀瓣不容易,偏偏那手还只进不退,轻轻刮搔完一圈肛周的软肉,便一下用力往他穴里钻埋——许苏登时一个激灵,反应出来人是谁,赶紧抬手去掀枕头:“傅云——”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全身血液汇集向小腹,如一阵热流冲击,胯下阴茎全然勃起,而那人一只大手已经压了上来,将枕头重新捂在许苏脸上。
傅云宪一臂伸展,压着枕头不让许苏动弹,另一手托着许苏一条大腿,将他下身翻折过去,完全曝露股间风光。原先是用香烟的滤嘴部分在这具身体描画,此刻傅云宪循着方才路线,又将许苏全身上下细细舔了一遍,连那嫣红穴口也妥帖伺候着,以舌尖稍许没入,忽而画着圈搅动,忽而浅浅顶送。
一大老爷们岂容后庭失守,许苏气急败坏,几次欲挣扎起身,可他不动时傅云宪还不施全力,容他勉强透一丝气,若他一动,傅云宪便不遗余力地镇压,五指完全张开,手背青筋暴起,如兽爪摁住自己的猎物,凶残无比。几起几落,几乎气绝,许苏抗争彻底失败,被舔得头皮发麻、全身过电一般轻颤,被捂得眼泪与口水一并直流,枕头都湿了一片。
傅云宪很是厚此薄彼,只舔后头不碰前头,许苏被折腾得气闷、腰酸、半死不活,尽管如此,他还是险些就被傅云宪舔射了,整个茎身胀得通红,阴囊都硬得跟鹅卵石似的。
如此又弄他良久,傅云宪总算把人放开,拿开捂脸的枕头,看见下头那人死死睁大眼睛,眼皮一瞬不瞬,人也一动不动,真跟死了一样。
傅云宪低下头,将许苏抱起,温柔吮吻他挂着泪的眼角。
许苏被温热的舌头舔活了过来,一把将人推开,瞪着眼睛问:“我要的是这儿的小姐,你来干什么?”
“我是这儿的老板。”这会儿傅云宪已经靠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将指间夹着的烟又叼回嘴里,衔着道,“怎么,老板还比不上小姐?”
许苏转了转眼珠,合计着,老流氓这些年除了干老本行,外头杂七杂八的生意还有很多,或许还真在这种地方参着股。
“是老板又怎样?顾客是上帝,我是来找乐子的,你能给我乐子吗?”
傅云宪吸了口烟,眼睛往许苏下身指了指,笑了:“都硬了。”
许苏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光着屁股遛着鸟,脸一红,赶紧拽过被子裹住自己:“给乐子不是这么一个给法,我一大老爷们,不用后头。”
傅云宪深吸了一口烟,抬手把烟揿灭在了烟灰缸里,他再次上了床,将许苏一下带进自己怀里,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小傻子,后头的乐子更大。”
“我不信。”那微哑的嗓音撩得人头皮发麻,但想起大三那夜的惨烈遭遇,许苏后怕不已,抱着被子就往后躲。
这坎他过不去。
“我不要。”许苏扭过脸,龇牙咧嘴还翻眼白,露出蛮不讲理的样子,“反正我不用后头,你要乐意就换个法子伺候我呗。”
傅云宪竟不生气,反倒微笑问他:“怎么伺候?”
还能怎么伺候?许苏转着眼珠想了想,想到一句最常见、最解气也最有面子的话:“坐上来,自己动。”
傅云宪面无半分波澜,注视许苏眼睛:“再说一遍。”
许苏目光飘忽,抓耳挠腮,已然怯了:“坐上来……自己动。”
“还反了你!”傅云宪一把将许苏翻转过去,扯去碍事的被子,对着他的屁股就狠抽了一巴掌。
“诶,是你说要伺候我,不带急眼的!”雪白臀丘上登时留下一个巴掌印,许苏不肯讨饶,反倒骂骂咧咧,“光说不练,不要脸!”
傅云宪像是受了激,居然真就答应伺候他,他强迫许苏屁股朝天,膝盖碰地,跟小狗似的趴着,让他把腿分开……再分开。
许苏忐忑,这是方便后入的姿势,他怕这老流氓还惦记着干他屁股,没想到傅云宪竟平躺下去,任脸滑入他分开的两腿之间,正对他勃发的性器。
许苏愈加忐忑,一时忘了自己方才说的只是气话,他从没被人这么伺候过,印象里傅云宪也不可能这么伺候别人。
“跪好了,别动。”傅云宪一手将许苏的阴茎翻过去,抵在他的小腹上,一手抓扣着许苏的屁股,中指在他穴口反复摩挲。他先抬头吻了吻许苏的阴囊,接着便由阴茎根部开始往上舔弄,连耻骨处的毛发也不遗漏,一根一根舔得湿透。
许苏被舔得极舒坦,全身都痉挛起来,两条雪白长腿,直抖。他以膝盖勉力支撑,提醒自己腰下沉而屁股高抬,就怕腿一软直接坐在傅云宪的脸上,他嫌这个姿势过于淫乱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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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体统,心里骂着,臭不要脸!
傅云宪在外围啃吮咬吸,用舌尖描画许苏的茎身,用牙磕他的龟头,将许苏那根家伙弄得又红又肿又硬,顶端小孔没少淌水。见火候已到,傅云宪才含住整个龟头,以手辅助,将它含往喉咙深处。
不动了。
许苏正是情动时分,哪能忍着不动,他悄悄试着挺腰送了两下,见傅云宪没反对,便大着胆子又送两下。对一个直男来说,“舔阴”和“cao口”的区别可就大了,许苏由被动享受变为主动占有,大有扬眉吐气之感。
才动了五六下,傅云宪的耐心已然耗尽,收了牙咬住许苏的命根子,疼得他哇哇乱喊。
“老王八……疼……疼死啦!”你不让我舒坦我也不让你好过,许苏试图并拢双腿,跟钳子似的夹住傅云宪的脖子。
傅大律师这辈子没这么伺候过人,吐出许苏的阴茎,用手揉了揉他茎身上一圈深红牙印,见那东西兀自抖动,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忍不住又曲指朝那茎身弹了一下,轻骂道:“少得寸进尺。”
人离开许苏胯下,重新坐回床上,傅云宪又拉过许苏,让他分腿坐在自己身上。一边与之接吻,一边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着替其手淫。
方才被舔得很舒服,自己动那两下更舒服,许苏只觉阴囊被傅云宪拉扯至极处,有了些许痛感时又被他握在掌心里,好一阵挤捏搓揉——脑海里那根弦倏地就崩断了,他轻叫一声,直接射在傅云宪的身上。
傅云宪未脱西装,一下就被他弄脏了,许苏倒是丝毫不觉歉疚,不顾铃口仍在吐露白浊,反搂住傅云宪的脖子,毫无罅隙地与之拥抱接吻,顺便把精液往他身上擦蹭。
两人别扭了大半个月,独此一刻,最是亲密无间。
安心泄过以后,身子就软了,傅云宪扶着许苏侧身躺下,自身后将他环住,轻轻咬他耳垂:“后面更舒服,想不想要?”
