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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红楼做贾赦—法式杂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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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红楼做贾赦—法式杂鱼汤】

☆、穿越红楼

21世纪大好青年贾涉,因名字在短短30年的悲催人生中被鄙视,无视无数次,交往女友30余次皆被甩,还被批判为“叫贾赦的果然渣”。于是,愤怒的小宇宙爆发了,神啊,让我改变贾赦吧…
老天果然是仁慈的。这是贾涉同学醒来的第一个想法。看那描金雕花、富丽堂皇的紫檀木拔步床,三层轻纱笼罩的床幔,散发着淡雅清香的汉代白玉香薰炉,还有那年轻貌美、各具风姿的俏丫鬟…贾涉同学内心小人撒花欢呼,红楼,我来也。
慢慢起身,这具身体还保持着原有的贵族风度,举手投足挥洒自如。还好,不用现学,以免露馅。“老爷醒了。”嘤哩婉转的女声响起。紧接着一阵香风飘过,三四个穿红着绿的丫鬟捧着银盆,手巾,茶盏等物依次近前服侍。真是天堂级的享受啊,贾涉同学美滋滋的**着,一边内心脑补着剧情:在现代看过诸多专家的评论,都说红楼梦是清朝的事,约莫发生在康熙末期,雍正初期,那么就是九龙夺嫡了。我可以辅佐雍正上位,从龙之功,绝对可保自己荣华富贵,要是弄好了位极人臣也不是妄想,到那时自己拳打五湖,脚踢四海,王霸之气尽显。再娇妻养成,把邢夫人□靠谱了,把儿女培养成腹黑芝麻包,一改贾赦荒唐,窝囊形象,成为新好男人模范,到时回归现代,看谁再敢鄙视我贾涉。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都发生什么事了?要怎样接近雍正爷而不引人注目又能达到目的呢?对了,可以这样这样再那样…贾涉同学越YY越得意,等他想好了全套计划兴奋的猛一抬头,悲催生涯重现,明亮的西洋水银镜里清清楚楚的映出了一个英俊儒雅,长着一对勾人桃花眼却偏偏有着诡异猥琐气质的青年,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有着一头绝对乌黑飘逸的能做洗发水广告的完全长发。对,完全,就是头顶的每一个部位都覆盖完全的那种。苍天啊,大地啊,你这是玩我呢吧,不是清朝吗?这飘逸的发型是神马?难道说贾家是因为留发不留头才被抄家的吗?才至于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的吗?是吧?是吧?要不怎么解释这头显眼的长发呢?贾涉同学风中凌乱了,我的康熙大帝,我的九龙夺嫡,我的抄家皇帝,我的王霸梦想,我的一切一切的YY,全都再见吧,阿门,愿主保佑……“老爷,老爷…”一片兵荒马乱,丫鬟们刺耳的尖叫伴随着王霸身躯的缓缓倒下,昏迷前贾涉最后一个想法是——果然是因为没找穿越中介的缘故吗?


☆、继续穿越

“老爷到底如何了,还请太医明示。”
“这……只是一时晕眩,并无大碍。”
“那如何这许久还未苏醒?”
“……”
太医觉得自己很郁闷,你家老爷明明就没事,硬要装昏,自己能有什么办法。打从一个时辰前,太医就清楚的看到贾大老爷那双桃花眼在薄薄的眼皮底下叽里咕噜的乱转,居然扛到这时还不起来。太医腹诽到,果然是“誉”满京城的荒唐老爷,自家太太面前也搞这套。
躺在床上装昏一个时辰,真昏N个时辰的贾涉同学也觉得郁闷。喵喵滴,要不是这头飘逸发型,爷至于这么悲催吗?全身都僵了,却愣是一动也不敢动,躺这偷听信息,还没听到多少有用的。除了知道眼前有个太医姓王,自家老婆身边有个苏嬷嬷,房里大丫鬟春兰,夏荷(还因为不敢睁眼而不知哪个是哪个)。不对啊,这邢夫人身边的第一得意人不是王善保家的吗?怎么成了苏嬷嬷,这怎么听怎么像奶妈而不是陪房啊。我穿的到底是不是红楼啊?老天啊,朝代已经错了,剧情再改了,你让我怎么活啊?越想越恐怖的贾涉同学再也绷不住的一跃而起,怒瞪的大眼,铁青的脸孔,外加因僵硬身体摔倒而二次受伤的心灵在面部表情的生动体现,“啊……”一时间惊起一滩鸥鹭。
“贾大老爷身体已无大碍,只需细心调养即可,下官开一副方子,若愿吃就每晚服上一剂,若不愿也罢了。”
“多谢太医,请至外厅奉茶,苏嬷嬷看赏。”说话之人是一盛装丽人,年约20多岁,五官温婉秀丽,气质清雅大方,穿一身大红锦缎绣金丝牡丹上衣,洋红绣干枝梅花留仙裙,头上只略插着几根金玉钗并两朵绒花,不觉奢华,唯有端庄娴静之感。真是美人啊,且是纯天然无加工的,贾涉同学内心小人口水滴答,表面却皱眉板脸做严肃状。
作为一个上辈子活到30高龄还没摸到女孩小手的悲催大龄青年,如今像所有穿越前辈一样享受到了人在家中坐,美人天上来的美好福利,内心不禁撒花荡漾。看来邢夫人也不错嘛,一点也不像87版那个尖酸刻薄像,气质不错,年纪又不大,好□的很啊!想着想着又想到了“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的迎春小萝莉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贾琏妻管严,嗯,这也是大任务,于是开口道:“孩子们怎么不见呢?叫琏儿、迎春来。”话音刚落,大美人急忙道:“琏儿如今在书房同珠儿一起上课,还未下学,妾身这便派人去与先生说,告个假过来。”顿了一顿又疑惑道:“只不知这迎春是何人?咱们院中并无唤此名字之人啊。”咦?没有迎春?贾琏在上课?这都什么跟什么?难道真穿错了?不会啊,有贾琏,自己也被称作贾大老爷,除了红楼还能是哪里?“叫贾琏来,叫贾琏来。”贾涉同学抓狂了,几欲化身咆哮教主,到底还是怜惜美人而没有捉住肩膀狂摇,但那狰狞的表情也足以吓得美人花容失色,嗯,外加一地小美人和一个老美人(苏嬷嬷)跪下高喊“老爷息怒,老爷饶命”。呃,自己有这么残暴吗?稍稍反省一下,贾涉同学依旧急切道:“叫琏儿来,快。”当然得快,爷等着确定剧情呢!不过表情和语气都缓和了不少,众人也陆续收惊回来,有条不紊的忙了开来。
不一会,一个大丫鬟掀起帘子,领进来一个8、9岁模样的小正太。小正太长得十分漂亮可爱,白白嫩嫩的,一双招人的桃花眼充分说明了和自己穿的这具身体间不容怀疑的血缘关系,就是脸上的表情怯生生的,好似十分害怕。半晌,弱弱的开口道:“贾琏给父亲请安。”贾琏,呃,这个8、9岁的小正太就是贾琏?风流倜傥的琏二爷贾琏?王熙凤的丈夫,巧姐儿的父亲贾琏?
“老爷”
“老爷”
“父亲”


伴随着今天的第二次兵荒马乱,悲催的贾涉同学再次缓缓倒下。
果然是应该找穿越中介的啊!这是贾涉二次昏倒前的唯一想法。


☆、确定剧情

大青朝,跟大清朝一字之差,千里之别的一段历史架空朝代。皇室仍由汉人把持,以明为国姓,至前朝覆灭延续至今已有160余年,正值第6代皇帝世宗当政。
今上年过40,虽仍算年富力强,但架不住已成年的几个皇子虎视眈眈,先皇后之子太子,贵妃之子二皇子,荣妃之子三皇子,贤妃之子四皇子都暗地里小动作不断。其中三皇子尚且比较低调,另几个则差不多直接暗示皇帝快死了,自己就是下一任,满朝的网罗大臣、权贵,致使朝堂上风起云涌,好在都还没有祸害到百姓,民众尚能安居乐业,也就懒得操心皇帝由谁做。但对于权贵之家就大不相同了,那从龙保驾之功明晃晃的在眼前闪耀,大家无不暗自盘算,上蹿下跳。比如自己所在的荣国府。
以上为贾赦(以后就都称贾涉为贾赦了)装病一个月所打听出来的结果。此为对外,对内则认识了自己的正太儿子贾琏,便宜弟弟加侄子贾政贾珠,挺着不太明显肚子正怀着将来被叫做迎春那个倒霉孩子的据说及其得宠的姚姨娘和一堆记不住名字的姨娘、小妾、通房,丫鬟,以及隆重推出的大老婆张氏——红楼梦中未出场便被和谐了的贾赦原配。
据说贾赦是一个极其荒唐没有规矩的人。宠妾灭妻,纵着姚姨娘挑战张氏权威,作践嫡子贾琏,致使张氏郁结于心,身体每况愈下,贾琏惧怕父亲不愿亲近,也间接影响到日后对迎春的感情,对唯一亲妹妹不闻不问,导致书中迎春悲剧的加剧。
据说贾赦是一个极不得贾母喜爱的儿子。这点从装病的一个月中,贾母一次也没来看过,连打发丫鬟来问也就两、三次可以看出。而且身为袭爵长子却偏居一隅,反倒被弟弟一家占据了正房,要说这里面没有贾母的施压根本不可能。估计要不是贾赦占着长的名分,贾母抗不过国法,现在连爵位都是贾政的了。
据说贾赦是一个极不得人心的兄长。只顾自己玩乐,从不亲近弟妹。这点从贾敏比贾母还不如的一次也不过问,贾政也只露过一次面就能看出。虽说出嫁的姑娘不管娘家事,但好歹也是亲哥哥,病了一个月还能装不知道也太说不过去了。贾政就更过分了,一个府中住着,也不用上朝,也不用理家,天天跟清客们谈诗论画有的是时间,来看看哥哥的空没有?真是忘了自己还占着人家的“雀巢”呢吧。
据说贾赦是一个纨绔中的纨绔。把自家的爵位楞给袭丢了一级。荣国公爵虽不是世袭罔替,但老国公贾代善确确实实是争气的从自己老爹贾演那里袭来了最初的爵位,且一生做到了京营节度使,高官厚禄,极得皇帝青眼,甚至死后还能给小儿子以恩荫——不科举就当了六品额外主事,虽说贾政也够无能的十几年就升了半品——现在是从五品工部员外郎——但对比贾赦因不学无术丢了荣国公爵只袭到一等将军来说,足以使贾政成为贾母眼中的出息儿子,并因此越发厌恶贾赦,偏心二房。
据说……


靠在床头装深沉的贾赦内心小人宽面条泪:“贾赦,你果真是个渣,比渣还渣。原以为只要不卖女儿,不要鸳鸯,不抢扇子就能改变渣的形象,没想到连回炉重造都嫌残次。得了,也别改造了,直接重新做人吧。”贾赦握拳,点头“对,就是重头开始,以前那个不是我,谁爱说啥说啥,今后的贾赦由我做主。”
剧情已经确定,剧本随时更新,自己一定要做一个风风光光的贾大老爷。


☆、做好贾赦

怎样才能做好贾赦呢?
首先要了解贾赦的本质。
贾赦,姓贾名赦,字恩侯。二八佳龄,不是16而是28,是一个由贾家荒唐大老爷,贾母不喜爱长子,张氏不合格丈夫,贾琏及未来迎春不着调父亲,无能一等将军等多重身份组成的人。
好吧,让我们分解来看。首先朝堂上的事管不了,他现在连宫门朝哪边开还不知道呢,打酱油都找不着地方,pass;贾母那里暂时够不着,也pass;贾家财政大权插不上手,再pass,那么就剩一个选项了,先来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吧。
打定主意后,贾赦开始讨好张氏和贾琏。不但每天晚上都歇在张氏房里,对一干莺莺燕燕持无视态度。开玩笑,自己可是从现代穿来的,撇开道德观、婚姻法之类,整天跟个种马似的还怕得艾滋病呐,不对,这里没有这个,那花柳病也不是闹着玩的。白天也力争全天候多方位黏着张氏,帮忙看账本,教训刁奴,安排各色应酬等等,充实而繁忙。一开始,张氏以为贾赦是心血来潮玩新花样,毕竟,张氏嫁过来也十几年了,从没见过贾赦干什么正事,而管家这事看着风光实则极繁琐乏味,张氏根本不相信贾赦懂得怎么做,只祈求别玩得太乱还得劳动自己收拾就谢天谢地了。没想到的是,贾赦非但懂,而且很懂,准确找出了大多数账本上的漏洞,连威胁带恐吓的吓住了那些欺主的刁奴,提拔了一些衷心能干的下人,为日后顺利接管全府打下了良好基础,并且一直管理下去直到张氏身体康复,才把内院事物交给张氏全权负责,自己仍打理着二门以外和土地田庄商铺一类,让张氏过上了正常古代贵妇的生活。
对于之前被原版宠的搞不清自己位置的姨娘们,贾赦没多少同情,既然愿意当妾就要摆正自己心态,那些鼻孔朝天,脑子拎不清的有什么下场都是活该,在现代法治社会挑战人家妻子的小三也没人保护,何况是人命轻贱的古代。当然贾赦的小妾里估计有不少是被强迫的,这类的问明本人意愿之后可以帮她们脱藉(妾藉和奴藉)给一笔钱另嫁。那些一心想攀龙附凤期望一步登天的就不用客气了,若老老实实也就罢了,贾赦不介意多养几个人,当挡箭牌还得有几个不是。他可不想像别的穿越人士一样,搞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另类,自己真想一夫一妻可以私底下遵守,没必要大张旗鼓让全世界都知道,须知特殊化带来的可不都是好处,还有枪打出头鸟的说法呢,在不确定自己是否有主角光环以前,一定一定要当一个合格的古人,至少是表面上的。若有不老实的,乱搞小动作的,被别人收买了当钉子的,给自己美人老婆使绊子的,以伪长辈(妾是半个奴才,所有子女包括庶出的都比自己亲娘身份高)身份欺负自己儿子的,别客气,该贬的贬,该卖的卖,别当谁是好欺负的。当然,姚姨娘暂时不在此列,迎春小萝莉还得指望她呢。反正按书中来看,她死的也早,估计就是难产,自己也不想插手改变,就让她多舒坦些日子吧。每天关心一下姚姨娘的饮食,运动情况,确保能生出个健康宝宝。另外对着姚姨娘肚子朗诵大半个时辰诗词歌赋,再弹一段高山流水,梅花三弄(很意外原版居然很精通琴棋书画,虽然估计是为了附庸风雅,但自己捡大便宜了。Ps:虽然没得到记忆,但穿越之后就直接拥有了原版的一切技能,这里金手指了),争取胎教出个林妹妹那样的才女。
对正太儿子,贾赦选择大走慈父路线。早起请安后,拉着儿子一起用早膳。一开始吓得小正太坐立不安,战战兢兢,吃一口停半天,确认了贾赦不是想找茬才稍松一口气,对于贾赦讨好夹来的菜,立刻起立,道谢,行礼,再坐下。一顿早饭下来,爷俩都有点消化不良。
饭后,送儿子去前院书房,一时不察主动拿起了书箱,众人下巴掉了一地,小厮、伴读们大磕其头,求饶不迭,以为老爷要发作他们了。贾赦只好讪讪地把书箱递给小厮拿着。又想去拉正太儿子小手,结果儿子受惊了,条件反射躲出一丈远,惊恐看着贾赦的眼神好似看到了史前怪兽。贾赦再度杯具了,摸摸鼻子无奈目送儿子出门,刚过拐角就听到一行人撒腿就跑的声音,贾赦内心小人咬手绢泪:“原版啊,你到底有多渣。”
儿子吓到了得顺毛,老婆也要兼顾安抚。贾赦没有差事,有个爵位也不用每天上朝(但想去也有资格),除非皇上叫大起,否则天天在家吃闲饭,空领俸禄不干活。于是有大把时间拿来折腾。
自当年生完贾琏未调养好便急着管家后,张氏的身体始终没有完全健康过,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却偏偏无法安心休养。想想也是,就原版那不着调的德行,张氏再不抓紧管家权,估计大房早就被挤兑出荣国府了。老太太不喜贾赦张氏,因为贾赦是在先老太太(贾赦祖母)身边养大的,贾母觉得跟她不亲。对此贾赦腹诽:那你日后整天把贾宝玉霸在身边干嘛?张氏也因为是先老太太所选,而非贾母中意的自己娘家侄女而心生不满。要说张氏出身其实极为清贵,正经书香世家,祖父官至从一品礼部尚书,父亲为从二品内阁学士(均已去世,张氏是幼女,她爹40以后生的,古人寿命不长,活到60多去世挺不错了,贾母和刘姥姥是奇葩),两个兄长皆为两榜进士,目前一个进了翰林院,一个外放在江南,虽说只是四、五品的官职,但清贵、实权都占了,比之自家这个降了爵的二流公府只高不低。奈何贾母眼光只盯着爵位、世族,张氏一家就被贾母贬低了,加上嫁妆也没有二房王氏多,贾母就更加不喜了。
说起二房这位王太太也是奇人。出身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家,是嫡长女。一兄长王子腾袭了父爵,为人又十分精明,如今做到了京营节度使;一胞妹,嫁到了“珍珠如土金如铁”的皇商薛家。当年因为妹妹在姐姐前出阁让王家在京中足足红了半年,各种猜测,流言漫天,最终在得出了王大小姐不愿屈就商家而设计妹妹代嫁这一结论后大家才心满意足,不再街谈巷议。
当年看书时就有疑惑在现实中得到了证实,让贾赦对这位吃斋念佛的二太太更加心生警惕,自己妹妹都能祸害,还有什么人是她不能牺牲的,大概除了亲生的元春、贾珠和日后的贾宝玉外其他人都是她富贵路上的踏脚石吧。想想贾府罪行中最为严重的放贷、包揽诉讼、弄权害命、勾结废太子、私藏甄家财物,贾赦不寒而栗,天啊,这可全跟自己无干啊!都是王氏(二太太加王熙凤)干的却扣到了自己身上,对了,还有贾珍那个败类,秦可卿可是娶到他家去了,以后可要离的远远的才好。想到之前装病时来请安的贾蓉、贾蔷兄弟俩,比贾琏还小的粉嫩小包子两枚,日后将一个被亲爹戴上绿帽,一个被亲伯父当成禁脔,不禁心生怜惜,也不差两个包子,一起改造了吧,反正荣宁俩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把他们□好了日后也是一大助力,最最起码不会成为拖后腿的猪一样的队友。
打定主意的贾赦在一次例行请安后扣住了两个小包子,和颜悦色的关心了一番,因每月只见一次而对这位伯爷了解不深的小包子们也没感到什么奇怪,恭敬而又不乏孺慕的回答了许多**非**的问题。
贾赦强忍抽搐的听完了关于贾敬前年就跳出红尘扔了爵位,族长之职跑去出家,贾珍同时得了两大馅饼变本加厉的嚣张,成功的在三个月内气死了自己原配,气病了自己老娘目前借口巡视祭田实则跑回金陵寻花问柳的实况转播后,一边在心中破口大骂宁府父子,一边煽情的安慰两小包子,诸如“不介意的话就把伯爷当亲爷爷吧,你们和你们小叔没差多大日后名为叔侄,实则当兄弟来处,我也会像待琏儿那样待你们”balabalabalabala……成功让两小包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之余深深感动且无条件投向贾赦,表示一切听伯爷□,并一口答应明天就过来和大叔小叔(贾珠贾琏)一起上课还主动承担了向祖母许氏解释此项诱拐行为的重任。


☆、意外收获

在征得许氏同意并获得口头感谢之后,贾赦开始折腾了。先要找几个好业师,老让贾政的门客给孩子们上课不是回事,何况就贾政的眼光那些门客能有几两墨水还不一定呢。当然贾珠不愿换也没问题,反正这注定短命的娃贾赦一开始就没列入考虑,更别提他后面是王夫人,躲都来不及了。理由也好找,贾蓉、贾蔷只有6岁,才是启蒙时期,和天生聪慧的贾珠不在一个水平面上,学的也不一样,就不麻烦尊敬的门客先生多功能教学了。
人选自然从张家找,放着这么一门能干的姻亲可不能浪费了,绝不能混成书中那样,只一个王家还偏帮二房,一个林家还绝了后,有用的亲朋一个也无,孤家寡人可不是好背景。于是,贾赦带着厚礼屁颠屁颠的去了。原本打定主意要死皮赖脸抱大腿的,结果却是让贾赦大跌眼镜的热情礼遇,不仅大开中门,家主作陪,老太太接见,连自己送上的厚礼也加了两成回礼回来。并对贾赦拐弯抹角提出的无礼要求(真正读书人是不愿去有钱人家坐馆的,实在穷的宁愿去书院当先生。因为坐馆先生大都会被视为攀附权贵,贾雨村那样的是例外,所以他是小人)一口答应还送上名额若干任君挑选。贾赦研究了半天最后选了两人,一个是张家旁支的举人张焕,精通四书五经又写得一手好字,尤擅馆阁体;一个是张大老爷同年蔡老,因年纪大了又无钱无门路,虽中了二甲进士却未得一官半职。贾赦见此人出身贫穷想必能真正了解民生疾苦,不至于把孩子们教成“何不食肉糜”的可笑书呆。又见他虽遭官场黑暗排挤却不心生怨恨依然豁达看出此人心胸宽广,品格高尚,更加满意。遂诚恳请求二人随其回府□自家包子,因着贾赦的礼遇,张家的面子,二人欣然同意,当天就走马上任。而贾赦后来才知道张家的态度和他的厚礼及诚意根本没多大关系,全是因为张氏在之前就求过自家母亲兄长的缘故。原来,张氏在贾赦的日常唠叨中听出了贾赦有意亲近张家,更想让贾琏等得到张家助力,即为了自己儿子,又感激之前贾赦的亲近(话说真的只是亲近,还不到亲密的程度。一来是担心张氏身体想让她多调养调养不要英年早逝;二来也想培养培养感情再吃掉,毕竟是穿来的,先追求再拿下是惯性思维),故此派苏嬷嬷回家说了不少好话,更亲自修书一封,做小伏低请求娘家人不要给贾赦没脸(原版不仅渣,而且脑残,跟贾母一样瞧不起张家却巴结王家。也不想想,大房二房明摆不合,王家闺女又嫁的二房,那王家得抽风到什么程度才能去帮你大房啊!而张家气愤于贾赦的轻视和宠妾灭妻的行为也拒不往来),张家碍于张氏,也怕拒绝贾赦会让张氏日子更难过,这才有了上述一幕。
感叹着张氏的容易满足,窃喜着夫唱妇随的美好未来,贾赦领着两位先生回家了。
和张家关系的破冰令贾赦惊喜不已,两位先生带来的改变更让贾赦振奋。先是贾蓉、贾蔷两个小包子被赞为聪敏好学是可塑之才,不久后,贾赦找借口让贾琏不再跟贾珠一起上课转而送至张、蔡先生处□更得到了两位先生的大力肯定,蔡老更表示贾琏小正太品格沉稳大度,绝非池中之物,让贾赦美的尾巴翘到天上去的同时也对原版吐槽怨念“到底是多废物的老子才能把如此底版良好的儿子教成书中那副德行啊”一百遍。
而最让贾赦意外的一个收获就是,贾琏小正太开始主动亲近他了,虽然幅度小的贾赦的一开始根本没看出来,但反应过来后何止是惊喜啊,简直是狂喜,想放二百挂鞭炮普天同庆的那种。之前一直警惕着的,生怕哪天贾赦又突然爆发一顿打骂的小正太为什么会有如此转变呢?
这得从贾蓉、贾蔷两小包子的到来说起。因着贾赦启用了现代教学制度,学五天休两天,早自习晚自修的教学方式,使得小包子们成了小住读生。古代早课本来就比现代早不少,再让小包子们往返于荣宁两府起早贪黑太不人道了。于是贾赦派遣张氏去开导许氏,自己亲自请示了贾母后,在大房前院的书斋旁收拾出了一进小院作为三小包子的宿舍,让他们体会同吃同住的美好学生生涯。
许氏本来就十分开明(不开明的早被那爷俩气死了),既是对自家孙儿们好,又有张氏拍胸脯保证绝对当亲儿子照管后便同意了,细细打点好应用之物着人送了过去,倒是一式两份,不偏不倚,对贾蔷和亲孙贾蓉一般看待。反观一向自诩心疼儿孙的老太君贾母,对两个出了五服的小包子连面子情也懒得维持,只听到两枚小包子日后要过府上学就同意了,后头贾赦精心准备的理由啊,安排啊听都不听。在贾赦技巧地说明了小包子们将住在大房后硬是忽略了大房地小人多这一暗示,非但不提让大房搬回正堂,连贾赦提出给大房扩大一些土地面积的要求也给骂了回去,还威胁要让贾政全权接管小包子们。为了不让自己的一片辛苦为他人做了嫁衣,贾赦只好愤愤地回去了,同时对贾母的偏心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小正太贾琏的改变就在这种环境下诞生了。宁国府小包子的到来让贾赦的慈父之心终于有了发挥的余地。每天早起请安后拉着小包子们一起吃包子;饭后手拉手送去上学;随堂听课和小包子们同甘共苦(先生们以为贾赦是想看看他们的教学水准而未加干涉,贾蓉、贾蔷两小包子没上过学,以为家长旁听是规矩,唯一知道的小正太惧怕贾赦不敢提出异议。贾赦就这样成为了大房学堂超龄学员跟着从《三字经》学起,直到最后科举);下了课陪小包子们一同做作业(主要是练习八股文,自己看书学的,总不能一直按小包子的进度来);晚饭前找个没人的地方做第二套广播体操,以便强身健体。话说他可是想让小包子们都文武双全的,当然捎上他自己一起文武双全就更好了。总得让小包子们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之后再找几个骑射师傅操练他们啊。目前所能看出的成果是,小包子们确实吃的比以前多了。
在这种和谐的氛围下,原本就不太怕贾赦的贾蓉、贾蔷自然而然的展现出了小包子们的天然呆属性。对于怪蜀黍贾赦诸如摸头揉脸一类吃豆腐举动欣然接受,贾蔷小包子更是经常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求抱抱,萌得怪蜀黍满眼冒大心。于是,贾琏小正太羡慕了,原来接受老爹讨好可以这样啊,自己要不要试试呢?小正太咬着手指想了半天,下定决心开始朝贾赦方向蹭。这边贾赦照例吃完贾蔷小包子豆腐放他下地,一抬头看到另一张小包子脸眨着星星眼求抚摸,本着有豆腐不吃过期作废的原则再度伸出罪恶之手,先摸摸,再揉揉,顺便搂过来抱抱。咦?怎么好像大了点,也重了点,难道给小包子吃太多了?定睛一看,脸儿红红的,桃花眼水汪汪的,既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坐在自己怀里的小宝宝是——贾琏。
贾赦一惊,差点给扔出去,反应过来,又一喜,赶忙搂回来。小正太也被吓了一跳。先是给推出去,心下一片黯然,原来爹爹是真的不喜欢自己,还没失落完,又被拦腰抓回来,鼻尖撞到贾赦胸膛,登时红了眼圈,心里却是甜甜的。贾赦低头发现儿子眼睛红了,以为小正太伤心了,狠狠在心里拍了自己两巴掌,急忙想办法补救。但越顺毛,眼圈越红,泪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贾赦更汗了(其实小正太是感动的)。于是,放必杀,“啾”一声,小正太左脸遇袭。温温的,湿湿的,被怪蜀黍亲了。小正太傻眼了,底下俩小包子也傻了。贾赦以为没效果,正打算再接再厉,小正太回过神来,看到眼前一张放大的猥琐的老脸逐渐逼近,尖叫一声,一掌拍开,飞身就跑。俩小包子习惯性向贾琏看齐,也跟着跑了。徒留下怪蜀黍一人顶着脸上的红印,捧着脆弱的玻璃心要哭不哭,要笑不笑,人见人躲,鬼见鬼避。


☆、二房折腾

贾赦的变化也许还不为外人所知,但由此给大房带来的新气象却不能不令二房夫妻暗自心惊,生怕出个什么幺蛾子威胁到自家。
那二太太王夫人真正是个眼大心空,贪财弄权却又目光短浅的主儿。一辈子汲汲营营与后院那摊子破烂事,巴不得把钱、权都握到手里,却无德无能,管不好。这些年来靠着贾母明里暗里的支持也没能斗倒张氏,连平分秋色也做不到。气的贾母暗骂这个媳妇蠢,她自己也暗恨张氏挡路,却不想想自己有没有资格。
但贾政不是个傻的,真傻也不能让老国公贾母都喜爱非常了。他知道自己住正房于理不合,却装的道貌岸然,好似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孝顺母亲,贾母不发话就不闻不问,一边加紧抱大腿,好让贾母为自家再多争取些福利。
所以大房好了,最担心的就是这位政老爷。他深知自己能有今日风光除了贾母的偏心,还因为贾赦的不成器。要是贾赦出息了,自己于情于理也不能再占据正房,贾母再偏心他也没用。于是,贾政开始更加勤快的给贾母请安。王氏见状,也带上元春去凑趣。
要说这元春,命确实不错,大年初一生的,占了天时;又是贾府唯一女孩,在她之后十余年也没有女孩出生,贾母面前独一份儿,又占了地利;又是贾母最心爱儿子的嫡长女,更得青眼,人和也齐了。这样的条件加上贾母的宠爱,让她过得比当年的贾敏也不差一二。向来以荣国府大小姐自居,除了对自己同母兄长贾珠稍有尊敬外,自觉比真正的嫡长孙贾琏还尊贵。每天头昂的高高的,骄傲的像只刚下完蛋的小母鸡,只讨好贾母王氏,对张氏基本无视,对贾赦更是瞧不起。
这样的元春对于父母暗示她要加倍讨贾母欢心,打压大房的举动十分不解。在她看来,贾赦荒唐无能,张氏寒酸体弱,贾琏更是一万个比不上哥哥贾珠,而自家父亲儒雅高贵,住在正房,是堂堂正正的荣国府二老爷,母亲出身王家,舅舅身居要职,风光显赫,姨妈嫁在薛家,富可敌国,自己又得贾府真正权威贾母的喜爱,哥哥聪明爱读书,日后披红挂彩,封侯拜相是跑不了的,为什么还要打压可怜的大房呢?就给他们一块栖身之地吧,反正自家也不差那口饭。
不得不说,元春完全继承了她母亲的眼高于顶,不长大脑,唯一好点的是,她比王氏善良,没想着让大房彻底消失,那王氏可是每天都在祈祷大房明天就死绝了,好把爵位让给自家老爷的。
就这样,鸠占鹊巢而不自知,又或者知道也死不承认的二房一家人抱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大房翻身的坚定信念开始折腾了。
贾政每天除了抱贾母大腿之外,就是逼贾珠读书。王氏则上蹿下跳想把管家大权收到手里,而在贾母的帮助下,她也确实拿到了除土地田庄和大房内务之外的全部管理权,让她以为大房是真正怕了她了而更加气焰高涨。其实那是张氏在贾赦的劝说下自动交出去的,和王氏的能力手段半点关系也没有。早在贾赦知道张氏的身体状况——不可操心劳力,心情舒畅,安静休养方可不损寿数——以后,就让张氏尊医嘱,放下手中一切琐事,静心休养。张氏是标准古代女子,以夫为天,三从四德,贾赦让她放权,她就听话。一开始还担心没了管家权,自己一房会过得更尴尬,儿子也会受影响,在发现贾赦管的更好,收入增多,开支减少,生活水平直线上升以后就彻底安心养病去了。更何况,现在贾赦清醒了,不宠妾灭妻,开始亲近自己更让张氏感谢菩萨保佑。自己地位、权威都有了保障,丈夫的宠爱更是锦上添花。儿子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出息,书念的好,骑射武艺也提上了日程,还多了两个名为侄孙实为干儿子的小包子可以**,且不必劳心劳力管家,每天赏赏花,逗逗鸟,散散步,喂喂鱼,闲了研究研究衣裳首饰,神仙也不换的日子,这比出嫁前所能想象的最好的生活还要好。对比之前十几年,张氏越发觉得像在做梦,从而又引发了一系列新的担忧,害怕哪天又变回原样,急得贾赦天天安抚加保证,就差指天发誓才安心下来。
而拿到管家权以后,二房放心了。贾政恢复了每天和清客喝茶聊天;王氏恢复了每天指手划脚,弄权揽财;贾珠恢复了每天上学读书,而且现在他比之前得到了更高更全面的关注(就剩他自己了,可不都关注他嘛,以前面子上也得分心管管贾琏),也就渐渐息了劝贾琏回来一起上课的心思,更加轻视贾琏的不求上进,而决心和这么不知好歹的弟弟划清界限;元春也恢复了每天高昂着头,看下人们竞相讨好,长辈们嘘寒问暖的大小姐生活,并因此更觉得大房一无是处。


☆、贾赦发威(上)

自从贾赦点清了自己家底以后就果断扔开了荣府产业,转而一头扎进自家私房里,誓要发掘出最大潜力,争当大青朝的比尔?盖茨(只取世界首富之意,排外的亲们自己改成李嘉诚。不用沈万三是因为他下场不好)。
贾家大房共有土地2000亩(先老太太遗产1500亩,张氏嫁妆500亩),田庄6座(养牲畜的2,种瓜果桃梨的3,养鱼虾水产的1),宅子3间,两大一小(以三进以上为大宅),余下酒楼、当铺、粮行、金店若干。
首先整顿土地,召来管事的问清土地质量、地理位置、种植作物等情况后,实施改革。放弃华而不实的碧粳米(贵族专用,产量低,价钱高),改种优质大米(请自行想象袁隆平爷爷的高产水稻),成熟后运到自家粮行出售。毕竟贵族总是少的,大部分百姓吃不起碧粳米,而自家也用不完2000亩的产量,索性种普通米然后卖掉,收入除了分一部分给佃农们,余下的全用来扩充土地,这样细水长流,时间久了自然能看出成效。
田庄也依土地例,养牲畜的卖肉,种果蔬的卖菜、卖水果,养鱼虾的卖水产。多分些红利,鼓励庄头们开动脑筋,想法子套种,嫁接什么的增加产量。在银子的刺激下,那些庄头和有经验的好手们计谋百出,一时间,动物膘肥体壮了,果蔬产量翻倍了,鱼虾个大味美了,大房腰包更鼓了。此外,贾赦还在几个忠心的庄头推荐下又买了几处水土良好的庄子,种植花卉盆景植物,再添新收入。其中一处地热庄子因为产量不好,让贾赦捡了个大便宜。却原来那里有一处温泉,贾赦买下后,命人修了一个温泉山庄,大种樱花,成功实现了自己在现代YY过许久的,在樱花雨中喝着小酒泡温泉的美梦。
当铺、金店则通通关掉,太容易惹事了。且不说那当铺做的是趁火打劫的买卖,身为现代人,贾赦表示昧良心的事能不干就不干,单想到日后王夫人和薛家串通一气通过当铺倒卖甄家财物获罪,就让贾赦恨不能把贾家当铺都拆掉才好。至于金店,也是个祸根子。以次充好,以铜填金,手段花花着呢,不被发现就算了,要真出了事,连主家也得被牵出来骂臭头,若再点背的蒙到哪个贵人什么的,就等着被整,被记仇吧。贾赦越想越哆嗦,通通关掉,一个不留。地段好的,改成别的铺子,不好的就卖了,反正也不靠这个吃饭。
最后的重点是酒楼,鉴于每一位穿越前辈都从这里发家致富,贾赦决定要继承这一优良传统。方法太多了啦!先开个烤鸭连锁店,有全聚德招牌做保证呢,一定火。再来是21世纪大受欢迎的自助火锅,自助烧烤,原本还想推广团购,结果讲了一下午,一个掌柜也没说服得了,被迫放弃。只好弄了个活鱼馆收尾,许多钱多有闲的皇亲国戚们都来消遣。自己钓鱼,再由酒楼大厨现场做成美味佳肴,招牌菜就是水煮鱼、酸菜鱼、豆花鱼和烤鱼,工序简单,没什么难度但卖点很好,那些打从出生就被人精心伺候的天之骄子们貌似更喜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感觉,而活鱼馆充分满足了他们的隐性小M心理,何况,来的人均非富即贵,大家齐动手,老大不笑老二,因此,从一开始便生意兴隆,即使后来出现了N多盗版,大家也还是更喜欢来贾赦的活鱼馆。
古语有云:“欲要安外,必先攘内。”可怜贾赦这语文从来不及格的娃,根本就不知道内部的团结稳定对于外部发展的重要性,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在外折腾,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叫人卖了。
堂上,贾母黑着脸一言不发的制造低气压。两边,贾政王氏一个一脸鄙视,一个眼冒金光。身旁,站着个埋头研究地毯花纹的张氏。贾赦狠狠吐了一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啊?自己做点营生养家糊口至于叫你们三堂会审吗?又没偷没抢,靠本事吃饭,你们眼红不说说点好话,也不介意分你们几成,摆脸子给我看,想让我主动交公啊?没门。
贾赦抬头挺胸,先用桃花眼瞪退贾政夫妻,老子是你哥,轮不到你指挥。再直视贾母道:“不知今儿母亲叫儿子来有何要事?”
贾母不答,继续释放压力。
你瞪,你再瞪。贾赦也不示弱,一眨不眨地对视贾母双眼。
良久,贾母败下阵来,率先移开目光。贾赦内心小人欢呼“当年看《灌篮高手》那会,没少练习‘以眼杀人’**,终于派上用场了。”还没乐完,一个盖碗砸到脚边,伴随老太太的怒吼:“逆子,你想气死我吗?”贾赦腹诽“个败家的,上好的汝窑啊,搁现代那都是国宝,你说砸就给砸了。”面上丝毫不显,只道:“母亲何出此言,儿子惶恐。”
“你惶恐。哼。”贾母冷笑“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当我不知道吗?”
我干什么了?不就开了个酒楼吗?不就是看我赚钱了想分杯羹嘛,直说得了呗。又不是不给。对此,贾赦早有觉悟,这帮子吸血鬼是不会放掉任何一个捞好处的机会的,他也一早就打算给他们一些甜头换个耳根清静。
想到这,贾赦笑着道:“母亲说的可是近日儿子在外弄的酒楼?不过是个玩意儿,闲来无事打发时间。怎么,母亲也有兴致,那不如也参几股,权当是个消遣了。”
话没说完,又一个茶杯扔了过来,也不知是扔偏了还是怎么,直奔张氏而来,贾赦眼明手快,急忙拉开张氏。老太太一看没砸着,更火了,一手拧起身后一个靠垫正打在贾赦脸上:“逆子,你什么意思?以为我老太太贪图你的东西吗?”
贾赦被砸出火来,索性叫道:“那你想怎么样,直说。”
贾母气了个倒仰,贾政插口道:“兄长怎能这样讲话,快给母亲陪个不是。”贾赦瞪他一眼,装什么好人,都是你们两口子挑唆的。
这会儿,贾母缓过来了,正看到贾赦瞪贾政,一气,又想扔东西,可没有了,就重重一拍炕桌喝道:“给我跪下。”
张氏就往下蹲,却被贾赦一把扶住不叫她跪。张氏抬头看看贾赦脸色,没敢说话,低头站到了后面。贾赦上前一步道:“不知儿子做错了什么?老太太还请明示,有什么不是的,儿子改了,您别气出个好歹。”
一旁等了半天的王氏忍不住插言到:“老太太息怒啊,还请保重身体。媳妇儿料想大伯也是一时糊涂,多半是受了什么人挑唆。”边说,眼神不住往张氏脸上溜。
贾赦一愣,怎么好像矛头所指不是自己,而是张氏?
这边,贾母已经拍着桌子叫骂张氏了:“我家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要做下这等眼皮子浅的缺德事,好好的爷们都教你教坏了,想挑唆我们母子离心才称意不成?”张氏委屈的不行,哭诉道:“媳妇儿实在不知做错了什么,母亲说的叫媳妇儿怎么当得起啊?”
贾赦也奇怪,从自己穿来,张氏就一直休养也没干什么啊,于是问道:“张氏做了什么叫母亲不喜,儿子说她便是。”
贾母冷哼:“你那好媳妇儿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贾赦怒了,这半天阴阳怪气,又摔东西又骂人的还没搞清怎么回事,真是,叔可忍,婶也不忍了。转头对贾政说道:“看样子二弟你也知情,给哥哥说个痛快话,到底你嫂子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
贾政刚张开嘴,王氏就飞快说道:“大伯难道不知道自己开酒楼的钱是怎么来的?”什么怎么来的?我奶奶给我留的。贾赦纳闷,看来是想错了,这些人不是想分红利,是压根觉得这酒楼来源就有问题啊!又听王氏接道:“弟媳这些天核对账目才发现,原来嫂子管家期间私扣了不少财物,账本上更有许多漏洞。大伯若想钱花,正大光明开口,难道谁会不给?何必让嫂子难做呢?”言罢,得意洋洋地看了张氏一眼,转头对着贾母又是一脸恭敬。
张氏听呆了,这项罪名要是坐实了,自己被休了都没地方哭去。猛回过神来,发现贾母正恶狠狠盯着她,贾赦也皱眉疑惑,顿时跪下哭道:“老太太明鉴,媳妇儿从未做过这等事。媳妇儿管家绝对是清楚明白,那账目也是干干净净交到弟妹手上,如何说我私扣了财物啊?”


☆、贾赦发威(中)

贾赦暗忖,账本是自己看过的,没有问题,难道张氏交上去前又做了手脚?或是从前的有什么问题?
于是对贾母道:“那有问题的账本可否让儿子一瞧?”
贾母冷笑:“你看得懂?”
贾赦要气炸了,我到底是你儿子还是你仇人啊?这么贬低人。大概是贾赦的脸色太吓人了,贾母也收敛了几分,叫过身边一个小丫鬟,让她把账本拿给贾赦。
贾赦被那小丫鬟一脸的不屑,好似在看什么脏东西的表情彻底惹火了。自家还没定罪呢,这黄毛丫头就敢狗眼看人低,以后是不是想骑到爷头上去?一把抢过账本喝令:“跪下。”小丫鬟腿一软,栽倒在地,贾赦拎起账本放到她头上权当桌子翻看起来。
底下小丫鬟咬牙暗恨,上头贾母也阴着脸认为贾赦折了她的面子,是对她不满,故而拿她身边的人出气,可贾赦没心情理她了,这会儿谁也比不上贾赦的火气大。这账本分明是自己批过的,自己的笔迹明明白白在那呢,张氏也未加半分修改,再细细一看,有问题的全是张氏交权时交接时期的,这一处那一处,说有漏洞都是客气,整个就是个筛子。这是明显的栽赃啊!更让贾赦心惊的是,贾母那样的老人精明明一眼就能看穿,如何还要发这场火?莫非……贾赦冷笑:“真真是母慈子孝,自己就是个多余的。原本还想着自己占了贾赦的身体,要对他的亲人好点,以补偿他们失去了儿子、兄长,现在看来是自作多情了。这些好亲人还是赶紧想法子甩掉吧,自己可是万万消受不起。”想到这,贾赦扯起张氏对她说道:“回去把爷书房里多宝格上写着《法华经》的书匣拿来。”看到张氏脸上明显的问号觉得十分可爱,又想起刚才自己曾怀疑过她,十分抱歉,便低声道:“知道你是冤枉的,那书匣能证明你清白,快去拿来。”张氏猛抬头,嘴唇颤抖:“爷信我?”那弱弱的小模样看的贾赦狼性大发,直想一口啃上去,可惜时间、地点都不对,也只能想想了。“不信你信谁呢?”停了一停,接道:“去看看珠儿下学了没有?有空的话,叫他一起过来。”
闻言,贾母王氏脸上都闪过一丝惶恐,更证实了贾赦猜想。不待二人说话,直接对贾政道:“二弟,今日之事实属家中大事,横竖珠哥儿也十几岁了,不日将娶妻成家,有些事也该明白明白的好。”贾政一脸茫然:“兄长说的是,就让他来吧。”转头吩咐丫头跟着同去。贾母王氏不好再阻拦,都在心中把多事的贾赦骂了个半死。
少顷,张氏、贾珠前后脚赶到。待贾珠团团行完礼,贾赦拎起账本对贾珠说:“珠哥儿念念。”贾珠疑惑接过,从头念起。半晌,念完了。贾母拍着桌子怒骂:“你也真好意思,还让珠儿给你念。这件丑事你不怕羞,我还怕脏了珠儿的嘴呢!”贾赦闻言冷笑,也不搭话,取过张氏拿来书匣亲手打开,取出一本《法华经》递给贾珠:“接着念。”贾珠一愣:“伯父,让我念《法华经》作甚?”贾赦不耐烦:“让你念就念。”贾母又要拍桌,被贾赦一个冷眼吓得收住了,心下惴惴。贾珠无奈,只得打开,发现这是本披着《法华经》皮的账本,暗怪伯父荒唐竟敢玷污经书,一边念起来。
念着念着,贾珠声音越来越小,堂上众人脸色则越来越精彩,贾政脸越来越红,王夫人则越来越白,贾母青中带黑,黑了又青,看得贾赦十分欢乐。终于贾珠白着脸念完了,最后几页几乎没人听见。贾母心知今日所图之事定是泡汤了,贾政深觉丢了面子,他不敢怪贾母,便狠狠地瞪王夫人,而王夫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只着急到手的好处要飞了,因此急急道:“大伯如何来的这个账本?可是假的了。”贾赦气结,真是贼喊捉贼,也不管一旁贾珠脸色发白,摇摇欲坠,又拎出一账本递与贾珠:“念。”贾珠无法,只得接过。这一本帐又让众人变了颜色。贾母咬牙,贾政阴着脸,王夫人那一脸掩饰不住的贪婪,看得贾珠心慌慌,这些还是自己熟悉的亲人吗?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慈爱的祖母,正直的父亲,善良的母亲怎么会做这种事?不,不会的,一定是弄错了。错了,对,是伯父的错,他一向不着调,要不是他,怎么会出这种事,全是他的错,自己祖母,父亲,母亲都没有错,也不会错。
看着贾珠望过来的愤恨眼神,贾赦心中冷哼:“原想着你要是个明事理的,日后就拉你一把,没想到也是个不明是非的,那么多圣贤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那就不可惜了,你该什么命就什么命吧,我是绝对不会插手去管了。”
却原来,这第一本账本是贾赦当初照着贾府公帐抄录的备份,是当初他在现代当会计时就有的习惯,所有账目均留一备份,以便必要时复查之用,正好对照除了贾母拿出的贾府公帐上所有漏洞。而另一本则是当年祖母留给他的私房明细,清清楚楚地说明了他现有财产的出处,包括那个惹祸的酒楼。两份账本让贾母王氏的野心无处遁形。
当日,贾赦东奔西走张罗买卖,被贾母和王夫人安插在大房的钉子一五一十的报告给了各自主子。贾母原就知道贾赦有大笔私房,可不知道具体数目,这一听,气疯了,破口大骂先老太太藏私,这等好东西理应由自己享用,结果却便宜了一向厌恶的大儿子。王夫人本不知道这些,一听也气疯了,她本就不满大房占着爵位,认为自家老爷深得父母欢心又素有贤明,贾赦就该主动把爵位让出来才是,但得意于贾母的偏心,想着自己在钱财上占了大头,倒也心气和顺了不少。现在咋一听,贾赦有那么多私房顿时炸毛了,暗恨大房既得名又得利,一定得全拿过来才甘心。婆媳俩一拍即合,又打着为贾政求公平的旗号自以为正义,便改了账本,企图栽赃张氏贪污好逼贾赦交出私房填补。而贾母更有深层想法,她觉得贾赦贪财,一定不会交出财产来填亏空,那自己就逼他休妻,另娶一小门小户上不了台面的继室,这样一来,那继室无权管家,贾赦名声也坏了,就没人说她让贾政住正房是偏心了。如果弄得好,连爵位也可以落到贾政头上,就算不行,有那样的父母,贾琏日后也没资格袭爵了,正好给贾珠。
单从这里看,虽然贾母手段卑劣下作,但不失为一个好母亲,一心为儿子打算。可那被算计的一个也是亲儿子的话,就很让人无语了。为小儿子算计大儿子,说出去都没人信。贾赦也不打算去说了,他决定再给她们一个机会,只要以后不再发生这种事,这次就揭过,不计较了。但很有必要给她们一个教训,省得这些人再觉得自己好欺负,时时算计着,就算没什么损失也烦的很。
欣赏够了一众人的无声表演,贾赦笑着开口了:“看样子事情都弄清楚了,只是个误会而已。”
贾母一听赶紧借坡下驴,也笑道:“可不是,都是这起子混账做得糊涂账,委屈我儿了。”
贾赦立刻接口:“可不是,这等背主的奴才合该着实打死。”
王氏噎住,那账房可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心腹,只是这当口也只能狠心推出去顶罪了。于是开口道歉:“都是弟媳糊涂,误信了谗言,错怪嫂子了。”说罢朝张氏行了一礼,张氏看自家老爷带着笑,以为是不想和贾母起冲突,只得咬牙忍下,亲上前扶起王氏笑说:“不怪弟妹,都是那起子小人闹得。”
有那机灵的下人早把账房押了来,贾母喝命:“堵起嘴来,重打二十大板。打完了,撵出二门,永不续用。”
那账房不及喊冤便被堵住了嘴,噼里啪啦一阵,打完了板子,正要起身,就听贾赦慢悠悠道:“再给爷打二十板子。”打完又道:“再加二十替大太太出气。”那账房登时软倒,跪下哭道:“求大老爷饶命呀,再打下去小人就没命了啊。”


☆、贾赦发威(下)

荣庆堂正房前院
诺大个院子里,满满当当跪了几大排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位高权重的管家买办,也有三等洒扫跑腿的丫头小厮,一个个俱顶着正午的大太阳,瑟瑟发着抖。
荣庆堂正堂
贾母沉着脸狠瞪贾赦,半晌才阴沉沉开口道:“大老爷也威风的够了,这起子刁奴固然可恨,然而骂过、罚过也就算了,咱们家一贯善待下人,这可是老国公定下的规矩。”
贾赦背对着贾母一脸暴风雨前的宁静,估计贾母要是看见了,可能就不会摆老太君威风了,可惜她没看见,就这么着,又给贾赦的怒火上浇了一瓢油。
贾赦彻底爆发了。他是听说过宅斗,也知道自己院里有别人的钉子,可没想到有这么多。看着眼前被那倒霉账房检举出的一院子奴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每一层都有别人的眼线,那叫一个齐全。
贾赦也败家了,抄起桌上雨过天青成窑盖碗劈头砸向跪在前排的两个大丫鬟:“春兰、夏荷,你们两个贱人。爷平日里是不被太善良了,纵得你们这些狗奴才如此吃里扒外。”
贾赦那个气啊!自己身边两个大丫鬟,竟然一个是贾母眼线,一个是王夫人心腹,这都叫什么事啊!合着自己平日里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难怪贾母王氏能知道的那么快呢。再看看后头,大房采买,小库房管事,三等洒扫婆子,二门上传话小厮,都渗透的多角度全方位了。自己简直成了个大傻瓜。
越想越气的贾赦把什么现代啊,平等啊,人权啊全抛到脑后,发挥出了土著应有的心狠手辣。大叫道:“把这起子奴才全给爷重打四十大板,要重重的打。”刑房的人没动,只拿眼睛溜着贾母。贾赦更气了,抓起张氏茶杯也扔了出去,正砸在刑房管事脑袋上,喝道:“爷支使不动你了,是不是?来呀,先把这个眼睛里没有主子的东西拿下,打四十板子革出去,连全家一起永不许进二门。”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从没被他们放在眼里的荒唐老爷才是贾府真正的当家人,是能够主宰他们荣辱甚至生死的人。众人暗悔不该为几两银子倒向贾母王氏,一边急忙该捆的捆,该打的打,一边大求佛祖保佑别让大老爷的怒火烧到自己头上。
一时间,满院子鬼哭狼嚎。王氏急得不行,受罚的人里有一多半是她花费多年收拢的心腹,这下全折进去了。急忙劝道:“咱家一向善待下人,素有慈名,大伯这番动作可是要遭人诟病的呀。”一脸我是为你好,你必须领情听话的神色恶心的贾赦想吐。转开头,冷冷看着底下一脸希冀祈望王氏相救的那些人,一一指出来:“再加四十板子。”唬的王氏再不敢求情。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打完,院中鲜血淋漓,看得一向在温室中保护良好的贾珠面色惨白,几欲昏倒,但这会儿谁也顾不上管他了。因为贾赦下令,将所有涉案人等连同其家人全部发卖,一个不留,这一下子就去了一百多号人。其中就有王氏一向倚重的来旺家,来喜家和贾母重用的柳家,又包括了贾府大管家赖大的侄儿一家和一个女儿所在的婆家,倒是赖大本人摘的一干二净,叫贾赦暗叹可惜,没能清掉这个最大的蛀虫。
贾母王氏倒不是不想搭救自己心腹,奈何贾赦太过强硬,又不是原版,任凭贾母在一旁装气的要昏了,王氏煽风点火句句不离孝道,贾赦一概不理。开玩笑,你又不是我亲妈,又这般偏心不讲理计算于我还逼我孝?做梦去吧!母慈子孝,今后你不慈也别想我孝。
贾赦大声呼喝,威风十足,催促人牙子赶快把要卖的领走,又顺便定个时间买些新人进府。人牙子乐的满脸菊花开,上哪碰这样的好事去啊,一百多人,分文不要,全白给自己了,其中不乏好模样的能卖上大价钱,又要再从自己这买进新人,赚大发了。多来个两回,后半辈子都不用忙了。不亏是荣国府的大老爷,这手笔,那是一般人能有的吗?人牙子一边奉承,一边麻溜打包,不过一刻钟,贾府就消停了。
贾母气得鼻子都歪了也没拦住贾赦。索性眼一闭,腿一伸,哭天抹地起来:“老爷啊,带了我去多好,省得被这不孝子气死。”慌得贾政贾珠围着又跪又劝,王氏帮着拍背顺气,张氏也想近前安抚,却被王氏挤到一旁,只好看着贾赦,心下焦急。贾母见贾赦无动于衷,竟不向往日,早早跪下请罪,心中不安。要知道,她能被捧得高高的安享荣华靠的大部分是儿子的孝顺,不然她一个深宅老妇,再有手段,儿子不理她又能施展几分。眼见着贾赦根本不把她的指控当回事,心里也没了主意。
贾赦冷眼看了半天,见贾母渐渐收了阵势,才板着脸行了一礼道:“儿子一向不理俗事,竟不想纵出了这些刁奴,累的母亲受了场气,今后再不能放任了,父亲去了,儿子理当撑起这个家,继承父亲遗志,齐家治国平天下。定叫母亲再不必受累,只管安享尊荣便是。”
贾母一听,真厥过去了。深恨当初不如不生这个儿子。自己以孝压着他,他就以德压回来,三从四德,夫死从子,句句是要夺她的权啊。这叫握了大半辈子权柄的贾母怎么受得了,当下便决定一定要扶持贾政上位,自己才能安稳过后半辈子,万不能临了临了让儿子骑到头上。从这一刻起,贾赦在贾母心中的地位彻底由不受宠的长子变成了心爱小儿子的敌人,正式划分了日后宅斗的派系分类。
正在荣庆堂一片慌乱的时候,张氏大丫鬟墨珠一头闯进来,匆匆行了个礼,奔到贾赦张氏身边焦急道:“姚姨娘要生了。”贾赦猛地站起,姚姨娘要生了?迎春要来了?急急扯了张氏忙忙地往回赶,错过了身后贾母阴森森的要滴出水来的表情。


☆、迎春出生

张氏被贾赦拽着一路脚不沾地的赶回大房,气都没喘匀便被一把推进产室。张氏心里酸酸的却强忍着帮接生婆张罗,姚姨娘听着贾赦在外打鸡骂狗着急非常心中得意,暗下决心定要生个儿子斗倒张氏。殊不知,贾赦心急的是迎春小包子,根本没把姚姨娘当回事。
贾赦在外头扯住姚姨娘身边小丫鬟喝问:“不说是还得一个月才生吗?如何就提早了呢?你们是不是没有精心伺候?”小丫鬟吓得脸如土灰,哭道:“奴婢怎敢不尽心尽力?每天都是一样的伺候,谁想到今儿照例散步竟滑了一跤呢?”贾赦急得直骂:“你要是扶稳了怎会摔倒”小丫鬟已经听说了前头贾赦发威的种种事迹,生怕也被发卖了,急忙申辩:“走的都是一样的路,实不知今儿怎么就洒了水在路中?”贾赦一听,阴谋论了。叫来管花园的婆子一顿喝问,知道洒扫那段路的丫头正是刚才发卖的那些人中的一个,心知那丫头定是被人收买了要谋害自己子嗣,却也无法可为了。人都发卖了,还能怎么着?只有在心中重重给贾母王氏记了一笔。贾母王氏排挤打压他尚能忍了,可算计到他孩子头上就万万不能容忍了。这厮压根忘了迎春是他前任留下的了,直接就全权接管成自己宝贝女儿了。
这当儿,紧赶慢赶催来的太医抹着汗进来了,贾赦“噌”一下蹦过去,一把抓住太医手上下摇晃:“滑倒了,早产了,怎么办啊啊啊……啊!”太医被晃得难受,心说:“你不放我去诊脉,再摇我也没办法。”旁边去请太医的小厮看得满头黑线,上前扯开贾赦,救下太医恭声道:“老爷莫急,先让太医去请个脉才好啊!”贾赦回过神来,连连道歉,又催着太医赶紧进去,太医也急着躲开贾赦,二话没说,提着药箱一头冲进屋去了。
屋内,张氏放下幔帐、屏风请太医诊脉。太医摸着胡子诊完左手诊右手,半晌一言不发出门叫过接生婆嘱咐几句,自去向贾赦回话了。
贾赦听到姚姨娘胎气动的严重恐有难产之虞,急忙追问:“孩子可好?”太医一愣,心说原来是着急子嗣,倒也说得过去,但又想刚才号脉得知此胎必是女孩无疑,遂小心道:“收生嬷嬷经验丰富,坐镇指挥那必是极好的,定能生个漂亮的千金。”贾赦心中大定,坐一边美滋滋地幻想女儿模样去了。太医见贾赦没甩袖走人,以为没听清将生女儿,但想自己也没必要多说,于是也坐一边喝茶。
又过了一会儿,丫鬟来请示晚饭。贾赦便邀太医一起,又吩咐人去给张氏送饭,让她出来歇会儿。太医插言让炖人参鸡汤给产妇补元气,贾赦也照样吩咐下去。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已全黑了,太医早被请下去休息去了。产房内也开始要热水要干布摆开全副阵仗。贾赦心里烦躁又不好发泄,就去书房拉着小包子下棋,心不在焉,连输三盘。气得打发小包子们去睡觉,自己坐回去接着等。
屋内,姚姨娘最初的得意早磨得一干二净。她又不肯十分听收生嬷嬷的话,不肯忍痛,一味大喊大叫,喊贾赦,喊太医,疑神疑鬼怕张氏害她。张氏被烦得够呛,还得温言安抚,一边打发苏嬷嬷去请贾赦来,隔着窗子喊两句让姚姨娘定定心神
贾赦很配合,让来就来,让喊就喊,忍着牙酸跟姚姨娘讲情话,许诺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直到姚姨娘暗示要贾赦扶正她,怒了,不给我专心生小包子,还有心思想这些,看来没大事,是矫情了。于是甩袖走人,找太医去了。
太医睡得迷迷糊糊被挖起来,也怒了,不好好生孩子尽折腾我干什么。气冲冲杀将过去叫出嬷嬷问明状况开药了。熬药熬了好几个时辰,天都要亮了。端进去,姚姨娘喝完没一会儿就生了个漂亮的小包子。张氏一看是女儿,也高兴了。喜滋滋抱着出来恭维贾赦。这时,一轮红日正好升起。收生嬷嬷满口吉祥话,直说小千金自己要挑好时辰出来,又说长的如何如何漂亮。乐得贾赦给了她双份大红包。太医也拿到了重谢,心里觉得贾赦很懂事,当下把起床气扔到一边,给贾赦张氏各诊了一回脉,让多休息,也乐颠颠回家去了。于是,皆大欢喜。
除了姚姨娘。姚姨娘拼了老命生下包子就昏过去了。张氏很厚道,给她灌了参汤又派人看着,等醒了通知她。姚姨娘睡了一天一夜,醒过来就急着看儿子,却被告知生的是女儿,顿时觉得没指望了,大哭大闹,指天骂地,一激动,抻大发了,生孩子时候没机会大出的血换这会儿出了。更倒霉的是,太医、收生嬷嬷都走了,身边几个小丫鬟还没及笄呢,能不添乱就不错了。等急急忙忙找来张氏,又慌慌张张请来太医,姚姨娘早香消玉殒了。
贾赦知道后,囧的满头黑线。张氏听了也汗,如此别开生面的死法有没有来者不知道,但绝对前不见古人。汗过后,倒也松了一口气,情敌没了,生的女儿必是要记在自己名下,今后也算是儿女双全的福气人了。二来,姚姨娘这般死法倒比难产而亡好些,虽说可笑,却不必让小包子背上克母的罪名。于是,辗转向贾赦提出记嫡。贾赦本就想把这唯一的女儿当作嫡女来养,让她金尊玉贵,不再重蹈书中覆辙。夫妻俩一拍即合,大房嫡长女小包子就这样新鲜出炉了。


☆、洗三风波

“一打聪明,二打伶俐……”吉祥姥姥顶着阵阵寒气唱着洗三歌。寒气制造者贾赦瞪着一双桃花眼视察着每个步骤,务必不能出一点差错。张氏坐立不安,一边抱怨贾赦,一边埋怨贾赦。
事情要从昨天说起。贾赦在书房里折腾了一天,翻了一堆书又写了一堆请柬,邀请各式各样九转十八弯的亲朋好友来参加新小包子的洗三礼。弄好以后,按照《古风考俗》中的说法,再要请一个福寿禄老人来给女儿第一个添盆,求个好兆头。
贾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贾母。亲祖母,又福寿禄全,再合适不过了。没想到,满腔热情的上门去,直接被一盆冷水泼了回来。贾母先是躺在榻上光哼哼不说话,一旁大小丫头指桑骂槐说是贾赦气的,尤以那天送账本的小丫头骂的最凶。等贾赦快忍不住想发飙了,贾母才有气无力的发话,先讲自己气大了,起不来,又说自己没那么福寿禄,只是个养儿不孝的可怜老太太,还暗指贾赦造孽太多,不积福寿,新生的小包子要倒霉,摊上这么个爹就是个没福的,当不起堂堂荣国府老太君去添盆。
闻言,贾赦对贾母最后一丝隐忍也没了。好个慈眉善目老太君,竟然诅咒自己亲孙女。看来,书中迎春最后那般下场还真是也有贾母一大份,就说么,以原版的愚孝,若贾母当真反对,怎么还能许配孙家,只能说,贾母是真没把迎春这个孙女儿放在心上。长房长女,一等将军唯一亲女,即便是庶女,也该比二房那五品小官的嫡女金贵些,可结果呢?一样养在贾母身前,竟不及探春这个二房庶女尊贵,那贾母但凡上心一点,也不至于叫个奶嬷嬷拿住迎春。
可贾赦也不能大吵大闹,前儿那一场还没收拾完呢,再折腾一回,自己可就被动了。虽说并不在乎那个孝子的名头,但也不能让人拿住把柄。
贾赦忍着气离开贾母院子,也没回房,径自出了大门,登车往张家去了。
张家老太太得了消息,知道女儿身前即将儿女双全,又听说近来女儿夫妻关系和睦,十分高兴,正在家里盘算着要给便宜外孙女儿送点什么礼物,忽听下人来报姑爷求见。心里莫名,一面叫人待客,一面打发人去衙门请大老爷。
待得张老太太听完贾赦来意,大喜过望,一张老脸颤巍巍开满了金丝菊,倒叫急匆匆赶回家的张大老爷摸不着头脑,却也不及问,只得按母亲话领了妹夫下去好生款待。
这边张老太太乐颠颠回房,召来长媳,说明天一起去贾家给外孙女儿洗三,女婿亲来请她添盆。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女婿重视女儿,重视自家,更说明女婿觉得她才是真正福寿禄全老人,不然怎么放着现成贾老太君不用,巴巴地来请她。
张大太太听了也很高兴,主要是为小姑子。她和张氏年纪相差很多,张氏未嫁前又相处的十分好,如今小姑子过得好了,她也在心中高兴,便一口答应下来,还喜洋洋地跟张老太太商量明日穿什么衣裳,送什么礼物才好给小姑子脸上增光,张老太太听了越发欢喜,唠唠叨叨要送这个添那个,最后整整包了三大盒子,足够便宜外孙女儿用到10岁。
与张家的热闹喜庆相比,林家对贾赦长女洗三的反响可谓冷淡。贾敏淡淡打赏完传话的下人自往林母房里去了。一路上拧着手帕子,心中埋怨大哥的张扬,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嫁进门多少年了也没生出个一男半女,还这样大张旗鼓地给女儿洗三,这不是明晃晃地讽刺自己吗?越想越气,又委屈,心下打定主意回家后定要找个茬子叫母亲教训教训大哥给自己出气。因此给林母回话时也没什么好声气。林母听后心中也有不满,不过这不满是针对贾敏的。林母不似贾母,她不贪恋权柄,林家又一脉单传,不存在兄弟阋墙,也因此的,林母眼前就着急一件事——林如海的子嗣。偏偏贾敏进门多年一无所出,林如海又十分喜爱贾敏不肯纳妾,让林母盼孙子盼的快要抓了狂。这当口听见儿子大舅兄喜得贵女,心下艳羡,再听说这女儿是姨娘生的,养在正房太太身前,顿时就把积了多年的满腔怨愤全朝贾敏发泄过去。许多年来第一次对贾敏发了火,强烈要求给林如海纳妾,要是贾敏没有好人选,她就亲自出马去找。贾敏听完,直觉得五雷轰顶,心中不甘愿到了极点,偏又没理由阻拦,于是把这笔账全记到了贾赦头上,当下就称病,不肯去给贾赦女儿洗三了。
贾赦回到家刚坐下,茶水才喝了一口,就听下人回报贾敏身体不适,明儿不能来了。顿时急了,张嘴想说话,忘了自己正含着茶呢,被噎个够呛。好容易喘匀了气,一叠声地叫备车,他要亲自去请。刚出门又折回来,叫张氏包了一包人参燕窝之类好药材带上,张氏想了想,叫人包了两包,一包给贾敏,一包给林母,亲自捧了递给贾赦。贾赦美滋滋地瞅着自个儿贤内助,到底逮着机会在香腮上亲了一口才跑出去,羞得张氏满脸通红,摔了帘子回里屋去了。
贾赦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想说辞,这会儿他倒不急着请贾敏了,左右他讨好贾敏意在结交林如海,实际上对这个妹子也没多少好感。贾母亲自养大的宝贝女儿是个什么样子,看元春也能猜出一二,贾赦实在没心情和一个年长版的元春打交道。贾敏不愿去正好,他亲自去请林母,只要林母看好他了,在林如海面前多说两句好话,岂不比贾敏有用的多。“嘿嘿,我真是聪明啊!”贾赦自恋着。
到林家的时候,恰逢林如海下衙,两人前后脚进了林家,同去拜见林母请安。贾赦在穿越半年后,终于见到了红楼梦第一女主角——她爹。彼时,林探花正在翰林院做侍讲学士,品级不高却是天子近臣。相貌俊秀,气质儒雅,一身五品白鹇官服硬是被他穿出了风流潇洒的味道。贾赦自穿过来,美男见了不少,包括他自己这副皮囊也是百里挑一的,却都比不上林如海。不愧是绛珠仙子的父亲啊。贾赦看得口水直流,林如海则浑身不自在,幸好这时林母开口同贾赦讲话,算是给林如海解了围。
林母之前没见过贾赦。贾赦跟贾敏不亲,以往来林家的多是贾政。她只听人说起过贾赦荒唐纨绔,但林如海是君子从不说人坏话,贾敏再不喜贾赦也不会在婆婆面前揭自己哥哥的短,林母又确确实实见过贾母贾政,只觉得气度大方,规矩良好,因此也不十分相信那些贾赦的传言。今日一见,更觉得那些流言是嫉妒贾赦的小人散播的,是在抹黑贾赦。瞧瞧,多精神的小伙子,仪表堂堂,端庄大方,进退得宜,恰到好处的恭维更让林母开心不已。林如海幼学儒学,一直以君子之礼自我要求,对母亲恭敬有加,亲密不足。贾赦可没那些想法,他年纪本就比林如海还小些,又生得比年纪更小,很得老人缘(贾母除外),奉承起林母来完全没有心理压力,俏皮话一串串的,逗得林母笑个不停,只遗憾贾赦不是自己儿子。林如海在旁听着,虽觉得贾赦所为不合他多年来所受教育,心中却也感谢他让自己母亲开心,便不自觉的对贾赦亲近了几分。
贾赦终于讲完了开场白准备进入正题,他觉得直接请林母不太保险,便提出去探望贾敏。林母觉得贾赦心疼妹妹是个好哥哥,林如海也觉得大舅兄今日表现和以往不同更合妻子平日所说不符,不似丝毫不关心她的样子,心下有些愧疚:“敏儿只是有些不舒服,大舅兄就急忙来探视。此前,大舅兄病了月余,自己却不曾理会,实在不该。”便主动要求陪贾赦去往贾敏院中,林母应允。
贾敏也觉得奇怪,今儿太阳怕是打西边出来的吧,大哥居然会来看自己!贾敏自幼娇养于贾母膝下,贾赦则常年住在先老太太院中,两人没什么交集。等后来先老太太过世,贾赦便被贾母打发去了花园偏院守孝,兄妹俩足有几年没见过面。再后来出了孝,贾敏又订了亲,忙着备嫁,更顾不上联络兄妹感情了。所以她对贾赦的印象基本上全来自于“别人说”。贾母说贾赦不好,贾政说贾赦不好,家里下人们都说贾赦不好,出了嫁,往来人家还说贾赦不好,贾敏就信了,并且深信不疑。对于贾赦今日举动,只觉得定是贾母爱女心切才叫大哥来探望,心里便更加亲近母亲,倒也对贾赦有两分谢意,因此大度的决定以后回家不叫母亲收拾他了,算是还了情了。
贾赦也暗自盘算,自己已来看过贾敏,她也表现出了身体不适,那应该可以开口请林母了,从刚才的表现看,林母还是挺喜欢自己的,试试吧。于是甜言蜜语请林母明日出席女儿洗三,也不提贾林两家情分,只以小辈身份为女儿祈个福分。孰料,倒投合林母眼缘。林母自青年孀居以后便再没参与过这等喜事,虽说现在年纪大了,也随儿子得了宜人诰封,可没人请她也不能自己凑上去。况老年人本就喜爱孩子,她又十二分的喜欢孩子爹,只暗地里当作小儿子看,那便是去给自己孙女儿洗三了,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拒绝。一口答应下来,心里对那素未谋面的小女孩已是满满的疼爱了。
意外的,因为自己父亲而不得亲祖母喜爱的迎春却同样是因为父亲而得了另两位祖母的拳拳爱意,不知道长大后明白真相的迎春会不会想起“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个典故来。


☆、迎春正名

不得不说,贾赦穿越的时机很好。这会儿的荣国府虽说有些没落了,但还不到后来“墙倒众人推”的地步,还有些真正交情的亲朋好友。且这时节,夺嫡之事尚在暗处,贾家也还没忙着战队,因此跟一些朝中新贵,忠心直臣也有一二往来,大家也都还买荣国府的面子,因此,洗三礼上热热闹闹来了不少人。
女眷中以张母、林母为首,关系最近,辈分也高,还都有出息儿子,便当仁不让坐了首席。不过,贾赦没见着四王八公家的女眷亲临,只有几家派了管事婆子送了礼便算。心中越发肯定,日后秦可卿的盛大葬礼绝对不是荣国府的面子能撑起来的,那是人家上头有人。看了眼正好奇地趴在摇篮边戳小姑姑脸的贾蓉小包子,贾赦暗自握拳,思想有多远就让秦可卿滚多远吧!四王八公们也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吉时临近,贾赦的脸黑了,众来宾也尴尬的恨不得今日没来才好。却是贾母打发了小丫头来向众人告罪,言说自己身体不适,不能亲身前来。跟着王氏诚恳表示自己要侍奉婆母,侄女儿的洗三恕不能参加了。成功的让那些冲着荣国府招牌而来的追星党们全部退了场。片刻间,熙熙攘攘的来客走了有一半。剩下的大多是贾家十分交好的人家,绝不能走的,更多的竟是冲着张、林两家面子留下的。顿时让贾赦气了个半死,他万万没想到贾母竟能做到这地步。这是当众跟他叫板啊!是警告他,这些人是冲着荣国府的面子,她贾母才能代表荣国府,而贾赦不能。没有贾母的支持,他贾赦别想能撑起荣国府。
贾赦气疯了,气原版不争气,把老太太纵得这般嚣张,更气自己心慈手软,此前抓了那样大的把柄竟没狠心逼两房分家,妇人之仁,导致了今日耻辱,更累及无辜女儿。从这一刻起,贾赦再没有任何顾虑,与贾母正式决裂日不远矣。
好在,张母、林母是真心疼爱这个不受祖母所喜的稚龄幼女,二老也顾不得什么喧宾夺主,瞧着吉时将近,便做主张罗开来。余下的人家大都清楚贾家长幼不分的□,心里都蛮同情这个倒霉孩子,自是不会落井下石再给贾赦添堵。大家不约而同把刚才之事抛到脑后,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重又热热闹闹地加入洗三仪式,添盆的东西一个比一个金贵,让贾赦稍稍顺利口气。至此,贾赦对贾母彻底死了心,再无一丝情分,对张母、林母却是感激,尊敬的,原本他是存了利用二老的心思,借她们抬高女儿身份,更是为了拉拢张家兄弟和林如海。却不料,得了二老真心疼爱,当下把内疚化作动力,日后对二老敬爱有加,只当做亲生母亲来孝顺。
终于洗三礼圆满落幕,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用过中饭就各自告辞,唯张母、林母多留了一个时辰逗弄几个小包子。从贾琏到贾蓉、贾蔷挨个赞了一番,又厚厚给了见面礼才依依不舍离府回家。张母犹可,自家里有好几个孙儿,小儿子在外任也新添了一儿一女,回去了也能抱小孙子亲近。林母就不高兴了,看着贾赦身前四个粉雕玉琢小包子恨不能抢两个回去养,想到自己府上冷冷清清当即决定今晚就塞两、三通房给林如海,不要也得要。贾敏敢抱怨,自己就端出婆婆款儿来,逼也要逼她同意。让知情后的贾敏对贾赦刚升起的一点好感立时烟消云散,并彻底跟随母亲脚步,对这个长兄恨之入骨。
饶是贾敏的滔天恨意也不足以引起贾赦目前的略加关注。他现在所有精力都放在对付贾母、二房上头了。贾赦很忙,忙的不可开交。忙着抓二房把柄逼其分家,忙着找老太太痛脚逼其放权,更忙着筹划女儿满月宴,万不能再让贾母掺一脚搞得不欢而散。要知道,这满月宴可不单是庆祝新生儿满月,其母亲出月子,在贾府这样的大家族,满月更是让新生儿正式登上族谱。家谱的大日子。
自洗三礼跟贾母结了梁子,贾赦便决定再不让贾母插手小包子任何事情。这名字,当然不能用书中的了。自己闺女金贵着呢,怎么能跟在元春后头。贾赦打算按贾敏的例,在王字辈中挑一吉字做女儿闺名。抱着《辞海》翻了几天,终于选定了“琳”字。琳,美玉也,甚好。兴冲冲地跑去告诉张氏,张氏也赞同。夫妻俩又和谐地商量了一回摆满月酒的诸项事宜,便安置了。吹灯,执手,反倒在床……纯睡觉。贾赦咬着被角默默流泪:“娘子,你腹黑了。”
却说,前阵子,借着女儿出生那天的大甩卖和姚姨娘可笑的死法为由头,贾赦夫妻联手给贾府来了次大换血,各处重要岗位都安插上贾赦祖母留下的忠心旧仆和张氏陪嫁来的可靠下人,其他地方也换上了新进的庄子上家生子并外买的新人。总之,除贾母、二房手上资深仆役不便动外,整个荣国府的下人都已在贾赦的掌控之中了,而贾赦的目的就是跟贾母较劲顺便恶心王氏。想想吧,好不容易拿到管家权以后指挥的却都是贾赦的人,气也气死她了。更重要的隐身目的是想掩盖女儿出身。自从贾赦穿过来,除了最初那一个月,张氏便再未出现在京城贵妇交际圈中,而太医诊脉也只知道贾家大老爷的女眷有喜了,具体是谁并不清楚,也没人会去打听。府中知情的下人也大多趁着这次打发出去了,剩下的俱是苏嬷嬷、墨珠一类张氏心腹并着贾赦一些挑选过留下的小妾,全是安分守己的。亲戚中,知道实情的也就是张母、林母,绝不会乱说话的,这样一来,记在张氏名下的新生小包子便在贾赦有意操作之下成了张氏亲生小包子。外头人只看到绝迹社交界大半年的贾大太太是抱着包子高调复出的,而张老太君亲自主持的洗三礼更从某种角度奠定了新小包子张家亲外孙的地位,等贾母、王氏想拿小包子出身做文章时,一切已成定局,她们说什么也没人相信了。
搞定了一切的贾赦兴奋的想用某些运动来庆祝,却被这几个月来变得腹黑了的张氏以刚生产完,还没出月子为由拒绝了,噎得贾赦直翻白眼,只好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内心默默内牛:“女儿啊,快长大,爹的性福生活全指望你了。”就这样,念到了满月。


☆、贾赦威武

贾赦夫妻全力以赴,张母、林母大力协助的满月宴到底还是被贾母狠狠插了一脚。贾赦咬牙切齿的看着德高望重到连个学堂都管不住的六老太爷填在家谱上的贾迎春三个字,对贾母的不满瞬间飚到了顶点。强撑着笑脸送走来客,回到房中连摔十几个茶碗、花瓶、古董,喘着粗气把自己扔到雕花檀木塌上,怒瞪房顶,心里转过无数能让贾母和二房倒霉的恶毒想法,最终锁定了一个绝对能让她们全体跳脚的妙计,贾赦仰天大笑出门去也。留下身后越来越了解自家相公的张氏顶着黑线默默哀悼惹火了贾赦的人们,愿她们一路走好。
张家长兄也同样顶着黑线默默看着眼前笑得狰狞的妹夫,内心吐槽:“把自己名下恩荫监生顶到自己头上真是彪悍啊!”没错,这就是贾赦的终极必杀。监生,可直接入国子监学习,下场便是秀才,只考乡试,会试,殿试三场就能决定功名的古代高考合法作弊器。作为一等将军的贾赦是有一个名额的,虽然他很想留给自家正太儿子,可也知道,自己绝对顶不住贾母、王氏4、5年的算计等到儿子长大,今年正是三年一次的大比之年,14岁的贾珠实际上已经内定了这个名额,只等着上报到相关部门,贾珠就可以下场了,就算考不上也能去国子监蹲三年。但是,谁让他的老娘、祖母惹火了贾赦,发飙的贾大老爷决定用另一个同样具备资格的人把贾珠挤下去。鉴于自家包子们都还很□,贾赦彪悍的决定亲自上阵。于是,倒霉的张大老爷嘴角抽搐地被妹夫抓了壮丁,奔走于各个相关部门忍受着众人如看大熊猫一般的稀奇眼神,办理了大青开国以来,也有可能是科举成立以来的第一个自监自考生。
无视贾母王氏杀人的眼神,死亡的诅咒,贾赦提着精确测量过合乎规格的考箱,穿着四、五层保暖单衣,揣着满怀各色口味熏香由大舅子压阵,妹夫护送,张氏祈祷,小包子们目送着踏上了不死不休的科举不归路。
贡院前,等着观看西洋景的大人们排成排,各个用目光对贾赦展开评论,贾赦厚颜无耻的拱手作揖套近乎,嬉皮笑脸任瞅任看任批判,严重破坏了严肃凝重的考试氛围,气得主考官差点想把他踹出去。等考试开始了,总有巡考们有意无意地从贾赦考窗前经过,企图瞻仰这位注定留名科举的奇人。但无一例外的被贾赦的多口味熏香呛得头晕眼花。贾赦本人更是在五颜六色的烟雾中闷了九天,几乎变成熏肉才被兵丁们架出贡院,扔到奶兄赵大赶来接人的朱红宝顶油幄车上。以科举以来最高身份考生(正二品一等将军,其他人都是秀才,没品)为本次秋闱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此有创意的人才能通过乡试吗?答案是,能。众位阅卷官一致同意让贾赦以压倒孙三的姿态成为桂榜上引人注目的倒数第二名。来报喜的报子们好命的赶上了贾赦宝贝女儿的百日宴,双喜临门,让众来宾大赞贾赦才华横溢,又夸小迎春生带福运,旺父旺母。夸的贾赦咧嘴傻笑,用手揪都揪不回来。打赏完满口吉祥话的报子们,旋即趾高气扬地面向气抽了的贾母王氏一脸倨傲。贾母扯坏了上等贡缎手绢,王氏更是欲食其肉,饮其血。她坚决认为贾赦是沾了贾珠的光才吊车尾考上的,如果这场贾珠可以去考,那么上榜的一定是贾珠。贾赦对此表示疑问,他现在是真好奇王氏的大脑回路了,十分想知道王氏到底用多扭曲的心灵才能得出这么强大的结论。可惜,他没机会问,王氏气昏了。在场唯一太医(大家还记得迎春出生那天的可爱太医不?现在正式命名其为胡说【其实念yue,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的说】太医院五品,以后还会不断出场哦)当仁不让前去诊脉——喜脉两月有余,于是众人改口恭喜贾家三喜临门,让贾赦瞬间扯平了脸——讨厌的贾宝玉来了。
贾赦是真烦贾宝玉啊!想那贾宝玉小小年纪就和袭人大被同眠,四处沾花惹草,招蜂引蝶,宝姐姐林妹妹左拥右抱,还把手伸到母亲房里**金钏,致其自尽,更别提在外什么秦钟,琪官儿之流,简直荤素不忌,这样的人居然是天真浪漫,而贾赦只要了一个鸳鸯就是荒淫好色,罪无可恕,这叫顶着贾赦恶名失恋50余次的孩子怎能甘心?
贾赦坚定地讨厌贾宝玉,并把这股怨气带到了会试考场,对着卷子大发脾气,把本朝连同开国以来的奸相酷吏以隐晦手法骂了个狗血淋头,不料投合了主考官——正直正气的内阁首辅,中极殿大学士徐璋之眼,破格提拔到前十,跌碎了京中众知**士(特指知道原版德行的众人)昂贵的玳瑁眼镜。
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贾赦当着贾母的面重重关上了贾府威武雄壮的大门,宣布这个春节闭门谢客,他大老爷要专心读书准备殿试。这让喜怀身孕重又张扬起来的王夫人摔碎了整套斗彩莲花成窑茶具。天知道,她等这个机会等多久了,以荣国府当家夫人的姿态招待京中贵人。之前一直有个该死的张氏挡在前头,好不容易今年抢到了管家权,她正想趁此机会大宴宾朋向大家展示她作为当家主母的风采呢,却被贾赦以冠冕堂皇的理由挡了回去,只叫王夫人恨得呀呲欲裂。她摸着肚子,垂下的眼帘里闪过一丝精光。
大房里,自称要“头悬梁,锥刺股”闭门苦读的贾赦正在逗包子。他怀里抱着粉团一样的迎春,身旁靠着帅气可爱的儿子,膝前锦墩上挤着白嫩嫩的贾蓉、贾蔷两兄弟,正伸着小手吃小姑姑软豆腐。贾琏没有参与,贾赦暗赞儿子沉稳有气度,却不知,贾琏小朋友正在疑惑。10岁的贾琏已经明白了小包子是由母亲生出来的这一严肃命题,又看到二婶日渐鼓胀的肚子,了解了小包子的生活空间,所以这个号称大房嫡长女的小包子就应该是从自己母亲肚子里出来的,那么问题来了,自己没看到母亲大过肚子啊!那小包子出生前究竟住在哪呢?对于这个疑问,他娘的做法是转移话题,揪着贾琏大讲小包子粉嫩可爱,作为兄长要爱护balabalabala……于是,贾琏把疑问转向近来十分和蔼可亲的爹,面对贾琏小朋友“爹你好聪明,你一定知道”的星星眼,贾赦表示压力很大。他本欲逃避该问题,却架不住儿子失望的眼神,一咬牙道:“你母亲瘦不显怀,你二婶是胖的。”众小包子看看张氏清瘦秀丽的瓜子脸,再想想王夫人珠圆玉润的苹果脸,瞬间悟了。只可怜贾赦顶着张氏似笑非笑眼光飞快遁入书房,以备考为借口,一连三天都没出来。
尽管这个春节贾家的气氛不很和谐,但丝毫不受影响的贾赦仍是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上太和殿,参加鲤鱼成龙前的最后一跃。面对策论上难倒天下才子的黄河水患治理工程,作为现代人的贾赦表示毫无压力。翻出当年考公务员的储备信息,各种裁弯取直,围湖造田,储水抗旱妙计纷呈,差点把三峡大坝也给写上,幸好及时想起这个时代没有水泥,钢筋质量也不过关才挽救了他的卷子,不然写上了可没法勾掉。洋洋洒洒八千策论一挥而就,写完才不过一半时间,可惜殿试不能提前交卷,无聊的贾赦开始偷偷左顾右盼。鬼鬼祟祟的动作引起了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大人的注意,皇帝很诧异,居然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打混,叫过一旁大臣想问问这胆大包天的家伙姓甚名谁。得知是本次科考风云人物立刻来了兴致,搭着六宫都太监夏秉忠的手下了龙座,踱到贾赦身后看他的卷子。贾赦还是敬畏君上的,没敢抬头正视龙颜,规规矩矩跪在下边请皇上御览。皇上一口气读完,忍了又忍才没有拍大腿叫好,正要钦点贾赦为状元,不经意间扫到最后一页——两首十分徐志摩风格的颂圣诗雷得皇帝外焦里嫩,抽搐着想骂这个毫无文采的家伙,但想到之前令人拍案叫绝的策论生生憋了回去,慢慢坐回龙椅,盘算着是给榜眼好还是探花好。
三甲游街那日,贾赦穿着标准榜眼装骑在披红挂彩的高头骏马上,十分亲民地对着围观群众挥手致意,看到临街的自家酒楼上崇拜地注视自己的小包子们,一个飞吻将气氛炒到最□,大家纷纷猜测贾榜眼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这么热情。其实他本来是想把鬓边插着的大红花给扔出去的,只是被状元、探花联手镇压了。贾赦默默泪流:“爷是男人,不想带花啊啊啊啊……啊!”
坐在宫里等着给新科进士们赐宴的皇帝大人听完御林军首领的实况转播后差点咬碎了一口龙牙,皇帝内心咆哮:“朕给你榜眼是嫌你文采丢人配不上探花美称啊,你居然还有脸欢天喜地。”
不爽贾赦没有领悟自己良苦用心的皇帝大人决定要更进一步暗示,便在三甲入宫谢恩时赏赐了状元、探花各一方澄泥蟠螭纹长方砚和御制龙涎墨,却单独赏了贾赦十二本名家诗作。贾赦一看都是珍藏版,大乐,高呼万岁,磕头谢恩,一副赚到了的财迷神情把皇上气乐了,索性挥挥手叫他滚下去,随后钦点了三甲入翰林院,指望着那些读腐了书的大儒们能给贾赦灌上几斤墨水。
消息传回荣国府,贾母还是有些欢喜的,毕竟现在贾赦是贾府的门面,贾母还是希望贾家能蒸蒸日上的,最好叫贾赦想个法子把荣国公爵再挣回来,然后主动让给贾政。贾母做着白日梦,一边叫丫鬟们开箱子拣合适的东西包起来,预备给贾珠回金陵用。那边挺着肚子给贾珠收拾行李的王夫人就完全不开心了,她巴不得贾赦下一秒就惹怒皇上被罢黜呢,哪里想看到原本只有空头爵位的贾赦又得了翰林院编修的职位。在她看来,爵位合该是自家老爷的,编修合该是宝贝儿子的,贾赦合该是明天就死了的。越想越气的王夫人扔开行李决定去敦促儿子一番,这次回金陵一定要考个状元回来把贾赦踩到脚底下。