许苏爽得头晕眼花,理智濒于瓦解,仍然坚持摇头:“不要,疼。”
傅云宪有点恼了,这小子人在怀里却不老实,故意动来动去,用光溜溜的屁股蹭着他的裆部。小东西朝夕相处养在身边,他虽多数时间没有睡他之心,却也架不住对方屡行煽风点火之事,且每回都是撩完就跑,跟拔了狮须的兔子似的,既可恶又可爱。傅云宪知道许苏对他爱恨交加,那复杂感情非只言片语能够道尽——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所以这些年他对他的胡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孙猴子翻不出五指山——
他早晚是他的。
他永远是他的。
傅云宪抓起许苏满沾精液的手,复又与他相扣着,伸向他的臀部。许苏直往后躲,傅云宪却强硬握着不放,说:“你自己弄。”
方才穴口已被舔过几遍,摸过数遭,此刻微微翕张,显得极好亲近,两人各出一根中指,借精液润滑顶入穴里,瞬间被紧窒肠壁牢牢吸住。
自己摸自己倒是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不适之心,但别扭感依然存在,许苏暂时入不了戏,僵着不动,任由傅云宪引导着自己在窄道间探索、搅弄——可能是某个点突然被摸着了,他“啊”地叫了一声,第一反应就是抽回自己的手。
傅云宪不准许苏逃脱,反而往他的穴里多舔一根手指,对着那敏感之处发起猛攻,一遍遍抽出插入,狠狠撞击。
快感一浪高过一浪,刚偃倒的性器又笔直挺起,铃口欲液汹涌,混着残余白浊,滴滴答答淌落。前头流水后头也流,全是身体最本能地反应,许苏自知固守的城池将被攻陷,欲做最后挣扎,以哭腔连呻吟带讨饶:“叔叔……我不是那种人……我不要了……”
傅云宪支起上身,将许苏完完整整环在怀里。他低头看他,像雄狮护着幼崽一般,眸中暴虐的欲望退去,只剩脉脉温情。
他似乎问了一声,跟大哥回家,好不好?
“大哥”二字醍醐灌顶,许苏如梦方醒,恨意又起,极致的快感中还能摇头:“你不是我大哥……”
许苏的手指早从穴里滑脱出去,傅云宪又耐心弄了他半晌,直到他浑身颤抖着再次射出。
人清醒之后便想到那位大明星,三分内疚伴着七分不快,那痴守一夜的苦涩与酸楚再次袭上心间,这事也奇怪,他以前能忍现在却不行,合着越亲密越锱铢必较,越沉沦越难揉眼中沙。
许苏连着射了两次,太爽又太累,自诘于方才的意乱情迷,他拿枕头盖住自己的脸,挺尸似的躺着。
良久,才闷声闷气地说:“行了,挺爽的,你跪安吧。”
伸手一掀枕头,才发现特别没劲,人早走了。
第二十九章如晦
许苏出现之前,傅云宪正跟一位故交在夜总会二楼的房里,透过落地玻璃,看大堂里的表演。房间名叫“星之海”,跟酒名似的,装修得富丽堂皇,好似路易十五的宫殿。
今晚唱歌的是个过气多年的女歌手,真名叫田丽,艺名叫田熙兮,年轻时也曾花名远播,还上过春晚,如今四十开外,依然蜂腰豪乳,面目娇美,不逊时下年轻女星。她算有点来头,在这儿唱歌不为生计只为过瘾,圈里传言,她是黑道大哥的女人。
这位黑道大哥此刻同坐于“星之海”,一头刻意漂染的银发,面相很清癯,举止很优雅,但眉间一道极细的深红色的疤,关公似的,不细看还当是川字纹,衬着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莫名叫人不寒而栗。他叫胡石银。搁在以前,那就是黄金荣或杜月笙。
这地方也是胡石银的。房间里还坐着几位人物,杵着几个保镖,这些人甭管多大岁数,都恭恭敬敬地管胡石银叫四爷,只有傅云宪不亲不近地叫人胡总,他们年龄相差逾二十岁,却以平辈相称。
傅云宪认识胡石银,可谓命中注定遇贵人,胡石银交际广阔,黑道自不在话下,便是白道也卖着他几分面子,傅云宪执业头几年便是凭借与这位“四哥”的关系,案源滚滚,一举在刑辩圈内扎稳了脚跟。
俗话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贵人事忙,也不是出门即能遇见。那时傅云宪正替西南某个老板办一个集资诈骗的案子,调查取证过程中,发现当地公安机关办案风格十分粗暴,刑讯逼供是常态。他当庭让被告人展示伤痕,以有力供述申请排非。休庭后,公安不快,检察恼火,年纪轻轻又孤身在外的傅律师被强行请去“喝了茶”。
对方先是怒气冲冲地“辩解”因为犯人闹号才动了手,接着又质问他是不是教唆了犯人翻供,七八名面相凶悍的警察向他逼近,看样子也准备屈打成招,逼他改口或者自己也进号子。
“你们‘请’我过来,并没出具合法的传唤手续。”警察们越迫越近,傅云宪倒从容不迫,走两步,抬腿踢了踢身前一根外置的排气铁管。
“这条腿刚断过,你们今天敢动我一下,我立马再磕断它——”他冷笑,“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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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你们弄不死我,法庭上我们死磕到底。”
傅云宪是讹他们,但讹得太真,太狠。断腿容易再断,腿骨骨折便构成轻伤,也就达到了故意伤害罪的量刑标准。威胁的人反被威胁,这个地方刑辩律师常来常往,大多点头哈腰唯唯诺诺,那些警察从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原地愣了半晌,居然把人放了。
非法证据被排除之后,那小老板最终被无罪释放,对傅云宪很是感的兄弟。为免对方有机会反咬一口,把自己都兜进去,他请了一个庞大的律师团队研究手头的证据,傅云宪就是那律师团队成员之一。
最后跟着洪兆龙闹事的,枪毙了好几个,而洪兆龙散尽家财拼尽全力,还是坐实了四项罪名,什么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什么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反正被判了个无期,勉强捡了条命。
胡石银全身而退。
故事到此还不算完。洪兆龙有个独子洪锐在国外念书,知道父亲的事情立马回了国,二十出头的少年人不谙世事又血气方刚,为了报仇,竟花钱找了几个人去教训胡石银。
重赏出勇夫,可这些勇夫操砍刀,持铁棍,不但没能揍得了胡石银,连胡石银身边一个跟班也仅被弄出一点皮外伤。
胡四爷对此还是很恼火的,担心洪锐那疯小子没休没止地纠缠。然而古往今来,窝里斗都是江湖上最为人不齿的事儿,何况他已被招安,这个节骨眼上不能真动手再把人儿子给杀了。所以洪锐派人伤人当天,他指着自己那个跟班,问手下那群律师,有没有办法让儿子跟老子一样,也把牢底坐穿。
“现在讲究的是依法治国,那咱们也依法办事,”胡石银江湖气息不改,豪迈道,“谁最先想出办法,就赏他个大的。”
律师们看了看受伤的人,纷纷表态,这伤势太轻了,不太可能把牢底坐穿,最多也就定个寻衅滋事。
黑社会的地盘,刀枪棍棒总是很常见的。傅云宪从地上捡了根铁棍,走到那跟班身前,问他:“怎么打你的?”