☆、贾政杯具

榜眼还是有些作用的。贾赦欣慰的想。至少科举结束以后,贾母就软化了不少,迎春的抓周也得以顺利度过。在一桌子书本、算盘、胭脂、荷包、金玉、古董中,不出贾赦所料的抓了一本棋谱。
随后的日子很平淡,贾赦拜访座师,拜访前辈,联络同年,又酬谢考官,还跟一些八竿子打得着及打不着的亲朋好友宴饮应酬。张氏也游走于各家女眷之中替贾赦攒人气。大家和和气气,形势一片大好,好的贾赦差点忘了正揣着块破石头的王夫人。
可王夫人是谁啊?出了名的能折腾,她怎么能安于平淡呢?一定得弄出些动静来让大家侧目。为此,贾赦也有准备。赶在王夫人临产前,他专门花了半个月时间收买了一个贾府惯用的接生婆,让她在接生时先一步拿出婴儿口中的东西。在贾赦看来,那贾宝玉之所以能被宠到天上去就是因为他生来含玉,被认为是吉兆,是会有大作为的。要是没了这块石头,他就是个普通的婴孩,最多因着贾政的缘故多得些偏心,顶了天了是到贾珠的程度。至于那块石头,如果真能保佑他的话,自己就把它当作送侄子的满月礼,让他挂着也就是了。
接生婆很疑惑,她不知道贾赦让她拿的是什么,她接生了多年也没见过生来含东西的,不过秉承着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敬业精神,她是愿意为贾赦做事的。左右也不是害人性命,又有大笔赏钱,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接生婆进了产房,于是接生婆努力接生,于是接生婆抱着新生儿掰开嘴找东西,左看右看,除了舌头别无二物,连牙都没有呢,于是接生婆瞅个空子去向贾赦汇报了。
刚进门,话还没说,苏嬷嬷一头撞进来,握着胸口高叫:“二太太才生的哥儿是个有来头的,落草时衔着块宝玉呢。”贾赦瞬间黑了脸。接生婆也吓了一跳,她亲眼见着的,那口中并无一物啊!看着贾赦逐渐凝聚成实体的怒火,接生婆已经不想赏钱了,她只求把自己摘干净就成。听完她指天画地的发誓,大房里又报销了一套鸳鸯莲瓣纹金盖碗。打了赏,告诫接生婆闭紧嘴,贾赦一扭头找美人老婆求安慰去了。
贾府二太太的哥儿生来含玉的消息一夜间传遍京城,快得贾赦还没想出办法就已经不用想了。贾赦盘腿坐在炕上,面无表情,拿银钎子插切成块的苹果狠狠的嚼,内心狰狞:“好个王夫人,爷真是小瞧你了。生来含玉,哼!爷活了两辈子也没听说有哪家小孩生来含东西的,就一个手握避孕药的,那是笑话。还鸽子蛋大的玉,怎么没噎死那个兔崽子。”又插了一块苹果塞到嘴里:“爷叫你给儿子塞玉,爷叫你进得去出不来。”
愤怒的贾大老爷跑到座师徐大学士家,进了门,屏退左右就开始哭诉,讲一个不受母亲爱戴,兄弟尊敬的可怜孩子艰难的成长之路,很不要脸的把自己夸成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优秀青年,而贾母是糊涂被蒙蔽的无知母亲,贾政就是那个阴险无耻、混淆视听、陷害兄长、无视伦常的卑鄙小人。自幼谨遵孔孟之道的徐大学士在听到贾政厚颜无耻窃居正堂时就气炸了,在他老人家那顽固的可爱的思维中,单这一条就足够贾政此人被口诛笔伐,撸官去职贬为庶民顺道塞进孔庙忏悔三年了。因此,贾赦后来那些指控等于是白说了。徐大学士抹着眼泪扶起刚划归自己名下的便宜弟子,越看越觉得可怜。回顾贾赦那让人拍案叫绝的治黄河策,再想想过去常听到的不堪入耳的昭彰恶名,内心情感丰富的徐大学士自动脑补出了一个爹不疼娘不爱,被恶毒兄弟常年打压的悲催的孩子。只见他——幼时,默默缩在墙角种蘑菇,渴盼的望着温馨的一家三口欢笑着;少年时,孜孜不倦地学习,以期求得父母一个鼓励的眼神;青年时,背负着被无耻兄弟强加上的莫须有罪名,顶着因圣上被误导而降袭的爵位幽居于富丽堂皇的荣国府后院的马棚中吃糠咽菜……好吧,最后一条有些过分了,但心潮澎湃的徐大学士已经深深沉浸在自己脑补出的悲惨世界里无法自拔,下定决心要为自己心爱的弟子讨一个公道。
在那盛大的荣国府含玉哥儿洗三当日,都察院四十五名铁面御史联名上折,痛斥荣国府贾政无视伦常、欺压长兄、窃居正堂。那奏折言辞犀利,证据充分,写的是惨绝人寰,骂的是荡气回肠,成功撩拨今上勃然大怒。在皇帝心中,荣国公贾代善是自己忠心臣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贾赦是新鲜出炉的天子门生,自己打算重用的年轻俊杰,而那个混蛋贾政胆敢欺辱忠臣之后,打压自己罩着的人,这是不拿自己的面子当回事啊,是大不敬。皇帝都是小心眼的,谁敢不给皇帝面子,皇帝就要把他全家的脸皮扒下来扔到地上再踏上一万只脚,让其永世不得翻身。这会儿,皇帝大人倒是忘了,贾政也是忠臣之后了。
拜偏心的贾母所赐,京中所有够得着的有头有脸的人家全被邀请到荣国府,在大家感受到贾二老爷的吉祥儿子在贾老太君心目中的重要地位之前就先领略了一番天子之怒。掌宫内相戴权戴公公捧着超乎寻常长度的圣旨,以尖利刺耳的嗓音诵读着皇帝大人的愤怒,把倒霉的贾政从头骂到脚,连他老人家多年前亲自批准的未科举就入仕也成了无耻的证据,淋漓尽致的发泄了不满后把贾政连降三级,打成七品太仆寺主薄。可怜贾政入仕十几年才爬到从五品,这会儿直接跌成芝麻官,按照他的爬行速度来看,有生之年还能不能重登高峰还真是个大问题。杯具的贾二老爷在一天之内以亲身经历示范了一回何为乐极生悲。
“所以说,人啊,得摆正自己的位置,太得瑟了容易遭雷劈。”贾赦摇头晃脑躲在墙角坏笑,笑够了,严肃表情,带头高喊领旨谢恩。这时,被劈傻了的贾政才反应过来,木呆呆叩头接旨,那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的辛酸表情让贾赦稍微同情了三秒钟,随即抛到脑后,冲上前拉着戴大公公的袖子往里塞荷包,戴公公很满意贾赦的识趣儿,便在回宫复命时认真描述了一番贾政的种种表现,全部歪曲成是对圣旨心怀不满,成功让杯具的贾二老爷在万岁爷心目中的形象变成了一团墨黑的污垢,上面还打了个大大的红叉清清楚楚的写着一个字——“渣”
内院里,同样如遭雷劈的还有贾母王氏。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人见人爱的儿子/老公怎么会遭到皇帝的厌弃,但这不妨碍她们习惯性地把原因归结到贾赦头上,当即暴跳着叫贾赦滚进来。贾赦正等着呢,他东拉西扯大半天不放人走就是为了让重量级人物有幸了解贾母本质,只要有一人能够上达天听,日后就再不必畏首畏尾跟贾母打太极了,他就完全可以光明正大无视此人。平生第一次心甘情愿挨骂的贾赦如愿以偿了。传完旨去偏厅喝茶的太监侍卫小分队,徐大学士派来深入了解弟子悲惨处境的御史督察小分队和告辞不及时没能逃走的名流官员小分队均有幸聆听了一场特意被外扬的家庭伦理狗血剧。贾母的霸道无理,贾赦的委曲求全,贾政的虚伪阴险,以打破京城流言记录的速度高速蔓延开来,连刚到扬州尚未安家落户的林家三口也听到了原汁原味的现场版。对此,贾敏是坚决否认并大力批判贾赦,甚至讲出了以前一直没说的许多事例来佐证,可惜,没人信了。林母对贾赦的印象开始就好并且越来越好,又亲眼目睹迎春洗三上贾母的种种行径,当下对传言深信不疑,对贾赦满怀同情,对贾母厌恶至极,并因此迁怒于贾敏。林如海的反应是,把传话的下人打出去,此等饶舌小人不可原谅。他坚定的认为这其中一定存在某些误会,而传出的话也被人扭曲走了样。他私下决定待会儿亲自修书一封回京城问个究竟。收信人当然是严肃正直的座师连清御史令。可怜的孩子,你的座师正是徐大学士的开山大弟子,联名上奏的头一名,坚定跟随自家师傅脚步一心为小师弟打抱不平的可敬的贾赦大师兄,你得到的真相一定会心碎的。至于收到座师回信,相信了事实比谣言更不堪的林如海从此对贾母的人品产生了强烈怀疑并不幸扩大到贾敏头上,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贾母倒霉

贾母的如意算盘被贾赦打了个粉碎。那日,怒骂了贾赦之后贾母命令他进宫陈情,要重点突出正房是贾赦主动让出的,贾政是盛情难却,绝不是无视长幼尊卑。其实在贾母想来,如果有可能,最好把爵位也让出来,把看不顺眼的贾赦踢出荣国府才是一了百了。可现在最重要的是消除那道圣旨的不良影响,爵位的事就先便宜那个讨厌的家伙了。贾母愤愤地扯着手绢想。
不得不说,贾赦也许真是贾母天生的克星,不管是原版的不争气让她受尽老国公的白眼,还是现在过分出息叫她吃了几次大亏的穿越版,贾母对上几次就倒霉几次,偏偏古人眼界不宽,没听过什么魂穿、全穿、变性穿之类的晋江特产,她也想不到自己大儿子已经换了内置CPU,还是一如既往地用简单粗暴的手段进行压制,而之前贾赦良好的接收批评态度加深了她对于自己权威的错误认识,杯具,就这么必然的产生了。
听完传旨小分队队长一五一十的回复,铁青着脸的皇帝不顾形象的抬脚踹倒了摆在面前的金丝楠木雕龙圆桌,满腔怒火尚不及发泄就听见通传:“神威将军贾赦,太仆寺主薄贾政求见。”皇帝沉声道:“宣贾赦至养心殿见驾,着贾政于神武门外跪席待罪。”大殿上,贾赦发挥出超越奥斯卡影帝的强大演技,恭敬中透出委屈,苍白中隐着黯然,无奈中蕴含解脱,把贾母的要求原封不动重复一遍,句句不离主动、自愿,成功塑造了一个完美的小可怜形象,让皇帝的盛怒又加深了几分。末了,抱着一堆赏下来的精美御制之物乐颠颠地回府去了,留下贾政一人跪到天黑,宫门要下匙前才被侍卫们叉起来丢到街上。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儿子回来的贾母理所当然地又把贾赦当成了出气筒,但贾赦好心情地表示爷很大度,爷不计较。如果不出他所料,很快地贾母也该接到挨骂的圣旨了吧!
贾赦猜到了结果,但没猜对过程。贾母没接到圣旨,她是被慈宁宫总管太监直接宣进宫听骂的,出面的也不是皇上,而是太后。大青朝最尊贵的女人慈康惠敦和纯禧恭懿皇太后(简称恭懿皇太后)是先帝的婉贵妃,分位高贵,圣眷也重,儿子是自小养在身边的,母子感情毫无嫌隙。等今上登基后,婉贵妃就自然而然地成了皇太后,入住慈宁宫。她谨守本分,一向不插手朝政,就连后宫,先前皇后在时,也是一手不沾的,直到皇后去了,今上又不想再立,才接管过来。太后很明智,她知道自己的尊荣全部来自于皇上,所以从不违逆皇上的意思,对皇上喜欢的人她加倍喜欢,对皇上厌恶的人一向不假辞色,故而,这次皇上来找她抱怨荣国府老太君的胆大妄为、嚣张无礼时,太后干脆地表示一切都是她的失察,没有管理好一干命妇,当立刻宣进宫来严加斥责管教。皇上马上宽慰,都是些无知蠢妇,天生大脑发育不全,绝非母后疏于管教。太后再自责,皇上再安慰,最后皇上留在慈宁宫享用了一顿温馨的晚餐,母子互动十分和谐。
第二日一大早,太后打发完来请安的公主嫔妃们便立刻下懿旨招荣国公夫人入宫。在等待的过程中,详细了解了事件的起因、经过的太后表示,贾老太太就是个脑子拎不清的傻货。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局面了,一个年迈寡妇不说静心休养,拜佛念经还妄想插手一干内外事务,她贵为当朝太后也没敢成天跟皇上要求这要求那的,这贾母居然视朝廷规矩,长幼礼教于无物,把御封的一等将军撵到花园一隅,让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次子占据正房大院,昏了头了吧!真以为荣国府的一亩三分地是她的了?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忘了?敢在皇上的地盘上欺辱皇上的臣子,莫不是觉得她比自己这个太后还尊贵?
秉承着皇上讨厌的人要更加讨厌的原则,太后硬是不理会年纪比她还大的贾母顶着十几斤重的全副披挂跪在地上摇摇欲坠,生生让她跪了一刻钟才叫起,也不赐座,就那么站着听着,从为长不慈到无视国法,从不分长幼到妇德有违,太后专挑听起来严重的话说,吓得贾母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几乎浸透了诰命吉服。末了,说够了,挥挥手叫太监宣懿旨,鉴于贾母诰命是先帝封的,而今上也没说要撤,太后便只罚了半年禁足,叫抄《女戒》《女则》各三百遍,并令贾母背诵大青律法,务必做到逐字逐句理解通透,免得再做出些没脑子的蠢事便算揭过了事。对于那越据弄权的王氏,太后就毫无顾忌了,先把五品宜人降成七品孺人,从此非经宣召不得入宫,又叫掌刑女官到贾府亲看着杖责二十,打完立刻迁出正房。《女戒》《女则》各抄五百遍,又命贾母亲自监督王氏交出荣国府全部权柄,归于二品诰命张氏且永不得再擅权。最后状似无意的说了句,反常即为妖,王氏生子异象,当多多拜佛,祈求庇佑为好。贾母颤巍巍叩头谢了恩,被小太监半扶半拖着出了慈宁宫大门。
张氏最近很欢乐,丈夫高中榜眼,得封官职;儿子有了榜样,劲头更足;一向压制自己的偏心婆婆被禁了足,无暇他顾;而从嫁进门就在膈应自己的王氏不但当众挨了板子,还被强行夺了权,更妙的是,她终于腾地方了,而且是太后派人看着她滚蛋的,这真是——太好了啊!张氏简直连做梦都能笑出来。
另一个同样开心的人竟然是二房的赵姨娘。虽然二房被迫迁出了正房,虽然二房太太被太后斥责,里子面子丢个精光,可,这关她什么事啊?二房有地位时也不是她住正房,二房太太掌家时也没她半分好处,反而越发过得艰难,所以看到王夫人遭殃,赵姨娘那个开心啊!她不止做梦笑,她随时随地笑。她如春风般温暖,如细雨般滋润,安抚着贾政那颗受伤的玻璃心,让原本大失颜面,郁郁寡欢又因着王夫人的哭丧埋怨而越发心烦的贾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柔情。啊!真是朵美丽温柔的解语花啊!贾政扔开一切烦恼,一头扎进赵姨娘伟大的胸怀中无法自拔,等王夫人终于从佛堂里被放出来时,赵姨娘不但已经占据了贾政心目中最重要的根据地,夺得了全部的宠爱,并且成功地生下了他们爱的结晶,还另揣着六个半月大的包子,让王夫人瞬间崩溃。


☆、加官进爵

贾赦走马上任已有小半年了,他每天坚持着让一干同僚上司们无语抽搐的打扮。天天起早套上二品狮子补服去上朝,站在一群膀大腰圆的武将堆里,犹如一根发育不良的豆芽菜一般显眼。下了朝,脱掉狮子服露出穿在里边的七品鸂鶒服回翰林院打酱油。掌院学士已经从最初的苦口婆心发展到后来的全然无视,任由贾赦成天七变二,二变七的折腾着,又有内阁首辅、中极殿大学士的师傅明里暗里地罩着,贾赦的日子过得无比滋润。
通过事实证明,如此频繁地在皇上眼前出没是有实际好处的。大概是每天上朝时那谦恭的姿态、仰慕的眼神让皇帝大人十分受用,没过多久,今科三甲就分别晋升到都察院、大理寺和通政司,不分先后提成了正五品。高速的升迁让初入官场的菜鸟贾赦亢奋如同打了鸡血。升官第二天,就兴奋地在新发的白鹇官服外套上狮子补服跑去上朝,让本以为可以从此看不到贾赦了的皇帝黑线怨念:“朕给你五品是想让你别成天折腾了啊口胡!想上朝不会去外面听着吗?又没你什么差事,整天晃得朕眼晕。还脱了穿,穿了脱的显摆你有两套官服啊混蛋!”可惜,贾赦从来就不是个善于揣摩圣意的好臣子,他照样每天在皇宫大院表演脱衣秀,面对众人崩溃的劝导,贾赦振振有词:“谁让七品小官不能上朝的,五品也只能在殿外听宣,无法得见天颜。我多崇拜皇上啊,一天见不着就食不下咽,寝不安眠。这般的折腾全都是因为我诚挚的忠君之爱啊!”这话传到养心殿,倒真是肉麻的皇上食不知味,寝不安眠,但反胃之余,皇上还是十分雀跃的,看,朕是多么英明神武啊!拥有让臣子如此神魂颠倒的人格魅力,朕之伟大怕能与开国先祖比拟一二了吧!皇上欣慰地吐着,痛苦并快乐着,期望能早日达到吐啊吐的就习惯了的境界。
而无人加以管束的贾赦依旧如同脱了缰的野马般,每天奔走于文臣武将之间努力套近乎、攒人品,无耻地发挥自己强大的演技,辈分高的通通叔叔大爷地扮巧卖乖,年纪长的就哥哥兄弟地谄媚讨好,行动明显的让人想指控他结党营私都不行。因为没有哪个傻瓜会这么明目张胆地结党,这简直不叫营私,而是营公了。因着天下第一大官的默许,贾赦以半公开的大青朝吉祥物姿态横空出世了,并牢牢扎根于沉浮的宦海之中,开始朝着自己位极人臣的雄伟目标之路进发。
这天,贾赦一如既往的裹着双层朝服打酱油。躲在前面唐老将军的伟岸背影下,悄悄地抹着额头上的汗珠,擦湿了一整条茜香汗巾子,心中诅咒着这个没有空调的时代。突然,外头“八百里加急”的高喊让贾赦精神一震,这古代里唯一能打断皇帝的官方指令,史上最高速快递,今儿终于见识了。不过,一般跟在这后头的不是大喜就是大悲,现在是哪种情况呢?
答案很快揭晓。皇上命人把累成一滩泥的传令兵夹上殿,当着众臣的面拆开密折,阅示,龙颜震怒。众人熟练跪下高喊:“皇上息怒。”贾赦也跟着稀里糊涂地听了一篇骈四俪六的啰嗦奏折,连蒙带猜终于弄懂了意思。原来是和州(纯属瞎编)今夏突发瘟疫,小小县城内已死亡数十民众,又因着天热,尸体不及下葬便即腐烂,更让灾情雪上加霜,城中人心惶惶,流民四散,治好了东边又病倒了西边,诸官员皆是焦头烂额,只好上折子请求京师援助。
其实,在医疗技术不甚发达的古代,瘟疫几乎是几年一次的,像黄河水患一样反反复复,无休无止。但这次比较要命,重疫区离京城不足百里,这意味着如不赶紧制止疫情,连天下九五之尊也将受到波及。倘若发展到连皇上也被迫离京避难的话,天下必将大乱。反应慢半拍的贾赦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急忙抬起头,想听听最高领导人的处理意见,却发现,整个朝堂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头昏脑胀地听着耳边乱哄哄地商讨,文臣和文臣吵,武将和武将吵,时不时还交换对手吵。兵部的指责吏部选派官员无能,连个瘟疫也治不好;吏部的抱怨户部不给拨钱,贫困州县药材不足,导致大灾;户部的仰天哭穷,说工部治黄河、修城墙花费巨大掏光了国库;工部的怪罪刑部办案不力,“议罪银”越交越少,是不是都中饱了私囊;刑部的大叫冤枉,说礼部天天上折子骂他们不尊礼教,收“议罪银”有违圣人教诲,实非君子之道……把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都翻出来回了锅,估计御史们能挺高兴,这场吵完了,应该有不少材料可以大书特书。听得贾赦庐山瀑布汗,直想大叫闭嘴。体贴的皇帝大人接收了吉祥物怨念的脑电波,龙爪重重一挥,立时鸦雀无声。
那叫一个肃静啊!静得没有一个人接皇上的话,任皇上百般威逼利诱也无动于衷,一个个好似入定的老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无声无息,无感无情……好吧,贾赦已经风中凌乱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争先恐后吗?不是应该大义凛然吗?不是应该组团奔赴灾区展开救援吗?为毛会是这样?贾赦咬着小手绢,两眼水汪汪抽着鼻子:“共和国啊,我的母亲!×总理,我想念您!”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贾赦不想死,所以他爆发了。毅然决然地站出来扛下了这无比艰巨的重任,看着皇帝瞬间亮起来的欣慰眼神,贾赦很土著地热血沸腾了。
贾赦带着皇帝大人无比的信任和担忧,拉着成车的药材,追逐着灿烂的夕阳,踏上了吉凶未测的征途。此时,那牙签般的背影在众位送行的大人眼中是那样的高大,嗯,除了左手上紧紧揪着的胡太医的袖子不那么搭调。
胡太医属于“在沉默中死亡”的典型。他沉默地接了圣旨,沉默地收拾了药箱,又沉默地被贾赦拽紧了袖子……总之,炸毛的胡太医铁了心以沉默对抗这个世界的冷酷无情——太医院有那么多太医,为毛皇上会选中我?贾赦你个混蛋!举荐人不知道挑个好时候吗口胡!单纯的胡太医到现在还认为他只是无辜的作为贾赦唯一知道姓名的倒霉太医,被顺手塞进治瘟大队中来的,殊不知,贾赦主动请缨的时候就已经擅自决定要拖他下水了,那道胡太医随行的圣旨就是贾赦临行前对皇上的唯二请求其中之一。不为别的,随身带个太医他心里有底啊!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的贾赦坐在马车里咬着手绢泪。
在现代,贾赦从未参加过任何形式的赈灾抢险,最多也就是听说哪里受灾了,颠颠儿的过去捐上几百大洋,表示自己也出了一份力。这破天荒的头一遭,着实让贾赦两股战战,心下发慌。好在,见了灾民就自动进入“医者父母心”模式的胡太医这会儿战斗力全开,很好地弥补了贾赦的不足。
经过胡太医联合众民间郎中的会诊,一致得出结论——瘟疫并不难治,难的是流民居无定所,治好了这个又传染了那个,才是疫情扩大的根源。闻言,贾赦脑中灵光一闪,嘿嘿地奸笑起来,吓得一旁本就心力交瘁的当地官员以为京城来的钦差大救星疯了,险些又一封八百里加急,求皇上改派个心理素质过硬的来。
其实,贾赦的心理素质还是蛮好的,至少这当口还有心情想电视剧。贾赦想起了在现代时候看过的一部《神医喜来乐》,那里面正好有一段,是讲喜来乐治瘟疫的。剧情和眼下的局面很相似,有大夫,有药材,就是治不过来。于是,贾赦无耻地盗用了编剧的智慧,命手下官员们去数水井,缝麻袋,又赶着胡太医去开药方顺便带领众郎中抓药。让贾赦觉得很有喜感的是,连那惯卖假药的无良药材商和囤积救命粮的恶霸富户也出来跑龙套,敬业精神让贾赦感动。贾赦也没辜负他们的期望,喜笑颜开收了贿赂,一转脸,扔给县令拿去施粥,粥里也加了治瘟的药材做成简单的药膳,配合投到井里的药水,有病治病,没病防病,不到半个月就治好了瘟疫,回京领赏去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神威将军贾赦治瘟成果卓绝,解救黎民,功在社稷。为朕分忧,深得朕意,特加封为一等镇国公爵,赐号荣国公,并于即日起晋升内阁侍读学士,着令御前行走。钦此。”


☆、嘉福郡主

“女娲是一个不环保的人。”贾赦华丽丽的迁怒了。
补天之前没有精确计算,浪费材料;补天之后没有及时回收,乱扔垃圾——导致了如今贾府里石头横行,众人退散的可恼局面。
自从贾赦本着礼尚往来的优良传统,给贾宝玉的洗三礼送上重彩以后,贾母就正式和贾赦杠上了,处处抬举二房,以给贾赦添堵为己任。就比如,她下令叫迎春为二姑娘,堂而皇之的将二品将军嫡长女排在七品主簿的女儿后头,肆无忌惮地表明了替自己心爱儿子撑腰的坚定立场。又比如,她把贾赦眼下最烦的无齿之徒封为宝二爷,并强词夺理的解释为——贾琏是大房的二爷,宝玉是二房的二爷,从今儿起各论各叫。贾赦炸毛:“我大房统共一儿一女哪儿来的二爷?”贾母不理,命丫头们拿茶水把贾赦泼出去。
从此,贾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混乱。
忠于贾赦的下人们毕恭毕敬称贾琏为大爷,称迎春为大小姐,对元春则叫做二房大姑娘,简称二姑娘。贾宝玉倒还做他的二爷,二房的二爷,贾赦小心眼地命人管他叫二二爷,以便和元春配对。贾母则联合王氏逼迫手下奴仆们不论在什么场合都称贾琏为琏二爷,迎春为二姑娘,又命叫远在金陵的贾珠做大爷,连称号都省了,充分显示其地位的名不正言不顺。
如此一来,可苦了荣国府中众下人了。他们战战兢兢,每句话出口前务求先在脑子里过个三遍,确保不会出错,真正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当着贾母王氏一种叫法,面对贾赦张氏光速改口,万不能混叫一气。因为一旦叫错了人,在贾母那里必是一番责骂,到王氏面前就改动板子,还是贾赦最干脆,有一个算一个,直接发卖。乐得人牙子干脆抱个枕头睡在荣国府后门口,里头撵一个拣一个,扔两个拣一双,很是享受了一段天上掉馅饼的美好时光。
不过,最辛苦的人还是被无辜扯进战团的迎春。小包子正值牙牙学语的关键时期,每天听着各种人各种混乱的称呼,令小小的包子对“我是谁”这一千古哲学难题产生了深层次的思考,并渐渐由活泼乱叫包转型为沉默思考包,恨得贾赦一把一把往下揪胡子,后来揪没了又改揪头发,终于在即将变成玉树临风清穿男之前得到了千载难逢的狮子大开口机会。
仁慈的皇帝很忧郁,自家吉祥物为君分忧,将要奔赴灾区,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蹦乱跳地回来。伤感的陛下在看到打好行装入宫辞行的小可怜吉祥物时,爱心值瞬间破表。命贴身总管太监亲自扶起又赐了座,赏了茶后,皇帝和蔼的开口了:“爱卿忧朕之所忧,急朕之所急,忠孝仁义,朕甚欢心。然疫区艰险,凶吉未卜,卿有何心愿未了,朕必允。”
贾赦一口茶全呛进气管,咳得无语凝噎,抬头目视君上唯有泪千行。皇帝感动的脑补了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只为报答浩荡君恩的千古忠臣放大版褶子脸替换了眼前一双桃花眼,两行君子泪的吉祥物娃娃脸,因而更加柔和地说:“爱卿不必拘谨,只管同朕说,种种心愿,但凡朕能做到的,必不会推脱。”贾赦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赶紧谢恩,及时拦住了皇上的话头,怕再听一会儿,皇上直接叫他留下遗言就顺手埋到和州去了。难得皇上如此大方赏恩典,贾赦也不矫情,他可怕装模作样的辞完了,就真不给了,得赶紧把家里那摊破事摆平了,再闹下去,迎春小包子都快精神分裂了。
想到这儿,贾赦咬文嚼字,婉转迂回地向皇帝大人提出了蓄谋已久的妄想——给女儿求个诰封。
按大青律,皇帝的女儿出生即为公主,只序齿,不加封,除了特别受宠的,都是出嫁前才给封号。亲王嫡女出生即为郡主,无宠不封,得宠的可有一封号,称为××郡主。至于庶女们,除为国和亲或嫁入宗室的能在出嫁前加封郡主外,就只有那些自己或自己娘得宠于自己爹,而自己爹又得宠于皇上的才有可能求来个封号,多半还是降了级的县主。郡王女则比照亲王女例,嫡女出生记入宗室玉牒为县主,通常以××王府县主为号,大多数终其一生也得不到册封,而庶女能得到诰封的更是凤毛麟角。以上三等皆为宗室女,身份高贵,不参加选秀,婚嫁均由皇室指配,嫁妆、嫁衣也由内务府按等级准备。
余下的镇国公嫡女,辅国公嫡女,侯爵嫡女按律可分别封为郡君,县君和乡君,为贵女,可求恩典不必选秀,如若参选,初始分位就高过普通秀女,上位也快。但,就不再是出生即封的了,符合身份之女需由父兄向皇上请封,而只有那些面子特别大的或功劳特别高的才有机会厚着脸皮上折子,其他人就压根忽略了这些名头,假装不存在了。至于那些能从皇上那讨到宝册的,早就开动脑筋替自己捞好处了,谁还会记得不重要的闺女呢?
终于听懂了贾赦拐弯抹角请求的皇上不由得再次肯定,此人是奇葩。放着大好机会不替自己求恩典,也不给儿子要前程,居然是给个赔钱货的女儿讨册封。皇上不解地满头黑线,可君无戏言,答应的事又不能反悔,便叫礼部拟旨。礼部侍郎表示疑惑,这要按什么例呢?贾赦品级同侯爵,可到底不是啊!以前也从来没册封过将军的女儿呀!皇上一听,顿时悟了。原来吉祥物是变着法子想替自己进爵啊,很有创意嘛!想给女儿求封唯一的方法是让贾赦复爵荣国公,到那时,迎春身为国公嫡女便能名正言顺进封了。皇帝很开心这场谈话终于回到一个他能理解的水平上了,便十分痛快地暗示贾赦,只要他能治好瘟疫就晋升他为荣国公,而且还会把爵位从辅国公升成镇国公,想了想,又加了句,就算贾赦不幸因公殉职了也一定会照顾他的儿女,就安心地去吧!贾赦听得牙痒痒:“当皇帝就可以乌鸦嘴了吗?”一气之下,又加了个条件,请皇上下旨派太医随行。皇帝当即大方表示,除了专门给皇上、太后请脉的孙御医,整个太医院任贾赦挑选,一个不够还可以多带两个。可惜,皇上没有真的大方到把太医们拉出来排排坐随便拣,于是,无限惆怅的贾赦只好报上了唯一知道的胡太医的大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典崇鳌降,荣国府嫡长女戒以钦哉,诗美肃雍,王姬咏其礼矣。既娴内治,宜被殊荣,咨尔郡主之荣,乃联义女,敬慎居心柔嘉维则,母仪克奉,妇德无违,誉尤彰于筑馆,出银潢之贵派,作配高闳,备玉碟之懿亲,共襄宗国凤古允协,象服攸宜,是用封尔为嘉福郡主,赐之金册,谦以持盈,益笃兴门之枯,贵而能俭,永垂宜室之声,勿替令仪,尚缓厚禄,钦此。”
传旨太监已经走出很远了,还仿佛听到那手握圣旨炸了毛的新任荣国公内心的咆哮:“皇帝你不厚道。那是我的女儿,我的!从此就要叫你父皇了,你这个不劳而获的小人。”


☆、祸害退散

迎春这次真正是交了华盖运,得了大青最尊贵两人的青眼,一跃成为朝廷内外最得宠的当红郡主。
当日送走治瘟团后,皇帝大人为怕忘了,就跑去跟太后噼里啪啦一通讲了贾赦的请求,暗示太后,万一贾赦挂了,记得照顾一下她女儿,免得他在天上抱怨朕不守信用。心软的太后直接听成了贾赦已经挂掉,一叠声地叫宣贾赦女儿入宫,抚于身前,以示皇恩浩荡,善待忠臣遗孤。皇帝表示赞成,尊贵的母子二人自说自话地脑补完一个为国捐躯的壮烈勇士后,心满意足地各干各的去了,下圣旨的下圣旨,下懿旨的下懿旨,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迎春打包抢进慈宁宫。
一岁多的迎春正是粉团团招人爱的时候,不像几个月大时那么爱哭爱闹,略微懂了点事,乖巧听话。眉眼也长开了,看得出未来美人胚子的雏形。又因为宫里没有了各论各叫的混乱,思想者也不扮了,性格恢复了开朗讨喜,尤其是最近新添了个见人就亲的好习惯,瞬间秒杀了太后,萌倒了皇帝。要知道至高无上二人组已经有很多年没养过小包子了,现在宫里最小的孩子也有十多岁,出宫建府的皇子公主们生了孩子也不能总往宫里抱,顶多每个月趁着请安是领来玩一会儿,还得当天送回去,十分之不过瘾。这会儿忽然来了个天真无邪可爱包,让皇帝太后抢的差点翻了脸。最终,因着养心殿不能养孩子的祖制,皇帝完败,无比眼馋的看着大获全胜的太后抱着小包子不撒手,小气地甚至不肯给他摸一下。皇帝大人小心眼发作,抢在太后开口认干孙女儿之前认了迎春为义女,太后只好退而求其次,做主挑了封号。只是,这二位都不由而同地忽略了正奋斗在救灾第一线的迎春她爹活着回来的巨大可能性,直接进入了忠臣遗孤抚养模式。话说,人家的娘和哥哥还在家里好好坐着呢啊喂!
贾赦强硬地在皇帝面前拍了桌子,拒绝了加封公主的无上荣宠,抱着差点被拐的小包子气冲冲回了家。不甘心二人组先下了圣旨把小包子破格封为郡主,立马跟她爹贾赦比了肩,又下懿旨,给了小包子可随时入宫,赐内廷自由行走的特权,也不想想以小包子的年纪离能自由行走还有漫长的一大段距离。
尽管吉祥物很可爱,办差利落很可靠,但抢小包子的行为就十分可恨了。不肯承认自己嫉妒的皇帝大手一挥赏了贾赦三个月假,以奖励他办差辛苦,并极力暗示江南风景美如画,在贾赦傻乎乎附合后露出真面目,直言不讳要接小包子郡主再入宫住一阵子,顺便把碍事的郡主爹发配江南看风景。
被迫领了根本就不想领的皇恩,贾赦一步三回头地出了京城,直奔金陵而去,咬牙切齿把夺女之恨迁怒到在外花天酒地两年多的贾珍头上。
升官发财死老婆,中年男人三大福利贾珍占了个齐全。丫个祸害好歹还明白点天子脚下不能随便放肆的道理,找了个借口躲到金陵逍遥起来。
贾珍是贾氏一族的现任族长,从理论上来说,贾氏京中八房,金陵十二房都应该归他管。可问题是,他连自己都管不好,谁愿意听他的呢?为此,长老们以不许贾珍在金陵指手划脚为条件,默许了他的一切不堪行为,没有了任何束缚的贾珍开始了无法无天的任性生活。
等贾赦赶来抓人的时候,贾珍已经发展到迷恋一个舞姬要娶为正妻的地步了。金陵十二房长老联手压制他,却被掐断了祭田钱粮;派往京中送信的族中子弟被贾珍拦下来打断了腿,当场气昏了一个年级最大的长老。因此,当贾赦到达时,迎接他的是一大排须发皆白的激动老头,个个闪着昏花的老眼,以无比的热情,一阵风样的撮着贾赦去了贾珍藏娇的一处金屋。贾赦无奈,自己何时改行做了抢险队员?
贾赦贾珍最终不欢而散。贾赦以长辈身份压着贾珍甩了那**女回京,贾珍以族长身份指责贾赦多管闲事,并认为他应该能理解爱情的美好高贵和情不自禁,试图把贾赦拉进他的阵营共同抵御封建顽固的贾氏长老和远在京城的许氏太太。
贾赦一个没忍住,把贾珍给揍了。从此,再也没有人能寻到贾氏族长的飘渺仙踪。贾赦只得派随从隐秘打听,看贾珍一直以来常在哪里出没。结果发现,全金陵每家秦楼楚馆都遍布贾珍的足迹。气得贾赦直后悔打轻了,应该揍他个半身不遂才对。闻弦歌知雅意的贴心长老——孙子被打断腿的那个——提供了一个阴险的主意。那贾珍不是喜欢女人,一日也离不了吗?那就叫他一辈子躺在女人身上别起来了,大家不介意凑钱买两个绝色的贴身服侍他。贾赦拍手曰:“大善。”
结果,闹大了。贾珍马上风,死了。
众长老全傻了眼。原本只想叫个技艺高超的江南名妓整得贾珍瘫了、残了,就接回京中养着去。免得他日后惹出更大的祸,殃及全族。可谁成想,一个用力过度,一代风流二傻就这么没了呢?
江南名妓跑了,贾氏长老遁了,留下苦逼的贾赦同学面对形象不佳的珍?马拉裸尸欲哭无泪。
老老实实写了折子快马送回京城,正逗包子逗得开心的皇帝看完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怒吼着叫贾珍滚回京城,要治他违法宿娼之罪。悲催的夏公公顶着雷霆君威提醒陛下,贾珍已死,而圣旨又不能烧,估计他是接不到了。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的皇帝遂迁怒于无辜的贾蓉小包子,夺了小包子应有的五品威武将军衔,收回了早就逾制的宁国府,许氏的诰封也被牵连降了级。可怜许氏早已病重多时,连番打击之下直接魂归天国。曾经威威赫赫,风光一时的宁国府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两个哭成泪人的小包子和两场尴尬的葬礼,等待着拼命从金陵往回赶的贾赦。