“一开始喊打喊杀地直接在大街上追,后来把我堵进了窄巷子里,还好我跟四爷打过江山,也就开头蹭破点皮,后来找着机会溜了,搭车跑——”
话还没完,傅云宪猝然扬手,朝那人头上狠狠砸下一棍。
那人应声而倒。
众人惊呼声中他仍不停手,低下头,又极冷静地朝人头上补了两棍。
“雇凶杀人,致人重伤,性质仍是故意杀人。”
当时距许文军被枪毙仅仅过去三年,傅云宪将将三十而立,他扔掉带血的铁棍,抬手拭了拭溅在脸上的血迹,没什么表情,转身对年过半百的胡石银说,我不叫你四爷。
胡石银年轻时是个极狠的人物,对人对己都不留余地,而今过了花甲之年,反倒不怎么显山露水了。他见傅云宪从外头进来,身上还有些未干的水渍,像刚刚清理过,便笑着问:“这就吃好了?”
傅云宪今天没什么性致,不然方才弄许苏的时候铁定就硬了,没回答胡石银的问题,反从烟盒抽了支烟,叼上说:“不忙。”
马秉元与范明也在,经上回g市里傅大律师介绍,两人狼狈相见,迅速为奸,前者见傅云宪进门,立马起身,让出胡石银身边的位置,后者及时掏出打火机,打着了递上去。
烟点着了,暗室里一簇跳跃的星火,傅云宪吸了口烟:“洪兆龙的事情,继续说。”
马秉元说:“你就是老五的代理律师,洪锐那小子判了十二年的事儿就不用我说了,但他在号子里上蹿下跳仍不安分,可能得罪什么人了吧,反正在服刑的第四个年头——嘎嘣,死了。”
洪锐殒命监狱,官方解释是心源性猝死,但到底怎么死的,这就没人知道了。傅云宪以前就听人提过一句,但没往心里去,狗咬狗、黑吃黑的事情他没兴趣,他从胡石银手头拿些案子,法律专业内倾尽全力,除此之外,不做深交。
何况早在若干年前,傅云宪就已不再需要向一介草寇低头——他也从来没怎么低过。佛的一炷香,人的一口气,归根结底,都是自己争回来的。
“洪锐那会儿也才二十五六,就这么死了是怪可惜的。”马秉元猫哭耗子,继续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是高墙。儿子的事,比起四爷,这出林龙更恨你,他同仓的犯人汇报说,他几次梦里喊话,都说要弄死你。”
作为当时打黑大案的第一被告,洪兆龙捡了条命,手下的兄弟却枪毙好几个,不是他的辩护律师水平高,实是这人兄弟卖得快,主动检举揭发求立功,比他自己不齿的宋江还不如。
“黔之驴,怕什么?”傅云宪从来就没瞧得上洪兆龙与他那点出息,又吸一口烟,淡淡道,“他来,我等着。”
“就怕他铤而走险。”马秉元看了一眼胡石银,马屁拍得倍儿响,“四爷跟傅爷都是天人,我是一点不担心的,我主要担心傅爷身边那个许姓的小朋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没有万一。”傅云宪皱眉,打断马秉元,又注视他的眼睛,冷冷重复一遍,“你记着我的话,不准有‘万一’。”
这一整晚的那点意兴阑珊、那点刺挠不快,总算找到了因由,傅云宪把玩着手中那根没抽几口的烟,眯着眼睛皱着眉,目光不知所向,看似十分专注。
半晌,傅云宪问:“姓洪的既然出来了,人呢?”
简简单单一句话,马秉元竟被慑得有点不敢搭腔,胡石银道:“我派人打听过洪兆龙的动向,没打听着,这人刚出来,就藏了起来。”顿了片刻,胡石银笑了一声:“我明敌暗。”
“他最好肯踏实过他后半辈子,不然,他能出来,我也能再送他进去。”傅云宪修长手指与烟纠缠,慢慢地捏,徐徐地揉,最后直接揿灭于掌心里,犹带火星的烟头与皮肤接触,他浑然不觉烫。
气氛不太对,范明及时插嘴,乐呵呵的:“所里那个小朋友这回非要跟我出来,快毕业了,嫌我们所太小,容不下他,打算北上发展。傅爷要不收留一下?”
范明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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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个电话,喊人进来,也不知对方一开始在哪儿躲着,门开了,进来一个鲜眉亮眼的年轻人。
熟面孔。许霖。
许霖挨次见过屋里几位爷,年纪轻轻倒不怯场,倒了酒,递了烟,直接向傅云宪表达了自己的愿望,说想进君汉当实习生。
傅云宪没回答,一旁的范明笑笑说:“君汉是想进就能进的?我得代傅爷出道题考考你。”
马范二人都极好女色,但可能久染红尘污秽,对许霖这般漂亮的男孩子,也有点歪心思,所以题目问得特别淫邪。范明开口就对许霖说:“我想强奸你。”
“范律别胡说。”许霖瞧着脸色明显一变,将求助似的目光投向傅云宪,很有些不知所措。
上回在g市,这小孩儿分明能屈能伸还能一屁股坐人腿上,这会儿反倒装起贞烈来了。傅云宪看着他,觉得有意思。
范明哈哈大笑,笑声中把许霖拉到自己身边,一边动手动脚,一边指了指马秉元说:“撇开在我国强奸男性暂不能定罪,我想强奸你,骗马哥说把你带进树林,由他望风,我来偷你东西。他同意后照办了,而我没偷你东西却分开你的长腿,插进了你的屁股……”
范明也算当地小有名气的律师,竟满嘴荤话,且越说越露骨,手中动作也越来越放肆。许霖连推带搡挣不过,估计被这人弄恶心了,咬着牙愣是半晌不肯出声,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傅云宪,泛着莹莹泪光,满含委屈。
五官看着熟悉,尤其这双眼睛,轮廓特别漂亮,神态特别清纯,似笑非笑似怨非冤,清皎皎的。傅云宪也嫌范明动作猥琐说话恶心,淡声制止:“问你的,规矩点。”
范明一听这话,立马乖乖把手松开,心里倒还琢磨着,不是上回没看上这小子么?