☆、元春心思

元春病了。
大喜大悲果然伤身啊!
那日,突然来了一道封荣国府嫡长女为郡主的圣旨。顿时,府中众人欢欣雀跃。郡主!而且是有着超然封号的,上玉牒的郡主!这是多大的殊荣啊!这代表了皇上对贾家无限的宠信,也代表了贾家从此迈入皇亲国戚的行列,真正成为了人上人。
元春激动地聆听圣旨,矜持地摆着架子等待恭贺。她骄傲地抬头挺胸:“果然自己才是贾家的骄傲!那元月初一的生日就注定了自己天生高人一等,是金贵凤命的象征。自己合该是高贵的,荣国府嫡长女的身份终究还是不够,也只有郡主才总算是配得起自己。这个家,到底还是要靠她的。大伯就算封了国公又怎样?到底还是皇家的臣子,如何能与金枝玉叶的郡主相比?没见连皇上都是向着自己的吗?太后斥责了母亲,皇上便加封了自己。这是为自己抱不平,在警告太后呢!哼!后宫女眷竟敢妄议朝政?自己父亲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早该升官。偏偏大伯妒忌,唆使小人令父亲蒙冤,贬官降职,还逼得他们一家搬离正房。现在可怎么样呢?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竟敢委屈堂堂郡主避居偏院。非得让他付出代价不可!不过,自己既然贵为郡主,就大方一些,只要大伯让出爵位,搬离公府,自己就仁慈的宽恕了他吧!”
传旨的公公一脸鄙夷地看着眼前明显神游天外,大发痴梦的贾元春,不屑地撇撇嘴:“一个小小芝麻官的女儿如此不知礼数,竟越过朝廷诰命夫人站在老太君身旁,还敢肖想皇家郡主,真是马不知脸长!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没的在这儿膈应人。”
随即收敛了神色,毕恭毕敬捧了圣旨走到张氏身前,深鞠一躬,高高举起圣旨肃声道:“请嘉福郡主亲母,荣国公夫人贾张氏代接圣旨。”言毕,笑了笑,续道:“咱家在这儿恭喜夫人了。令千金贵封郡主,贾大人也晋升镇国公爵,实在是可喜可贺。夫人您的诰封只怕也就在这一两日之间。真是大喜啊!”继而,又转向贾琏:“贾小爷也大喜呢!贾大人为您请封了世子,皇上已然应允,不日就将下达圣旨,咱家越矩了,提前跟您透个信儿,也好准备准备。这封了世子可要入宫谢恩,还要给太后请安,一应仪式礼节,小爷还要预先演练一番才好。”说完,也不喝茶,接了赏径自回宫去了。
张氏捧着圣旨和贾琏一起呆呆地目送公公远去,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么多年来,他们早就被贾母的种种行为洗脑,相信了二房最好,二房最强,也习惯了一切好事都只会发生在二房人的身上,他们只要围观就好。可是今天,突然有一大堆美味的馅饼“呼啦”一声从天而降,准确无比砸到他们头上。结果,砸傻了。
贾母的表情很纠结,她既高兴自家上了高台盘,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又遗憾得到这一切的不是心爱的二儿子,反而是一无是处的老大白捡了好处。她认为这是老大在报复自己心疼小儿子,他觉得受了委屈,便唆使皇上抬举他们一家给贾政难堪。那脸上半边笑,半边恼,没人敢多看她一眼。
为迎圣旨而被短暂放出来的王氏可没那么多想法,她可不会大方到为还不属于自己的荣国府高兴,只要好处不是自家的,那就干脆没有的好。王氏愤怒的瞪视手捧圣旨的张氏,面目扭曲犹如厉鬼,手上的帕子“刺啦”一下扯成两半,看那模样,估计是把张氏、贾琏连同宫中的迎春、远在金陵的贾赦都当成那倒霉帕子,想要一撕两半。
打击最大的还是元春。她无法相信,尊贵的郡主竟然不是自己。她双目通红转向张氏:“别人不知道,自己可是清楚的很。迎春,根本就不是张氏亲生,她的生母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妾。小小庶女怎能成为高贵的郡主,她不配。自己才是荣国府嫡长女!圣旨是自己的!郡主也是自己的!皇上,皇上他受骗了!贾赦、张氏,这些人骗了皇上,瞒天过海,妄图用他们的女儿取代自己。他们怎敢?”元春猛地拔腿冲向门口,嘴里着魔似的高喊:“公公回来,公公回来。圣旨传错了,皇上被骗了。大伯,贾赦他欺君!”边喊,边发了疯地向前跑。众人反应不及,竟叫她一直跑出二门去了。
大家都被元春的举动吓着了,贾母倒是在听到那句:“贾赦欺君”时一激灵,回神了。立刻吩咐左右去把元春抓回来。见她被按着也不闭嘴,仍旧口口声声左一句欺君,又一句罔上吵个不休。顿时恨得牙痒痒:“跟她那没脑子的娘一个样儿。这欺君大罪是能乱说的吗?凭他是谁,只要是这府上的人,一旦坐实了,阖府都得跟着吃挂落。她这是想毁了荣国府吗?”贾母气愤地命丫鬟堵住元春的嘴,送回房去关起来,叫她冷静冷静。
王氏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节,只是看到元春披头散发被下人捆起来,立刻恨上了贾母。在她看来,元春当然是一点儿错也没有。荣国府嫡长女本来就是元春,那道圣旨当然也应该是给自家的。现在却到了张氏手上,那一定是贾赦欺君,他们隐瞒了自己的元儿,所以郡主才会落到那个死丫头迎春头上。元儿揭发他们有何不对?老太太竟大加阻拦,莫不是看大房要发达,也想凑上去了吧。哼!想都别想!都是这老不死的把他们一家害到今天的地步的,她别想撇下他们独享荣华,他们早就上了一条船了,谁也别想下去。
张氏倒是被这场闹剧给闹清醒了。她懒得理会那伙人,自顾自地向贾母道个乏,领着儿子回房去了。她心知,过了今日,又有得折腾了,要养精蓄锐才好应付。现在,贾赦不在家,他们大房可全指望她呢,她得守好这一切等着贾赦回来。
果不其然,第二天,贾母就向宫里递了牌子,要给太后请安。太后对这个老太太没什么好印象,足足晾了好几日才宣召。贾母全副披挂入宫陈情,拿着迎春身份大做文章。话没说完,便给太后打断了。太后淡淡问她,有没有按要求背大青律。贾母恭敬答,全背下来了。太后便让她背诵有关“嫡庶”一段。贾母顿时如遭雷击,她当然是知道的,本朝嫡庶以记名为准,不同于前朝是以出生为准的。但,大家默认的,还是后者啊!庶出记嫡的多了去了,可也没见谁真是当嫡出看待的呀!这么多年来,早成了勋贵之家秘密流传的潜规则。她就忘了,潜规则之所以是潜的,就是因为那不能见光啊!
太后瞥一眼贾母青白交错的脸上,嗤笑道:“想清楚了?可还要再说?”贾母冷汗潺潺,拼命磕头,连连求饶。太后不耐烦,挥挥手,冷冷地说:“既然知道错了,哀家也不想多说什么,只要记住,今后什么是能说的,什么是不能说的。”太后斜斜瞟了贾母一眼:“哀家不希望听到什么不清不楚的话,你可要好好掂量掂量。”
贾母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王氏重又塞进佛堂。紧接着把元春带到自己院里命心腹照看着,什么时候不说胡话了,什么时候再放出去。最后,雷厉风行收拾了那天听到元春话的下人,也顾不得这里面折进去多少心腹了。做完这一切,贾母无力地瘫倒在长榻上,她得好好想想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元春被关了很久,久到她逐渐恢复了冷静,久到她终于接受了自己不如迎春这个残酷的事实,久到她开始仇视不为她做主的贾母。元春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讨回今天的屈辱,总有一天她要成为天下最高贵的女人,然后把这些对她不起的人统统踩到脚下。元春眺望皇城方向,喃喃念着:“贾赦,贾琏,贾迎春,贾张氏,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绝不会。终有一日,我要让你们跪在我的脚边。当然,还有我亲爱的祖母。”元春那尚算稚嫩的脸上,一抹狠戾之色转瞬而过。


☆、包子成堆

最近,贾府及贾府相关人家都很热闹。
贾赦荣升镇国公爵,宝贝独生女成了皇上义女,加封郡主,这两条足以让京中众人眼红不已。特别是那些和贾府差不多的人家,都是曾经辉煌,现在却逐步走了下坡路,都在削尖了脑袋想路子力求飞黄腾达。结果,跟他们差不多甚至还略有不如的贾府却一跃而成仅此于皇亲国戚的一等人家。他们一边恭喜着贾家,一边恨不得把这些好处都挖回自己家去。
那些高高在上的亲王、郡王们虽然还看不上一个公爵的位置,但对于迎春这个同时得两大巨头无上宠爱的当红郡主,还是有心结交一二的。鉴于目前小包子过于□的年纪和身在深宫的事实,大家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了荣国府。虽然有点奇怪,一向喜欢热闹的贾母一直不见客,但,无所谓,张氏、贾琏肯出面就好。至于同样也神秘不见踪影的贾家二房几口子,不出来才好呢。现在京中还有谁不知道贾家大房二房不合?谁也不会上赶着给红人们找不痛快。
就连王家也没有出面质疑。除了王老太太,谁也不同意去掺和。王子腾心知肚明,自己妹妹妹婿这么多年来一直鸠占鹊巢,做的不地道,本就没理。现如今不过是一切回归正轨,根本不存在什么委屈。贾赦的晋封也是论功行赏的,先不说差事办得如何,单是那份大无畏的勇气就是令人望尘莫及的。王子腾自认做不到,所以,他不嫉妒。而且,他敏锐地发觉了贾赦的政治价值,正盘算着怎样交好呢,哪可能去给自己那脑袋缺根弦的妹妹打抱不平呢。
王太太就更不想管了。且不说她和王氏关系一直就不好,单是这些年王氏的行为就让她十分看不上眼。现在,自家老爷不欲出面,她乐得丢开手,即使对付王老太太要费些口舌也没关系。
王老太太有心无力,一个人也折腾不起来。而且,她并不像贾母那么强势,脑子也还算清醒,知道儿子不能得罪,只好叹口气,就此放手不管。其实,王老太太心中不是不埋怨女儿无能的。那么好的局势都能让大房翻盘,真是个没用的。还不如嫁到金陵的庶女呢!至少人家笼住了丈夫,把住了薛家。这些年来,对王家金钱供应从来都很及时,也算为家族尽了份力。反观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女,竟是没给娘家带来一点儿好处。即使前些年住在正房,也没得到管家权,不能送钱回家;对于一干外务也插不上手,不能帮儿子铺路。那女婿也是个没用的,比自家儿子早入官场好几年,却一直升不上去,对儿子一点帮助也没有不说,反赖着儿子帮他。真真两个废物!罢了,权当没生过这个女儿算了。王老太太气愤地想。
失去唯一有效外援的二房就此彻底跌进深渊,再想爬上来可是难于上青天了。
而另一个本可能成为助力的林家早已被贾赦策反。林母坚定地站在贾赦一边,所有与贾赦敌对的人都是她的阶级敌人。并且,老太太还不遗余力地把这种观点灌输给林如海。贾敏倒有心为母亲二哥说些好话,但现在也顾不上了。自从查出身孕以后,贾敏的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在肚子上,别说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娘家了,就连近在眼前的后院里几个视为心腹大患的小妾都没心管了,除了交代心腹嬷嬷暗中给她们下绝育药,确保不会生出几个小杂种给她添堵外,也不禁止她们亲近林如海了。倒让林母对她多了一分好感,只是,日后当林母发现了贾敏的手段后,那怒火也就加倍旺盛了。
本来,贾母身后还站着个史家的。但是,目前的史家还没有发展到日后一门双侯的牛×程度,当家的史大老爷又和贾赦年龄相仿,幼时得先老太太喜爱,曾在贾家住过一段不短的日子。虽然那段竹马竹马的美好时光发生在贾赦穿过来之前很多年,但这不影响史大老爷对贾大老爷的纯洁表兄弟之情。这些年来,贾母对贾政的偏心,对贾赦的不公,史大老爷都看在眼里。只是贾母余威犹在,史大老爷不太敢反抗这位姑母。但他一直在私下帮助贾赦,包括以前原版惹出的一些祸事都是史大老爷暗地里抹平的。
贾赦穿过来以后,察觉到了史大老爷的支持,就自发地贴了上去。他本来就对史湘云抱有同情,很想帮助她,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保住史侯夫妇。再加上史大老爷多年的情谊,便一直把他当成亲兄弟来看。贾赦暗中找了不少大夫给他诊脉,想看看是否有隐疾在身,不然好好的,怎么会壮年早逝?不料,竟意外的诊出多年无嗣的根由,及时用药调理了几个月,史夫人便传出喜讯。夫妻两人对贾赦感激万分,从此更加亲密。
这次,贾赦因功封爵,史家夫妻俩都真心为他高兴。因此,当贾母传话抱怨贾赦不孝亲母,打压兄弟,暗示史大老爷给他使绊子时,被夫妻二人强硬地回绝了,史夫人更借口安胎,几个月也不登门。气的贾母大骂养不熟的白眼狼,并决定转而支持二老爷史鼎。
这件事被一直关注贾府动静的连清大师兄及时得知,上报给徐大学士。气的徐大学士在书房里跳脚怒斥妇人浅见,狼子野心。这贾母是爱好给人添堵吧?还是自命侠士,专门给幼弟打抱不平,非得帮他们骑到兄长头上才行?自家里瞎搅和还不够,竟又把手伸回娘家?她是挨斥没够是吧?可是这事儿也实在不好办,姑母亲近哪个侄子也没人能管,何况目前贾母还没弄出什么动静来,他们抓不到证据,只好静待后续。鉴于可怜的徒弟/师弟对母爱的渴望,师徒俩一致决定不告诉贾赦,免得他伤心自己母亲联合外人来对付他。让知情后的贾赦感动到内伤,直后悔之前演戏演的太过。
在贾母阴影遮不到的地方,林家、史家长房、贾家二房,目前一共有三个小包子正在茁壮成长,静静等待瓜熟蒂落的那一天。
就在贾赦努力赶回京城的时候,林黛玉、贾探春、史湘云先后出生了,红楼大戏也逐渐缓缓拉开了帷幕。再加上无依无靠的贾蓉、贾蔷正式搬进荣国府,贾赦眼前出现了包子成堆的壮观景象。而且日后,还会有更多的包子要在贾赦的庇护下成长。贾赦,在蒸包子的道路上,任重而道远。


☆、贾敏失宠

史家的小包子在万众期盼下降临人世,探春也因为王夫人正禁足佛堂得以顺利出生。可林家的黛玉就有些尴尬,正好出生在母亲失宠的时候。
当初贾赦在治好史侯夫妻的不孕不育症之后,灵感突至,决心要给一干命运配角检查身体,最好能延年益寿几个人,他也好省点力气。于是,他跑遍京城大小医馆,N顾茅庐,拜访了好些退休名医或是名医传人,死皮赖脸缠着人家答应给他做专属医生,实在不行,也得帮他培养一些懂医术明药理的侍女。有些人烦不过,被迫答应了。有些人是惹了仇家,想借荣国府名头避避,倒真让贾赦招揽来不少。他分批地将这些人推荐给史侯夫妇,座师徐璋,师兄连清,岳母张氏,当然也没忘了视他如子的林母,许以重金,哄一对祖籍扬州的郎中父女叶落归根,顺便去给巡盐御使一家老小看看病。收到大礼的人们都对贾赦感激不已,长辈们更是疼爱他了。像是徐大学士和张母,毫不掩饰对贾赦的喜爱之情,不管逮着谁都要大夸一番这个徒弟/女婿是如何的孝顺体贴,简直把贾赦树立成了大青朝模范弟子/半子(女婿别称)的典型。
远在扬州的林如海于后衙疑惑地接见了持贾赦信物而来的严氏父女。读完贾赦的信后当即感动的不能自已:“大舅兄竟如此心心念念惦记着母亲的身体,不远千里请来名医常驻府中,为母亲调养延寿。自己身为儿子也未能考虑的如此周全,真是愧不能及。”当即恭请严氏父女入府。父女俩本已应了贾赦所求,又知林如海为官清正,素有贤名,便再无推脱,欣然应允,当日就搬入巡盐御使府做起了家庭医生。
林母得知后,当场眼泪汪汪,大叹贾母不知惜福,把个这么好的儿子往外推。自己不过略施善意,这孩子便倾情回报,若是对待亲生母亲还不知道会多好呢?可惜了这么个好孩子,摊上个糊涂母亲,吃了那些苦。当时就决定,以后一定要加倍对贾赦好。
林如海也消了最后一丝疑虑,把以前的成见统统收拾干净,以全新的眼光重新正视贾赦,并谨遵母亲心意,以兄长的姿态照拂贾赦。
严郎中尽职尽责给林府各个主子请平安脉。给林母开了几副调养身体的汤药,又劝林如海不要过于劳心,办公之余练练“五禽戏”一类强身健体。最后给贾敏诊了半日脉,皱着眉头同林如海和林母另辟一室详谈,直言贾敏身体有亏又心事过重,怀孕期间忧思过度,大喜大悲,时欢时怒,心情起伏太大,喜伤心、怒伤肝、思伤脾、悲伤肺、恐伤肾,不但有损自己身体而且伤及腹中胎儿。林母一听就急了,儿子成婚数年,子女全无,她早已心急如焚。可偏偏谁也怪不得,若是怪儿子,她舍不得;想要怪贾敏,可这一年来中先后抬进两房姨娘,又添了四五个身段丰韵易生养的通房,却依然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林母只好拼命安慰自己,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来了,这些年更是逮着各种寺庙各种拜,请回来的送子娘娘得是以十为单位。终于,好不容易贾敏坐了胎,不但是林家第一个孙儿,而且是实打实的嫡出,可万万不能有任何差错。
严郎中听了倒也能理解林母的想法,可眼下贾敏怀孕已有七个月,顾忌胎儿,也不能用药,只好尽量让贾敏多多休息并保持心情愉快,静养至生产方好。
林家母子俩自是无有不依,连连吩咐下去,即日便由林母亲自接手一应家务,务求不让贾敏操一点心。可惜,人家贾敏不领情。
贾敏受贾母教导多年,对权力看得极重。管家理事权,生子育女权,人情往来权样样都要攥在手心里。对于林母的好意,贾敏完全曲解成了是想夺她权的先兆,原本就因为这一年来林母不断给林如海塞房里人有极大的意见,现在更是彻底炸了毛,直接向林母宣战:你不是要夺权吗?那我就把所有位置都换上贾家带来的陪嫁,把原本的林家旧仆贬的贬,赶的赶,散了个干净。又借着严大夫那句心情舒畅,便明里暗里地给后院几房妾室上眼药,撺掇着林如海将她们送走。鉴于那些姨娘通房都是林母安排的,孝顺的好孩子林如海跑去同母亲商量,看是不是把她们先送到别院去,等贾敏平安生产后再接回来。
结果,这一挪动,出大问题了。
看着从枕头里,被褥间,床棱下……掉出来的一堆香包、药袋,成斤的花红,麝香……林家母子都黑了脸。原是为体贴媳妇,打算给姨娘们挪房,竟不想挪出了这些东西。原来,原来,这么多年林家无嗣,竟是人为的,全是拜这个贤惠的好媳妇所赐。
贾敏也吓得六神无主。在这里,不得不佩服一下其遗传自贾母的推卸责任的本领。她但现在想得也不是承认错误,请求原谅,而是打算用肚子里的孩子做筹码,把这事糊弄过去。
听了贾敏颠倒黑白,毫无愧意的狡辩,林母彻底对这个媳妇失了耐心,再不想看见她了。鉴于现在她怀着林家的后代,林母不打算斥责,只暗暗盘算着等孩子生下来,不论男女,都抱到自己身边养,决不让贾敏插手孩子的教育问题,以免造成不可逆转的大脑损伤。
林如海只是怔怔地看着贾敏,看得她心慌,看到她低下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林如海不能相信,他的结发妻子,他这么多年的心上人、枕边人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巧言令色,面善心恶,狠辣无情外加颠倒是非。林如海简直快崩溃了,一直以来,自己心满意足的神仙眷侣生活,那夫唱妇随,琴瑟和鸣的美好回忆简直成了林如海最大的噩梦。假的!都是假的!善良的妻子,体贴的妻子,温柔的妻子,贤惠的妻子全是假的!她只是一条令人恶心、恐惧的美女蛇。林如海猛地冲出房门,他怕自己再看到贾敏会忍不住掐死她。这个女人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自己有多渴望得到一个孩子。可她呢?自己不能生还不准别人生,只因为不是她的孩子就狠心掐断了那么多孩子的生机,也斩断了那些可怜的女人一生的希望,她是何其狠毒!难道自己给她的还不够多吗?那么多年的唯一,即使母亲给自己纳了妾,也只为开枝散叶,她仍然是高贵的嫡妻,自己也还是爱护、尊重她的,对妾室们只是例行规矩,对她才是真正的夫妻,她还要怎么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吗?哈!她也配!这个恶妇!毒妇!当年真不该娶她进门。林如海无限悔恨地抱着头,无法自已地痛哭出来。
林母沉默地召来人牙子,把贾敏从娘家带来的一干狗腿子发卖了个干净,只留下两个贴身丫头并她的奶嬷嬷伺候她待产,剩下的连个理由都不想找,直接全撵了。把以前被贾敏私心贬黜的林家旧仆从庄子上召回,各归原职。掐断了贾敏同娘家的一切联系,只在逢年过节才允她送个信儿回去。林母也不怕贾家会有不满,反正除了贾赦那一房,她一个姓贾的也不想理。随后又请严氏父女给那些被贾敏下了绝育药的妾室们调理身子,可最终还是有三人被害得终生不育。面对几个哭到晕倒的女子,林如海保证林家会奉养她们一生,只是一个女人没有了孩子,还能有什么指望?那三人终究是失了生机,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了。这让林如海更加厌恶贾敏,从那时起直到贾敏病逝也不肯踏入她的房间一步。
最后,贾敏挣命生下一个姑娘。连看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便给林母抱走了,任她如何哭喊、撒泼也没人理。待出了月子,第一时间向林如海告状,让他撑腰,却被一封休书吓退,最终在抱回孩子和扫地出门间保持了沉默。林家的家事仍由贾敏打理,林家的夫人之位也还坐的稳当,只是,这一切都是空架子了。林如海、林母都不再把她当作亲密的家人看待,林家新老仆人也只是奉她为林家主母,而非老爷妻子,只有服从而无尊敬。这昔日亲手种下的苦果堵得贾敏上不来气,然而能怪谁呢?即种业因,便造业果。不知那一个个清冷的夜晚可曾让贾敏后悔,只是,悔之晚矣。


☆、贾赦回京

贾赦一路快马加鞭,从金陵冲回京城才用了不到半个月,累的人仰马翻,到荣国府门口时几乎是从马鞍上滚下来的,幸亏前来迎接的家人都是身强体壮的大汉,连拖带抱给弄回房里去了。
一进正堂,就被两个一身重孝的小包子扑上来一左一右抱住大腿开始嚎哭。贾赦看见两个亲手养了一年多的小包子,现在脸儿黄黄的,眼睛肿的就剩一条缝,身上瘦的脱了形,好不可怜的小模样儿,心里一酸也哭了出来。张氏迎出来,看见这一大两小抱头痛哭,想起许氏形容,也落下泪来。贾琏这些日子来一直陪着贾蓉、贾蔷,早已跟着哭了无数场,委实脱了水,现在想哭也没有眼泪,只把小脸儿憋得通红。下人们见主子神色哀伤,也随着做出一副悲色,整个荣禧堂一片哭声,真是见者落泪,闻者伤心。
过了半晌,还是贾赦先收住了。亲手给贾蓉、贾蔷抹干眼泪,抱着回到卧房,叫来下人打水换衣,收拾妥当才坐下说话。对于两个小包子的归宿,贾赦率先表示,一定要他们入住荣国府,用他的话说就是:“权当多了两个儿子。”贾琏非常赞同,他们三小儿这一年多来早出处了感情,贾琏甚至表示要让两小包子享受和他一样的待遇,决不能亏待了。贾赦同意。
张氏犹犹豫豫问出了重要问题:“敬大哥那里?”贾赦一怕脑袋,后知后觉想到宁府一脉还有这么个喘气儿的呢,便问:“可通知敬大哥了?”张氏点点头,欲言又止。倒是贾蔷沉不住气,嚷道:“叔祖父说让我们不要打扰他清修,连面都没见就把蓉哥哥赶出来了。”贾赦听了,勃然大怒。
贾赦是知道,那贾敬热衷修道炼丹,追求早日飞升,以致连自己生辰也不肯回府过。可,活的和死的能一样吗?生日过不过是小事,唯一儿子和原配发妻先后身亡还是小事吗?他倒真能坐得住。连孤苦伶仃小孙子也给撵出来,不见一面,何其冷血!就这种混蛋还想成仙?做他的青天白日大头梦去吧!
贾赦当即点齐手下壮仆护院,浩浩荡荡杀到白云观,打散了道士,踢翻了香炉,捣毁了丹房,揪出了贾敬痛骂一顿。也不顾什么长兄幼弟了,反正自己是镇国公,比之一个无职小进士高得多了,而且贾敬现在也不是族长,就算自己想拿他当鼓打也没人能说什么。可气那个混蛋,被压着出面办了葬礼,埋了老婆儿子,趁着贾赦一个没看住,“刺溜”一下窜回道观,啥也不管了。气的贾赦跳脚大骂,喘得像头斗牛,又想打上去,被张氏好说歹说劝住了。
这样一来,贾蓉和贾蔷的处境立刻尴尬起来。贾蔷还好些,原先住在宁国府也是寄人篱下,现在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可贾蓉亲爷爷仍在,本可以辟府令居,自成一家的,却摊上这么个极品爷爷,不知该何去何从。
贾赦领着贾蓉、贾蔷去见贾母。不管他有多不待见这个老太太,只要她还在这个府里一天,他就得供着,贾赦气闷地想。他已经想好了全部的说法,贾蓉、贾蔷养在他房里;一切费用从他名下出,不动关中一分一毫;许氏、贾珍灵位供在后山栊翠庵中,不占荣府宗祠地方,这样应该行了吧,应该让贾母没法反驳了吧。
可惜,贾赦还是小看了经历三朝,在宅斗中浸淫了一辈子的贾老太君。
贾赦现在是真怀疑,自己其实是捡来的吧!这贾母到底是有多恨他啊?不把他的面子扔到地上踩着玩儿就不开心是吧?明明他是现在贾家嫡系男人中最年长的(贾敬忽略不计),又是官职爵位最高的,族长之位不用商量也该是他的吧!可听听人家贾母的理由:“你现在是天子近臣,公事上必是繁忙的。再加上两个孩子要养在身前,也有很多要操心的,这族中大大小小的事儿繁琐的很,就不劳你费心了。政儿愿意替你分担着,你可要记着这份好儿。到底是亲兄弟,才有这份心胸,以后记得要多拉扯拉扯政儿,莫要成天惦记着那些外八路的表兄弟。”
贾赦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主动分担?记着恩情?我根本不用他鸡婆好不好?看看他养出的那几个好儿子,累死的贾珠,出家的贾宝玉,还有个卖外甥女儿的贾环,哪一个上得了台面?让他当族长?族中的子弟得被祸祸成什么样啊?”
贾赦累了,他实在不想再跟贾母吵下去。他不是斗战胜佛,没有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好兴致。他受够了。
“弟弟愿担这重任,为兄自是感激不尽的。只是,现在宁国府被内务府收回了,弟弟还得另选一处风水上佳的宅院重修宗祠才好。不知弟弟可有什么主意了没?”看着瞬间哑口无言的贾母、贾政,贾赦心情大好,一个虚名族长打发掉这群讨厌鬼滚蛋,值了!
贾政终究是没抵挡住族长的**,忍痛同意搬出荣国府。虽然很不甘心,但他还丢不起堂堂贾氏族长蜗居在兄长家后花园这个人。让贾母气的把贾赦叫去大骂一顿,这回贾赦可没再客气,一句一句差点把贾母的肺管子给顶出来。最后轻飘飘丢下一句:“弟弟如今是族长了,接了母亲去奉养也是可以的,母亲不如考虑考虑?”明目张胆的逐客令,终于把贾母给气昏了,贾赦潇洒退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出了院门便喝令下人把荣庆堂给封起来,许进不许出,又命大厨房停了贾母惯常享受的“大厨房里预备老太太的饭,把天下所有的菜蔬用水牌写了,天天转着吃,吃到一个月现算倒好”的高级待遇,只让送和张氏同等份例的饭菜(现在张氏也是一品国公夫人了,和贾母平级)。想要别的?行啊!拿钱来买吧!只要出的钱够多,想要龙肝凤髓也能给你弄来,不出钱就少挑剔,有什么吃什么。
自来尊贵惯了也享受惯了的贾母哪受得了?摔了无数杯碗盘碟,抡着龙头拐杖破口大骂,只是出不去。每到院门口必然铁将军把门,任她百般利诱也没人肯替她传个信儿出去。打碎的瓷器也不给补上,很快就连吃饭喝茶的用具都没了,只好拿钱去买。贾赦吩咐人一律按京中最黑店的价格卖给她,把贾母腰包掏空了一大块,气的贾母摔了更多的东西,又拿出更多的钱来买。如此折腾,不出一个月,贾母便败下阵来,同意了两房分家,贾政搬出公府择院令居,并且日后由族长贾政奉养她终老,贾赦只需每年出养老银若干即可。
贾母狮子大开口,一年要五千两。贾赦手起刀落,砍成一千两。贾母大怒,区区一千两,打发叫花子吗?贾赦撇撇嘴:“郡王年俸不过五千两,那是要养一个家的。母亲自己一个人能比一个郡王府花的还多吗?”贾母暗骂:一个郡王不知有多少门客孝敬,又有多少灰色收入,谁能真指着俸禄过日子?可她不能说,真说破了不知道得得罪多少大人物。贾赦就是知道这点,才有恃无恐的。
分家那天,按规矩,请来京中贾氏八房长老主持。贾母想做最后的挣扎,给小儿子多要点东西。贾赦毫不松口,坚持按祖制,长者得七成,幼者得三成。并且他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把所有最好的土地、庄园、店铺、宅子全划归自己名下,给贾政的不是土质不好,就是地段不佳,连宅子也只分了个二进还临街的,前面就是市集,早上吵,晚上脏,赶上阴天下雨一地臭鱼烂虾能淌到门口去,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面对如此明显的仗势欺人,众长老很识相的装聋作哑,表示他们年纪大了,耳朵背了,听不清楚,你们分完了吧,分完了就赶紧拿来签字,他们老胳膊老腿的,要回家休息去。气的贾母、贾政眼睛鼓得想金鱼,奈何势单力孤,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怪只怪他们过去把贾赦膈应狠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结果,风水轮流转了,他们也该尝尝这种滋味了。
至此,贾赦大获全胜。
送走了长老们的贾赦正打算叫小厮去买两挂鞭炮来放放,却见二房一个丫头一溜小跑过来,对着贾政一蹲身,快速说道:“恭喜二老爷,贺喜二老爷,赵姨娘又有喜了。”
贾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貌似,探春还没过百天吧!这赵姨娘也太强大了,感情这人一出月子就又怀上了!这也太……!
而且,而且,最重要的是,家有孕妇不宜搬迁啊!岂不是又要多面对这些人9个月了吗?贾赦仰天咆哮,却无力改变这个悲惨的事实。


☆、不得人心

自确定了二房的去留,贾赦再不肯花半分心思去搭理他们了。他现在全副心思都放在贾蓉、贾蔷身上,连贾琏都靠后了,那新到手的差事就更是每天应个景儿了事。这让已经习惯天天看见吉祥物的皇上很不适应,为此特地在贾赦轮值的一天赐了一桌子十八道御膳作铺垫,并在饭后进行了一场有爱的君臣谈心。
皇上耐心地听完了贾赦含蓄地为蓉小包子打抱不平,表示以后只要小包子有出息,是会看情况找个借口把爵位还给他的,又奖励了贾赦把小包子养在府里的善良,最后高度赞扬了把讨人厌的二房连同贾母扫地出门的壮举。
贾赦囧,被皇上讨厌的人们啊!你们到底是有多不得人心啊!被扫地出门却能娱乐别人。嗯,好吧。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哈!
事实上,皇帝对贾家二房的反感还没有完全表达出来。也许皇上已经忘了最初是因为什么原因讨厌他们的了,但这不妨碍皇上在潜意识里越来越讨厌他们。在贾赦有意地宣扬两房分家到全京皆知的第二天,一道圣旨翩然而至,在一品诰命夫人的基础上,加封郡主母亲贾张氏为晋国夫人,授方团玉带加赐玉鱼。第三天,太后跟着凑趣儿,赐晋国夫人等同于郡王妃品级的车架、软轿,又给了见贵妃以下不必跪拜的特权。让京中一干贵妇嫉妒红了眼,一时间,治红眼病的药供不应求。
贾赦投桃报李地加倍努力工作,三日一次入宫侍读,兢兢业业,妙语连珠,总能逗得皇上开怀不已,而且他没有古人的酸儒思想,不介意偶尔客串一下书童,帮皇上研个磨,铺个纸什么的。同时又完完全全把君权之上的信条刻在脑子里,对皇上无比崇拜,敬若天神,做事之前总会谦虚地请示皇上的意见,虚心聆听指教,大大满足了皇上被需要的心理。让皇上恨不得把轮值全排成贾赦,最好是拴在裤腰带上,走到哪带到哪。
对于分派下来的差事,贾赦全部以极高的效率,一流的标准搞定,完美的表现出自己作为曾经的天朝公务员的卓绝能力。皇上简直满意死了贾赦,把他树立成朝廷模范员工的榜样,习惯性的口头禅就是:“这件事恩侯是这样做的……那件事恩侯是一天完成的……你们要多向恩侯学习……”一干无辜的被比的一无是处的大臣们气的牙痒痒,便把自己的差事故意分一大半儿给贾赦,本意是想刁难于他。却不料,贾赦以超人的意志,小强的精力全给做好了。而且他不邀功,不抢功,办好了差事就悄悄交回原主,对谁也不提一字,更不以此要挟与人。让内心阴暗想扎贾赦小人用拖鞋抽的大人们感动的无地自容,从此争先恐后把贾赦划到自己人的范围内,能关怀就关怀,该爱护就爱护,让贾赦混了个左右逢源,人缘好到老天都吃醋。于是,一个不爽,给他扔下了重磅炸弹。
有巡街御史奏本曰:“原宁国府世袭神武将军,丙辰科进士贾敬,大肆采买幼女,行双修之道,有违天和,请圣上降旨责罚。”
贾赦一口气没上来,两眼翻白,当场晕倒。当天早朝一片混乱,被迫提早结束。
在乾清宫偏殿悠悠醒转的贾赦,花了三秒钟确认一下周遭环境和围观人员,运了一口气,将手悄悄伸到被子里,狠掐一把大腿,逼出眼泪。之后,动作利落的翻身下床,爬到皇帝身边,抱住龙腿开始大哭,万分自责没管好贾氏族人,有负圣恩。一边不着痕迹地句句点明,一切都是族长之责。这让正苦于不想责怪吉祥物又怕不罚不好交代的皇上眼前一亮,对啊,这事儿合该是族长管的,而自家爱卿虽然位份高重却不是族长,贾家刚上任的族长好像是那个讨人厌的贾政,这真是太好了啊!
想清楚了的皇上和颜悦色地宽慰了贾赦一番,又赏了几件玩器与他压惊,便命人好好地送出宫去。一出神武门,立刻被守株待兔的徐大学士家人给塞上车,一溜烟跑远了。看得贾赦几个随身小厮目瞪口呆,赶忙套了车追上去,生怕自家主子叫什么人给拐去卖掉。
吃完师母亲手做的爱心大餐,贾赦满足地抹着嘴巴被大师兄请到府上喝下午茶。席间聆听了今早奏本的御史一番诚挚地忏悔,大度地表示完全不计较。让可怜的被无数大臣用眼光杀死无数次地愣头青小御史终于松了一口气:“老天爷啊,以后再不敢参姓贾的了。原以为两人都出了三服,应该没事了呢!谁想到,贾大人这么有兄弟爱,竟担忧到昏倒呢!真是太善良了!”
出了御史府,抢手的贾大人又移驾到患难之交的胡院判(当初和贾赦一起因治瘟有功,升了太医院左院判的胡说太医)府上享用了一餐丰盛的,健康的大补药膳,虚心听从了七、八号太医叽叽喳喳如同2000只鸭子一起开会的养生意见,接受了几大包上等补品才动身回家。
一路上又在车厢内外亲切会见了没预约上见面的众大人遣来关怀的家仆若干,感激的收下各类慰问品共计126份,把两辆车塞了个满满当当,到最后把本人都挤出去骑马去了。
回到府上,迎面而来的是占了半个大厅的礼物山,占据最崇高位置的是宫中太后赏下的千年灵芝、万年雪莲,让今天一整天收礼物收到手抽筋的贾赦终于没忍住把嘴也笑抽筋了。看着不久前才因分家而略显空虚的库房再次爆满,且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更上了一层楼,贾赦连做梦都笑醒了好几次,以至于第二天顶着两轮硕大的黑眼圈去上朝,又收获了无数的嘘寒问暖外加贴心安慰。众大人轮番上阵,把贾氏族长不带脏字的从头骂到脚,把无辜的贾赦摘得一干二净,清白的好似刚出锅的小豆腐。皇上很满意这些善解人意的大臣们的发言,愉悦地表示朕是明君,朕很民主,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挥挥龙爪,召人拟旨:“贾氏族长贾政御下不严,失察于族中子弟不良作风,念在初犯,只略施小惩,降七品太仆寺主簿为从七品詹事府主薄,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倒霉的在自己还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为全民公敌的贾政,成为族长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不肖子弟,他堂兄贾敬那无比挠头的破烂事。作为族长会有什么好处暂时不得而知,不过分产、搬家、挨斥、降级接踵而至,不知道他是不是会怨恨贾母替他揽下的这个烫手山芋。可惜,贾赦是不会给他反悔的机会的!这个费力不讨好的族长,他是当定了!


☆、贾敬登仙

接到圣旨的贾政,再也装不住谦谦君子的风度了。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又跳又骂了大半天,骂贾敬,骂上折子的御史,骂逼他当族长的贾母,骂的最多的还是一直让他看不顺眼,这次又落井下石的贾赦。
贾赦表示莫名其妙,明明自己只是见死不救,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落井下石呢?
但贾政不管这其中的微妙差别,只要他遭殃了,那罪魁一定就是贾赦,不是也是。而且,见死不救就对了吗?对亲弟弟见死不救很应该吗?他算什么兄长?贾政第一万次诅咒贾母,为什么要生下那个可恶的贾赦。要是没有他不知道该有多好呢,一切烦恼都没有了。所谓伪君子,就是那种他不会错,错的一定是别人,如果他错了,请参考上一条的那种人。就好像,贾政从来都不会反省他的所作所为给贾赦带来多大的烦恼和委屈。
现在,贾政有满腹的委屈,不满和抱怨,却又不能发泄。皇上他不敢惹,贾赦又惹不起,贾母那,自己都这样了,日后指望她的地方多着呢,暂时得先供着。于是,贾敬就成了唯一的发泄渠道。
贾政强硬地派人把贾敬绑回来,贾敬死命抵抗,众人推搡之间一个错手,贾敬向后跌倒,头撞在铜制炼丹炉的尖锐边角上,当场血流如注。道观中的人都吓傻了,反应过来竟不上前救援而是作鸟兽散,哄逃而去。可怜贾敬无人施救,生生失血过多而死。
一直奉命监视贾政的几路力挺贾赦小分队立刻把贾敬之死的种种情况原原本本上报给各自的主子。顺理成章的,在各大臣极力煽动,皇上顺水推舟之下,贾政的官职一降再降,成了个不入流的典籍小官,连万寿节在宫门外磕头的资格也没有。京中有的是天潢贵胄,高阶大吏,以贾政现在的品级,大概只比庶民高一点儿,剩下几乎人人都可以睬他一脚,连个稍有势力的商人也能鄙视于他,这对于心高气傲的贾政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打击。当下便一病不起,把一切都撒手不管了。
这可苦了贾赦了。因着赵姨娘要安胎,贾政一家连同贾母都还赖在荣国府。一伙人老的老,病的病,弱的弱,贾赦不得不给他们延医请药,更倒霉的是,贾政趴窝了,贾敬的后事就全落到贾赦头上了。葬礼倒是好办,这阵子已经是宁府一脉的第三场葬礼了,贾赦操办起来驾轻就熟。难办的是,道观后院密室里被贾敬采阴补阳过得十几个少女。都还只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子还没长开,便被贾敬糟蹋得半死不活,其中有几个甚至没等到贾赦给她们请大夫就含恨而终了,那无论如何也闭不上的圆睁的眼睛,让贾赦恨得只想把贾敬弄活了再掐死。剩下的也大多伤了根子,坐下病根,怕是终其一生也难以痊愈。更要命的是,里面有一个十四岁的半大丫头,被查出了三个月身孕。
那个孩子该是惜春吧!贾赦叹息。从前看书的时候,最心疼的女孩子除了迎春就是惜春了。现在迎春已是郡主。只要自己不出大错,这一生的平安喜乐是无虞了。那么,就把原先计划好的给迎春安排的人生转给惜春吧!左右这两个女孩子一直很要好,不如这辈子做亲姐妹吧!
贾赦给那丫头改了名字,加上她自己依稀记得的原本姓氏,去官府办了个立妾文书。从此,贾赦后院里多了个叫谢如碧的小姨娘。且这谢姨娘是个有福气的,一过门就有了身孕,主子爷百般爱护,主母又大度贤惠,日子过得极顺心。只是,这人有些左性,生了孩子就自请长居佛堂为家人祈福,一年到头也没人见过她几面。
剩下那些少女,有家的送回家,找不到家人或是年幼不记事就被卖掉的,分别送到远离京城的几个庄子上,待她们养好身子,自行决定去留。大多数都选择留下来,反正她们也没处可去,留在这,起码能吃饱穿暖,而且主子又和蔼,不必时时担心再被卖去不堪的地方。后来还有几人和庄子上的农户结为夫妻,日子虽过的清贫倒也一生平安。选择离开的那些人,贾赦也都命多多给了银两,派可靠的人好好送去她们想去的地方。
鉴于罪首贾敬已逝,而受害之人又都是倒卖了死契的奴才,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的落幕了。除了受牵连被贬官的贾政和偶尔想起来就恨得咬牙切齿的贾赦,也没人再记起世上曾经还有贾敬这么一个人。就连蓉小包子和蔷小包子也绝口不提此货,从此只把贾赦当亲爷爷承欢膝下。
其中种种,贾赦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张氏,半点隐瞒也无。张氏本就是个心善贤良的,二话不说接纳了谢姨娘。亲自安排饮食起居,伺候下人,一切都弄得妥妥帖帖,又时常背着人开解她。只是谢如碧被贾敬吓破了胆子,见到男人便恐惧不已。就算贾赦是她的大恩人也一样。她感激涕零,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接近。反正贾赦纳她一是可怜她遭遇,二是为安置惜春,并没有一丝□在里,这般安排两人倒都很满意,张氏遂不再作他想。
因着谢氏入府已有三月身孕,为了将来惜春声名着想,贾赦夫妻少不得要做一些安排,比如把足月的婴儿归为早产什么的。为此,需要有个信得过的收生嬷嬷。张氏建议用她的奶娘苏嬷嬷,只是苏嬷嬷虽然自己生过三个孩子又奶大了张氏,可倒底没有给人接生的经验,贾赦不大放心。正在这苦恼的当儿,一个人主动上门解决了贾赦的难题。
来者正是上次给宝玉接生的黄嬷嬷,因她经验老道,惯来很受贾府信任,现在贾家有不少孩子都是她接生的。这次她又应邀来府上接生,对象是二房得宠的姨娘,委托人是二房正室太太。或者准确来说,是二太太的得力陪房,塞给她一百两银子,只为一件事——设法弄死那姨娘生的孩子,如果能一尸两命更好。
黄嬷嬷也谋财,但她不敢害命。她只是一个喜欢占点儿合理范围内小便宜的无害的老百姓。一百两银子当然好,她也确实非常垂涎,可如果代价是一个无辜的婴孩性命的话,她宁可不要。但她没能力反抗贾府太太,也不敢反抗。她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呢,杀人或被杀,她哪个也不想选。所以,在京中素有善名的贾大老爷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贾赦很苦恼。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按说,那个贾环是他讨厌的贾政的儿子,又是日后卖掉他这具身体的便宜孙女儿的共犯,就这么消失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又一想到,他和他母亲的存在给更讨厌的王夫人添了多少堵,贾赦就很想拍拍贾环的肩膀赞一声“干得好”!但,在王夫人的小心眼之下同时保住贾环和黄嬷嬷着实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贾赦纠结啊,纠结。一直纠结到赵姨娘即将生产,黄嬷嬷每天隐秘驻扎于贾赦出门的必经之路上,不屈不挠,贾赦终于下定了决心。


☆、龙凤呈祥

贾赦的最终方案是——让贾环死掉,让贾环重生。
灵感源自同样接近临盆的谢姨娘。
具体措施是:用一个新生死婴替换掉二房的贾环,再由黄嬷嬷把孩子偷渡到大房谢姨娘的产室,连同降生的惜春算做一对龙凤双胞胎。从此,大房里多个儿子,皆大欢喜。至于,贾环小童鞋的品行问题,贾赦相信,作为一个现代人绝对有法子解决,那么多教育理论呢,他就不信没一个奏效。
经手人黄嬷嬷、苏嬷嬷、张氏三人组成临时小分队,计划代号——“龙凤一号”。具体操作,自己摸索。队长贾赦表示“我看好你们呦” !
“龙凤一号”小分队很紧张,同时又参杂了一些激动和兴奋。她们过去别说做,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事,因此对于能想出这个完美办法的贾赦异常佩服。贾赦暗忖:其实,他也是偷师。话说他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个女友是个奶奶迷。在那一个半月的幸福时光里,他们俩温故而知新了奶奶的多部小说,其中就有著名的梅花烙。想那堂堂一个亲王府都能轻易偷梁换柱,他这小小一个国公府更该不在话下了吧!而且他也不扔孩子,两个都留下,应该不会出现20年后真女儿和假儿子惊天动地的爱情大戏吧!话说,他一直很奇怪,明明都能把假儿子抱进来了,为什么还要扔掉真女儿呢?都留下不好吗?好像龙凤胎是吉兆吧!有必要这么折腾吗?难道是为了后面好写?他曾经诚恳地同女友讨论这个著名的失误,结果导致了第28次失恋。
本以为多少会有些麻烦,谁想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苏嬷嬷亲自出马,带领三个儿子蹲守在京郊几大人口密集村庄附近,因为怕泄露秘密,所以不敢让人知道,便不好出面索要死婴,只能等到谁家生了孩子却不幸夭折,用草席裹了埋到后山,他们再趁夜挖回去。好在男女不限,终于在姨娘们生产前寻到了一个出生两天便去世的女婴,紧赶慢赶塞到黄嬷嬷的接生工具篮里夹带了进去。
黄嬷嬷方面军顺利完成既定任务。王夫人为掩饰她的恶劣行径,主动出面疏散了众人,只放黄嬷嬷一人进去赵姨娘的产房,其余人只在外面帮助端端水盆,递递东西什么的。因为知道当家太太不待见这个姨娘,所以也没人起疑心。
黄嬷嬷小心地掩住了小婴儿的哭声,又趁着赵姨娘拼命生产,神志不清的时候,快速包好放回篮子底层,用软布盖住。然后抱着事先准备好的女婴尸体高声惊叫。
赵姨娘哭得死去活来,王夫人笑得慈眉善目。黄嬷嬷紧紧抱着篮子出了后门,谢绝了送她回去的下人,径自远去。看到那人关上门,立刻转头去了贾赦房里。
第二天早上,谢姨娘生下一对龙凤双胞胎,母子均安。
洗三礼办的非常盛大,仅略逊于当初的迎春。
满月之后,贾氏族谱上又添了两个新成员。二女儿取名惜春,记于大太太张氏名下,为嫡次女;小儿子贾环,记于生母谢氏名下,但养在大太太身前。同时,抬姨娘谢氏为贵妾,入家谱。
各路大人物竞相送上贺礼。张母第一个赶到,亲手抱了两个孩子,一视同仁的各给了两对金项圈并长命锁。徐大学士连同一干老臣虽未亲至,但都没少了重礼。其他一些年纪、辈分相仿的交好大人都亲自上门道贺,恭喜贾赦添丁。
最大的惊喜来自皇宫。太后懿旨:封荣国公嫡次女,嘉福郡主幼妹,贾氏惜春为县主,赐号嘉和。又赏了惜春并贾环各两对宫制金银手脚镯。皇上跟着招贾赦入宫,大赞龙凤呈祥是为吉兆,好生奖赏了一番。众人又跟着补送了贾赦小女儿晋封的贺仪,贾赦再度设宴答谢。整个荣国府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是的,是整个荣国府都在庆贺。因为有可能会不和谐的二房一家子连同贾母早已在赵姨娘生产完的第二天就举家搬到距荣宁街不远的花枝巷。买了一间三进的宅子,贾母自住一进小院,仍叫荣庆堂,也仍旧将元春留在眼皮底下;贾政王夫人连带贾宝玉住了中间一进,总算贾政还长点记性,没敢叫成荣禧堂;给贾珠留了最外边的书斋。众下人并赵、周姨娘全塞进两侧的厢房和后院耳房,挤挤挨挨,抱怨连天。因为临走前,贾赦送了一份大礼,把大总管赖大连同他所有拐弯抹角的亲戚的全部卖身契都送给贾政,美其名曰:乔迁贺礼。贾政瞪着眼珠,梗着脖子咬牙收下,心中破口大骂。要知道,贾赦此举,足足给他塞来了四百多号吃闲饭的人,他分来的那点家当哪里养活得起?
贾赦可不管他,好不容易有借口把那帮子蛀虫不遭人诟病的撵出去,他怎能手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贾赦欢快地清理了荣国府大半下人库存,合理安排了剩下的各岗位人员,确保一人一岗,责任承包。又专门搜罗了一批三四十个五岁左右聪明伶俐、清秀可人的小丫头,着懂规矩的老嬷嬷们慢慢教导着,预备将来给迎春、惜春做贴身丫头。贾赦特地嘱咐那些教养嬷嬷,人笨点儿没关系,要紧的是忠心和品行,万不能吃里扒外,更不能做出私相授受连累主子小姐名声的事,重点排查有表哥的。
教育从娃娃抓起,省的像书中那样,元迎探惜四位小姐身边琴棋书画四大丫鬟,独迎春与惜春的不靠谱,要手段没手段,要心计没心计,还一个跟表哥取款暗通,一个给亲哥私藏脏钱,没得带累了主子声名。特别是现在,两个丫头都成了宗室贵女,尊贵更胜从前,身边人员配备必须跟上。什么“身边统共就两个丫鬟像个人样儿,其他的竟如小鬼儿一般”统统闪边儿去,想当初贾敏在家时身边那叫一个花团锦簇,光大丫鬟就六七个不说,每个还都有小丫鬟服侍着,真真是“副小姐”。自家女儿怎么样也不能比她差吧!一等贴身大丫鬟照八个准备,二等至少十个,余下更是只准多不准少,一定要做出众星捧月的效果才好。
至于小贾环,虽然仍叫了贾环,但培养方向却比照贾琏。除了各种份例稍减一筹,以示嫡庶之别,剩下的都不能落后。反正这个便宜儿子他是不打算还给贾政了,既然成了自己儿子,那就培养他和贾琏兄友弟恭吧!让他们兄弟和睦,以后相辅相成,共同把这个家经营的更好不失为一件美事。如果万一贾环真的不成器,也好办,就早早给他们分家,也不怕闹成他和贾政那样。
不过,贾赦的担忧似乎没有成立的条件。张氏可不是贾母、王氏,她端庄贤惠,做不出苛待庶子、偏颇不公的事儿、何况,她心里清楚这对龙凤双胞胎的真实来历,不会有妒忌、憎恶,只会更加心疼、怜爱他们,尽心照顾不下于贾琏、迎春。而贾琏经过这几年和贾蓉、贾蔷的相处,已经很有了当哥哥的自觉。且现在的贾赦看重他,又已经给他请封了荣国公世子,不必担心有弟弟了会跟他争家业。因此,发挥出了百分之百的兄弟爱,兴致勃勃地盘算着几岁给弟弟启蒙,几岁教他作文习字,几岁送他去考科举,兄弟齐心向父亲学习,一个考状元,一个当探花,创造个一门父子三鼎甲的神奇传说。
蓉小包子和蔷小包子对有个比自己还小的叔叔很兴奋,天天都带上好吃的去看他,跟上学一样准时,风雨无阻。贾赦乐得看他们叔侄兄弟相亲相爱,而且他觉得四只大大小小的包子挤在一起很有爱,便常常主动把他们领到一处联络感情,自己则坐在一旁挨着个的又搂又抱,由大到小,亲完了再从头轮一遍,直到小包子们受不了他的猥琐而退避三舍才傻笑着停手。因为遭到过小包子的拒绝,所以贾赦对于目前拒绝无能的贾环小宝宝格外喜爱。他不会跑,也不常哭闹,而且对于贾赦从头亲到脚的吃豆腐行为从来都欣然接受,主动拍着小肉手,笑呵呵地向贾赦要抱抱,萌得贾赦嗷嗷叫,扑上去又摸又揉,直到满头黑线的张氏看不下去,强行抢走小包子为止。


☆、贾珠婚事

在贾赦一家多喜临门,春风得意的时候,二房的骄傲,贾母王氏的心肝宝贝正在金陵考场里艰苦地奋斗着。
当日,贾珠带着满腹的不可置信看着大伯拿着属于他的监生名额大摇大摆走进考场,只觉得非常气愤。大伯怎么能这样不问自取?就因为他嫉妒自己父亲得老祖宗喜爱,所以便要毁掉自己的前程?大伯难道不知道这对自己有多么的重要吗?而且他也不顾阖府的前程?只要自己能去考试就一定会金榜题名,到那时,整个贾家就会更上一层楼。可大伯他干了什么?为了一己之私,为了报复父亲,一手毁掉全家人的希望!何其自私又何其恶毒!
等贾赦秋闱入榜时,贾珠还鄙夷着那个成绩。倒数第二!还不知是贿赂了哪个考官得来的呢,真是丢人!可随后,会试、殿试的喜榜,好似给了贾珠重重一记耳光。他再天真也知道,那这地步已经没人能动手脚了,特别是殿试,皇上亲自阅卷,钦点三甲。贾珠对皇上是敬畏非常的,皇上亲自点了大伯的榜眼,只能是因为大伯真的有这个实力。贾珠的认知有了动摇。大伯他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吗?
贾珠没找到答案。
他在母亲的信心,父亲的鼓励和老祖宗的打气中回到了老家金陵。
一场场残酷的淘汰赛毫不留情地击碎了贾珠的骄傲。他只是在深宅里被养得有些不知世事,只是一直以来被母亲王夫人灌输了错误的思想,人并不笨,也没固执到不承认事实。当他的视野开阔,阅历增长以后,贾珠清楚地意识到了过去的自己是多么的狂妄和愚蠢,而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又做了多少不合礼法的错事。这个倒霉孩子过去15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完全崩溃了。
原来,荣国府不是自家的!原来,正房不该是父亲住的!原来,母亲只是二房媳妇不能做掌家太太的!原来,堂弟贾琏才是名正言顺的长子嫡孙!原来,迎春妹妹即使是姨娘生的也比自己妹妹高贵!原来,自家享受的一切荣耀、地位和尊荣都是从大伯一家人那里偷来的!原来,过去的自己错的是那么离谱!
贾珠的大脑一片混乱。这种状态下当然是不可能考出什么好成绩的。非常自然的他落了榜,连个秀才也没捞着。这对于已经明白自己处境,急于改变命运的贾珠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而且也摧毁了他最后一丝自信——从没瞧得起的大伯一举高中榜眼,苦读多年的自己却连个秀才也没考中。连骆驼都能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自然也能压垮贾珠。
贾珠凄凉地病倒在远离亲人的异乡。
他不敢让家里知道,可又拦不住怕担责任的下人。信函送回京城,贾政铁青着脸大发脾气,王夫人一边哭一边大骂贾赦,倒是贾母还算冷静,安排老成持重的家人去金陵接贾珠回京休养。
贾珠拒绝了。他不能这样灰溜溜的回去。他必须吐气扬眉,衣锦还乡,不单是为了自己,也为京中翘首以盼的父亲母亲,还有妹妹元春。想到家人带来的消息——迎春妹妹被封为嘉福郡主,而元春却因失仪被祖母关了禁闭。贾珠心中一痛,他和妹妹元春年纪相仿,感情极深,他是知道元春有多心高气傲的,这样被当众下了面子,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住。
贾珠越心急,病就越养不好,病好的慢,就更心急。恶性循环的结果是,本来一场小病拖到很重,即使治愈了也伤了根本,必须安心静养好长一段时间。可贾珠还不知道,他正在全力准备下一年的考试。
期间,贾赦来了一趟金陵。却因为贾珍之死又急匆匆赶了回去,没顾得上和贾珠见面。
又一年,贾珠重上考场,遇到了命运的转折点。
时任国子监祭酒的李守中被皇上派了江南学政。巡查至金陵考场,偶遇贾珠。十分欣赏他那酷似贾政的翩翩君子外貌和书呆子特有的儒雅气质,顿起爱才之心。又打听到其人是荣国府嫡长子(当时还没分家,李守中远在江南又是书呆子,不清楚形势)甚为贾老太君所喜,立意决定要招为东床快婿,遂向贾珠表露了身份。
贾珠大喜过望。国子监祭酒,桃李满天下。多少学子求也求不来他的青睐,可现在这等好运一下落到了自己头上,贾珠简直欣喜若狂。当后面听到李守中试探地问他是否有婚约时,贾珠急忙表示,自己过去潜心苦读,从未考虑过成家,且婚姻大事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敢擅专。李守中很满意,暗自决定回京便去见贾政,把这桩婚事敲定了。一面又暗示贾珠,自己无子,名下监生名额一定会让与女婿。贾珠于是高高兴兴收拾包袱回京等好消息去了。
回程的路比较漫长,为了不无聊,让我们提前把眼光转回京城。
贾赦无语地看着眼前趾高气扬的东宫太监总管,抽搐地想:“这个太子,脑袋没毛病吧?”
什么叫赏你们一个天大的恩典?娶一个母亲出身**的私生女很荣幸吗?就算那是太子的私生女,也改变不了她有一半贱籍之人血统的事实吧!还什么太子最心爱之人生下的女儿,真那么爱的话就让她认祖归宗啊!保证有的是人抢着要!
秦可卿,你丫个大祸水!
贾赦抱头蹲在马车里,狂锤壁板:“不娶不娶不娶不娶……”一口气吼了□声。末了,一屁股砸到车座上,咬着手指开始想办法。首先,绝不能让这个惹祸的玩意儿嫁给自己儿子。其次,也不能让她嫁给蓉小包子。想到这儿,贾赦很想找把扇子让自己风中凌乱一下。话说,这秦可卿跟贾琏同岁吧!今年只有12,就算虚岁13好了,也才是小学生好不好,结个毛的婚啊!而且她比蓉小包子大了将近3岁呢,他们俩究竟是怎么配成CP的啊?
难道是太子强逼?还是贾珍色胆包天到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表面上娶个儿媳妇,其实直接抱自己床上去了?想想贾珍那张正经表情下还算不错的小白脸,嗯,还是很有迷惑小姑娘的潜质的。
,自己又不想扒灰,娶那个惹祸精回来有什么用啊啊啊……啊!贾赦抓狂。街上行人惊恐地望向马车,纷纷避走。赶车的赵大尴尬的摸摸鼻子,也觉得自家老爷十分丢脸,于是快马加鞭往家跑。
贾赦到底还是想出了办法。他现在无比支持门当户对这一结婚原则。秦可卿,既然你顶着个五品营缮司郎中秦邦业从养生堂抱来的女儿的光环,就别肖想尊贵的荣国公世子了;而你实际上太子心爱女儿的身份,当然也不是一个被夺爵的三等将军儿子能匹配的上的。那么,有谁能同时符合两个条件呢?
只有贾珠。
八品典籍使的嫡长子完全配得上五品郎中的养女,而自己不介意把荣国公亲侄儿的身份借他显摆显摆,这样也能搭上太子外室女儿的高度了。真是两全其美啊!
贾赦遂热心的将这桩美好姻缘介绍给贾政夫妻。看着那两双徒然亮起来,绿得发蓝的眼睛,贾赦不厚道地想:“死道友不死贫道,贾珠你辛苦了!”


☆、尘埃落定

贾政正面临出生以来最大的难题。
国子监祭酒的独生女还是太子殿下的私生女?这是一个问题!
前者,身份正大光明,又有得力老爹,是可以肆意炫耀的亲家,而且定了李纨,李守中的监生名额立刻就会过到珠儿名下,实际好处明显;后者,身份不能见光,却有更加给力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爹。就算暂时不能公开,太子也必然少不了自家的好处。何况,有朝一日,太子登基,秦可卿就是公主,珠儿就是驸马,自己就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了,一步登天,将比兄长贾赦更加高贵。可到底是有风险的。贾政左右为难。
王夫人可没什么犹豫。穷酸小官的女儿和尊贵太子的女儿,傻子也知道该选哪个。为此,她甚至一点儿好脸也不给遵照丈夫指示上门探口风的李夫人。在她看来,这李家好不识相,死乞白赖着她的珠儿,害她不能明天就把秦可卿娶回来。李夫人被甩了两回脸子便再不肯上门了,而是告诉丈夫,贾珠实非良配,单是有那样一个母亲就足够出局一百次了。李守中无法,只得另择佳婿。倒是李纨偷偷掉过两回眼泪,她从父亲那里听过关于贾珠的描述后,就悄悄芳心暗许了,以为从此找到了良人。现在初恋破灭,难免伤心一阵子。好在,李纨是个最传统不过的女子,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任何抗拒。后来嫁了别人,过得也不错,而且逃脱了少年早寡的命运。
因为李家主动退出,贾政也不用纠结了。直接找了媒婆去秦家提亲。内心多少还是有点儿遗憾的,到手的监生就这样飞了。因为贾珠第二次也没考上,现在没了监生,只怕又得回金陵了。可转念再一想,只要攀上了太子,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小小一个监生名额又算得了什么!
这边贾政夫妻兀自做着成为未来皇帝亲家的美梦,那边秦家可是阴云密布。秦可卿一听到原先定好的荣国府世子换成了八品典籍的儿子立刻拉下脸回房了。留下秦邦业苦哈哈面对太子门人点头哈腰地赔不是。
可任他们如何折腾也没辙。秦可卿身份不能公开,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一个五品郎中的养女,且是从养生堂抱来的,父母都不详的孤女,配一个八品典籍的嫡长子没什么委屈的,真嫁给荣国府嫡长子才是逆天呢!
太子也担不起被兄弟们抓住把柄逼下台的风险,他再抽也知道,不能抖着太子的威风强逼一个镇国公府接纳他的私生女。可得瑟惯了的太子也同样不能接受一个国公胆敢拒绝他的要求。
在太子看来,秦可卿可是高贵的无冕郡主,毕竟那是他太子殿下最喜爱的女儿,而且太子也不认为他心爱的女人,秦可卿美丽的生母身份低下。一个纯洁美好的女子,即使不幸沦落风尘仍不掩其高洁,坚守着卖艺不卖身的节操等待着与他相知相爱的那一天。噢!真是太美好了!那一天是他生命中最灿烂的一天,连当初父皇册封他为太子时的喜悦也不能相比。
他本来是想娶那个清新如莲花般的女子为侧妃的,可恨那个善妒的太子妃就是不肯接纳她,甚至还威胁他要上禀父皇。哼!真是可恶至极。他是她的丈夫,又是她的君王,她竟敢反抗!等自己登基了,第一件事就是废掉这个恶毒的妒妇。都是因为她,自己心爱的梦荷才会郁郁而终,一生也没能等到应有的名分,自己心爱的可儿才不得不寄养在一个无爵小官儿家中,嫁不进高门大户。
不论太子有多么愤愤,和贾家的婚事仍被提上了日程。原本想利用秦可卿拉拢贾赦的,毕竟,他是父皇面前的红人儿,他两个女儿是太后面前的小红人儿,他本人又跟京中大部分王公大臣交好,只要拉拢了贾赦就等于拉拢了一大批有力后盾。可是这个混蛋实在太不识相,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太子咬牙切齿,有朝一日他登基为帝的一天,一定就是贾赦的祭日。
秦家最终答应了贾政的提亲。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婚礼的各项流程足足准备了一年多。尽管贾政和王夫人极力表达他们渴盼早日与秦家结亲的热忱,秦邦业仍是不敢松口,且转达了太子殿下毫不客气的命令:让贾珠务必在成婚前取得功名官职,不然就作罢婚事,另选能人。贾政夫妻满头大汗,诺诺应了,一回府就左手拿糖右手大棒鞭策贾珠去了。
贾珠听说父母给他定下了秦家姑娘,蒙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妻子注定是李家小姐呢,而且还有他崇拜的李祭酒做岳父,怎么会变成秦家了呢?
但他也做不出反抗的举动来,只能默默的认可下来,看着父母兴高采烈地忙东忙西做准备,无声苦笑。
贾母却对这桩婚事颇有微词。明眼人都已看出来,这些年皇上对太子的宠爱大不如前,反而对贵妃所出的二皇子多有倚重。而太子原本的优秀也在这些年的吹捧中消磨了大半,反而整天做出一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架势,甚至隐隐表示出了对做了这许多年的太子的不满。这才是最要命的!天家无父子,哪个皇帝也不能容忍有人觊觎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行。贾母到底眼光老道,已经看出皇上是有意扶持二皇子和太子打擂台,以便把朝政控制在自己手上。眼下,两方势力正斗得旗鼓相当。他们家这时候贸然投靠一方并不明智。
但是,一来婚事已定,再要反悔那是明晃晃的下太子的面子,现在的贾家可承受不起太子的怒火;二来,贾母也想搏一搏这泼天的富贵。贾母不比王氏那个没见识的,她心里清楚,以秦可卿的出身,就算太子真的登基了也不太可能封公主,甚至郡主、县主都不太可能。皇家可以有义女、养女却不会承认私生女,贾珠想当驸马难于登天。可从另一方面想来,因为不能正名,太子必然对这个女儿抱有歉意,少不了各种补偿,只要利用得好,自家定能乘风而上,鹏程万里。
不过,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是贾母的风格,双保险才是王道。这样想着,贾母把目光投向正在安静抚琴的元春身上。这个孙女儿已经14岁了,原本早该订亲,她却一直拖着,就是为了寻个好机会,能让她为家族发挥最大的作用。现在看来,正是时候。两年后大选,元春16岁,正在应选之年。设法操作一番把她送到二皇子府上,相信以元春姿色才华,必是能得宠的。到时,珠儿娶秦可卿,元儿嫁二皇子,这样一来,无论哪方胜出,自家都有保障,都是皇亲国戚。
贾母憧憬着,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她好像看到了自家辉煌重现的那一天——宾客盈门,往来无白丁,而她则是最耀眼的,受人瞩目的老太君。


☆、快乐大年

新年将近,贾赦激动万分。
他一直很向往那种传统的新年。可在现代,年味儿已经淡到加一整瓶酱油也尝不出来的地步了,他也只能是向往。
穿过来之后倒是过了几回年。可第一回他正在装病,基本处于一天十二个时辰他躺十一个的状态;第二个新年他忙着考试,别说窜门子,连上茅厕都要掐时间;第三年则是宁国府一脉的大不祥之年,一个接一个去找阎王爷喝茶。这种氛围下自然也没兴致折腾什么。何况,这几年他是外忧内患。对内,要跟贾母、王氏打擂台,斗智斗勇还得比口才,有时候气的狠了恨不能撞墙穿回去,省得遭罪。对外,他要改头换面,让众人认识到他的优秀,他的才能,还要到处讨好卖乖攒人气,累的像条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掉毛狗。每天一闭上眼就能见着周公他老人家,早上非冷水泼面醒不过来。那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终于,现在一切好转了。比牛皮糖还烦人,比屎壳郎还膈应的贾政一家人终于滚出他的视线,还顺便搬走了贾母这尊大佛,令他浑身通泰。朝堂上,上至王公大臣下至神武门小护卫他都混了个脸熟儿,会有多少人给他雪中送炭尚且不得而知,但一定没几个人会对他落井下石,这就够好了。左右他不会蠢到干些掉脑袋的事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话还是挺容易做到的。而他从来没想到的是,他的宝贝女儿们是如此给力,竟抱住了太后的大粗腿,而太后对皇上的影响力,啧啧,那岂是一个给力了得!
贾赦对现状无比满意啊满意。
这份心情恰如其分的表现在他的脸上。
所以,在过年封笔前这段时间,上至皇亲大臣,下至侍卫太监,每个人都从贾大人身上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那热情的笑容,亲切的姿态让这个冬天给外温暖。于是,皇上很高兴,挥挥龙爪,赏下一堆吃的用的,且按着贾府主子人头数每人一份,那数量非同一般的庞大。众大臣也高兴,回头就嘱咐自家夫人给荣国府的节礼再加三层。可怜没人爱的小侍卫小太监也高兴,贾大人真是太好伺候了,随便给指个路端杯茶都能得到一句亲切的谢谢外加一个精致的小荷包,装着提前发的压岁钱,让一直处于弱势群体的他们感动加敬仰。瞧瞧人家这风度,这修养,要不怎么能官运亨通呢!
没错,贾大人又升官了。赶在封笔前,皇上颁布了今年的最后一道旨意,贾赦连跳三级成了正三品通政使司通政使。把个贾赦美得找不到北,乐颠颠地抱着新发的孔雀补服回家过年去了。
二十三祭灶天
二十四写联对
二十五做豆腐
二十六割年肉
二十七赶大集
二十八贴花花
二十九上大供


终于,到了最重要的除夕夜。贾赦虔诚的望着满桌子鸡鸭鱼肉,偷偷咽了好几次口水,到底忍不住别过头。再看下去,他不保证能不偷吃。
一块粉蕊蕊的香糕递到嘴边。那糕呈圆润的椭圆形,中间用一些不知名的黄色粉末拼成吉祥图案。微微冒着的热气充分显示了它新鲜出炉的火热身份,一阵甜腻腻的香气扑鼻而来,闻着就心旷神怡。
贾赦勉强扯开黏在香糕上的目光,看清了眼前举着小手的可爱女儿。迎春软乎乎的婴儿肥小脸儿上绽开甜甜的笑容,小手又往前送了送,体贴地说:“爹爹饿,吃。”
贾赦“嗷”的一声狼嚎,扑过去抱住女儿带着奶香的小身子蹭啊蹭,激动的语无伦次。呜,真是太贴心了,这才是小棉袄啊!真是没有白费这两年的亲近,女儿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啊!这么多人,她只把糕递给他。不是她娘张氏,也不是她哥贾琏,更不是她弟、她妹、她侄子,而是他——她亲爹贾赦啊!贾赦嗷呜一口把糕囫囵吞下,嚼都没嚼直接咽了。又涎着脸说:“乖迎儿,爹爹还饿呢。”迎春想了想,端起盘子,颤巍巍捧到贾赦面前,软软地说:“都给爹爹。”贾赦又一声狼嚎。
晚上躺在床上,他向张氏炫耀。张氏不屑地撇撇嘴,转过身拒绝搭理这个幼稚的超龄儿童。也不想想,当时在场的都有谁?她正带着人忙里忙外,根本不在眼前;贾环、惜春牙都没长齐呢,只能喝奶;贾琏那个调皮小子早带着蓉儿、蔷儿偷吃了几盘子,正被她罚去蹲墙角……就剩他一个坐在那儿瞎YY,可不给他能给谁呢?这也吹得起来?切!张氏偷偷腹诽了一下越来越低龄化的丈夫,决定以后拿他当个大儿子看,准没错。
被无视了的贾赦寂寞地望着床顶,回想着今天晚上皇上赐下的两盘福菜,那味道真是——太不怎么地了!
所谓福菜,乃皇上所赐,由御膳房大总管亲手料理,用无暇的镶金缠枝莲花纹白玉盘盛着,经由十八位美丽宫女的纤纤素手呈上,被一双金镶玉象牙筷子轻轻搅动过后,再下赐到极受重视的皇亲臣子府上……好吧,说白了,就是皇上吃剩的盘子底儿。
因为每道菜不能吃超过三口的铁律,那盘子底儿看上去还是挺丰满的。不过,味道嘛,实在不敢恭维。请自行想象一下,一盆全用荤油做成,配上十几只鸡鸭鹅虾仁儿炖出来的肉在寒冷的冬天放上四五个时辰的样子。
,贾赦有点儿反胃。
想一想自家晚宴上无比丰盛的四冷盘,四热炒,四荤四素,四海鲜四河鲜,不但都是热乎乎、香喷喷的,而且全部是用自己压榨着大厨们开发出来的菜籽油、素油做成,健康营养,又没有膻味,放得再久也不会凝固成倒人胃口的白色块状漂浮物。贾赦默默对皇上献上一咪咪同情。这个职业,还真是不怎么地啊!
坐在养心殿里强撑着守岁的皇帝陛下,一个大喷嚏,华丽丽滴感冒了,得到了提早上床休息的赦令。


☆、狭路相逢

大年初一一大早,贾赦欢快了好几天的脸拉成了鞋拔子。
天不亮就得起床不是主要原因;穿着十几斤重的朝服,顶着沉重的朝冠,带上几大盘朝珠去乾清宫三叩九拜他能容忍;饥肠辘辘坐在一大堆美食中间只看不吃光听皇上白话也就算了,最不爽的是,他还必须去给那个假模假式的贾母和一点儿也不正经的贾政行礼!!!
真是让人火大!!
贾母也还罢了,顶着个亲娘的身份又一大把年纪,磕两个头就磕两个,权当是拜祖宗了。可那个贾正经,贾赦差点咬碎了一口小白牙,他怎么就忘了,三节两寿也得给族长行礼请安呢!
真是失策!!
贾赦那个不甘心啊!他一整天都在拼命吸引目光,就盼着哪个好心人能开口请他至府上秉烛夜谈,只要混过了初一,他就可以继续正大光明无视贾政了。
他对着皇上骈四俪六恭维了一大篇,只得到了一个满意的微笑和高贵的一点头;他去师父家蹭午饭,顺带着探讨了一番圣人之言,却没收到留宿的邀请;不死心的又跑到大师兄家,结果等了小半个时辰也没见到被窜门子的众人围观的水泄不通的正主儿。无奈之下,只得以走三步退两步的速率向贾府(以后称贾赦家为荣国府,贾政家为贾府)进发。
带着视死如归的信念,贾赦一咬牙,一跺脚,冲着贾母一揖到底。果然,半天也不见叫起,贾赦躬的腰酸背疼,一瞪眼,干脆自己直起来。果见贾母黑着一张脸,阴测测开口道:“老大是不是觉着我一个孤老婆子受不得你荣国公的大礼?”
贾赦摸摸鼻子,很想回一句:“是”。但他脑子里还有一个名叫理智的住户,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实话是不能乱说的,特别是旁边还坐着个贾政,身后还站着个王夫人。
王夫人?贾赦猛一抬头,后知后觉想起今天一整天不见踪影的张氏。好像她是一早入宫给太后请安了吧!怎么到现在也没见回来?还顺带着他家两个小宝贝也芳踪渺渺。贾赦顺口问了贾母一句有没有在慈宁宫看到张氏?没得到回答,便自顾自低头陷入了严肃的思考中,不经意地忽略了贾母渐渐由无形转化为实体的怒火。
贾赦真的很无辜,他哪想得到自己踩了多大一个雷呢?
贾母其实是很想趁着这个新年跟贾赦拉拉关系,套套近乎的。
她搬过来没多久就后悔了。拥挤的房屋,窄小的花园也就算了,下人们一脸亏大了的表情她能假装是没看见,儿子、媳妇若有若无的抱怨她可以咬牙忍下来,可她受不了自己老太君的派头和威风从此烟消云散。
虽然,她仍旧是贾府最高权威也仍是一品诰命夫人,可她却被隐隐排挤出了原先那个高贵的交际圈。半年了,根本没有一个旧日交好的夫人上门拜访,即使她发出邀请,十户有十户表示抱歉,不是自己生病就是婆婆抱恙再不然是孩子发热,总之,所有人都没空参加她的宴会。而那些过去收到厌烦的华丽的烫金封面请柬也再没摸过边儿了。添丁的,祝寿的,娶媳的,嫁女的没一户人家想过要邀请她,大家镇定的好似没有她这个人一样。就算有时候她听到信儿,厚着脸皮主动登门,除了主人家不得不出面招呼几句,大多是当成没看到她或是虚情假意地敷衍,说些不咸不淡的话。而就是这样,她们也不会多搭理她,往往略找个借口就从她身边走开,一去不返。直到这时,贾母才真真切切意识到,离开荣国府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而她,又失去了什么。
贾母懊悔不迭。
先时,她还撑着老太君架子等贾赦回心转意,主动接她回去,她搭搭架子也好下台。可等了大半年也把她等清醒了,知道想让那个离开了她仿佛蛟龙入海的大儿子低头是不可能的了。为此,她甚至做好了隐晦认错的准备,只要能回荣国府就好。
可惜,贾母实在是倨傲太久了,即使她能咬牙向儿子低头,却不代表她能忍受向儿媳行礼。
初一早上,诰命们入宫向太后请安。
贾母站在公爵夫人堆里,含蓄而骄傲地面带微笑。
她也确实有骄傲的理由。当年册封的八公及其妻房都已离世,儿孙们则大多降级袭的爵,只她所嫁的贾代善因为救驾有功袭了原爵,再有是当年功劳最大的镇国理国公牛家,只降了半级,如今是辅国公。可牛夫人也过了世,她的儿媳妇儿只是三品淑人,也就是说当年风光显赫的八大公爵夫人如今硕果仅存了她一个。她当然骄傲。
很明显的,贾母完全忘了她不喜欢的儿媳妇儿张氏了。
张氏不但是公爵夫人,而且是镇国公夫人,比贾母的辅国公夫人稍微高了半级。这倒也罢了,毕竟贾母是长辈又是嫡亲婆婆,也能扯个平。可架不住,人家有争气老公对了皇上心思,顺道也抬举了她,加封晋国夫人;又有给力女儿得了太后眼缘儿,顺便又荫及了她,品级待遇等同郡王妃。所以,当贾母站在殿外吹着冷风回顾峥嵘岁月时,张氏已经坐在慈宁宫里喝着热茶,吃着点心享福了。
张氏现在坐在太后下首左侧。
这个位置十分特殊。不仅仅是因为那里有着重要的战略地位,更关键的是,它不应该由张氏坐。
按理,太后下首右侧该是皇后的座位,现在没有皇后,便由后宫地位最高的贵妃坐。左下首就该是两妃之一,或是荣妃,或是贤妃。荣妃资格老,贤妃圣眷浓,又都有成年儿子,所以两妃一直明争暗斗个不休。争分位,争皇宠,争赏赐,争在太后面前的地位……今儿一大早,两人盛妆丽服赶来给太后请安,结果一进殿,就发现,她俩甭争了,那个战略高地,有人了。
张氏其实很尴尬。她清楚这个位置不是她配坐的,也很想回到自己该待的位置上去。奈何今天,她因为存了讨好太后的心思,特地带了两个女儿进宫。果然,太后一见迎春就喜欢的不得了,忙忙揽到身边搂着,又见张氏怀里抱着肉嘟嘟的惜春。原本是爱屋及乌才抬举了一个没见过面儿的小女娃,如今见了,倒平添了几分喜爱,遂招张氏近前,又逗弄起惜春来了。
惜春这小娃娃很有个性。大概是在娘胎里沾了不少佛气的关系,性子有些清冷,不大哭也不爱笑,就那么睁着黑珍珠似的大眼睛,抿着小嘴儿,板着小脸儿做观音状。可是,这幅圣母表情在一个不满周岁的小女孩脸上只会有萌到不行的效果。张氏眼瞅着太后脑袋上飘起了粉红泡泡,心里暗叫不好。果不其然,太后开心不已的左抱惜春右揽迎春,只顾着逗包子,全然无视了殿中一干宫妃命妇。让张氏好好接受了一番各不相同的目光洗礼。
后来,见时辰快到了,太后只好依依不舍的把快睡着的惜春送回张氏怀里去,又命嬷嬷们在身边放个小锦墩叫迎春坐着。到底是小孩子,虽然迎春在太后身边呆过一段日子并不认生,而且还很爱亲近这个慈祥的老人,但今天殿中一大群艳妆华服的美人儿晃晕了小姑娘的眼睛,迎春本质还是挺腼腆的,多少有点儿怯场,便一直抓了张氏衣摆不撒手。张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进退两难,加上怀中惜春感觉不舒服了,皱着小眉头直哼哼。太后听得心疼,索性不叫两个孩子来回折腾,直接让张氏坐了她身边下首第一个位置。迎春夹在太后和母亲中间十分安心,惜春摆了个舒适的姿势打起了小瞌睡。于是,皆大欢喜。
只除了,磕完头起身的贾母,瞬间黑了脸。