许霖如遭大赦,赶忙起身坐离范明一米远,镇定下来,冲傅云宪感倒笃,这回同上节目,顺道宣传新剧。
刑鸣的表现远在许苏意料之外,明珠台赫赫有名的“冰王子”,正儿八经的新闻栏目主持人,竟也能收能放能上能下,把一场娱乐节目的现场气氛调动得相当热烈。许苏便也跟着他,最大程度调动自己的娱乐细胞,与女嘉宾一起脸贴脸传气球、叼着吸管夹乒乓球,还玩什么看图传字,做什么智力问答。跟他搭档的女嘉宾是个十足的绣花枕头,问答环节,任凭主持人刑鸣与搭档许苏怎么提示正确答案都自岿然不动,许苏被她连累屡屡受罚,那悬于头顶的锅盖一直往他头上砸,乒乒乓乓,砸得他头晕眼花。
台下台下,人人喜兴,整个世界,笑声喧天。
他也得跟着笑。
节目半程录制结束,中长休息二十分钟,许苏迫不及待离开演播大厅出去透气,闹了三个小时,他已满脸疲倦。
没成想又撞见了熟人,昨晚刚见过面的庞圣楠远远走过来,身边还有两个人,许苏认得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明珠台《法治天下》节目的主持人。台风很稳健,人也很睿智,唐律宋刑张口即来,许苏喜欢他的节目,基本每期都看,还常发表观众留言,就是从没得到过回应。
庞圣楠看见许苏也不打招呼,仍跟那主持人说说笑笑,满嘴刻意显摆的法言法语,径直从许苏身边走过。
许苏稍一琢磨就明白过来,瞿凌案二审还没判呢,这厮就迫不及待上节目露脸了,还据他人之功劳为己有,好像那些证人证言的矛盾疑点都是他察觉的。
主持人盛赞庞圣楠专业又敏锐,让他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这么讲一讲。
许苏望着庞圣楠西装笔挺的背影,忽觉对方精英范十足,反观自己,浓妆艳抹奇装异服。他的心里一阵怪异滋味,说不上来。而对方越走越远。
身为律师的他的同学们,在这条道上越走越远。
“许主管。”
正瞎琢磨着,身后有人喊他。许苏应声回头,是刑鸣。
不比他的长相那般拒人千里,刑鸣私下倒是个挺随和的人,他用目光指了指远去的一行三人,问他:“认识?”
“大学同学,大概也是来录节目的。”许苏点点头,努力收起眼里那点微妙的情绪,“你也出来透气?不补妆吗?”
走近了才发现,刑主播竟是不带妆的,不比郑世嘉高珉及台上一众男嘉宾,他没擦粉底,眉毛眼线都没画。
“久没主持这类节目了,确实紧张。”刑鸣走到窗边,深深喘了口气,转身对许苏说,“上半场你表现不错,能适应?”
许苏抬手摸了摸头顶,略显悻悻:“也没什么适不适应吧,就是人被砸得有点傻。”
刑鸣客气笑笑:“看来傅律师不让你上节目还挺有理,毕竟不是人人都是你们君汉所里的高知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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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上回我们台里的工作人员打扰了他的工作,还麻烦许主管替我跟傅律师打声招呼,我得请他吃饭赔罪。”
这已经是刑鸣第二回跟他提及这事,许苏不怎么善意地推测:“你好像对我老板挺关注的。”
对方这话带着莫名的醋味,刑鸣也不否认,点头道:“有个多年前的旧案,想向傅律师请教一下翻案的可能。”
见对方一脸狐疑貌似不信,刑鸣便竖起左手,大大方方展示无名指上的婚戒。
“这下放心了?”
人把话说这么明白,许苏觉得自己更没意思了,他是酸,倒未必是酸同龄不同命的刑鸣,他酸庞圣楠在这个圈子如鱼得水,深谙扬名之道,也酸韩健,一块朽木,竟得名师指导。
悔吗?悔不当初。
“行了,再不情愿也得把今天的节目录完。律师上节目不稀奇,你应该知道,我还有档栏目,”刑鸣在许苏后背轻拍一下,看似招呼他回到演播厅,继续录制下半场。他微微低头,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东方视界》比《法治天下》的收视率高得多,我等着你。”
接下来的节目录得就轻松多了,许苏也奇怪,明明初识那会儿瞧不上刑鸣,却总能从他这儿得到鼓舞。下半场游戏环节少了,更多的是语言交流、情感剖析,许苏自认是个没有故事的男同学,不比别的嘉宾声泪俱下浑身是戏,就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只把注意力全投在了刑鸣身上。
这一留神才发现,刑鸣偶或会看向后排的观众席,似与那儿站着的谁四目交汇,好替自己的紧张情绪找一个逃脱的出口。
还真让他找着了。虽每每只是匆促一瞥,但他笑得很淡,很美,很满足。
许苏被好奇心挠了痒,循着刑鸣的目光往台下看去,发现在最后排的摄像机位旁,除了摄像师外,还站着一个人。
太轻易就能分辨,这人不是这里的摄像、导演、导播或者别的工作人员,他的身形很高大,瞧脸却难辨年龄,但从他周身气度可以判断,多半跟傅云宪一个年纪,而且还很有地位。
那人也是带着笑的,且全程只看刑鸣一人,他的目光十分温柔,衬着一张极英俊的脸,用世罕其俦来形容,毫不夸张。
许苏几乎瞬间明白过来,明珠园内伸出黑色宾利的那只手,以及刑鸣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现场导演打手势提醒许苏,不要东张西望。
收回目光,许苏专注看着台上正跟人侃侃而谈感情经历的郑世嘉,由此及彼想到傅云宪,不免心生酸楚,刑鸣真幸运。
录完节目,许苏婉拒了跟自己搭档的女嘉宾一起吃宵夜,也没给别的女嘉宾留联系方式。这一拨女孩他一个没看上,也不着急回去,想候着郑世嘉,跟他聊两句。节目录制半程时,郑世嘉的经纪人与助理就先一步走了,可能是不想打扰对方在节目之后,与傅大律师共度良宵。
对于昨晚发生的一切,许苏多少感到愧对这位大明星。以前他还能自我安慰,是迫不得已,是虚与委蛇,反正不管跟傅云宪接吻还是被傅云宪抚摸,他自己从没硬过,但昨儿夜里,他被傅云宪用一只手就弄高潮了。还两次。
他这会儿只想将功补过,晚上把人送去傅宅,并在心里向对方保证,下不为例。
想罢了郑世嘉,又想了些别的,许苏原先在过道里等着,久不见郑世嘉出现,便主动去找他。
这几天,司考报名又开始了。上回他受了何祖平启发,特意给成人教育学院打了电话咨询,远程教育的大专与本科可以同时开读,运气好两年就能拿到国家认可的本科文凭,然后再曲线救国,考法硕。
最近的刺还是情有可原的。他与高珉因戏生情时,还没勾搭上傅云宪,拍戏期间两人很是轰轰烈烈地搞过一阵子,戏杀青了,情也淡了,没说分手人就散了,此后也基本没联系。前阵子他们共同参加一个综艺节目,出外景,一个特别偏远的地方,千里荒原他寂寞,万里戈壁他饥渴,原本就一腔春情无处安放,没成想傅云宪还挂了他的视频电话,他气闷又愤恨,伤心又委屈,一时出于报复心理,就又跟高珉搞上了。
郑世嘉的脸被许苏搧得通红,又眼中含泪,一派人见人怜的样子,他向许苏保证“下不为例”,他试图让许苏相信,同是上床,与傅云宪和与高珉的意义截然不同,前者是因为爱情,后者是因为人性。
人性,真丑。
这事让许苏感到别扭。
近两年流行一种伴侣关系叫openretionship,不讲究从一而终,缘起则聚,缘灭则散,感觉来了和谁都能打一炮,开放且自由。很显然,傅云宪与郑世嘉都是这样的人。郑世嘉这厢与小鲜肉宣淫,傅云宪那头也从没为郑世嘉守身如玉,他俩正是老话里的王八配绿豆,天生一对。
但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
人类大约是一种特别双标的动物,自己的胎记是花,别人的胎记是疤,自己的清高是真性情,别人的清高是假正经,傅云宪胡搞,他至多觉得郑世嘉些微可怜,换作郑世嘉劈腿,他就认定这人可恨至极了。
然而郑大明星兴许这辈子都没这么低三下四地求过人,许苏那点小人物的虚荣心一时得到极大满足,竟想着要不就答应对方,考察日后表现再决定说与不说,这样拿捏着一位大明星的把柄,时不时找找碴子,寻寻乐子,好像也不错。
郑世嘉不知许苏心里那点弯弯绕,仍苦苦哀求,他求他保密,对今天所见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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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如瓶,他求他千万别把此事告诉傅云宪,因为他们下周末就要订婚了……
“订婚?你说什么……订婚?”