☆、醉泄天机

贾母越想越气。她是最爱面子的,因此,她能忍下自己吃的暗亏然后摆出风轻云淡的姿态,却不能接受被人明晃晃的打脸。
媳妇儿坐着,婆婆站着;婆婆行大礼,媳妇儿侧身受了,仅回了半礼,这算是哪家子的规矩?贾母当场就气得胃疼,可那是慈宁宫,不是她能发脾气的地方。于是,硬生生地憋成了内伤。
贾母站在命妇的最前方(因为亲王妃、郡王妃们都坐着),感觉到身后越来越刺眼的注视,心里的火气瞬间飙到了顶点。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些贵妇们嘲笑、讥讽的眼光。因此,她完全忘记了要借机跟太后套近乎,要向张氏示好,还要同众诰命们建立邦交……请安一结束,贾母几乎是冲出了慈宁宫。
坐在八人大轿里,贾母破天荒的觉得以前很宽敞的轿厢狭小的让人喘不过气来。贾政和王夫人在二门上等着迎接,看到一脸惨白、失魂落魄的贾母时,都吓了一跳。忙忙扶回荣庆堂,张罗着喂了一丸定魂丹,又灌了半碗参汤才缓过来。
看贾母恢复了,贾政夫妻赶紧问起了今天请安的情况。他们俩一个忧虑自己的官职,一个惦记着自己的诰封,都盼着贾母能得太后青眼,让他们也好跟着鸡犬升天。
贾母眼下最烦的就是这事儿。即使她心里清楚,贾政王氏并不知道今天慈宁宫里的情形,可还是忍不住觉得,他们是在嘲笑她,嘲笑她的丢脸,嘲笑她的落魄。可她是为了谁才会弄成这样的啊?贾母当即就拉长了脸,一言不发。
不懂察言观色的两口子喋喋不休,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贾母只闭口不言。偏他们不停追问,直烦得贾母摔了杯子才诧异的住了嘴。
贾母强忍着怒气坐着等贾赦到来。她决定要跟贾赦好好谈谈,打亲情牌也不要紧,只要能让贾赦开口请她回去就行。当然,回去后她还是会继续照顾老二一家的,而且能时时面对贾赦一定会对他们更有帮助。
可贾政不这么想。当他听见贾母吩咐厨房准备贾赦爱吃的菜色时,心里一个激灵,隐隐猜到了一些贾母的想法。只是,他以为贾母是要抛弃他们了,转变立场去讨好贾赦。这绝对不行!他绝不容忍!因此,贾政也悄悄吩咐下去,叫人收拾正堂,他要以族长的身份让贾赦对他行礼。这样一来,贾赦就会想到是谁帮助他从他那里抢来族长之位的,到那时,憋了一肚子气的贾赦就不可能会理睬贾母的示好了。
不得不说,他们母子俩多少都有点儿自作多情了。他们设想了种种接见贾赦的情形就没想想人家是不是愿意来。两个人摆着架子坐着,等着,想象着……从早等到晚,直等到菜凉透了,怒上头了,火气旺了,贾赦才姗姗来迟,并且很欠扁的没有按照他们编好的剧本走。
看着贾赦不情不愿到连膝盖都不肯弯的行礼,贾母忍了一天的怒气猛然爆发了。巨大的爆炸冲昏了她的大脑,那些刻薄尖锐的冷嘲热讽不假思索地倾泻而出,等贾母发泄完一回,稍微冷静了一下,才看见,贾赦板得如千年冰山的脸上,一双桃花眼几乎喷出了火山的灼热。
贾母暗叹了一口气,知道今天一切都砸了,也一切都完了。今后,她的荣辱只能彻彻底底与贾政一家系在一处了。贾赦,是没指望了。
想通了的贾母索性破罐子破摔,继续拿话损贾赦,权当是为今儿一天出口气了。看着贾赦青中带黑,黑了又白,白里透红地摔门而去的身影,贾母心里升起了一股带着失落的得意。
贾赦气呼呼冲到宫门前等着接张氏母女。机灵的守门侍卫远远看到贾赦的官轿便十分主动地往里头通报,因此当贾赦整理好表情下了轿子打算找人问问情况时,养心殿的行走太监已经恭候着了。
贾赦被贾母痛骂了一顿,其恶毒程度是这几年加起来也拍马难及的。贾赦从穿过来就一直被贾母欺压着,早已经是忍无可忍了,而且他没想到好不容易把她从家里赶出去了还会再被贾母一点儿面子也不留的侮辱。带着一肚子气的贾赦本想找老婆求安抚,求顺毛。却不料半道上被皇上传了去,急急忙忙想转变一下心情,以免冲了圣驾。可贾赦忍气吞声的技能修炼的不到家,直到见了皇上也没完全转回来。
皇上一眼看出贾赦心情欠佳,十分奇怪。明明一大早还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怎么半天功夫就晴转多云了?便问贾赦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皇上的语气十分随和,带着循循善诱的亲切和长辈宽容的慈爱,恍恍惚惚之间,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在贾赦眼前与现代慈祥却早逝的父亲重叠在一起。想起今天在贾母那里受的侮辱和谩骂,贾赦鼻子一酸,“哇”一声哭了出来。
皇上吓了一跳。他还从来没见过在他面前说哭就哭的人呢。别说大臣们有多大委屈在他眼前也不敢表露半分,就算是后宫的宠妃,那也是先摆个泫然欲泣的小表情,再故作坚强的描述一番,最后才潸然泪下的。且哭得都是梨花带雨,美感十足,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可眼前这一位,哭得那叫一个豪放,鼻涕眼泪糊了半张脸,勉强看得清的另半张又都叫一张血盆大口占据了,还直打嗝,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到激动处,嘴张的连小舌头都能看见。实在是——有碍观瞻。
可奇异的,皇上并没有一丝震怒、不悦的情绪,而是挥退了殿内伺候的太监,继续以温和的口吻诱哄贾赦。
贾赦哭得头昏脑胀,智商无限下降,问什么说什么。一股脑地把自己这几年来的胆战心惊和愤愤不平全倒出来。从贾母的不公说到贾政的不敬,从荣国府的没落说到如今千辛万苦的复起,从现在的辉煌说到未来某天的大厦将倾,一想到书中最后的“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和那死在流放途中的结局,贾赦就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他完全忘了眼前坐着的是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只当成是梦中才得一见的老父,像迷路好久终于见到家长的小孩一样,把自己的苦恼、担忧、委屈和害怕一口气说出来。越说越伤心,越伤心越哭,越哭越说,到最后除了自己是穿来的,几乎把一切都招了,包括十几年后书中的结局。
贾赦今天在宴席上拼命和人套近乎,灌了不少酒。他酒量只是一般,强撑了一天早就到了极限,不然也不会轻易被皇上套了话。这会儿又痛哭了一场,只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脑子里也充满了嗡嗡之声,神智渐渐离体而去虚飘在空中,身体不受控制慢慢软倒在纯金雕龙的汉白玉地砖上昏睡过去。
皇上凝视着地上瘫成一团的贾赦良久,招来心腹总管夏太监,命他着人将贾赦秘密送回荣国府并确保今晚之事不会被任何人透漏出去。
在贾赦被几个力壮太监小心翼翼抬出去之后很久很久,皇上仍然高坐在龙椅上,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刚才贾赦躺过的地方,面沉似水,眼中却不时透出惊异与沉思,还有一丝不经意间微微闪现的不太确定的——怜惜。


☆、惊天秘密

贾赦晕头转向说爽了,哭累了,睡着了,倒是一夜好眠,而且一醒来就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加之是在自家沉香木雕花大床醒的酒,即便隐约记得一点儿也只当成是做了场梦,全然忘记了自己曾透露了怎样的惊天秘密。
他是忘了,皇上可记得清清楚楚呢!
本来,光贾赦知道那些十几年后的事情就足够被当成某种妖孽处之而后快了。可一来,皇上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狠不下心把贾赦扔到刑部去拷问来确定一下他是什么品种的精怪修成了人形;二来,皇上现在也顾不上管他,因为贾赦的大嘴巴透露了一个要命的预言——太子谋反。
大凡皇帝,都有疑心病,或多或少,既对人也对事。皇上本来也知道太子的日常言行中隐隐表明了对当了多年储君的不耐烦,也知道太子私下里小动作不断,拉拢朝臣、插手军权,更知道他所有儿子都对这把龙椅有想法,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一手教养大的儿子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起兵造反,强抢这原本就打算传给他的皇位。
可皇上更想不出如果不是确切知道,贾赦为什么会说出这要命的秘密。这种事,本来既不该知道更不该说,可贾赦不但知道而且还说给他听,虽然是醉糊涂了才被套出来的,可酒后吐真言,这样的话可信度更高。
到底是做了几十年决策者的人,皇上很快理清了思路,他决定对太子和贾赦都密切监视。左右据贾赦所说,太子今年内就会起兵,皇上决定赌一把,看看他的儿子和他的臣子到底哪个有问题。倘若太子不造反,就治贾赦欺君之罪;如果太子当真逆谋,就先处置了那个逆子,再逼问贾赦究竟从何处知晓的天机!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中扎根,便会一日快似一日的长大,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对那人的态度也就不复从前了。
贾赦是个小白。倒不是说他笨,实际上他相当聪明,可那只限于做事,而不在做人。贾赦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多变的人心揣测从来不拿手。他对人只看的懂表面。人敬他一尺,他回报一丈。皇上为试探贾赦,便对他越发倚重,许多重要国事都让贾赦参与进来,却小心的不叫他知晓其中最机密的部分。又时常真真假假地向他透露一些自己对于储君的看法。贾赦便觉得皇上看重他,愈加努力工作想要报答伯乐之恩。
原来,皇上在刻意忽略了虚无缥缈的神鬼之说以外,很快有了个合理猜测——即贾赦是二皇子的人,故意散播谣言打压太子。这个想法远比令人生畏的鬼神精怪更符合皇上善于阴谋论的胃口,而且十分合情合理。故而皇上重点监视贾赦与二皇子之间的往来。
可想而知,皇上郁闷地发现,自己一无所获。
本来嘛,贾赦是开了作弊器的穿越者,自然知道太子和二皇子鹬蚌相争让扮猪吃老虎的三皇子这个幕后渔翁得了大利。除非脑子坏了,不然他绝不可能去投靠太子或二皇子任何一方。至于三皇子那,不是他不想,而是没空。自打穿过来,他就忙着跟贾母内斗,实在腾不出空去讨好三皇子。为此,他将会在日后无比感激贾母。
在贾赦这儿扑了个空,皇上气恼之下对太子加大了压力,这下可发现了不少问题。
太子可不是贾赦那个只接纳二次元的火星大脑。人家可是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古代储君,在无数厚黑学和阴谋论中成长起来的。最重要的是,太子是从小由皇上亲自教养长大的,所以,就像皇上了解太子一样,太子同样也十分了解皇上。因此,太子很快察觉到,他至高无上的皇帝爹,怀疑他了。
太子蒙圈了。
皇上的阴谋论其实对了大半。二皇子真的布置了**害太子,不过那人不是贾赦,方式也不是通过在皇上耳边散布谣言来达到目的,而是安排在太子身边叫他自取灭亡的。而且这个局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布下了。
这个关键的,激发了太子早日当皇上的念头的人正是太子心爱的女人,秦可卿的生母——当年名满京师的红牌清倌梦荷。
这个女人可是二皇子特地命人按照太子的喜好着人调│教出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对太子充满致命的**,又挖空心思安排了一个浪漫至极的邂逅,太子果然中计,对她一见钟情,进而金屋藏娇。而太子妃也不负所望的嫉妒,阻挠,压迫,像所有打鸳鸯的大棒一样加深了他们之间的羁绊。
从那天起,梦荷便不停的在太子耳边述说着她的委屈和无助,向太子寻求一份依靠和保护,让太子对太子妃恨得彻骨,可他不敢因此和太子妃闹翻,有一个最大的忌讳就是怕皇上和其他兄弟知道,进而成为影响他储君地位的威胁。可聪明的梦荷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只要太子登基成为皇帝,就再也没有人能约束他了。
太子被那张美好的蓝图迷住了。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办法。只要成为皇帝,他就可以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到那时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阻碍他们了,而且父皇既然封他为太子,就意味着这天下迟早是他的,如今不过是早点掌握在手中而已,他只是迫不得已,相信父皇一定会理解他的。而且自己是绝不会伤害到父皇的,一定会奉他老人家为太上皇,让他舒舒服服的颐养天年。于是,在太子那被美色迷得越来越NC,越来越自大,也越来越野心勃勃的大脑中,这项滔天大罪已经被美化成为了心爱女人的壮举了。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策划着、准备着、进行着,即如太子所想又同时称了二皇子的意。可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意外——梦荷死了。
没有了梦荷的甜言蜜语、婉转嘤咛,太子生锈多年的理智也慢慢回了笼。清醒状态下的他自然知道,逆谋是多么大的罪名,即使能够成功,他也一定会被天下人唾弃、不耻,万一这时,如果他的哪个兄弟打着锄奸的大旗来反对他,多半是会得手的,而一旦失败,太子不敢想象他会有怎样的下场。
就在太子战战兢兢拼命想要毁灭证据的关键时刻,皇上却突然开始怀疑他了。这让太子本来就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脆弱小心肝几乎崩溃。
现在,面对皇上越来越紧逼的试探,一步步夺取手中权柄的境况,眼看着储君之位都要被取而代之的太子,终于绝望的崩溃了,下定决心做出了一直想做而不敢的举动——从平安州,起兵了。


☆、勇宠救主

太子在平安州起兵攻打京师的消息打消了皇上最后一丝疑虑。
毫不迟疑地,皇上发动了准备了大半年的京师大营将整个京城固守得如铁桶一般,又用御林军团团围住皇城,最后安排心腹大臣监视监国亲王和三个成年皇子后,御驾亲征了。他一定要亲手宰了那个不忠不孝的畜生!
太子的谋反让皇上对贾赦那日吐露的醉言再无怀疑。也正是因为相信了贾赦的预言,皇上知道太子这次并没有成功,所以他放心大胆的亲自上阵,同时把贾赦也带在身边,准备随时审问一些细节。
贾赦稀里糊涂地被大军夹带着离开京城,前往平安州平叛去了。
一路上,贾赦蒙头蒙脑骑在马上思量着,剧情怎么跑偏了?不应该是太子谋反,二皇子提议杀死兄长被皇上厌弃,三皇子率军平叛得到皇上的信任,而皇上也因为被太子伤透了心而骤然吐血衰弱,最后传位于三皇子自己做起了太上皇并在几年后驾崩。到那时,新皇因为不满荣国府在这场夺嫡之战中墙头草的德行而找了一堆罪名抄了家吗?
可现在呢?太子倒确确实实谋反了,可二皇子还没来得及建议弑储就被皇上轰出宫去关在自己府里,连同三皇子、四皇子也一并禁足各自府中。而皇上也没有半点儿伤心吐血的倾向,反而打了鸡血一样跳上马,雄赳赳气昂昂亲自出兵平叛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赦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个蝴蝶实在太大只了。扇扇翅膀,不但改变了荣国府的命运,更进一步搅乱了整个大青朝的历史。
晕乎乎骑马的结果是,行军不到十天,荣国公贾大人就被缰绳缠住3次,让自己兵器砸到4次(谁让他耍帅学赵云,抗柄亮银长枪又不会用),从马上摔下来5次,大大拖累了整个行军的进程,被忍无可忍的皇帝下令拎进御辇老实呆着。
贾赦捧着脑袋缩在御辇的一个角落里发呆,拼命回忆着曹大大的文采,越想越头疼。他不知道为什么剧情会改变,更不知道这个改变会带来怎样的结局。要知道,贾赦敢这么得瑟地在大青朝四处蹦跶,所倚仗的不过是穿越者的先知而已,一旦这份优势消失了,他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了的小白,而且还是个不太明白古代生存之道,不精通厚黑学和阴谋论,不擅长宅斗和朝斗的小白。呔!麻烦大了!
皇上悠闲的斜靠在龙椅上观察贾赦,被他那忽急忽愁,一惊一乍的表情逗得直乐。现在的皇上对贾赦虽然还有些费解,却没有多少提防了。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贾赦也不像是一个智谋百出、阴险狡诈的野心家。至于山精妖怪,皇上相信,贾赦就算真是妖精,那也充其量就是个猪精,且还不是富有攻击力的野猪,而是头需要圈养的小白猪,当个宠物养挺好的。
心情放松了的皇帝越看贾赦越觉得很喜感,不禁伸出手去真的像逗宠物一样准备把某个团子状吉祥物抱到膝上逗弄。
其实,皇上这个职业还是挺有实力的。单是少年时期就得凌晨三点爬起来读书习武而养出的体力和臂力就不比常年征战的将士们差太多。所以,皇上还真的把贾团子给抱离地了,虽然,最后,因为某些不可抗拒的外力干扰而中途撒了手,但,那也是一个充满爱意的抱抱了。
皇上严肃地正襟危坐,面沉似水,听着御前侍卫首领张克善回禀前方一百里处发现叛军的报告。贾赦严肃地趴在地上做透明状,努力削弱存在感,朝着地面的俊脸被突如其来的自由落体运动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有向猪头靠拢的趋势,倒是从某方面印证了皇上的家养小猪精理论。
原著中,三皇子刚率军杀进平安州,自知大势已去的太子便绝望地自尽了。而现在,御驾亲征的威慑力大了不止十倍。所以,在离平安州还老远的地方打了两场败仗后,太子就果断——投胎去了。他惹不起,总躲得起吧!躲阎王老爷身后去,他就不信他父皇还能追下来剁了他。
太子畏罪自尽,叛军群龙无首,很快乱成一团,被大军逐个击破,一一剿灭。可明明是大获全胜却没有人敢欢呼庆祝,实在是因为皇上那张阴晴不定的龙脸拉得太难看,谁都不敢去触这个霉头,因此,一直窝在御辇上做贴身护卫状的荣国公理所当然的被众望所归举荐去向陛下汇报战况。
皇上这会儿很矛盾。因为贾赦的剧透,皇上是有心理准备的,伤心也好,震怒也罢都控制在了可承受的范围内,不至于像原定的那样吐血昏厥,一病不起,以致连皇位都易了主。但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也挡不住真真切切听到儿子死讯那一刻的痛苦和懊悔,当然也少不了气愤和失望。痛苦养了多年的儿子身亡,懊悔自己是不是逼迫太过,气愤于鼓动太子谋反的幕后黑手,失望是这个白痴混蛋的愚蠢懦弱和自己挑选继承人的垃圾眼光。总之,是五味陈杂,说不清道不明理不顺气不过,这段时间一直都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随便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能暴跳如雷。围住御辇周围的将领侍卫太监们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只恨自己不是变色龙成精,好和周遭环境混为一潭。
贾赦围着御辇转了58圈,当他第11次被里头飞出的鸡汤淋得美味十足以后,果断撤退,准备明天早上皇帝大人气消了点儿再来汇报。想来叛军已灭,首领已挂,耽误一宿应该没什么大事,当然,以防万一,他也拉了两个垫背的,把情况转述给御前侍卫首领张大人和太监总管夏公公,请这二位酌情上达天听。奈何二人也进不去御辇,不是被香炉砸得满头包,就是被饭菜泼得香喷喷,两人只好在心里诅咒着死贫道一定要拉上道友的贾大人,一边祈祷着千万别出事。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就在这天晚上,一小股漏网的叛军仓惶出逃,慌不择路撞进了驻兵大营,并且要命的跑偏了,直奔中央醒目的皇帐而去。
如果他能勇于顶着鸡汤向皇上汇报,如果张侍卫和夏太监能不畏君威勇往直前,如果众将军能稍微多一咪咪勇气,如果……他们就能及时离开这块该死的地方,也不会撞上这伙儿杀千刀的笨蛋!
贾赦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吭哧吭哧爬上马做英勇状绕在御辇周围前后左右四处乱窜,没头苍蝇一般转的本就十分不爽的皇帝头晕,怒气值明显上升7个百分点,顾不上指挥战局,而是先命人把那个几次差点被自己马颠下去的傻猪精拎到战车上来,省得被万马齐奔踏成猪肉泥。
好在那些将军们都不是白吃干饭的,就算最高□没有发布相关作战指令,他们也能自行判断敌情,安排攻守。御前侍卫们也搭好盾牌把在黑夜中格外显眼的明黄色车队围了个水泄不通。天生乌鸦嘴的张侍卫刚默默祈祷完别出事啊别出事,就眼睁睁地看着一道流矢从高空划过优美的抛物线直奔战略高地飞来。几乎是绝望的,奋不顾身地,张侍卫朝着皇上猛扑过去,与他有着共同想法的还有一直守在皇上身边的夏公公,当晚轮值的侍卫甲乙丙丁,奉命守护御辇的士兵戊己庚辛,火急火燎冲回救驾的将军壬癸……一股脑挤过来。于是,一挤,两挤,三挤……大家就看到,英勇的贾大人高喊着:“不要(推我)……啊!!!”飞身扑出去,以一道同样优美的小抛物线成功压倒皇帝,与此同时,那支引发了一连串混乱的箭也顺利着陆。
目标——原来皇帝坐着高度的胸口,现在贾大人俯趴状态下高高撅起的,浑圆挺翘的,手感良好的——屁股。


☆、秀女大选

贾赦现在无比怀念屁股着地带来的舒适感。
自从那天非自愿的英勇救驾导致屁股受创以后,他就一直趴着。
吃饭趴着,喝水趴着,睡觉趴着,换药,不但趴着还是光屁屁趴着,而这一切,倒霉的全都在皇帝大人的密切关注下进行!
贾赦咬着被角哭泣:“人家清白的小菊花啊,就这么被摧残了!”
皇上一直觉得贾赦很喜感,果然,他连受伤都这么的……奇特。那么大个屁股,哪不好扎,偏偏戳到小菊花——旁边一指处。
本来,救驾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可贾赦就是有能耐创造出喜剧的笑果。皇上有再多的感动也被那每次上药时紧张的一缩一放的小菊花弄没了,光剩下笑感了。可他也不好意思当着舍身救驾的忠心臣子的面儿笑,只好憋着,找个贾赦看不着的地方再笑。
就这样,贾赦一路忍受着众人憋笑的表情趴回了京城。
皇上很好心的没有让宠物猪趴着参加战后总结,而是命人直接抬去乾清宫偏殿,等他老人家忙完了再去问话。
本来是准备探探关于先知的问题的,可等皇上看到撅着屁股睡得口水直流的小猪精以后,突然,不那么想知道了。
挥退了殿内侍奉的太监,没有叫醒贾赦,反而亲手盖了一床锦被让他睡得更舒服。皇上坐在床边,下意识的伸出手,描绘着贾赦的睡颜,脑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个贾赦哭着说自己被新皇抄家流放的夜晚,皇上莫名地胸口一抽,心钝钝地痛了起来。
皇上至今仍然不知道贾赦是如何预测出自己凄惨的结局,但皇上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无论如何,他也不想看到那一幕,即使,那将发生在十几年后;即使,那时他已驾崩;即使,照贾赦所说他干的那些事儿的确欠抽,可皇上仍然舍不得让贾赦沦落到那个地步。他的小猪,应该是活蹦乱跳的,应该是说话做事出人意表的,应该是时而聪明时而呆傻的,应该是连救驾都滑稽到不行的吉祥物。绝对不该也不能扛着沉重的枷锁在荒凉的沙漠中悲惨的死去。如果,注定了将来登基的新皇会容不下他,那么眼下这些儿子就都别想登上皇位了。左右自己也才四十几岁,还年富力强,还可以再生儿子,也还能再培养一个继承人,挑一个不会伤害贾赦的储君,那么小猪就能够继续嚣张而威风的四处蹦跶了吧!那样的话,自己的心也就不会痛了吧!
世宗二十一年,皇上诏令天下:“凡京中八品以上,外官五品以上家中适龄嫡女禁止婚配,全部参加选秀。”
大青朝的天,要变了。
包括太后在内,没有人知道皇上大选秀女的真正原因,更没有人会想到,皇上不仅仅是要挑一些低位嫔妃填充后宫,而是在后位虚悬十几年后迎娶了继皇后。没有扶正目前地位最高且育有皇子的贵妃,却出人意料的选择了中极殿大学士徐璋15岁的幼女为新皇后。同时指了皇后只差一岁的侄女儿,徐璋的嫡长孙女儿给荣国公世子贾琏为妻。又挑了宗室里一个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家底深厚又颇有手腕的亲王堂叔家庶出却得宠的小孙女儿给成年后复袭三等将军爵位的贾蓉为妻,两年后大婚,最后指婚御史令兼内阁学士连清唯一女儿给贾蔷,同样两年后成婚。
一连串的圣旨砸得京中权贵们头晕眼花,这时节,只要不盲不聋的都看得出来贾赦的受宠程度,那救驾之功给荣国府一脉结结实实带来了三门显赫得力的姻亲。被指婚的人家也毫无异议。徐大学士乐得跟爱徒做亲家,连清也不介意女儿嫁给无爵无职无功名的三无包子贾蔷。他看得出来,贾赦是把这名义上的侄孙当儿子养,而皇帝有多看重贾赦估计全天下都要知道了,他一点儿也不担心女儿嫁低了受委屈,反正要不了几年,这贾蔷定能够扶摇直上九万里,大好的前程摆好了等他去拿呢!简亲王也没有什么不满,小孙女儿媚娘(皇家姓明,简亲王孙女叫明媚,小名媚娘,因为觉得叫媚儿听着像丫鬟,所以跟武则天女皇是没有一丝一毫关系滴)他是喜欢,可惜是个庶出,光她自己庶也就罢了,偏她爹也是个庶子,基本上没可能有什么诰封了。嫁个三等小将军不算委屈,何况是跟贾赦有关系的,简亲王热泪盈眶,皇上终于要重用自家了吗?
世宗二十一年是个多事之秋。
这一年皇上平定了前太子叛乱,圈禁了废太子家人终生不赦。又把成年的三位皇子全部拘在京中,只给个不咸不淡的差事混着。宫中余下的几个小皇子也都封了爵着令内务府按品级建府,成年一个出去一个,也不着力培养,却看得很紧。众皇子再也培养不起来足够谋反的势力了。
同年,皇上迎娶继皇后。九个月后,皇后怀有龙嗣,大赦天下。
同年,晋封义女贾氏迎春为贤淑嘉福长郡主,赐长郡主府,规格、品级等同郡王,成年后搬入。
同年,晋封义女贾氏惜春为嘉和郡主,赐郡主府,成年后搬入。
同年,册封皇后父亲大学士徐璋为承恩镇国公,赐承恩公府,赐皇后侄女儿徐氏紫嫣为县主,着令内务府按郡主规格准备嫁仪,于次年春天下嫁荣国府。


贾赦傻呆呆的看着皇上不要钱一样往自家砸下大把赏赐,要名有名,要利有利,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乐得连屁股上的伤都忘了疼了,亢奋的满地打转:“嗷嗷,这才是虎躯一震,大杀四方,王霸之气四溢的穿越者该有的生活嗷嗷……”
这时候,无论是心疼小白猪大肆铺路架桥的皇帝还是天上掉馅饼撑得动不了的贾赦,乃至京中被秋风刮得晕头转向两眼发花的王公大臣,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将将够格的八品小官女儿也随着这次秀女大选进入了深宫,成为凤藻宫里一名品级最低的洒扫宫女。


☆、欠债还钱

大蝴蝶贾赦翅膀乱煽,大青朝地面上刮起了十二级龙卷风,历史的车轮被缓缓推歪,驶向了不可预知的未来。
例如,本来应该在十几年后由新皇掀起的轰轰烈烈的抄家还钱运动,提前了。
新婚的皇帝非但没有陷进温柔乡中爬不出来,反而一改过去仁慈宽容的作风,雷厉风行地向太祖太宗方向转变。官场,肃清吏治,顺便在惩治贪官污吏之余拔除了众皇子们安插下的爪牙;后宫,请皇太后坐镇,支持皇后整顿宫闱,站队的、拉人的、敛财的、插手朝政的不分等级不论恩宠贬的贬,死的死,空了位子立刻添上新人,半点儿不念旧情。同步进行的,还有翻旧账。第一本就是各府上欠了几十年的旧账。
这笔账一晃欠了几十年了,也没有一个人提出要还。皇上本也不好意思要,因为这笔钱中有不少是各府当年为接驾先皇而向国库借的。试想,人家为迎接你爹把钱花光了,你好意思去要债吗?于是,就这么欠着,欠着,欠到大家都假装没有这回事了。可现在,皇上下定决心要整顿朝政,最需要的就是钱。打仗、治水、赈灾、修墙没一样是不要钱的。没钱,朝廷就运转不起来;没钱,皇位也坐不稳,国家也不安定,他想要更长久的统治,就必须有一个安定的江山,清明的吏治,稳定的朝政,而这些的基础,都是钱。
下了狠心的皇帝势不可挡。欠款5万以下的,年底前还清;5万以上10万以下的,先还一半,余下次年还;10万以上20万以下的,今年底前还5万,剩下两年内还清;而20万以上的,除今年年底前上交5万,此后每年都要交还10万或以上,五年内必须缴清。五年,也是皇上决心回收欠款,充盈国库的期限。
第一批欠债的大爷们,老神在在坐在家中喝茶聊天。谁也不肯掏一分,都以为法不责众,皇上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只是他们都忘了,还有一句话,叫做——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只是,很快,所有人就都记住了这句话并终生难忘。
年底前未还清欠款的二十几户府邸全部抄了家。贬官去职,撸为庶民,合家流放,毫不手软。那一批批扛枷戴锁痛哭流涕的流放队伍令世宗二十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谁家也没了过年的兴致,全都窝在家里翻账本,计算着自家到底欠了多少,又还得起多少。
包括荣国府。
皇上下诏的时候并不知道贾赦除了一屁股伤还有一屁股债。贾赦本人更是半路驾到,完全不清楚家底。
所以当张氏含蓄告知,户部尚书小心翼翼询问时,贾赦和皇帝大人才同时惊闻——贾家、荣国府不但有欠款,而且还是欠得最多的一批,足足五十万两雪花银。
贾赦吓傻了!
皇上后悔了!
一切都晚了!
谁也挽不回!
荣国府全体总动员。一个个火烧眉毛似的窜得老高。算账的清点家底,跑腿的砸锅卖铁,掌勺的省吃俭用,务求把一文钱掰成两半来充数。直忙到腊月二十二,贾赦捂着屁股可怜兮兮地交上了三十一万七千八百六十二两白银并一摞来不及卖的地契、房契。
皇上被贾赦胆战心惊的小眼神看得胸闷气短。哭笑不得收了三十一万的整数,把零头和房地契给他揣回去,温言表扬了一番,又劝告他剩下的不急着还,留着过日子,重点是养好伤赶快回来当差。
等贾赦一瘸一拐走远了,皇上令夏炳忠从他的私库中取出九万两连同贾赦上交的三十一万一并送去户部销账。户部尚书正是徐璋。他是知道荣国府欠了多少的,更因为前阵子下聘知道荣国府家底有多厚,见贾赦一下子交出四十万两,顿时老泪纵横。天啊!他可怜的徒弟该不会两袖清风流落街头了吧!
一下朝,徐大学士忙忙地赶回家取银票,又匆匆跑去荣国府探望徒弟。一看到贾赦无精打采,小脸蜡黄趴在床边喝稀粥,差点儿哭出来。
贾赦惭愧的表示,自家流动资金花光了,老师的孙女儿嫁过来要受苦了。徐大学士赶紧劝慰爱徒,重点强调自家家风崇尚艰苦朴素,孙女儿更是个中楚翘,不怕苦来不怕累。好话说了一箩筐,总算让贾赦肯把脑袋伸出来了。看看天色已晚,徐大学士决定先回去,改天再来。临走前留下厚厚一叠银票说是压岁钱。贾赦眼泪汪汪收下了,抖着嘴唇咽下了感激。
第二天,大师兄送来三千两银子并成斤的过年用的鸡鸭鱼肉,猪兔鹿狍。
下午,史侯夫妻抱着小湘云来,送了几大箱子东西。史家也有欠款,可是不多,只有十二万两,史家兄弟现在还比较齐心,又没分家,帐上也还丰满,三兄弟一合计,老大出六万两,老二老三各出三万两,一口气还清了事。史大老爷因为前阵子都忙着在自家查账,没顾得上贾赦,现在消停了,赶紧来探望。
陆陆续续的,京中各家交好且自顾有暇的大人们都帮了不少。年纪大、资格老的都说是压岁钱,不许谢更不许还,不然就恼了。差不多的人家怕直接送钱可能伤害到贾赦敏感(?)的自尊心,就变着法儿的给东西。
宫中,皇上、太后、皇后都有大批赏赐,指名说是给干女儿/干孙女儿的节礼。贾赦无语的看着面前一人多高珠光宝气的纯金镶红宝大花瓶想:“这东西到底是迎春能用上还是惜春能用上?拿来潜水吗?”
最让贾赦目瞪口呆的还是林家上京送年货的车队。浩浩荡荡几里长,吃的、穿的、摆的、用的一应俱全,并且年龄段跨越广范,从两岁到八十二都用得上。更震惊的是,林家大总管林忠塞给他的一盒子十万两银票和林母一句轻描淡写的“先用着,不够就说,我这还有”。贾赦在寒风中独自凌乱。林家,到底是多有钱啊?这么随随便便撒了十万两不当回事?就连先前没分家时的荣国府也没有这等气魄啊!贾赦的嘴彻底合不上了。他现在就想知道“一草一木皆用贾家的”林妹妹到底散出去多少财,而照拂孤女照拂到人家分文不剩的贾家又有多厚颜无耻,天打雷劈?
贾赦绝对是朝鲜族的——狗肉不能过夜。拿到救济金第一时间跑到宫里求见。也不想想自己这么短时间又筹到款项会不会惹皇上疑心他结党或是受贿再不然是贪污。
皇上很无语。只见过大过年赶着借钱的,就没见过大过年非赶着还钱的。看着前两天还蔫的像朵被踹了三脚的小雏菊,今儿就笑得跟朵波斯大丽菊似的贾赦,皇上扭过头捂住脸:自己为这么个玩意儿操心担忧是不是就像傻瓜一样可笑?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贾赦哼着不着调到不靠谱的“今儿真高兴”,屁颠屁颠扑出宫门窜上马车一溜烟儿往家跑。那里有他亲爱的家人,温柔的妻子,懂事的儿子,贴心的女儿,活泼的侄孙,可爱的包子。还有他最爱的,丰盛的,终于不欠债了的——年夜饭。


☆、元春决断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又开始插叙了。这几章都是参杂在前几章中发生的事,大家注意时间哦,不要混乱。等插叙结束接着正文时会有提醒的!

  太子在平安州绝望自尽的那一刻,秦可卿正在披红挂彩的贾府正堂拜天地。
要说太子对这个女儿也算是尽心尽力了。虽然不能让她认祖归宗,但太子女儿应有的享受她也差不多全得到了。那些吃穿度用无不是常人难得一见的珍品,就连婚事,虽因门第之别嫁不进侯门公府,只能屈就一个八品小官之家,但太子为了让女儿婚礼好看一点,不惜动用关系给女婿捐了一个龙禁尉。
这下,可捅到马蜂窝了!
原本官场上就有子职不过父职的潜规则,而贾珠一入仕就是五品,高过其父的八品之职,这点被有心之人抓着不放,全力攻击。贾政为让儿子大展拳脚,心甘情愿地主动辞了官,回家去专等着抱孙子。
如果贾珠真能一展所长,仕途平坦也就罢了,至少那样贾政的牺牲还有价值。可这龙禁尉原就是个鸡肋,是专门给那些游手好闲的权贵子弟充门面的,根本不是贾家父子想象中的天子近臣。开玩笑,皇上的禁卫军内有御前侍卫外有御林军,防得是滴水不漏,且全是真才实学、万里挑一的精英。真要靠那一帮纨绔子弟保护,直接等着国殇吧!
所以,贾珠是一天班也不用上,更别提得见天颜了。
后来,皇上御驾亲征去平叛了,带得全是精兵强将,一群软脚虾似的龙禁尉根本没在皇帝脑袋里走个过场,就像一团破布一样被丢到脑后去了。
再后来,叛变的太子挂了,并且因不忠不孝被除了宗藉全家圈禁。一下子,原本炙手可热的秦可卿瞬间成了烫手山芋,贾政夫妻几乎是气急败坏的互相指责不该娶这个败家娘们儿,无比后悔当初没有选择家世清白出身高贵的李家小姐。可秦邦业强硬表示:货物出门,概不退换。而秦可卿也不是软柿子,她手上有几条她爹的暗线呢,不怕收拾不了小小一个贾家。
再再后来,皇上大刀阔斧收拾朝政,废太子党羽纷纷落马,秦可卿失去一切依靠,不得不向王夫人低头。
最后,皇上发现贾珠之职竟然是废太子居中牵线举荐,毫不犹豫罢官驱逐,并迁怒的下达了永不叙用的圣旨。
最后的最后,贾家(贾政家)彻彻底底失去了一切,成为他们过去轻视鄙夷过的庶民。
接连而至的沉重打击,打倒了贾母,打倒了贾政,打倒了贾珠也打倒了秦可卿。唯二还能支撑着收拾残局的竟是王夫人和贾元春母女俩。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血缘,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东。
贾赦能拖着受伤的屁股四处奔走,砸锅卖铁还清负债。而贾琏也能在书中贾府最后一败涂地之时安葬贾母,寻找女儿(虽然没找到),并在王熙凤病死狱神庙之后扶正了平儿,至少支撑着自己的小家把日子过了下去。
贾政面对打击就只会痴傻呆愣两眼发直在床上挺尸,家里家外全得靠王夫人忙碌操持,当真符合了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所以书中的贾宝玉也只会抱着个玻璃绣球灯在监狱里发呆(还没抱住,叫人摔个粉碎),最后更是抛妻弃子遁世出家去了。典型的无能力无责任无担当的三无小男人,谁家摊上倒八辈子霉了。
反观王夫人和薛宝钗这对姑侄,虽然有着许多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在自己的家庭面临绝境之时,都能够毅然决然挺身而出,用自己养尊处优到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柔弱身躯奋力拼搏,为自己的孩子、也许还捎带上老公,撑起一片天空。
而元春,也许是更多的继承了遗传自王家的强悍基因。在这个艰难的时候,一向世事不知的小女孩迅速的成长、蜕变,少了过去不谙世事的张扬跋扈,没有了眼高于顶的自傲自负,收敛了所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姐脾气,沉着冷静的帮助母亲处理家事,让王夫人可以抽身出去请求援助。她甚至学会了给祖母奉汤侍药、擦身更衣,这在过去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王夫人本来就有一颗比一般女人甚至是某些男人更冷硬坚强的心,这一点在现在的情况下很适用,能帮助她冷静的判断自家的处境和可以求助的对象。虽然她的求助对象不怎么热心帮她。
王子腾一听说贾家(贾政家)贪图权贵,不知死活的娶了废太子的私生女,当机立断把脑子缺弦儿的妹妹赶出家门,并火速掐断了和贾家(贾赦家)结亲的想法,虽然当他日后知道贾赦非但没有被迁怒反而还大受赏识以后肠子都悔青了。可现在,他被隐蔽良好的秦可卿事件吓着了,王子腾实在不知道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情况下,到底谁家才是彻底清白可靠的,无奈之下,他做了一个最保险的决定,把已到结婚年龄的长女熙凤报了秀女塞进皇宫,让皇帝佬儿操心去吧!这总比他自己闭着眼睛瞎子摸象,结果找个无间道亲家要安全吧!至于自家女儿,王子腾很有信心,不管嫁到哪家去,吃亏的也不会是她。
王子腾不知道的是,他那脑子缺弦儿的妹妹唯一的女儿也在这次选秀之列。他会被拖累是一定的,要是知道,打死他也不会让女儿去选秀的。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一来这届秀女条件放宽了,让本来大选(秀女)无望已做好了小选(宫女)准备的元春将将跨进门槛;二来,贾珠的贬黜旨意恰好是在秀女名单确定后的第二天下达的。选秀和吏治分属两个不同机构,元春的名额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但她的身份却成了有史以来最底下的秀女,只怕初选就得被刷下来。
元春心知,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也是她全家人最后的希望了。她一定不能落选。她必须进宫,必须得宠,必须上位,只有这样,贾家(贾政家)才会有复起的希望。不然他们就只能一生都像庶民一样过最低等的生活了,因为她的哥哥已经被皇上厌弃永不叙用,她的父亲辞了职就再难有重回官场的一天,而她的弟弟还太小,肩负不起振兴家族的重任。一旦,她的祖母去世,贾家(贾政家)连现在的地方也住不了了,他们将不得不搬去城西的平民区生活,将彻彻底底永无出头之日。她,绝不能让这一切成真。为了她的家族,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进宫。
抱着破釜沉舟的信念,元春说动王夫人,咬牙拿出三十万两雪花银(分家所得+自己嫁妆+掌家贪污,贾母私房是打不开,不然也早就成她的了)打动了掌宫内相戴权戴公公,为元春铺平了入宫的路。初选,复选,元春一一熬了过去,但指婚和册封哪个也没捞着,甚至连个小主儿也不是,直接降级到宫女中去了。最后,元春怀揣着全家仅剩的五千两银票踏进了无法回头的深宫,从凤藻宫一名最低的,连品级都没有的扫地宫女开始,慢慢的,一步一步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Ps:戴公公虽然能保证元春初选、复选不落选,因为这两场都是嬷嬷太监管的,但后面的三选就有太后、皇后挑了,甚至皇上有兴致还可能会亲自点,戴公公是绝对不可能冒险送元春到皇上眼前去的,万一不得宠再惹恼皇上,他也得跟着倒霉,得不偿失,能坐到那个位置上的大太监不可能那么傻。他收了钱只是把元春弄成宫女,确保她能待在宫里而已。不管王夫人和元春知不知道她们受了骗也只能认了,不可能因此去找戴权说他说话不算话的,不然人家翻脸了连宫女都没得当。钱就更别想讨回来了,那绝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


☆、宠物红娘(上)

作者有话要说:以下三章一定要一起看哦!

  大蝴蝶贾赦的存在影响了无数人既定的命运。
例如,本来嚣张的贾政一家人会在未来的很多年得瑟不起来。
例如,本该成为孤儿的史湘云其父母仍健康的活着。
例如,本来会在6岁稚龄丧母离家的林黛玉提早失去了亲娘。
当初贾赦好心送去的严郎中导致了贾敏的失宠。从那时起,贾敏就恨透了这个兄长。她再也不肯同贾赦有任何联系,只跟着贾母和贾政越发亲密。但贾敏力量有限,基本帮不了他们什么,反而要靠着贾家才能在被她得罪透了的林家站住脚。而她又瞎泄愤不肯搭理贾赦,其后果就是,贾家(贾政家)败落的消息熄灭了贾敏最后一点生命之火。万念俱灰的贾敏带着绝望和不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离开了还没来得及对她十分熟悉和依恋的女儿。
小包子林黛玉就这样提早2年半成了“五不娶”第一位——丧妇长女。
但同样拜贾赦所赐,她温婉贤淑的祖母尚在人世,而且看起来身体健康,再活个8、9、10年不成问题。而同样的,有林母这个镇山太岁在,林如海也玩不起那中年的忧伤,宣布不再续娶什么的。
贾敏病逝的消息同时传到两府,贾母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昏迷不醒。贾赦当场捧着屁股蹦起三尺高,拽着张氏叫写信,千万别把黛玉小包子送到贾家。要是林如海担心没有女性长者教导,他可以帮助介绍几位温良恭俭让的大家千金给他做续弦。为表诚意,贾赦要求张氏在信中重点描述几位合适人选以供参考。张氏一翻白眼把贾赦撇在床上,施施然准备奠仪去了。“个大笨蛋,妻丧还有一年孝呢,何况人家嫡嫡亲的祖母尚在,哪儿缺什么长者教导!”
贾赦真是被《红楼梦》的结局给吓狠了。自打收到贾敏死讯,这些天他一闭上眼睛就好像看到林妹妹“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苦逼生活,天天能听见耳边一个若隐若现的女声凄凄惨惨的念诗。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为此,刚一能下床,贾赦立刻拖着受伤的屁股直扑胡府。
正在家里品着自制养生茶的小胡太医被如猛虎下山姿态闯进来的贾大人吓喷了。他痛苦的捶着胸口拼命,咳嗽伴随着迈太大步以致扯着腚了的贾赦哀怨的狼嚎,院判府上一阵鸡飞狗跳。
混乱终止于贾赦一句痛苦的拐了调的:“你想不想把你妹妹嫁出去?”刹那间,世界一片安静。
在脑海中将语言转换成文字再描绘成画面的小胡太医激动地冲上前抓着贾赦的衣领高喊:“真的吗?这是真的吗?究竟是哪位不幸的,不对,是荣幸的勇士要娶我妹妹?”
我们不能责备小胡太医的过分激动,这全是因为,胡左院判他妹妹,实在,很奇葩!
胡家世代行医。从当初走街串户的江湖郎中发展成今天京中太医院重要成员,期间充满了各种奋斗各种血泪。
据说,每个医学世家都有专属的独门秘笈,胡家当然不例外,他们家的隐藏技能就是疑难杂症,比如治瘟,再比如解毒。
虽然医毒不分家,但擅长解奇毒的绝不会是专门研究医的,而一定是潜心研究毒的。
胡家到胡说这一辈只得了兄妹二人。刚刚好,一个学医,一个习毒。
小胡太医的童年是一个橱柜,里面不但摆满了杯具,还不时参杂进餐具。
他有一对过于开明的父母。他们摒弃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思想,勇敢的开辟了男女平等的先河,对儿女一视同仁,任他们自由发展并予以全力支持。
他有一个思想独特的妹妹。人家的妹妹喜欢的是弹琴绣花逗鸟喂鱼,时不时再给哥哥缝个荷包做盘点心,怎一个温馨了得!再看他家妹妹呢?最爱的是种药采药制药试药,时不时再跟他来一场医术大比拼,并在9岁那年第128次输给他以后,泪奔着扑进毒的怀抱,从此,他的生活充满了血雨腥风。
胡妹妹自打开始习毒,顿觉视野开阔,灵台空明,生活充满了奇妙。在他们家奇葩父母的引导下,胡妹妹开始向小奇葩方向生长,并渐渐有了超越其父母的趋势。
当胡妹妹最终打败胡哥哥和胡爹爹成为新一代五毒教掌门之时,胡娘娘惊诧的发现,胡妹妹已经成为19岁高龄的大青剩女了。
胡妹妹没有辜负父母给她起的名字——胡莱。她彪悍的宣布比医招亲。一批批被胡妹妹传说中的惊人美貌迷得神魂颠倒的青年太医及准太医们前仆后继倒在了威力十足的五毒大补汤下,七窍流血地被各自长随抬出胡府,回家痛哭流涕自己学艺不精痛失美人儿去了。
就这样,一年东去了,一年春来到。一晃眼,胡妹妹已经23岁了。她的理想也由嫁个同道中人做一对神医侠侣沉淀为只要未来相公同意她继续折腾就行了。遗憾的是,打击过大的才俊们已经丧失了登门求亲的勇气了。自知罪行深重的胡氏夫妻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给他们寄予厚望的长子留下一封血书——全权委托胡妹妹婚事——以后悄然远遁——誓言要以走遍天下追寻更精深医道拯救更多条性命的方式来弥补他们的过失。
悲愤的胡哥哥痛斥着游山玩水任逍遥的无良父母,含泪结下了把胡妹妹成功嫁出去的百年大计。
可能是老天都不忍再看到这个悲催的孩子了,于是,挥一挥手,给他降下一道救赎心灵的治愈之光。
从此,他认识了贾赦。
一个诡异的不觉得他妹妹奇怪并且更诡异的热衷给妹夫牵红线的穿越奇葩。
听到胡妹妹出嫁有望的小胡太医热泪盈眶:“请转告倒霉的,啊呸,不对,是尊敬的林大人,在下将以胡家一半家产作为陪嫁,并保证善待先夫人贾氏独女,并保证胡林两家永结秦晋之好,并保证胡家永远是林家坚实的后盾,并保证……”
“打住,我还没问林婶娘和林妹夫的想法呢。”贾赦毫无所觉残忍的打断了小胡太医的憧憬,皱了皱眉,重新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态接着说:“我只是来问问你愿不愿意把妹妹嫁到中年丧妻的人家做续弦呢!你要是同意,我再去信问林家,不过你要是觉得委屈,那就算……”
“我愿意啊我愿意!我非常愿意!”小胡太医长袍下摆有隐隐飘起的错觉,好像有某种喜欢一摇一摆的卖萌物体马上将要现身。
贾赦嘴角一抽:怎么弄得跟你要嫁人似的?随即脸色一正:“即使如此,那在下这就回家写封信去往扬州问问再来答复。”
小胡太医殷勤相送:“那你赶紧走吧!”
贾赦默。


☆、宠物红娘(中)

贾赦说的豪迈,但到底还有一咪咪心虚外加底气不足。因此,他是等过了贾敏百日才给扬州写信的,收信人也不敢写林如海而是拐个弯给了林母,并再三交代送信的下人一定要确保直接送达林母手中。
其实他多虑了。人家林如海多正人君子啊!就算他直接把信寄去盐政衙门,只要那信皮儿上写着林母收,保证林如海不会偷偷拆开。
林母见信,喜上眉梢。
这些年的贴心互动使她早忘了贾赦是贾敏的亲哥哥,而是把他当成自己远嫁(?)京城的小儿子,且是个体贴孝顺招人爱的小儿子。
因此,林母完全不觉得贾赦要给林如海当红娘有什么不对头。而且她相信贾赦的眼光,他热心推荐的姑娘一定错不了。因此,林母压根就没想过要找京中的闺蜜们打探一下胡家姑娘的性情,并全然无视了23岁大龄剩女的形成原因,甚至不打算通知林如海一声——她现在一点儿都信不过儿子的眼光,要是按照他的喜好再娶回一个贾敏她非疯不可——就果断回信让贾赦代为提亲。
贾赦的回复很快,主要是小胡太医催得紧。
林母动作更快。于是,四个月后,林家上京送节礼的庞大队列中就参杂进一股住进京中林府等着孝满后上胡家下聘礼的伪装队伍。
等到贾母终于养好身体,理清思绪,指使贾政去扬州接外孙女儿来联络感情顺便控制林家时,林母笑了个桃花朵朵开,破天荒热情地亲自接见贾政并表达了对贾敏不幸离世的惋惜和对未来儿媳的憧憬。
贾政狼狈逃回京城找贾母拿主意。天!林如海要续弦!这怎么可以?一旦续弦,贾家就不再是林如海的正经岳家了,他们和林家的唯一联系就都要靠一个小女孩来维系,而且这个小女孩还明显的被那个该死的老太婆教导的倾向贾赦。在他打着探视外甥女儿旗号和林黛玉见面的短短两刻钟里,那个讨厌的小丫头问了不下十个“大舅舅的问题”。可恶!难道贾赦也在打林家的主意吗?他也打算让他儿子娶小丫头吗?贾琏年纪不匹配,且由皇上指了婚,再过几个月就要迎娶皇后的侄女儿了,林家丫头又不可能做小,明显不是给他。贾蓉、贾蔷错了辈分不说也都有了婚约,还剩谁?难道是贾环?哈!一个庶子!他也配!妄想!
可饶是再怎么气急败坏,贾政内心深处也惶恐的意识到,即使贾环是个庶子,也比他的宝玉更有资格求娶林家丫头,即使贾环不能袭爵,即使他年纪比黛玉还小,即使将来他得不到太多荣国府的家业,可是,只要他有贾赦做父亲,就等于有了通向高官厚禄的星光大道,就等于有了未来匹配三品大员甚至更高人家嫡女的底气。
贾政害怕极了。最后一个翻身的机会,绝对、绝对不能就这样溜掉。
贾母一听林如海要续弦,差点儿又吐了血。醒过神来立刻破口大骂。当年她把一个娇滴滴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七品小翰林已经委屈的不得了,而现在,那个混蛋小子官高了,位重了,翅膀硬了,不把他们贾家放在眼里了,害死了她的女儿竟然还打算再娶,然后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把他们贾家扔到脑后再不联系,妄想!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贾母的想法很美好,可惜找错了合作对象。
在林如海娶继室这个问题上,贾赦比林如海本人还要积极,唯一比他更热心的只有林母。
张氏皱着眉头坐在一边看贾赦上蹿下跳张罗聘礼,跟林府惯理外务的二管家林全不顾尊卑的挤在一处畅谈美好未来,全程以沉默表达她的不满和隐隐的愤怒。
那可是你嫡亲妹妹,尸骨未寒,你就忙着给妹夫拉皮条,像话吗?张氏破天荒第一次跟丈夫起了争执。
可她不知道的是,眼前的丈夫已经换了芯子。这个伪舶来品对贾敏乃至贾母贾政都没有一丝感情。其实,原版也不见得有,连亲生女儿都能称斤论两卖掉的家伙对妹妹能有几两真心?死扒着林如海也不过是大树底下好乘凉而已。林如海一死,分人家女儿保命钱的绝对有他一份儿。
贾赦有点儿委屈。尽管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惊世骇俗天理不容。可感情上,他是真的不关心贾敏的死活。
他对红楼人物的感情完全取决于曹大大的文采。对于贾敏这种根本没出场的隐形人物他实在没感觉。当然,隐形的还有张氏。可现在张氏已经实实在在跟他一起生活了几年,就算原先没感觉也培养出来了。而贾敏,不好意思,从穿过来他就见过一回还隔着屏风。让他对一个连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的人追思忧伤是不是太困难了?
他是想改写红楼,也想开心快乐大团圆。可那仅限于他看得见够得着又想去管的人。比如贾蓉、贾环,看书的时候他可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两个倒霉玩意儿,同情也就持续了3秒钟。可现在,比亲儿子也不差什么。(话说他根本没有一个“亲”生的孩子呢。贾琏、迎春是前任留下的,贾环、惜春是捡回来养的,贾蓉、贾蔷更是越界捞来的)再比如贾母,他倒是有心供起来养,可人家不领情,处处和他作对。这不,把他惹烦了,撇给贾政以后只过年抽空去瞅一眼,眼看着落魄成庶民了他也不打算接回来。他就是这么个人,冷血也好,无情也罢,自己过得舒坦才是真的。他又不是特地穿过来当圣母白莲花的,管不了那些不着四六自讨苦吃的笨蛋。


☆、宠物红娘(下)

面对张氏的指责,贾赦有一肚子不满却苦于倒不出来。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把贾琏大婚一应事宜一股脑撇给张氏去料理,让她忙的没时间来吵自己。
这个主意很奏效。张氏这几年过得闲适无比,差不多忘光了之前内务外务一把抓的强大技能。因此,就算现在没有一个碍眼的婆婆跟她勾心斗角,也少了一个没规没距的弟媳妇儿跟她争权夺利,张氏照样忙的焦头烂额,再顾不上去管林家的事了。毕竟,再怎么同情小姑子也没有亲儿子重要不是?
贾赦得了空闲,帮助林管家铺垫好了下聘的事情,便偷偷摸摸上门拜见大师兄去了。
可怜正直到古板的连大御史,被自己小师弟的奇思妙想吓得目瞪口呆。他活了40多岁了,还没见过有给自己妹夫介绍第二春的呢,而且还不是送一个自家同宗同族的远亲去填空缺,反倒真心实意找了个匹配人家的姑娘做继室。连师兄彻底傻了。反应过来就想跳着脚骂贾赦,可是惨败在贾赦可怜兮兮心疼外甥女儿的哭诉之下,的确,也不能眼看着一个出身高贵的小姑娘以后让人诟病是丧妇长女不是?就算有祖母教导着,到底不如有个娘听着好听。况且,连清也多少知道一些林家的□和贾敏的品行,对其没有多少好感,也愿意自己爱徒能摆脱过去重新开始,可这不代表他能认同贾赦的作为。牵红线这事儿谁做都行,就是贾赦不行。这档子事儿要叫御史们知道了,贾赦非背上一个大骂名不可,那前途可就全毁了。
连大御史义正辞严,揪着贾赦去了书房,关上门大骂一通,完了,警告贾赦,这事儿他接管了,贾赦再不许参和一点儿,并且正式下聘之前一直要装成一无所知。贾赦忙不迭答应下来,毕恭毕敬后退着出了门。一转脸开始狂笑:“噢耶,成功了!”可怜的大师兄啊,上了贾赦的大当了!当日贾赦在跟张氏吵过以后就意识到这事儿办得不妥,想着要推给别人去。正直的连大御史主动接管他高兴着呢:师父给徒弟娶媳妇儿,美谈啊!他的责任全摘出去了,美事啊!贾赦喜滋滋回家喝茶去了,留下连大御史绞尽脑汁思量着怎么能把此事不动声色办好了,还不能叫手下跟他一样正直古板的御史们发现贾赦的前期工作。
得了指点的贾赦也不再对贾母视若无睹了。他开始频繁的上门跟贾母密谈如何阻止林胡两家结亲,同仇敌忾大骂林如海忘恩负义,并一再向贾政保证绝没有让贾环娶林黛玉的心思,你们家宝玉想要尽管去追,他绝不阻拦。
出了门就把贾母的主意转达给大师兄。连大御史黑着脸听完关于“借口林黛玉丧母把她接进京城由贾母抚养,和贾宝玉同吃同住培养青梅竹马的亲密情谊,等名声传开去就可以光明正大提亲让其嫁给贾宝玉顺便霸占林家家产助贾府卷土重来”的第一个十年计划后,坚定了帮爱徒脱离黑心烂肝一家人的信念,变得比贾赦更积极帮助胡林两府喜结良缘了。
在御史头的领导之下,众御史积极加盟,齐心协力销毁证据,就算有谁知道了贾赦的荒唐主意也都闭紧了嘴绝口不提,毕竟没有人想跟御史军团作斗争,那绝对会是一次不得好死的珍贵体验。至于两家亲事,又没碍着自己,谁会费心去管,更不可能知会贾家了。
因此,在贾赦全力拖后腿,御史头全力牵红线,御史团全力清障碍,所有人全力瞒消息的通力合作之下,贾母吐血地收到了正三品胡左院判将在百花节嫁妹妹的华丽丽烫金请柬。在脱离贵妇圈两年之后重收邀请,贾母非但没有喜气洋洋反而气炸了肺。拍着桌子大骂贾赦无能,吼叫着让人去找他来挨骂。但,在胡妹妹出嫁之前,贾母没能成功见到贾赦哪怕一次。下人们垂头丧气回报的不是“大老爷上朝议政,归期未定”就是“大老爷去承恩公家商量迎亲细节”甚至是“大老爷进宫去跟皇帝和皇后娘娘汇报大婚进程”。贾母再怎么气疯了也不敢跟皇帝抢人啊,只好等着,等着。等到贾琏娶了徐县主,跟皇后家结了亲,顺便攀上了皇帝。皇后成了贾琏便宜姑母,皇帝可不就是他姑父了。而在有了皇帝做姑父以后,贾琏还需要一个几乎没印象了的三品巡盐御史的姑父吗?当然不需要。贾赦拿着儿子当借口,华丽丽地堵回了贾母拿贾琏前程说事儿的理由,严正拒绝了继续参与破坏前妹夫婚事,堵得贾母两眼一翻白,眼不见为净了。
贾母为表抗议,非但不应邀出席婚礼而且没有送上一分贺礼。但此等行事。除了让自己背上一个见不得别人好的骂名以为,影响不着人家半点。胡妹妹仍然风风光光的带着一百零八抬嫁妆登上了去扬州的大船,胡哥哥仍然大张旗鼓的摆了三天流水席庆祝妹妹终于推销出去祸害别人,所有人仍然喜气洋洋上门道贺顺便蹭顿酒席联络感情。祖国河山一片红的大好形势与再受打击的贾府的凄凉光景形成了强烈对比。
在听说王夫人拿30万两银子只给元春换来一个宫女名分的败家举动以后,贾母再一次躺回了病榻,气得连拍桌子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心平气和的大骂王氏蠢妇,守着个秦可卿竟然不知道用,再怎么样她也是知道宫廷里一些门道的,而且废太子经营了那么多年,宫中总会有一两个死忠的奴才,安排个把秀女不成问题,至于花30万两去当宫女吗?
王夫人一听,顿时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骂出主意的元春,骂黑心贪婪的戴权,骂不出头帮忙的秦氏,顺便在心里骂放马后炮的贾母。可惜一切已成定局,王夫人只好捏着鼻子认了,含恨凑出五千两给元春带上入宫。
贾母经此一事,对元春的智商不再抱有幻想,只是到底也是亲孙女,还是出了三千银子又嘱咐一些规矩便撒手不管了。把个王夫人气得半死,索性以家境困难,需删减人手为借口,把贾母心爱的八大丫鬟卖了一半,当然她自己的四个也减成了两个,让贾母没话可说,顺便同时卖掉贾母得力的赖家人,好为自己掌权铺路。因着这次贾母没能继续在荣国府作威作福,赖家人也没有了先前的风光,赖尚荣更没有了一落地就开恩放出去的殊荣,跟着他父亲他爷爷一起编在奴籍里被王夫人卖到了五湖四海,得的钱,王夫人除拿出两千两给元春带上,剩下的全填补了自己私房,没往公中交半文钱。不是她不爱元春,只是儿子更重要,大儿子病着,小儿子又小,实在顾不得女儿了。
阻止林如海续娶不成的贾家,反而一顿折腾的让自家恶名传遍四九城,不受人待见更胜往昔,就连王家、史家也羞于承认这样的亲戚,为免他们攀扯关系,先下手为强,拿小钱堵住了贾家的嘴,声明不许他们拉拽自家,否则小钱也不出了。送走元春之后的贾家几乎无米下锅,贾母、王氏手上倒有钱,只是各怀鬼胎谁也不肯出半分,这样一来,王家、史家的威胁就十分有力了。贾政出面收下钱咬牙答应不再找两家求助,但必须每年送钱物,两家破财消灾,答应下来。从此钱到人不到,就此撩开贾家不管。林母更是无比怨恨贾母狠毒自私,妄图损林家利贾家,便教导着小黛玉不理他们,要亲近就只亲近贾赦。
所谓“机关算尽反成空”,大概就是贾母了。


☆、史家风云

作者有话要说:插叙暂且告于段落,下面继续主线情节。
  忙完了林家的事情,贾赦暂时安心了小黛玉的未来,转而全力看顾小湘云,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史侯夫妻好像是快出事了,他且得小心防备着。
常驻侯府的老郎中云书被贾大人催着一天两遍请平安脉,拍着胸脯保证绝无隐疾。贾赦一听,不是病,那就是灾了,千万小心再小心。果然,在一次大朝会上,皇上点了保龄侯史鼑(读dǐng)的外差出使祁州,贾赦心道:“原来是这样!”
祁州地处偏僻,因盛产铁矿而成为朝廷重视的要塞,要说出使祁州本来是个美差,但坏在它离平安州太近,谁知道那里有没有废太子余孽呢?万一真有,朝廷派去的驻官岂不成了靶子?
可皇上当庭指派,使得贾赦没机会私下里劝说史鼑推辞,眼看着皇上就要定下史侯叫人拟旨了,贾赦情急之下,站出来主动请缨:“臣请求前往祁州。”话音一落,朝上一片寂静。
皇上惊诧于傻猪精为毛这么主动,众大臣琢磨着此事必有玄机,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好处在里边,史大老爷有点儿委屈贾赦跟他抢差事,可他做惯了大哥,让表弟也让出了习惯,委屈一会儿也就打算让给贾赦算了,可有人不干啊!
此人乃史家二老爷史鼐,一向因为出生晚了点儿,名分上差于大老爷;智商低了点儿,能力上差于三老爷,是一个尴尬的存在。靠祖荫混了个兵部员外郎,跟贾政是一对难兄难弟,共同嫉妒着靠生的早白得了爵位混吃等死的贾赦。
这几年贾赦一路风光,先拿了榜眼,又进了爵位,更靠着救驾之功攀上皇亲,眼瞅着三十出头就混进内阁,史鼐心里不平衡到了极点,现在看贾赦蹦的老高抢着去祁州,心中认定那里一定有泼天的富贵,因此说什么也要帮自家大哥抢到差事,他好能跟着去捡便宜。
因是大朝会,七品以上都有发言权。史鼐跟贾赦据理力争吵得不亦乐乎。皇上和众臣都忙着琢磨贾赦的动机,顾不上喝止二人,苦哈哈的史大老爷只好左劝右劝,结果弄了个里外不是人,一赌气,也不管了。
最后皇上思量着,贾赦一定是想再立功好提挈他家的孩子们。考虑到贾琏已经是世子,去年又中了举人(贾蓉、贾蔷有孝在身不能科举,今年才除服可以出去建功立业),名次也还不错,又娶了皇后的侄女,有自己罩着,前途一片光明,不用小猪费心。而贾环还小,什么事也干不了呢。倒是贾蓉、贾蔷这两个,13岁也不算小了,又指了婚,也该有点儿作为。何况当初为让贾蓉娶简亲王小孙女儿,特特给他复了爵,但毕竟没个说法,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皇上想,贾赦一定是想得了这桩差事好带贾蓉、贾蔷去立功,这也是人之常情嘛,允了!
众大臣想得也都差不多,因此个个争先恐后,不过皇上原本属意保龄侯,也就没换别人,仍点了史家大老爷的差,不过同时也点名让史鼐和贾蓉、贾蔷随行。至于史家三老爷,对不起,皇上不认得。不过,这史鼎倒是因祸得福,这是后话。
贾赦再怎么担心也不敢去驳皇上的旨,何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驳,说自己知道此行危险,可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呢?没法儿解释。只好回家折腾,包了一大包药材,拜托云郎中千万跟着去,又折回家叮嘱贾蓉、贾蔷,亲自挑一批功夫不错,人也靠得住的护院跟着,最后依依不舍去送行,差点想把自己也打包挂在马上一起跟去。皇上听说后,哭笑不得,随手又点了一营兵马追上去。却不料,歪打正着。
贾大蝴蝶还是有作用的。托他的福,皇上多派了兵刚好及时镇压下祁州的暴动,将损失降低到最小。而贾赦派去的人也都好好的保护了贾蓉、贾蔷,甚至还帮着他们立了些小功。云郎中同样功不可没,全力保住了重伤垂危的史大老爷得以回京续命。但剧本就是剧本,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换了人也要发生。
史鼐死了。代替了原本史鼑该承受的命运。
消息传回京城,史家大夫人和二夫人同时发了疯,哭天抹泪喊着自家老爷。糟糕的是,二人都有孕在身,只是一个月份小点儿自己还不知道,另一个却行将生产,当即吓流了孩子,大人也没保住,大出血没了。正好赶上送回京的史鼐尸体,夫妻合葬进祖坟,身后连个摔盆的孝子也没留下。
史家大太太痛哭晕倒,意外诊出身孕,然而情绪波动太大,恐有不保之虞。好在贾蓉派人送了信儿,得知史鼑虽伤重却好歹保住了命,倒是能稍微安心些养胎了。
皇上震怒,加派精兵令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带队赶赴祁州。王子腾是个能吏,完美地摆平一切,还能抽出空儿来安排人送史家兄弟归京。贾蓉、贾蔷却没有一道回去,俩小包子自以为理解贾赦深意,发誓要办好差事立功回去,气得贾赦直撞墙。而王子腾也以为贾赦惦记着两小立功,便刻意安排他们做些不太危险又有功劳的事情,倒真的有些成绩,回京复命得了皇上青眼。
只有一个人真正领悟了贾赦的意图,那就是史大老爷。他现在无比感激贾赦的鸡婆让他带上了云郎中,无比忏悔当初怀疑贾赦抢功的阴暗心理,发誓以后一定听贾赦的话,自己干不来的活儿再不揽了。
事实上,他以后什么也不用干了。这次受伤很重,原该致命,多亏了云书妙手回春才得生还,可到底身体垮了,日后只能静养,也算就此废了。
一个废人能当大青朝的侯爷吗?答案必然是否定的。史家三老爷史鼎冠冕堂皇上书要求袭承爵位,贾赦气歪了鼻子也说不出反对。毕竟大老爷史鼑的情况摆在那里,身有病痛残疾不能入仕,而他又没有儿子,史大太太怀的那一个还不知是男是女,更不知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若要过继一个,最近的就是史鼐、史鼎的儿子,可史鼐没有儿子,史鼎也只一个独子,断不能过继,这个爵位就只能拱手让人了。
毫无悬念的,保龄侯易主史鼎,史鼑为国负伤,恩赐了一个三品文渊阁协办学士从此退休荣养。把贾赦气得一个月没跟皇上说话。皇上莫名其妙,后来还是善解人意的夏公公打听出贾赦和史鼑关系极好,表兄弟处得比亲兄弟贾政好上百倍,皇上这才明白宠物炸毛是为哪般。可惜,史大太太的孩子到底没保住,而史鼑伤了根子,此生恐再难有子嗣,这个爵位是没有想头了。不过皇上找了个机会按律给史湘云赏了一个乡君的封号,好歹算挤进了贵女的行列,日后婚配也能好听一点儿。


☆、祁州效应

祁州的大军回京那天,贾赦正好休沐,一大早跑去城外等着接小包子。
远远看见王子腾带队出现在地平线上,贾赦兴奋的满地转圈圈,扑腾着想上马奔过去,叫赵大给死死按住了。赵大当日是跟过贾赦去平安州的,他见识过自家老爷那叫人不敢恭维的骑术,很不敢让老爷再骑马,只得拼命拉着,说些好话。
王子腾也看到贾赦了。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没有先一步把女儿许配给贾琏(话说王子腾想许贾赦也不会要的),就算贾蓉、贾蔷两个抓住一个给小女儿也是好的啊,可惜了了,全被皇上搂过去指了婚。眼下,自家是没什么人能拿出去配贾赦家的孩子们了,王子腾只好叹着气惋惜一回。可他也不是目光短浅到只知道靠联姻来结盟,在他想来,不管什么方式只要能跟贾赦挤上同一条船就是好的。所以,这次他对分到旗下的贾蓉、贾蔷两个格外照顾,那劲头,比教养儿子还卖力,上给皇帝的奏折里也特别点明两小的功绩,姿态摆得十足。
皇上原本就有心让贾赦如愿,接到折子毫不手软开始封赏,给贾蓉提了一级封为一等伯,赐号忠靖,顺手把他原来的品级转给贾蔷,又加了个一等子爵一并塞过去,同时着令内务府按相应品级建府。
结果,贾赦又不理皇上了。
这一回,皇上猜得很快,知道贾赦舍不得小包子了,微微一笑,叫来内务府总管暗示几句,总管是个机灵人儿,领悟了圣意就亲自监工,把没收的宁国府一分为二,按品级改建一番挂上忠靖伯和威烈子爵的牌子上荣国府送地契去了。^//^
贾赦收到地契眉开眼笑,一转脸把女儿们送进宫去奉承太后。皇上在慈宁宫里见到迎春惜春,知道宠物猪气消了,便优哉游哉逛后宫去了。
王子腾是这一次功劳最高的,而且此人十分伶俐,姿态摆得端正,没有一副讨封赏的嘴脸,奏折里也多多写了其他人的好话,毫不居功,皇上十分满意,但眼下没地方让给王子腾升官,只能叫他继续做京营节度使,可立了功的臣子也不能不奖励。又是善解人意的夏公公提醒皇上:王子腾大女儿上次选秀进了宫,因着出身好,一上来就越过小主儿封了贵人,皇上不如去看看?
皇上从善如流,往储秀宫逛了两天,因喜王贵人温良如玉,德才兼备,册为凤嫔,赐居凤藻宫。
王子腾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大女儿成了娘娘,他大小也算个皇亲,当然不能跟徐大学士这等正经国丈爷相比,但走出去,别人也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在外面乐颠颠的王子腾不会知道,他们家凤嫔娘娘在宫里过得是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按说,一个从二品大员的嫡长女入宫为妃为嫔,出身是够高了,要是恰巧本人又长得如凰似凤,机敏伶俐,家里老爹再聪明能干,那日子是断不会错的。可是,当她身边死黏着一个脑子缺弦儿的姑母生的野心大过天的表姐时,一切都是浮云啊浮云。
王熙凤现在真有叫王子腾给她改名的冲动。原本,她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而皇上也因喜欢她的名字华丽大气,赐她凤藻宫主位。要知道,一般妃位以上才能居一宫主位娘娘,一个嫔能进主位端的是天大的恩赐。可现在的王熙凤对这个恩赐无比怨念。任哪一个娘娘喜迁新宫的第一天就有一个无品宫女冲上来一脸欣喜的抓着手一口一个表妹也不会高兴。更要命的是,当时皇上就在一旁,见凤嫔在宫中遇着娘家表姐,想着有个亲戚作伴能高兴一点儿,都没问问清楚,就开金口提了这个宫女为凤藻宫尚书。
看着元春一脸娇羞,柔柔弱弱地福身谢恩,王熙凤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从无品宫女一跃而成五品女官,元春简直是坐着火箭晋位。为这个,后宫里对她怨念深重的大有人在,可她们都比不过王熙凤的痛恨。
什么叫咱们姐妹同心协力伺候皇上?她妹妹好好的在家里陪伴爹娘呢,哪里又多出来一个姐妹了?还同心协力伺候皇上?一个娘娘和一个女官伺候皇上的方式能一样吗?还是你贾元春想踩着我王熙凤再来个一步登天?妄想!王熙凤眼神一暗,表姐,你老老实实做你的尚书女官,待到二十五岁,本宫自然让你风光大嫁,聘出去做正头夫妻,你若有什么歪想头,就别怪本宫心狠手辣,不念姐妹之情了。哼!我凤辣子的名头可不是白得的!
只是,元春入宫是付了极大代价的,自是不肯屈居小小一个女官之位。在她看来,后宫的娘娘们不过如此,便是皇后也不是什么倾国绝色,以她人才相貌,做个贵妃绰绰有余。于是,此后几天,王熙凤就咬牙切齿的看着贾元春每每在皇上面前大献殷勤,气得够呛,奈何人家有个好姓氏,皇上现在看着姓贾的就喜欢,也没详细问问元春到底是哪家出来的。因为皇上还记得自己贬黜了和废太子有牵连的贾政一家,因此,他们家纵有女儿也不应该在宫里出现,所以也没多想。只是听说元春姓贾,就联想到朝堂上的宠物猪,慈宁宫里两个可爱的义女,自己亲自赐婚的两个青年才俊,都是姓贾的。便觉着这是个有福气的姓氏,连带的对所有姓贾的都和蔼起来。
王熙凤强忍怒气不得不接纳了贾元春摆着娘娘表姐的款儿在凤藻宫里颐指气使顺便**皇上。也怪王子腾,为着面子,没好意思跟女儿讲自己妹妹干的那些蠢事,导致王熙凤只知道贾赦及其全家圣眷隆厚,因而不敢跟他侄女儿叫板。要是她知道贾赦贾政根本不和,两看两相厌,凤辣子早就把贾元春打发出去扫地了,哪会容忍这个狐狸精一边大讲姐妹情深一边勾搭皇上。而她更不知道,皇上对于贾政及其全家都深恶痛绝,如果知道了元春是贾政女儿,直接一杯毒酒扔去乱葬岗的心都有。
可惜呀,这些都属**,没有人会直白地告诉心直口快的凤辣子,所以这些不那么美丽的误会也只有一直进行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41 寂寞贾赦

贾赦最近很寂寞。
小包子贾蓉、贾蔷祁州建功得以进爵,这是好事。不好的是,这同时意味着他们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自己一份家业,就要离开他独立了。刚养到第七年头上还没来得及一痒就要说拜拜,贾赦很不爽。虽说宁国府,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忠靖伯府和威烈子爵府了,离荣国府很近,近到两小可以天天过来喝茶聊天顺带蹭完晚饭再回去,但贾赦仍然不开心。
他想在家里寻求安慰,可惜没人有空搭理他。贾琏正忙着准备来年的秋闱,连带着贾蓉、贾蔷也在忙,他二人新得的爵位都在五品以上,自带监生名额一枚,他俩离有儿子的岁月还早得很,便照着贾赦当年的样儿,自己顶上去考试。三个小家伙成天窝在书房里探讨学习,一不小心忽略了满眼哀怨的老爹/叔爷。
张氏也在忙,忙着跟儿媳妇儿磨合婆媳关系顺便移交管家权。张氏可不想当贾母,一把年纪了还有跟儿媳争权,她可是一直期待娶进儿媳就放权去当老太君享福呢,现下有了可心的媳妇儿,她才不要继续累死累活的瞎忙了。徐氏不愧为大家出身,虽则刚刚及笄,但处事手段比张氏只略差于经验,对于如何打理一大家子吃穿度用烂熟于心,没几日就能上手管事,有条不紊,镇定自若,一下子镇住了老油条们,树立起大奶奶的威严。
徐氏在家时就听说荣国府规矩极大,婆母用膳儿媳要在一旁立规矩伺候着,因此做足了心理准备。孰料,张氏是个省事儿的,除了新婚头三天叫她上前立立规矩,等回完门就免了。而且也不像徐氏打听到的那样,一顿饭从头站到尾,只是象征性叫她布几筷子菜应个景儿,完事就可以坐回自己位置上用饭了。两个小姑子更是省心,皇上宠爱的义女,太后面前的红人儿,竟没有半点架子,笑眯眯收下荷包喝完嫂子茶就一左一右缠歪上去,一口一个嫂嫂叫的亲切无比。令徐氏倍感温馨,婆母、小姑都视她如亲,以后的日子可就舒坦多了。
夫君贾琏对她十分尊重,两人相敬如宾,徐氏对此十分满意,在她看来这就是一桩好婚姻的最高标准了。她是从小读着《女戒》《女则》长大的,家教严谨,坚守闺训,从不幻想才子佳人这等低俗话本情节,连听戏时听到《牡丹亭》《西厢记》一类都自觉回避,从思想到行为都堪称古代大家闺秀的典范。但据她说“自己及不上小姑母一半”令贾赦对皇后娘娘肃然起敬,居然能达到自家这么好儿媳妇的两倍以上,神人啊!赶紧叮嘱闺女们以后进宫要多向皇后娘娘学习,争当新一代大青模范闺秀,俩小萝莉似懂非懂点点头。
最让徐氏意想不到的是,夫君竟不曾有房里人!这在大家族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出嫁前,她娘千叮咛万嘱咐的如何给通房立规矩,如何从得宠姨娘那拉回丈夫的心,如何挑选靠得住的家生子平衡环境等等全没派上用场。
原本,大婚第二天走完整套新媳妇过场之后,徐氏回到自己房里打算接见一下未来同事,却不想左等右等不见有通房侍妾上来请安。隐晦地跟夫君请示,只收获倍感迷茫桃花眼两枚“娘子说的话为毛听不懂涅?”夫妻俩大眼瞪小眼对视半晌,后来还是贾琏乳母钱嬷嬷反应过来,悄悄拉过徐氏奶娘周嬷嬷小声解释一番:“我家老爷怕丫头们妖精似的勾坏了大爷影响学业,故此不叫放通房进来。”周嬷嬷感到的翻译成“贾大老爷怕丫头们妖精似的勾坏了大爷影响夫妻感情,因而在成婚前打发干净。”(古代大户会在成婚前给少爷放通房以教导夫妻之礼,有些会在大婚前打发出去以示对新娘尊重之意,有的就留下直接等过了明面提成侍妾、姨娘,几乎没有婚前不放通房的先例,除非结婚年纪特别小的,可能还来不及放)眼泪巴叉学给徐氏听,俩人坐一块儿感叹贾赦不是很好而是非常好。三朝回门又学给娘亲徐孙氏,徐大太太再内部宣扬一番,整个徐氏家族对贾赦好感度上升10个百分点,连宫中的皇后娘娘都高兴得在贾琏徐氏入宫谢恩时多赏了几件价值连城的古董。在徐大学士得意非凡的宣传之下,京中大半人家都知道了荣国府厚待儿媳,有女儿的人家从此盯紧了贾环。
贾赦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继模范官员,模范老公,模范老爹,模范弟子,模范半子以后又被树立成模范公公(此公公非彼公公,不许误解)。其实贾赦是真没考虑到关于亲家脸面,夫妻感情之类的高深问题的,他只是单纯觉得过早接近女色对身体不好,一滴精十滴血,太早河蟹容易造成以后×痿,结合贾琏此人有宠妾灭妻的前科,因此在张氏提议放房里人时一口拒绝顺便拎着贾琏耳朵大讲一通沉湎女色的恶果和宠妾灭妻之危害。结果被更加单纯的贾琏小朋友形象地理解成“以前爹爹宠爱小妾,结果官职没有爵位不高像个废材,现在爹爹亲近母亲,结果才学过人高官厚禄春风得意。结论:老婆是重要滴,老婆是招财滴,老婆是带福滴,一定要紧密团结在以老婆为中央的旗帜下,以疼老婆为荣,以虐老婆为耻。”然后,坚定的,义无反顾的照着既定命运走上了妻奴的光辉大路。
然而好名声也填补不了贾赦内心的空虚,他寂寞啊!儿子老婆连带儿媳妇儿都没空理他,他去抱女儿总可以吧!可谁承想,太后近来十分无聊,没有宫务要管,前朝政事不能插手,整天吃吃喝喝等别人来奉承,老太太也寂寞啊!于是,一道懿旨无耻地霸占了贾赦的宝贝女儿们,一连半个多月不放回家。贾赦咬着小手绢:“好歹给我留一个啊!!”太后娘娘表示,年纪大了,耳朵不中用了,你说啥?没听清啊!贾赦泪奔。
贾赦化悲愤为力量,撸胳膊挽袖子打算冲上朝堂大展拳脚,可惜用他不着。最近唯一大事是催款,那时人家户部的事儿,唯一烂尾是废太子党羽,那是人家兵部的事儿,勉强在算上吏部和刑部。贾赦近来被皇上放去礼部溜达,一不祭天,二不酬神,大婚结完了,小范围册封嫔妃人家皇上亲力亲为选好封号了,也不用他参和,皇子们的府邸去年就建好了,出宫开府都有定例,何况内务府占大头,礼部不过跟过去摇旗呐喊,再清闲不过。贾赦一腔热血遭遇霜降,瞬间冻成冰碴碴,垂头丧气回了家。
一进书房,书桌前一个小人儿两脚悬空,小身子努力挺直,肉嘟嘟的小爪子颤巍巍抓着毛笔照着字帖描红,听见声响,回眸一笑,快手快脚爬下椅子,张着沾了黑墨的小手扑过来抱大腿,嘴里软软地叫着:“爹爹,哥哥教环儿写大字了,环儿今天写了三篇呢!”贾赦失落的小心肝儿瞬间治愈了。呜,太不应该了,家里还有这个小宝贝的,怎么可以没想到?呜呜,环儿小宝贝最贴心了,小棉袄神马的虽然很好,小棉裤也很重要啊!决定了,本榜眼要亲自给环儿小宝贝启蒙,状元神马的,在下不客气了。
恭喜恭喜,贾大人终于找到一份可以在和平时期发挥余热的工作,真是可喜可贺。皇上听说贾赦回家养儿子去了,大松一口气,宠物猪神马的,果然还是白的好看!(指之前贾赦心情不好总黑着脸看人,一副怨念深重的样子,具体形象参考地狱少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青色的梅子扔了一颗地雷,炸得好**哦,抱抱,摸摸,再亲亲。么!