传言竟然成了真,许苏犹遭晴天霹雳,当场愣住,原先那点得理不饶人的气焰一下没了。
他想起郑世嘉留宿的那一夜,对于那个地方,至始至终他才是外人。
他转身,落荒而逃。
人说情场失意的人,别处自当得意。许苏倒是信这话,可他一没钱赌,二没庭开,连这份“情”都别别扭扭不清不楚,想来想去,最终决定还是去成人教育学院报了名,又把高桦案里的证据疑点与程序漏洞整理一遍,交给韩健。
韩健最近在忙瞿凌案二审开庭的事。因程嫣被强暴涉及个人隐私,再次开庭审理,许苏只被允许旁听半程,而后就得在法院外头等韩健的消息。不夸张地讲,跟他自己开庭一个心情,期待、焦躁又忐忑,活像大学里通宵蹲守世界杯的决赛比分。庭审耗时一整天,好在最后众望所归,瞿凌案二审当庭撤销原审裁判,宣告瞿凌无罪。
原以为最多只会发回重审,没想到竟是当庭改判,死刑案件的改判一般都会慎之又慎,这样的结果实是殊为罕见。许苏庆幸,自己这些通宵未眠的日子到底没白熬,同时也替瞿凌长吁一口气,好人一生平安。
庭审结束之后仍有插曲,邹杰老婆的亲属们在法院门口集结不散,没了那些擅于挑事的瘾君子,这回人不多,阵势也不足以慑人。为首的只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可能是死者的奶奶,她拄着拐杖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庞圣楠与韩健出现,她便颤巍巍地走过去,扬起拐杖就打。
庞圣楠机灵,简单宽慰老人家几句,就逮着空档溜了,只留下韩健一人,被死者亲属围攻。
老太太呼天抢地,满脸浊泪,她点着韩健的鼻子骂他为凶手辩护不仁不义,她质问为什么法官不让她上庭作证,因为孙女托梦给她,说自己死得好冤……
韩健与之纠缠不过,又不能向一个老太太动手,只能摊着手无奈解释,梦境不能作为证据……
老太太最后哭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喷出大口鲜血,一头栽倒在地,栽得太狠了,额头都被水泥地砸出一个凹洞。死者亲属七手八脚地将她抬去了医院,一场荒唐大闹才算告终。不远处的许苏目睹一切,字字听得真切,却始终躲在车里不敢出来。
类似的事情在傅云宪身上也没少发生,傅大律师早已见怪不怪,可人心不过二两肉,他见不得这个。
入夏以后,天气就一直古怪,晴时万里无云,雨时电闪雷鸣,且变化只在一天之间,整座城市像被生生剖为两半。
老话道,乱世从军,宁世从商,所以近些年的中国当兵的越来越少,下海的倒是越来越多。以前国内有家非常张扬的公司,叫盛域,办过一个非常张扬的派对,叫“盛域之夜”,该派对以文化交流展自居,网罗世界各国的政界大佬、商界大鳄,还有文化界的巨擘、演艺圈的巨星。后来盛域的老总廖氏姐弟因非法经营罪、污染环境罪被判了刑,盛域从此一蹶不振,而万源趁机异军突起。万源的老板叫姚觉民,一个貌似慈蔼的中年胖子,为人处事相当高调,对比当年的廖氏姐弟有过之而无不及,尤爱在媒体面前作秀,也乐于办大型派对。
但周六晚上的这个派对人数不多,也没请媒体报道,参与者不是公司高层就是有利益牵扯的股东,多少不为人道的秘密就滋生于觥筹交错间。
派对地点是姚觉民在s市近郊的一栋别墅。别墅依山傍水,占地八百平米,样样设施都是顶配,娱乐项目一应俱全。周边风光也好,春尽夏来,江水依旧绿如蓝,空气格外新鲜。
派对准点开始,第一个节目竟是请了一群和尚为一座貔貅现场开光。
貔貅,人称纳财神兽,既能招财,又能挡煞,做生意的人尤其喜欢。姚觉民已经请过两只,这回出手更加阔绰,直接花五百多万打了一座纯金的。但这东西比较讲究,光肯砸钱还不算,得请高僧开光之后,才算正式请进了门。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讲的都是私密话,所以没找正经的服务生,忙进忙出伺候人的都是万源的员工,且在公司里还有一定地位。一个穿侍者衣服的员工无意间撞了一下放着貔貅的摆台,姚觉民顿时大怒,隔空点着那人鼻子就骂:“你他妈没长眼睛?!再碰一下我让你磕十个响头!”
万源的这位姚老板,自称信佛,素以乐善好施的面目示人,甚至允许万源上下千名员工,不叫他“姚总”,而叫他“姚胖子”。可他这一整晚都坐立不安,脾气之大也一改往常。
姚觉民不时低头抹汗,腋下早已洇湿一大片,再名贵的衬衣也不出他身份,反觉十分狼狈。郊外别墅的露天场地,凉风习习,不至于这么热,多半还是心神不宁,傅云宪坐在他的身边,摸出烟盒,自己抽出一支,又把剩下的扔给对方:“是不是老陶被双规的事儿?”
心事被对方一语戳破,姚觉民机械地点了点头:“也是刚听朋友透露,证监会的老陶,前阵子被中纪委带走了。”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还没来得及点上,手一抖,烟已掉在桌面上。他真的很紧张。
傅云宪拿着烟在桌上敲了敲,淡淡道:“拍蝇打虎,国家才能长治久安么。”
老陶即是证监会副主席陶正,手下管着油水最足的两个部门,常年在河边行走,随着国家反腐大幕拉开,湿鞋是迟早的事。他人已被控制,为免外头人心惶惶引发金融界的山崩海啸,正式消息尚未对外公布。傅云宪虽刚从外地开庭回来,但跟证监会的人很熟,跟中纪委交情也不错,所以先人一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跟往常一样,傅云宪刚把烟叼进嘴里,旁边就有站着的人递打火机。傅云宪抬头看了看那人,原来是邹杰。老婆死了,情人跑了,这人还跟没事人一样,嬉皮笑脸地拍马屁,傅云宪瞧不上这没出息的东西,直接无视对方的谄媚,自掏打火机点燃,看着一群和尚念念叨叨,他不紧不慢继续问:“这东西,灵么?”
“灵!真灵!有一回我梦见两只金色貔貅,引着我往北走。醒了之后隐隐觉得是个预兆,就取消了原定向南的行程,结果我要去的地方当天就发生了塌方,你说是不是救我一命?”提及这类东西,姚觉民的目光自然就落到傅云宪左手腕上,他是懂行的人,一眼便识真假,笑笑道,“傅爷,你这东西是刻意做旧的,假货。”
“我这东西比真货贵重。”傅云宪也低头,轻轻抚摸那护身符,目光竟还饶动感情,“要真那么灵,你也给我请一个。”
“那我让手下安排,给傅爷打个跟这一样大的。”
“不用,能挂脖子上就行,送我所里一个小朋友。”傅云宪抽了口烟,又把话题绕回来,“不过万源真跟老陶有关系,你现在再抱佛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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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晚了。”
姚觉民又抬袖擦了把汗:“菩萨不管,你傅大律师还能不管吗?你不只是万源的法律顾问,待万源子公司上市,通过世嘉,你也是财务投资人嘛。”
“太腥的肉我不吃。”傅云宪摇了摇头,看似兴致也不在这可能飞了的熟鸭子上,他的视线停留在稍远处的泳池旁。
许苏一个人趴在那里,半晌不动。
小东西闷闷不乐好几天,过来一路都蔫头耷脑的,问也不说。
因为此行主要是谈公事,文珺也随行在场,特意换了一身红色礼服参加派对。红色特别衬这个女人,礼服款式又清凉,愈发衬得她腰细腿长波涛汹涌,一出场就吸引了全场直男的注意,身边蜂蝶络绎不绝。傅云宪虽不喜欢女人,但却喜欢美人,所以这些年容文珺留在身边,对她的粗枝大叶与不上进也都挺宽容。
知道老板一直看着,文珺不敢在许苏身边多作停留,只对他说,老板就是要你先低这个头。
而泳池的另一头,郑世嘉的经纪人戴维正在摆弄花束,布置订婚场地。前两天还问傅律师把早些日子大明星的戒指要了回去,估计打算再正儿八经地交换一次。
郑世嘉最近忙着张罗的事情傅云宪也知道,但一点干涉的兴趣都没有。他关心的只是万源还没到手的原始股,这种靠皮肉上位的男孩子大多智力短浅,找个理由稳住,再找个由头推了,根本不用当回事。
在傅大律师眼里,承诺是空的,誓言是假的,那些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仪式更毫无意义,除非白纸黑字写成法律条文。但就算是国家明确的法律法规,他也能找到漏洞。两年前君汉与另一家律所合并,傅云宪嫌当时的政策不利于君汉,找了几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让司法部把规则改了。
姚觉民也有点小道消息,但到底不混政法界的圈子,有点吃不准中纪委的套路,便带着侥幸心理问傅云宪:“事情可能也不大?咬死了不说不就没事了?”
“据说……”话音停了停,傅云宪忽地皱眉,他看见许苏突然站起来,朝另一边的郑世嘉走了过去,“已经准备移交检察院了。”
“可现在国家不总强调,不能刑讯逼供么?”
“打当然不行,但往你这儿放冰块,”对公检系统的那些手段门儿清,傅云宪用目光一指对方的下体,笑笑,“再硬的男人也扛不住。”
姚觉民又说了些什么,但傅云宪没听清。他的目光再次移向游泳池边,眉头更紧,他的小东西似乎跟人起了冲突。
“普通老百姓是不太打了,但反腐倡廉,还是要上上刑的……”
冲突很快升级,两边都不冷静,手上带了点动作。
周围人被响动惊扰,都把目光投过去,不少已经上去劝架了。
傅云宪也站起身,撇下姚觉民,走过去。
“他……他夺了我的戒指……”面对来到眼前的傅云宪,郑世嘉这张精致的脸忽而通红,忽而惨白,真跟川剧变脸似的。人都围过来了,他怕许苏出尔反尔,当众说出他跟高珉鬼混的事。
他到底小看了许苏,许苏根本就没打算说。
打从进场,许苏就一直跟盯梢似的盯着郑世嘉,他看见他跟万源另一高管贴脸说笑,那个男人聊着聊着,就把手搭在了郑世嘉的屁股上,而郑世嘉竟也不拒不躲,反倒更亲热地凑了上去。
许苏晓得郑世嘉跟万源那些高层认识的时间比傅云宪还早,劝自己对方只是叙旧。中途他上了趟厕所,没想到听见里头有个男人声音在说,到底是大明星,搞起来真带劲,就是菊花黑了点。
许苏脑中最后一根保险丝还是噌就断了。
许苏没打算在一票有身份的人面前揭了郑世嘉的老底,这种咖位的大明星要不要脸他才不介意,可他不能让傅云宪失了面子。同样面对傅云宪,他一甩手,就将手里的戒指扔进了背后的游泳池里,东西很小,但周遭很静,这落水时的细微动静仍能清楚听见。许苏扬眉,任性道,看见没?戒指我扔了。
傅云宪朝游泳池瞥了一眼,又低眸正视许苏,面无表情地说,那你就去捡回来。
第三十二章疯子
许苏愣不足三秒,真就大大方方脱了鞋子,踩着台阶下水了。
郊外,夜晚,月下。
水清如许。
许苏站在水里,扭头仰望着傅云宪,忽地露齿一笑,笑得悱怨而不伤,死命招人。郑世嘉被这笑容揪紧了头皮,浑身发冷,扭头去看傅云宪,傅云宪毫无表情。
许苏深吸了口气,身子往下一沉,把头闷进水里。他先在浅水区摸索,这么小一枚戒指,不比大海捞针容易多少,他一点点划水前进,一寸寸摸索池底,认认真真,唯恐遗漏。
傅云宪在岸上,一直沉着脸看着。
起初大概没适应,许苏换气频繁,憋不多久就得浮出水面,喘一口气,游一两米,再潜下去找戒指。后来大约适应了,他逐渐游往了深水区,水中灵巧如鱼,潜在水底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半分钟,1分钟,1分半……
傅云宪眉头渐紧,在池边踱了两步,但不出声。
许苏再一次从水底钻出来,像是憋得太久呛了口水,咳得相当厉害,动作也走了形,两只手滑稽地晃动着。
见人出现,傅云宪眉头一宽,总算松了口:“够了,上来,别找了。”
许苏扒住远处的池壁,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冲傅云宪无畏地一挥手,煞有介事地认真道:“不行!你得订婚呢,我一定得找到——”话音未落,另一只手脱力一松,整个人又滑进水里。
胡乱扑腾出几朵水花,池面渐归平静,人也没动静了。
这回潜在水底的时间愈发长了,傅云宪眉头愈紧,几乎是吼出了声:“许苏!上来!”
没人回应。
“不订了,你上来!”
依旧没人回应,岸上的人也急了,慌慌张张地跑着,要找人下水救援。
不待有人自告奋勇,傅云宪已经脱了西装,扯了领带,自己下水了。
傅云宪将许苏捞出泳池时,他已憋气近三分钟,整个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毫无人气儿。傅云宪跪在许苏身边,方才在水中他已渡了对方一口空气,此刻倒不急于施救,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许苏挡眼的额发,捧着他的脸,细细端详。
亏得许苏自己吐出一口水,这才缓过气儿来,慢慢睁开眼睛。他望着傅云宪的脸,与之四目相接,他极其沉重地眨着眼皮,然后被对方拽起半截身体,抱进怀里。
湿透的衬衣贴在身上,肉体与肉体无限接近,传递彼此体温。许苏在水池子里泡得太久,浑身凉透,好在傅云宪胸膛炙热,抱他极紧,像要把他一身骨头全都烤化、揉碎,这种热度与力道令人不太舒服,但也令人十分安心。许苏看似已经精疲力尽,很快又闭上了眼睛,任傅云宪将自己横抱起来。
文珺是搭他的车一起来的,但显然并没打算再一起带她回去。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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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抱着许苏离开前,吩咐她找一个在场的别的男人送她回家。
文珺点了点头,但瞧着眉目不展,很有些忧心忡忡。她不敢搅扰老板的好事,却唯恐对方一走,身边这群老畜生就会原形毕露,把她轮奸了都有份。
文珺的担忧傅云宪也知道,这些所谓上等人的底细他更是一清二楚。这些男人都是万源高层,也多有家室,但仗着兜里钱多,几无正人君子,邹杰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人前衣冠,人后禽兽,此刻美人面前丑态百出,他们都想吃文珺豆腐,看样子也都想把她弄上床。文珺忌惮这些人的身份,也不愿自家老板颜面无光,所以不怎么敢反抗,从头到尾陪着笑脸,任那些男人摸来捏去地占便宜。
傅大律师是很护着自己人的。曾经一群公安上门来抓君汉的一个年轻律师,说他教唆犯人串供,傅云宪坚决不让把人带走,斥得一群穿警服的大老爷们灰头土脸地自己溜了。
傅云宪对文珺说,看顺眼的就打一炮,看不顺眼就搧他一耳光,傅云宪的秘书不用违心逢迎任何人,这些人今天是人上人,明天都是阶下囚。
他这话其实是对所有人说的。
文珺听罢,晓得老板给自己撑腰,登时抬头挺胸翘屁股,三十岁的女人笑得跟小女孩似的眉飞色舞,一个把手放在她腰上的男人吓绿了脸,慌忙退开几步。
傅云宪抱着许苏经过郑世嘉身边,一直偷偷撕开眼缝的许苏突然完全睁眼,冲一脸惨白早吓傻了的大明星做了个鬼脸,他张嘴吐舌,洋洋得意,目光透着些许孩子气的狡黠,根本不像个险些被溺死池底的人。
他的舌间就含着那枚戒指。
蠢蛋,谁让你不给老子安分?!许苏在心里把郑世嘉由头到脚骂了个遍,他早趁人不备扯了自己袖口的金属纽扣,偷梁换柱,佯装把戒指扔进了池子里。
他就是故意的。
出了众人视线,傅云宪就把许苏撂地上了,好像那份亲密本就是摆给别人看的。来时许苏是开车的司机,载着老板和美女,此刻美女不知何处去,老板倒坐上了驾驶座。衣服已然湿透,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爬上副驾驶座,就开始窸窸窣窣地解放天性,解了衬衣,扒了长裤,扭头偷睨傅云宪一眼,犹豫再三,还是留下了那条湿漉漉的底裤。
这个男人的侧颜线条过于强硬冰冷,专注时尤像某种肉食动物,令人着迷,也令人恐慌。
大奔飞驰向前,一刻不停地穿梭于黑夜,傅云宪叼了根烟进嘴里,掏打火机点燃,一边开车,一边沉默吞吐,偶或扭头,瞥身旁许苏一眼。
许苏把自己剥得赤条条的,嫌冷,抱着胳膊,在座位上佝偻起来。
傅云宪倒不在乎身上全湿,淡淡说:“后座上有我的西装,你穿上。”
许苏听话地回身去拿,西装大出不止一号,肩宽,袖子也长,愈发衬得他单薄无肉。
黑色大奔驶出几条街,傅云宪突然问他:“戒指呢?”
许苏反应奇快,立马装傻:“没捞着啊,掉泳池里哪儿那么容易捞着……”
傅云宪不耐烦地打断他:“拿来。”
许苏自知怕是在水里嘴对嘴渡气的时候就已露了馅,将脱下的长裤拿在手里,从裤兜里摸出那枚戒指,嘀嘀咕咕着老王八还惦记着那个小妖精呢,不情不愿地递上去。
傅云宪接在手里,一眼不看,甩手就扔出车窗外。
“欸!”许苏嚷起来,戒指的意义在傅云宪眼里或许不值一文,可毕竟是贵重东西,这么随便丢弃未免可惜。
傅云宪说:“再胡闹连你一起扔出去。”
许是泳池里的三分钟令他后怕不已,许是连夜开车有些乏了,傅云宪这一晚比平时沉默,始终微蹙眉头,凝神于夜色中向前铺展的道路。
这回戒指是真扔了。
手中香烟燃尽,大奔下了外环高速,傅云宪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像是终于感到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不舒服,他慢慢解了扣子,转头眯眼看了许苏片刻,向他靠近。
不知欲望是突如其来,还是久经酝酿之后,终于爆发于这个夜晚。
许苏想往后躲,被傅云宪一伸手臂,箍在了人与座椅之间。
车内空间狭小,傅云宪刚靠过去,两人就几乎胸膛相贴,面孔相对了。
“你后悔了,是不是。”
傅大律师用陈述句的语气结束了一句疑问句,胜券在握——他对即将沦陷的猎物总是判断精准,从他无序的心跳,从他慌乱的眼神。但那天办公室里说不悔那就真不能悔,许苏至今不肯低这个头,依然撇着嘴狡辩:“是你自己非说不订了,又不是我拦的,我巴不得你早日订婚呢。”
傅云宪伸手捏住许苏下巴,将他带近自己,以手指指背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你不愿意叔叔订婚,叔叔很高兴。”
“老子才没有,老子是不想你被人戴了绿帽子还蒙在鼓里,姓郑的在电视台后台跟人胡搞……”
呼吸相闻,两张脸近得几乎贴在一块,傅云宪看上去好像完全不为情人的背叛恼怒,反倒露出微微调笑的神态。除了眼前这个小东西,他根本谁也不介意。
许苏的太阳穴突兀地跳了跳,想侧头躲避对方的亲近,结果却被傅云宪全强行掰正了他的脸,堵上了一双唇。傅云宪吻得深切认真,舌头在许苏口腔中扫刮席卷,手也不安分,伸进那宽大的西装里,抚摸他优美的背部,揉捏他小巧的乳头。
许苏感到恍惚,他以前也没少跟傅云宪嘴对嘴地亲吻,也没少讶异于这么英俊硬朗的男人,嘴唇竟是这么柔软温存。一切好像没什么不同,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许苏被傅云宪吻得意乱神迷,唾液连连,两人唇先分开,舌仍缠着,缠出一根细亮的银丝,将断欲断之际,又再次扑向对方,狂乱地咬着,吻着。
如此往复几次,傅云宪显是动了情,他将裤链解开,抓着许苏的手去抚慰自己膨胀的下体,他抬起他的下巴,拉长他的脖子,在他细腻的颈后反复舔吻,在他耳边低哑地笑:“你想要叔叔了,是不是。”
“才不要你……”许苏不甘轻易沦陷,又故技重施,试图半途中止对方的求欢,他手足并用地抵抗,“我已经报名参加司考了,我真的想要当律师——”
傅云宪还当小东西跟自己耍性子,亲了亲他的嘴唇,轻描淡写地拒绝:“不准。”
“叔叔,韩健他们用了我的辩护思路,用了我的辩护词,瞿凌案的无罪辩护成功了,媒体都在报道,这证明我也可以,还来得及……”说不上来哪儿来的一股热流在血管里冲世故这碗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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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红尘泥泞中摸爬滚打。傅云宪认为全无必要。他已经打造了一座金笼子,他要他的小鸟无忧无虑,永葆天真。
“是当不了你这样的律师吧?”许苏没得来傅云宪的认可,还被兜头照脸地泼下冷水,一腔期许转为恨意,他这人就是吃不了一点亏,直截了当地反击,“何祖平律师说过要收我做徒弟,一旦我过了司考,我立马就离开君汉。”
说完,许苏自己也是一愣,即使那时他连夜算账想还清债务,他也没敢往深里想一想这句话,如今真说出口才发现,竟然也不太难,不仅不难,还如释重负,相当痛快。
傅云宪不屑地表态:“何祖平自己都快被吊照了,没我点头,就算离开君汉,你也干不了这行。”
这话不是要挟而是现实,律师圈最讲究人脉关系,若真开罪了傅大律师,他在这行不说混不下去,恐怕也是举步维艰了。
“就是这样我也要走,”撇开赌气与口不择言的成分,许苏将近来种种与前尘旧事揉在一起,认真思索之后,以视死如归的架势道,“我迟早会离开你。”
眼神全然暗了,像霎时熄灭的灯火,傅云宪静静看着许苏,半晌,他说,下车。
除了一件不合身的西装与一条半湿不干的内裤就再没遮蔽的衣物,即使无人深夜,这么瞎晃悠也不合适。许苏睁圆了眼睛,愣着没动,傅云宪压在他的身上打开了车门,极其粗暴地掰开他扒着车门的手指,将他推出车外。
不知什么时间,不知什么地方,天空乌蒙蒙的,不见星星月亮,地上坑坑洼洼,还留着一滩一滩雨后的水塘。许苏裹紧了身上的西装,露着两条大白长腿,光脚站在一个泥塘子里,他不知傅云宪什么意思,还想再回到车上,然而黑色大奔开始往后倒车,倒出百十米的距离,车前大灯一闪一闪。
风刮蹭在脸上寒飕飕的,还疼。天阴欲雨。
猝然间,车内人一脚踩下了油门,黑色奔驰轰鸣而来。
“妈的!”许苏恍然惊觉不对,转身拔腿就跑。
这老疯子是真要杀了自己。
第三十三章交欢
许苏光着脚,踩着泥水,不遗余力向前狂跑,可肉身哪儿比得过钢铁,黑色大奔在他身后,越追越近。
前方出现岔路,许苏毫不犹豫地拐入更窄的一条,脚步一停,稍稍松了口气,这地方像是一条巷子,将将只容一车通过,且巷子两边堆叠建筑废料,东一横西一杠的,车就更难进来了。
但没成想,车里的傅云宪是真疯了,居然狠打一把方向盘,毫不犹豫地追了进来。
“妈的!”许苏破口又骂,拔腿又跑,一脚踩在地面的碎玻璃渣上,还顾不上龇牙咧嘴地喊一声疼,转眼车大灯又闪至眼前。
一路乒乒乓乓,全是锐物与车身刮蹭的声音,反光镜都撞飞出去,傅云宪毫不在意,许苏倒是心疼,两百来万的车就这么糟蹋!
脚底板上的细小玻璃扎进肉里,许苏只能一瘸一拐地继续,又钻了一个巷子,本以为是更窄的道,结果却发现是条死胡同,还够宽。
路灯下汇聚一群极小的蛾子,扑棱棱地乱飞,远看似蒸腾的雾气。
忽然间,这群蛾子一哄而散,车已经追来了。
眼看黑色大奔迎面而来,许苏退无可退,吓软了腿,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抬手挡住了脸。
所幸奔驰的制动性能极佳,车在距他极近的地方终于刹住,轮胎发出一阵尖叫。
车门开了,傅云宪下了车,来到他的身前。
许苏仰起脸,迷瞪瞪地承接傅云宪俯视的目光,他的眼角依稀带泪,这是人类遇险时的本能反应,吓出来的。方才傅云宪可能真想杀了他,也可能只是一种威吓的手段,他有点侥幸地想,车若刹不住,傅云宪最后可能也不会撞他,他会打一把方向盘撞旁边的路灯、树木或者违章建筑,车没怎么提车速,奔驰还有安全气囊,谁也没有性命之虞。
许苏吃不准,傅云宪自己也吃不准。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起了杀心。
他们对视着,对峙着,大约五分钟后,许苏才缓过魂来,扯开嗓子大骂:“我操你个老神经病你要杀我!我操——”
傅云宪的一只大手压在他的头顶上,五指插入他的头发,很是用力地揉了一把。
许苏一头湿发被揉得东凸西翘,乱七八糟地支愣着,傅云宪大笑,说,傻瓜,我怎么舍得。
这是一种久违的、开怀的、明亮的笑容,许苏多少年不曾在这个男人脸上见过,他略一回忆后发现,以前傅云宪也常这么做,也常这么笑,这个以前是十来年前,那时他还是他的大哥,他带着他为许文军案东奔西跑,虽挫折时候多,痛快日子少,但他笑起来尽露齐整白牙,熠熠发光。
咽回已经涌至喉咙口的脏话,许苏一时恍惚。他舍不得这样的傅云宪。
大难不死,许苏全身力道卸尽,脚下的伤势也似瞬间加重,疼痛钻心,他怎么都爬不起来了。
傅云宪一弓腰,大手将许苏横抱而起,一转身,又将他扔在了车前盖上。
引擎盖下装着进口隔热板,但依然发烫。许苏像搁浅的鱼一般挣动,不自觉的,腿打开了,刚才一屁股坐在水塘里,内裤已由白变黑,脏兮兮又湿黏黏地贴在肉上,反衬得两瓣臀肉像刚出屉的馒头,白嫩饱满,呼之欲出。方才他在车前夺命狂奔时,西装下摆不时被风掀动,洁白的腿根与圆巧的臀部便若隐若现,很是勾人。
许苏仍瑟瑟发抖,可能是冻的,可能是怕的,傅云宪便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他。他的舌头深入他的口腔,一下一下在他上颚顶弄,仿佛交欢时的抽插动作。许苏起初排斥抵抗,继而置身其中,傅云宪的吻一直很好,随他投入便越来越好,这么好的吻很能缓解因紧张恐惧产生的压力。
吻得愈发深入,傅云宪腾出一只手,去脱许苏的内裤。
许苏近乎本能地快速反应,同样伸出手,把对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胯间。
傅云宪放开许苏,但未远离他,他的眉心拧出浅浅川字,嘴唇仍贴着他的嘴唇:“把你给叔叔,好不好。”
这个男人从未这么温柔地向他求欢过,嗓音像提琴发出的低音,多情的眼神简直令人心醉。来不及多加思考,许苏心口为之一颤,既点头又摇头的,自己都乱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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