☆、42 风水轮转

贾赦有人搭理了,心情就好了。贾赦心情一好,皇上就高兴了。皇上一高兴,大臣们就都开心了。唉呀妈呀,前些天简直不是人过得日子啊!贾大人呐,你就一直保持心情愉快吧,有利于和谐啊!
贾赦自是不知道自己肩负着维护和谐的重任,他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教导小贾环,忙得不亦乐乎。他越教就越觉得这孩子着实聪明,想想也是,原著中那样的环境下都能活下来并且最后找机会脱离了贾府的孩子怎么可能太笨?何况那还是在没有人教导的条件下长大的,若是有人悉心教导,成就必然不会太差。可笑贾母贾政,心里眼里只一个贾宝玉,庶子便不是儿孙了吗?真那么瞧不起庶子就系紧自己的裤腰带别叫他出生啊,生下来又不理会,算什么能耐?倘若贾政就算不能一视同仁也多少关注一些贾环,可能最后还能留下一二出息子孙重振家业,不至于一家人狼狈投靠一对备受欺凌而心怀怨恨的儿媳和长孙,看人脸色。
贾赦自认为是个聪明人,所以他坚决跟贾政反着干。他一定要把贾环教好了,将来或自立门户或辅佐贾琏,总能有一番作为,才不枉他费尽心思救下他一条小命。反正贾环现在是他儿子了,养得越出色越好,至少得强过那块破石头。想一顽石,痛改前非之后都能高中一百多少名进士,他家这块美玉(环有美玉的意思)怎么着也得甩他一百来名才成啊!
贾赦鼓足干劲儿开始教,先用《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做铺垫,多认些字,等都学完了再进些简单易懂的诗词,《诗经》就很好,描写生动,琅琅上口,虽说有些男欢女爱的感情小品,跳过去不就得了。期间掺着讲一些历史经济,开阔视野,省得把孩子教成书呆子。就比照先前教导贾蓉、贾蔷的法子就很好,可惜穿过来的时候贾琏已进学几年,思维什么的都已经粗粗养成,不敢太改生怕倒弄混乱了,便仍以四书五经策论八股为主,学得不错但到底不如贾蓉、贾蔷思路灵活,只得以后慢慢再教了。
小贾环就很占便宜。他可以打小由贾赦教着,那些教学方法又在贾蓉、贾蔷身上试验过,很有成效,套路熟练了,更是事半功倍。因此,原本该学一年的识字课程不到半年就学完了。多出来这段时间,按理该提早去跟先生们上课的,可眼下贾琏三人都在备考,两个先生转着圈的忙活,实在不宜接手新生。贾赦转念一想,不如让贾环进家学呆上一阵子,权当是上托儿所了,多跟同龄孩子们玩玩儿也多些童趣儿不是?反正去年也考察过,现在的家学并没有书中那些混乱,风气也还不错,不必担心会学些混账把戏回来。
于是,贾环小包子就背上小书包,早起上学堂去了。
然后,他在那里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居然是贾母的眼珠子,王氏的小心肝儿,贾家最金贵的凤凰蛋——贾宝玉。
贾赦听下学回家的贾环一说,顿时笑岔了气。诶呦喂,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呐!原本该是众星捧月的贾凤凰如今沦落到为着每个月二两银子只带着两个书童两个长随来学堂蹭午饭,而上不了台面的小冻猫子贾环则风风光光地领着四个书童四个小厮八个长随来学堂体验生活,这可真是——大喜剧啊!必须围观!
第二天一大早,不厚道的贾赦乐颠颠抱上贾环小包子赶赴学堂。先是堵着大门口表演父子情深,又扯着六老太爷袖子悄悄塞进一张银票,感叹自己公务繁忙照料无力只好送没到岁数的小儿子提前上学,烦请太爷多加关照balabala……六老太爷还没老糊涂,心领神会把贾氏族长公子撵到后排,打扫干净正中央一套课桌椅请荣国府小宝贝儿就座。贾赦遂满意的飘走。
此后几天,贾赦每到休沐就会带上大队人马跑去学堂围观贾凤凰。不得不说,这块破石头还真有几分歪才,对对子什么的很有些灵气,只是那一脸读书人都是国贼禄蠹的表情叫贾赦很腻味。你还当自己是金贵的凤凰蛋不成?不过一介庶民,顶了天了是有个一品夫人的祖母能比一般庶民强上一点儿而已,摆个尊贵架子给谁看呢?都到这地步了还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也是个极品了。想来当初补天那会儿,人家女娲不用你是有原因的,真要拿这块破玩意儿去用,女娲非得再补一回天不可!
秉承着谁给他添堵他就把那人堵死的原则,贾赦毫不客气地在家学里指点江山,看谁不顺眼,揪过来一通批,而贾宝玉,那是连茬儿都不用找,他自己就能撞枪口上来。六老太爷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是长辈没错,但威风什么时候可以耍,什么时候不可以耍,对什么人能抖,对什么人打死也不能抖他还是分得清的。别说现在贾赦位高权重,就是从前那个纨绔废材,他一个庶出六叔也得掂量着说话。贾氏一族的其他族人就更不会吱声了。他们本就是依附荣宁两府而生的,现在宁国府跨了,荣国府却愈加兴盛,他们自然要看准风向贴上去。可气贾母那个老太婆,好端端的整什么幺蛾子,把族长一职强抢走给那个废物贾政,他连自己家都保不住,又怎么能带领全族?
这一年多来,族人们胆战心惊的看着贾政一家一路跌到泥里爬不出来,心里又悔又怕,深恨贾母妖言惑众,蛊惑长老们支持贾政,生怕他会把全族人也一起拖下水。而贾家为让元春入宫早已穷困潦倒,别说接济族人,不抢了他们口粮就是好的了。去年过年的钱粮至今还没发下来,想也知道是泡汤了,贾氏族人恨得都想把贾政一家煮了算了。六老太爷也盘算着家学的银米已经拖欠了几个月,而你个贾政还有脸送儿子来白吃白占,不虐你虐谁?
小孩子们最爱跟风,他们听过自家大人的愤恨抱怨,再看着六老太爷明睁眼漏的无视贾宝玉,顿时群起而攻之。不是不小心扯烂了他的书本,就是不经意摔坏了他的笔砚,时不时还撒些汤汤水水把凤凰蛋烫成煎鸡蛋。伴读长随们想阻止,大家就齐齐上去团团围住,缠得他们动不了手,没有强硬后台支持的奴才们自是不敢跟各家的小主子们打架,只能跳着脚干看着。
而回到家,看见凤凰蛋凄惨情形的贾母王氏自然把责任都归咎于下人,今儿一顿打,明儿扣月钱,那几个下人恨透了贾宝玉,从此再看见有人欺负他也不上前,只在一旁坐着,看着,等众人虐够了,赶在回家路上七手八脚将他拾掇干净狠狠恐吓一番,叫他只不敢告状。贾宝玉被深深的威胁到了,吓得没一声言语,贾母王氏便以为相安无事,骂了家学里的小子们几句就放下了。

就这么没几日,把个神气十足的贾凤凰生生折磨成了只秃尾巴鸡。忍受不能的贾宝玉跟贾母大哭一场,得到了不用上学的特赦,从此开始了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男生活。


☆、43 同命鸳鸯

贾宝玉不去上学,贾政怎么会不发言呢?
原因很简单,他另一个儿子都快死了,哪里还顾得上这等小事儿。
贾珠自那年回乡考试落下病根以后,身体一直是外强中干。成婚几月的大喜大悲彻彻底底折腾垮了他那副羸弱的小身板儿,从接到罢黜圣旨的那天起,这个悲催的娃子就一病不起了。心如死灰之人,药石罔效,任贾母王氏怎么给他灌千年人参汤也不过熬日子而已。
熬啊熬,熬啊熬,熬过了元春入宫,贾珠终于油尽灯枯了,想不枯也不行了,元春一入宫,贾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哪里还有闲钱跟啃萝卜一样喂他吃人参呢。王氏不愧是亲妈,顶着兄嫂厌恶的目光硬是厚着脸皮讨回两株小参,可吃完了也就完了,就算她愿意把脸皮加厚四倍再去讨两根,人王子腾还让不让她再进门都是两说。王氏又苦求贾母去向贾赦讨要,只是贾母却另有打算。
贾母眼光老道,她早已看出,这个孙子是废了,注定熬不过今年,那么,就没有必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机会了。前阵子圣上催债,贾赦是吓懵了,不知道找他们要钱,可贾母心里明镜似的,荣府欠款,合该是两家按比例分配,贾政继承了三成家产,便应该付三成欠款。可贾赦没说,贾母就装不知道,看贾赦为筹款忙得四脚朝天,她心里乐得很呢,巴不得贾赦还不清让皇上把他也流放了,那样荣国府就是贾政的了。可贾赦人缘儿忒好,有的是人上赶着借钱给他,直把贾母气得咬牙。现在贾赦还清了负债,恐怕脑子也清醒了,她如果这时去向贾赦要求救贾珠,没准儿贾赦就会向王家、史家那样借机要挟他们从此不再攀扯他,为一个半死不活的孙子让贾赦拿住把柄实在不值,他可以有更高的利用价值。
贾母想得明白,她决定不叫贾赦知道贾珠快死了,她要等到贾珠真死了,再去宣扬荣国公不仁不慈,不善待子侄,让亲侄儿穷困潦倒重病而亡,届时,贾赦为了不坏名声,势必得答应她的所有条件,到那会儿,她有多少气出不得,有多少打算办不到?
而现在,她有那功夫还是去教养小孙子吧。在还没回荣国府以前,她且得多为自己打算打算,眼看着小儿子、大孙子都没了指望,唯一有希望的就是这个含玉而生的小孙子了。这孩子必是个有来头的,把他拢在身边,定能有光耀门楣、复享尊荣的一天!
贾母选择性的忽略了自己教养出的两儿一女都挺废这个事实。
她依照养闺女的套路养孙子,把块破石头捧到了传国玉玺的高度,娇惯的毫无自知之明。不过也是,贾母自己还成天梦回公府呢,又怎么能教导贾宝玉认清现实,摆正身份呢?
而且贾母大半生安享尊荣,奢侈惯了,就算她心知肚明现在的境况应该收敛,可一时半会儿也拧不回来。八大丫鬟减成四个就在小丫头数量上找补回来;上身的衣料质量下降,便要多穿新衣才算平衡;入口的饭菜从质到量锐减了不止一倍,那就可着她吃好。当然老太太心疼儿子,得要赏两盘;大孙子病得可怜,再赏两盘;小孙子娇生惯养,跟她同吃同住,那就不用另赏了。剩下的,别浪费,儿媳妇儿吃吧,吃剩了,给孙媳妇儿端去。
王夫人恨得两眼冒火,还得咬着牙谢婆婆赏。她也是自小尊贵的,几时吃过剩菜?原本她以为以前在荣国府,她要跟张氏一起立规矩服侍贾母已经是天大的委屈了,现在想一想,那会儿的日子简直是天堂。那个时候,她们大多是指挥丫鬟来干,自己不过是站着累得慌,且那会儿贾母不喜张氏,一向是指使她多些的,王夫人在一旁悠闲的看着,顺便跟风挤兑两句,婆媳俩处得还真是不错。
可现在呢,贾母眼前就剩下他一个儿媳了,光可着她使唤,身旁丫鬟又被她逞能卖掉不少,这可点着贾母的火了。婆婆有事,媳妇服其劳,少了人干活就你顶上吧!有意见?我老太太都放弃舒适生活跑来跟你们蜗居了,还不感恩戴德好生伺候,当心本老太君一怒之下会荣国府去。这个威胁一向有效,倘若贾母离开,贾政一家就是彻头彻尾的庶民了,非但如此,连他们眼下住的房子都是贾母出钱买的,房契也一直捏在贾母手中,到时候,他们一家只能搬出去住当初分家得来的那套破房子了。贾政去考察过,一群粗鄙不堪的贩夫走卒吓得贾二老爷腿软,没走到半路就急忙折回来。一想到未来可能要生活在那种地方,贾政不寒而栗。他绝对不能过那种生活。
所以,贾政比过去更加殷勤地抱紧贾母的大腿。主要表现在每逢王夫人稍微透漏出一点儿贾母拿她使劲儿使唤的意思,贾政便毫不客气大骂一顿,命令她要殷勤再殷勤,甚至亲自动手打包王氏去向贾母磕头认错上。贾母对此很满意,虽说眼下的生活水平下降了不少,可儿子越来越孝顺了总是好事。顺便遗憾一下孝顺的不是贾赦,再畅想一番贾赦如贾政般乖顺听话的美好生活,接着更心安理得地拿王氏当大丫鬟用,而且还是不用发月钱,不用给赏赐(剩菜除外)的大丫鬟。
王夫人被折腾的苦不堪言。本来没有张氏在前头顶着了,她和贾母之间那些婆媳矛盾就已然暴露无疑。偏偏她又一时手欠卖了贾母的丫鬟让她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挑衅,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林林总总的倒霉事让贾母越发不爽,折腾王氏就成了唯一有效的发泄渠道。
可王夫人岂是个肯吃亏的主儿?贾母是婆婆,她也有媳妇儿啊。于是,被贾母折磨的越发**的王氏每天伺候完贾母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折腾秦可卿。端茶倒水,掐肩揉背,毒打咒骂变本加厉比贾母过分十倍,大丫鬟、小丫鬟的活计全叫秦可卿一肩挑了。
秦可卿比贾母、王氏更加娇生惯养,从来只有她指使人的没有人指使她的。而且她生的袅娜纤细,不比王夫人五大三粗,这段时间又一直病者,哪里禁得住这番磋磨。不出一个礼拜就爬不起来了。王夫人恨透了这个毁了她一家的贱│人,不肯延医请药,只推说没钱。贾母心里也怨怼秦可卿,加之废太子势力全无,再没什么顾忌,便不阻拦王夫人,只是自己不动手以显示老太君慈悲为怀。
贾政只比她们婆媳俩更恨秦可卿,在他已然扭曲了的思维里,这个女人是阻挡他珠儿娶李家千金的障碍。要知道,他本来早已属意李家小姐,可就在下聘前夕,这个女人突兀的蹦出来搅局,死乞白赖的撵走了李小姐,自己登堂入室进了他家门,却给他一家带来莫大灾殃,贾政巴不得她早点死了,他好重去给珠儿求娶李家小姐,说不定还能翻身摆脱困境。有趣的是,他完全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屁颠屁颠地求秦可卿下嫁,却牢牢记得秦可卿是贾赦推荐给他的。于是,在贾政那张“最痛恨之人排行榜”上,贾赦再度高居首位。
秦可卿看得分明,贾政的前恭后倨,贾母的袖手旁观,王氏的狠毒无情,她惨笑,已是没有活路了!与其被他们逼凌至死,不如自我了断来的痛快。
是夜,秦可卿写下两封密信,分别交给贴身丫鬟瑞珠、宝珠,两人含泪趁夜遁走。秦可卿又自个儿小声哭了一会儿,起身擦干眼泪,盛装打扮好,走进贾珠卧房。只听得屋内悲泣低语许久,而后恢复平静,却不见秦可卿出来。
第二天一早,丫鬟去唤贾珠起来吃药,走近床边才发现,两具尸体已然僵硬,贾珠夜间病亡,秦氏吞金自尽。丫鬟大骇,惊声尖叫。贾母王氏匆匆赶来扶着贾珠尸身失声痛哭,贾政也来看,落了一回泪。因高堂俱在,贾珠无资格家中停灵,只能尽快发丧。
对于秦氏,几人各有争论。贾母为面子欲让二人同葬,王夫人咬牙切齿恨不能扔秦可卿尸身出去喂狗,因此坚决不同意让这个命里带衰的狐媚子葬在她珠儿身旁。后来还是贾政在贾珠床头发现一封绝笔,写明欲与秦氏合葬,念及儿子最后心愿,贾政拍板合葬,贾母赞同,王氏暗恨。不过二比一的局面下她也争不过人家两母子,只好退而求其次,咬定秦氏只是殉葬,不得有重棺独祭,只能一口薄棺随葬贾珠之侧,对此,贾母贾政均无异议。

一代兼具宝黛之美的绝色金钗就这样匆匆入土。她之一生,生不光彩,活得委屈,嫁得悲惨,死得凄凉,真真可悲可叹!


☆、避暑承德

贾珠的葬礼办得比较简陋,主要是去的人实在太少。族中有一半人根本不知道,另一半知道的还有一半装不知道,剩下寥寥几家也只是去晃上一圈聊表安慰即走。不过,贾赦却不能不露下脸,毕竟那是他嫡亲侄子,无论如何也得亲自去看一眼才说得过去。
贾赦虽然同情贾珠,却不愿意让贾母、贾政再趁势赖上他。便耍了个小心眼儿,特地向皇上告了一天假要去参加侄子葬礼,皇上心领神会,转头就下圣旨:“今夏奉太后避暑承德,着令荣国公及其世子随行。”跟着后宫发下懿旨:“奉太后谕,贤淑嘉福长郡主与嘉和郡主随銮驾同行。念及郡主年幼,令其母晋国夫人陪驾。又有郡主胞兄稚龄,太后仁慈,不忍其久离母亲,一并随行。”
贾赦心满意足于全家人脱离水深火热,再不用担心会被缠得脱不开身,开心的大大奉承了皇上一番。皇上则很高兴宠物猪终于学会狐假虎威,懂得借他威名躲避难缠的牛皮糖一家人,感到十分欣慰。两人各取所需,融洽和乐。
不过有的人就不那么高兴了。比如看到贾赦领着贾琏来贾府诚挚奠基哀悼贾珠(贾琏祭,贾赦坐一边看着),满心盘算着要等下回贾赦再来时趁机要求回荣国府的贾母和打算借儿子的死诈贾赦一大笔好处的贾政夫妇,全都满眼冒火地瞅着贾赦一家大小兴高采烈地打包伴驾去承德避暑,一个个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中暑。然而,他们却无可奈何。一切打算都落了空,又不能让儿子挺着尸等贾赦回来,只好收拾灵堂择日下葬,各个心里把贾赦及其全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承德避暑是皇家夏天的一项重要活动。地点在位于距离京城180公里的河北省承德市中心北部的避暑山庄,又名承德离宫或热河行宫,是皇帝夏天避暑和处理政务的场所。由皇帝宫室、皇家园林和宏伟壮观的寺庙群所组成。避暑山庄位于武烈河西岸一带狭长的谷地上,山庄的建筑布局大体可分为宫殿区和苑景区两大部分,苑景区又可分成湖区、平原区和山区三部分。内有久负盛名的72景,拥有殿、堂、楼、馆、亭、榭、阁、轩、斋、寺等建筑一百余处。(以上摘自百度)
古代的官员工作繁忙,即使酷暑也要上班。人家皇上奉太后去避暑尚有六百里加急天天往这儿送奏折,又岂会白饶了一干跟来蹭吃蹭喝的朝廷命官。像在京中一样,要天天早早起床去皇帝那点卯,等着分派差事,不过是把地点从金銮殿大朝廷换到了楠木厅小朝廷而已。
如今的贾赦已然打入内阁,又兼着礼部左侍郎的差,而皇上、太后出行的一应仪仗、车马正归礼部管。出行前,贾赦就连着加了十几天的班,好不容易上了路也得一路小心着队列里的车驾位次,可别有哪辆逾矩了,到时候倒霉的一准儿是礼部。等到了承德行宫更烦,谁住哪一宫哪一院,什么人能进行宫,什么人外头候着都有讲究,再有一应器具摆设,人手分配,安全保卫……万幸,这一部分有内务府和大内侍卫也加入一同分担,礼部只要拟好章程等着御批下来,就可以转交给相关部门去办,剩下只要跟踪监督就成了。也幸好礼部侍郎上头还坐着个礼部尚书,贾赦还可以打打酱油。
礼部尚书孙泽,保和殿大学士,庚寅年间两榜进士,先入翰林院为编撰,一年后升通政司参议,再进都察院御史,此后入礼部为侍郎,十年前升尚书,可以说是在礼部待了大半辈子,为人最是固执守礼,一言一行都堪称礼仪楷模。就比如,他和徐璋的互动。孙泽年纪比徐璋大,资历也比徐璋老,入仕也比徐璋早,只是徐璋比孙泽更有能力,晋升更快,导致现在两人同为尚书,一个在户部,一个在礼部,本是平级,可偏偏徐璋是中极殿大学士,为内阁首辅,比孙泽的保和殿大学士稍微靠前了一咪咪,于是严谨固执的孙大学士便谨遵礼教,每每见到徐璋必执低职礼,车轿什么的遇徐璋即让,上下朝一定走在徐璋后面,常常弄得徐璋苦笑,谦让连连,然而下次照旧。徐璋十分无奈,礼法不外乎人情,两人所差只在位次高低,无关品级,让他整天看着大了他十多岁的老人对他行礼,徐璋觉得很折寿。
孙泽可不管这些,他老人家一辈子严于律己,更严律人惯了。他对于尊敬的人、喜欢的人的表现形式就是严,再严,更严。徐璋是前者,贾赦就是后者。
贾赦有点儿想哭。
因为他的顶头上司,保和殿大学士、礼部尚书孙大人,近来新增了一个业余爱好就是调│教他——可怜的小下属,礼部左侍郎贾赦。
孙泽对于贾赦其人的才华、性情十分欣赏,就是觉得他礼数上有所欠缺。就好比说,哪有个堂堂正二品礼部左侍郎、内阁学士要给大理寺卿、太常寺卿陪笑脸儿的?就算他们岁数大到够做你爹了也不行。还有同年那些个留京的,纵是当年的状元公呢,只要他现在品级不如你,就不该再那么勾肩搭背了,自当端起二品大员的架势让他见礼才对。无规矩不成方圆,都去讲人情了,礼法会寂寞的!
于是,调│教之。
每天一下朝,孙大人必定领着贾赦去往临时办公室大讲特讲。从衣食住行的礼讲到入仕为官的礼,从他对别人行的礼到别人对他敬的礼,这里面居然还包括了贾赦要对其妻子女儿行的礼。
贾赦很无奈,要不要这么严肃啊?
话说那天贾赦下了朝往临时办公室走,途中经过烟波致爽芝径云堤,迎面碰见张氏和一位郡王老太妃正陪着太后散步,他家两个小萝莉女儿在旁边小手拉小手小步跑着玩耍。贾赦便上前见礼,太后对贾赦印象很好,又兼有迎春惜春外加张氏的面子在里头,因此对贾赦格外和颜悦色,纡尊降贵询问了几句,又允他多在园中停留一刻,与妻女叙个话。贾赦也不矫情,痛快的谢了恩,利落地蹲下来左搂迎春右抱惜春好好吃了会儿嫩豆腐,又问问过得好不好,住得习不习惯,吃得满不满意之类的废话,一刻钟便到了。贾赦要出园去,俩小萝莉好不容易见回老爹,十分不舍,便央了太后多送了一段路至园门方回。结果,告别的时候被严谨的孙尚书撞个了正着。
严谨的孙尚书严肃的认为,即使那是亲生女儿,可现在贵为宗室郡主,便是君臣有别。特别是其中还有一位位比郡王的超品长郡主,贾赦很应该行君臣大礼。要先毕恭毕敬向长郡主殿下行完国礼,待长郡主上谕:免,再复行家礼方可叙话。而且作为父亲,很不该跟快满7岁的女儿亲近到黏黏呼呼的地步,那样于礼不合balbabalabala……听得贾赦满头小星星转成了呼啦圈。-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贾赦一琢磨,照着孙尚书的逻辑推理下去,惜春、张氏都是一品,与他平级,然而惜春是郡主,乃宗室品阶,同级也比他高贵,他得行礼;张氏是上封的晋国夫人位比郡王妃,他还得行礼,这么一看,家里的大小女人们全体踩到他头上去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贾赦欲要争辩。可他一看到严谨的孙尚书那张严肃的老脸就发憷,挺灵活的舌头愣是左伸右展铺不平,连开两次口都差点咬到,贾赦放弃。回家,向女权主义低头去!大丈夫能屈能伸,行个礼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下次,再也不让你看到我跟我家的女人们出现在同一副画面里,看你还揪不揪得着我的错,哼!!


☆、45 木兰秋?

等皇帝陛下在承德住够了,木兰秋狝的日子也近了。大部队收拾收拾集体启程往木兰围场进发,准备一展天朝国威,震慑四海。
这一回可比在承德避暑清闲的多啦。在草原上搭帐篷可没法上朝了,京中的重要事务前阵子又处理的差不多,没什么可忙的,要忙也是皇帝自己个儿折腾去。这木兰秋狝啊,可再不关礼部的事儿了。
到达围场已近晌午,营帐都是提前搭好了的,毕竟再怎么忆苦思甜也不敢真的让皇亲国戚们自个儿动手支帐篷,话说他们支不支的起来都是大问题。而帐篷也不是折吧折吧就能随身揣着走的迷你蒙古包,其规格简直可称为帐殿了。特别是皇上、太后和几位老亲王的帐殿,其中还有隔间,左浴室,右马桶,前开饭,后梳妆,即使算不上小型宫殿,起码也够得上豪华别墅的规格了。
贾赦也捞着个不错的小窝。本来镇国公的营帐级别就不低,而上面又有指示,因为荣国公妻晋国夫人享郡王妃待遇,所以荣国公也跟着住郡王帐。事实上,沾光的荣国公整个木兰秋狝都没见着给他借光的贵妻,人家一直都呆在郡主的帐殿里带孩子呢。
最后跟着贾赦一道沾光的只有贾琏和后赶来的贾蓉、贾蔷。
贾蓉两人的品级还不够资格去承德避暑,但参加木兰围猎却是可以的。他两连同其他一些从京中奉诏至木兰的人,在皇上奉太后起身前就出发了。昼夜兼程,赶在皇上、太后到达前在木兰等着恭迎圣驾。刚一拜见完,两小就跑来找贾赦,一夏天没见着两个小包子,贾赦怪想他们的,而张氏又带着小贾环去蹭迎春、惜春的帐殿住,贾赦便干脆招呼两人同住,正好他俩暗嫌分到的营帐抠门的不像话,闻言立刻包袱款款当晚就挤了过来。
木兰秋狝的行围过程分为布围、观围、行围、罢围四个步骤。
布围,五更天由管围大臣带领布围的1250名骑兵和1908名围甲兵、虎枪手、向导及军队等分头布围。由远而近绕围场而布围,两翼前各数骑拥纛飞驰。两翼布围队伍军旗摇动,呐喊鸣金,压山而下,前哨进,后队依次而发,依山川大小、道路远近,最后形成十五公里、二十五公里以及三四十公里的人并肩、马并身的地步,严严实实的形如铁桶一般的包围圈。
观围,皇帝观围分猎前观围和猎后观围,合围后由管围大臣到皇帝居住的黄幔城请围,也称待围。请皇帝观围,皇帝在护从大臣和侍卫的簇拥下从行营来到看城,登上看城观看,皇帝一要看围猎队形是否整齐,相当于检阅队伍。二要看围内野兽多少,如果围的过多,就命令合围士兵开一个口子,放出部分野兽待以后繁殖。然后指挥官执旗疾驰看城,礼毕,高呼“围毕,请皇上猎”。
行围,行围分为驰猎(注:驰猎又分为皇帝驰猎和皇子、皇孙、大臣、王公、及八旗将士驰猎)、追击、阻截、聚歼等几个步骤,皇帝出看城,佩橐鞬,具弓矢,凭高立马,环视,举鞭。皇帝出猎时各班近卫尾随其后,有牵狗的、有驾鹰的、有递箭的、有专职护卫皇帝安全的。猛兽如果负伤逃跑,皇帝则命令一两个侍卫追杀,偌大个围子,众多野兽,任一人信马驰猎,天威所临矢无虚发,有应矢即殪者,有带箭仍奔者,所获不计其数。皇帝猎后归看城陪皇太后观围,以考察皇子、皇孙、王公、大臣及各营将士的表现,作为赏赐、任用、提拔的依据。
驰猎,皇帝猎罢,一声令下,皇子皇孙、各部大臣、各营将士及从全国各地派来的射生手围内驰骋,只见矢上弦、剑出鞘,战马啸啸,旌旗猎猎,身飞逐走,左右是宜。此时是“雁行左右排千骑,鱼贯联翩认五旌”。“呦鹿周陆众,应弦纷屡踣。叠双频命中,……祁祁互奔撞,肩怠繁弱张”。但听中军号响收猎。
追击,即四面围合,先将兽群从一头压向另一头,然后放开一个口子,两厢击鼓助威,不得发射,各班选手从后追杀,不得放牲,直至全歼。
阻截,与追杀反之。即三面合围,马队从一头顺走廊轰赶,迎面设若干道甲兵堵截杀射聚歼,即四面围合。各营所选射手相等,但听令下,万箭齐发,步步为营,直至全歼,数获请赏。
此时整个围场就成了战场,刹时间,围场之中百骑并发,弓箭齐鸣,围猎官兵左奔右突,呼啸山林,酷似一场短兵相接的实战演习,时而人□斗,时而围追堵杀。军队进退分合,井然有序。如遇熊、虎等猛兽出现,则管围大臣要派侍卫驰报皇帝,皇帝便亲到那个地方,命虎枪并掩杀或用御神枪及弓矢亲自捕杀。将士们有时飞马跨越山谷,穷追不舍;有时舍马步行,攀岩截杀,受伤的野兽不论逃到哪里都要捕获
罢围,行围结束,围中射获鹿的,由官兵把鹿尾巴割下,用车运到幔城,以此所计猎获之数等候皇帝颁赐。皇室子孙射获的都要记入档册,以备皇帝奖赏。在围猎中,如有队形不整齐,以及不奋勇追杀者,要给予严厉惩处。对于勇敢不怕死伤的人,则给予提拔或优恤。(以上摘自百度)
贾赦看得热血沸腾,挽过长弓,拽过缰绳翻身就要上马,腿还没抬起来,早有皇上身边侍卫毕恭毕敬请荣国公随驾。也不等回答,直接牵了缰绳把贾赦送到皇上身边妥善看管起来。
皇上身边不少御前侍卫、大内高手的当初都去过平安州,基本上都见识过贾大人惨不忍睹的骑术,没亲眼见着的也大多听同僚们详细描述过,再结合贾大人惯得圣心,今儿又特地点名放在身边,众侍卫了然,七成精力保护皇上,倒放了二成在贾赦身上,把几个皇子王爷都靠了后。
事实证明,这种预防措施很有效。
自从骑马被人嘲笑以后,贾赦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练习,至少现在只骑马是不会掉下来了。可问题在于,木兰围猎不是能坐住马就行的,还得打猎。骑射骑射,有骑也有射。贾赦倒是练过射箭,固定靶十中五六,移动靶十中二三,虽然丢人,可好歹也算有成绩。不过今天的情况是,骑着移动的马射移动的靶,在这种条件下,只要贾赦能把箭射出去就没人敢对他有更高要求了。
贾琏抹着冷汗带领贾蓉、贾蔷并众侍卫围在贾赦左、右、后三面,提心吊胆看着贾赦为了挽弓忘乎所以放开缰绳,贾蓉急忙去拉住;又见贾赦伸手往后摸箭筒,身子偏得马上就要掉下来,贾琏急忙打马上前把老爹推正;贾蔷在后面小心提住缰绳控制马速,既要保证有足够的空间供贾赦摔下来再打两个滚儿而不被后面的马踩着,又要保证最好别等摔下来就给接住了,这实在太有难度了,贾蔷紧张的大气儿都不敢喘。同样紧张的还有跟着看顾贾赦的几个侍卫,毕竟皇上就骑着马在不远处晃悠呢,可不能在这当口叫贾赦摔个好歹。至于这么烂的骑射技术猎不着东西会丢人,众人已经顾不上了,只要人不受伤丢就丢吧,反正也不丢他们的。
贾赦就这么折腾了一天也没猎着半根兔毛,脸拉得比身下的马都长。本来要想不丢脸也好办,身边儿子侍卫们猎的也可以算成他的充数。只是今天,大家光盯人就手忙脚乱了,谁也没得空儿猎点东西撑门面。
眼看着太阳往西边偏去,中营里就要鸣金收兵,自觉丢脸丢大发了的贾赦死活不肯空手回去,贾琏好说歹说劝住贾赦在原地等着,不张弓,不遛马,他自己带人去猎点野物回来充数。贾赦表示同意,贾琏便留下两人照顾老爹,其余人两两一组,分散开来,能打多少打多少。贾赦见组数太少,便叫身边留下的两人也组一队去打猎。这两人不愿离开,怕贾赦出事。可是贾赦态度良好的把弓上交,又乖乖下了马到一边树桩上坐着,俩侍卫估量了一下周围地形,觉得不会有大型野兽出没,顶都路过两三只兔子,说不定还能有个把自己撞晕了的填补贾大人的战绩,也就放心打猎去了。
把一件绝无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也是一项本领。
贾赦恰恰就是拥有此项技能的典范。
因此,在侍卫们评估中万无一失的环境下把自己搞的狼狈不堪也算是理所当然的意料之中了。
纵横古今都不曾有机会体验整套御马过程的贾赦从不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拴马桩,它的作用是拴马。
没有约束的马欢快地踩着小碎步往飘来美味牧草气息的方向前进,苦逼的马主人在后拔腿狂追两公里,直到被一团纠结的浅草轻轻一绊,立扑。马回头,水平线以上空无一物,空气中却诡异的传来尖锐的哀叫咒骂,马惊悚,迅奔。等马主人终于把脑袋从泥里抠出来,只看见一道枣红色的倩影华丽丽扬长而去,身后飘荡着滚滚尘烟。
贾赦整张脸挤成一个大大的“囧”。
在原地站了片刻,确定那不忠的座骑没有浪子回头的想法,贾赦只能拖着两条软绵绵的面条腿一步一步往临时根据地蹭。
就在这段不算很长的时间里,不放心老爹的贾琏拎着三只杂毛狐狸转回来一瞅——然后,营地就混乱了。
在皇帝大人恐怖的包公表情面前,连亲王都主动请缨,誓要寻回我大青之栋梁,几个倒霉的侍卫更是被逼立下军令状:找不回贾大人提头来见。贾琏三人呢,压根就没来禀报,直接原地转了几圈,胡乱蒙了个方向埋头冲出去。整片营地灯火通明,皇上一身金铠坐镇中军,数员大将各领兵马多路包抄,掩护侦察兵做地毯式搜索,务求挖地三尺,最好是一锹就能把贾大人给挖出来好交皇差。
那么,万众瞩目的贾大人在哪里呢?
他正很乖、很听话地坐在儿子给他圈出来的树桩上等着呢!
如果贾琏能晚一刻钟回来,他就能看见自家老爹乖乖坐着等待分果果的傻样,可惜他回早了,片刻之差,注定了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久等不到有人来接的,又累又饿的贾赦疲倦的倚在树上打起盹,错过了举着火把来回奔波十余次的搜救小分队和黑暗中数以百计的血红的凶光


☆、46 木兰后传

四十六木兰后传
留守京中的皇亲大臣们围着可怜的小传令兵威逼利诱,誓要打探出皇帝巡幸木兰一日即回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小兵无奈,他实在扛不住这些个动辄三品以上顶戴的施压啊,贾大人呐,在下只有对不住您啦!
作为一个坐拥三千佳丽的九五之尊,皇帝一直觉得,柳下惠不仅仅是一个令人敬佩的人,他还是一种崇高的品质和精神。不过现在嘛,皇上慢悠悠地琢磨着,这柳下惠也不是太难做,只要看到贾赦现在的囧样,皇上发誓,他一点儿不良意图都没有。
又一次享受到入住御辇的无上殊荣的贾赦坚定地认为:他就是一个福薄命轻的人,实在享受不了超出自身应有规格的待遇,皇帝大人您就行行好,忘了小的我吧!不要再叫我到御辇上丢人了!
奉命给贾赦上药的孙御医凭借超人的意志力抻平了一张老脸,礼貌而迅速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一回到自己的车上,“噗”,憋不住了,贾大人呐,您能不这么搞笑吗?
贾赦到底怎么样了呢?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不小心露宿了一下,顺便给蚊子们开了个冷餐会。
蚊子是可恶的!它们低劣、肮脏、贪婪,几乎拥有一切万恶得人神共愤的特质,而它们唯一的一个优点却令人加倍憎恨——它们吸血后居然要礼尚往来再回赠一咪咪毒液。就是这阴险的液体,导致了红肿、起包、瘙痒难耐等种种不适。而这,仅仅是被一只或几只蚊子叮到,如果把这个基数乘以100会出现什么效果呢?
贾赦是一个很好的榜样。
那天找到贾大人的侍卫们至今看见表面不那么平滑的物体还有呕吐、抽搐、食欲不振的倾向。惨!太惨了!简直惨不忍睹!在一具不怎么伟岸的身躯上均匀分布大约两、三百个疙瘩或许不雅观,但总还能看。但是拜古代一丝不露的衣裳鞋袜所赐,这两、三百个疙瘩以层层叠加的方式堆积在贾赦的头脸、脖颈、双手和部分小臂上,那效果,啧啧,惨绝人寰呐!
而被找到的时候,贾赦怎么也叫不醒,除了太困之外也可能是被毒昏了,毕竟那可是一百多蚊子通力合作的结果,威力不可小觑。
跟着来秋猎的几个太医抽着嘴角,他们都知道被毒蛇咬了该怎么治,也知道被野兽咬伤要如何救,可是,万佛啊!就连华佗和扁鹊的著作上也没写过同时被一百只蚊子咬到该怎么治疗。贾大人这种情况,他们闻所未闻啊!
后来还是孙御医拟出个方子,以普通蚊虫叮咬配合广谱解毒疗程,再辅以专门为后宫娘娘们开发的白玉美颜膏、雪莲晶□等等美容圣品全力抢救贾大人悲催的俊脸,务必要把毁容控制在可挽回的范围内。众太医一致赞同,方子递到御前,皇上下令用眼下所带的最好的药,同时派人快马回京取御药房的珍藏,一边传旨整队加快速度尽早回京。
尽管当日贾赦闹得全营人仰马翻,却并没有惊动太后。她老人家带领诸多女眷在自己的营地上悠闲地度过了美好而充实的一天。直到第二天一大早,皇上传令即刻拔营回京,太后才慌忙遣人打探,看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得知了真相的太后忍了又忍,终究还是赶走随从,一个人大笑出来。尽管很不厚道,可太后依然兴致勃勃地向皇上申请围观贾赦。
虽然后宫无缘无故不能召见大臣,可太后毕竟不同于宫妃,要求不会那么严格,而这会儿又在外面,不比皇城里宫规森严,所以太后的要求很快得到了批准。
皇上亲自搀扶着老娘登上御辇参观天下第一奇景。太后一边皱着眉头直说“好可怜见儿的”,一边看得兴起。皇上对此表示理解,毕竟这同时被几百蚊子会餐也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有机会长长见识也不错。不过,欣赏完了的两大巨头同时决定——回去以后一定要让太医院多开发些驱蚊熏香、药水什么的,看别人囧虽然很好笑,但轮到自己身上可就不太美妙了。
以至于后来皇宫里还开展了一次规模宏大的灭蚊运动,支持着众多宫女、太监不知疲倦的彻夜消灭蚊虫的动力就是京中广为流传的贾大人舍身饲蚊的英勇传说。
贾赦没有跟着大部队进城,到京郊皇家别庄的时候,皇上特地赐了他一座温泉别院,让他在此修养,等脸上痊愈了再回京。因为孙御医向皇上建议说,泡温泉对皮肤有好处。皇上也是视觉系的,虽然并没有因为贾赦被蚊子叮了个满头包而厌弃他,可心里还是觉得白白嫩嫩油光水滑的娃娃脸小猪要养眼的多,为了自己的龙目着想,皇上痛快地拨下一处最具疗效的温泉,又安排两班太医轮流酌情诊治,后来更从京里调过来一个长于美容的刘太医,带上最好的宫廷秘药,总算把贾赦的囧脸恢复成养眼更胜往昔的程度。
贾赦美滋滋地带领老婆女儿小儿子在皇家别院里共享天伦,一直**到不能再拖了,才顶着胖了一圈儿的小白脸回京销假。至于这段期间,他是万事不关心,就连自家大儿子十万火急鸡毛信也没能把他拉回去。
三催四请招不回自家老爹的贾琏小夫妻相视苦笑,爹啊,就算您老人家不想屈尊移动大驾,最起码也给我们支个招儿怎么对付荣庆堂里那尊大神啊?
荣庆堂里的大神正满目留恋地环视着阔别几年之久的旧居。还是这地方好啊!阔朗大气,富丽堂皇,那个同名的贾府小院根本没法比,得想个办法长长久久的住回来才好。贾母叹息着。这时,外间的小丫鬟打起湘妃竹帘,朗声通报:“大奶奶来了。”
徐氏带着几个丫鬟摇摇摆摆进了正房,福一福身说道:“老祖宗,晚膳已经齐备了,您看是让下人送过来,还是……”贾母浑不在意的摆摆手:“都抬进来把!你和琏儿的也一并送到我这儿用,咱们娘儿几个也好亲近亲近。”贾母说的随意,好似她还是这个家里至高无上的老太君一样,却不知这句话给端庄守礼的徐氏造成多大惊吓。
徐氏瞠目结舌,一并用?怎么个用法儿?是三个人坐一张桌子上还是各领一席你坐上首?这叫什么事儿啊?不是说贾老太君最是个规矩大的吗?可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啊?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共食,虽则她与贾琏是夫妻,可只有两人单独一起用膳的时候他们才会同桌吃饭。当贾赦在家想要一家人共进晚膳的时候,都是男女各坐一桌中间还隔上屏风的,徐氏还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丈夫共坐一桌吃饭呢。
至于各领一席,倒不是不行,可不该由贾母主持,毕竟她已由贾赦供养,来荣国府,虽是亲儿子家,可也该收敛一二。这各领一席的宴席通常是由一家之主来招待同来的客人夫妇才会有的,而现在贾赦不在家,她和贾琏俱是晚辈,品级也底,断不能坐贾母上首,那这顿饭可该要怎么吃呢?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有的读者提出的在正文里占字数要在作者有话说里补上,初次写文,真的是不知道这个,对于上一章有意见的读者就看这一章的作者有话吧,因为已经发了的文不好总改,所以在这一章补上字数。
在夏末秋初的草原上被成群的蚊子叮咬是作者亲身经历过的事实。话说那是作者刚上高中时候的事情。放暑假去内蒙古玩儿,第二天天没亮就偷偷跑出去骑马,马是寄住的那家蒙古包主人养的,不是景点给游客骑得就能小碎步颠两圈的那种马,是真正的蒙古大马,非常威武。作者费老大劲才爬上去的,就骑了不到两分钟,一看那马屁股上趴的全是蚊子,那都快白天了,还那么凶猛,马尾巴怎么甩都没有,赶走了马上又回来。作者拿上衣抽,死的一大片一大片的,结果还是前仆后继,特别吓人,赶紧就回去了。后来听蒙古包主人说,他们这个时候晚上出门都是长袖长裤带帽子口罩的,不然会被蚊子咬死。牛马羊什么的有条件都赶到严实的圈里,一般不敢露天放着。而且,圈外都点上大堆的驱蚊火堆,不然白马能叮成红马,全是大血包。而且草原上的蚊子个头比一般的大好几圈,咬的包也大,还特毒,作者也被咬了,在腿上,就两个包,痒的不行,最后挠破了,把水挤出来又抹的药,那样也难受挺长时间。反正草原上的蚊子太威武了,轻易别惹它们的好。忠告将来可能去草原玩儿的朋友们,在夏天一直到秋天中段,蚊子都特别猖狂,而且它们通常是成群结队出现,尤其晚上,能不出门尽量别出,要出去一定全副武装好,驱蚊药水、香包一定要带足,被咬后抹得药最好也带上。白天要是骑马最好选上午接近中午那会儿,虽然晒得要死,又有中暑的危险,但是那会儿的蚊子相对要少很多。别以为一直动蚊子就不会咬了,草原上的蚊子不能以常理判断,逮着活物一定往死里吸血,就算你当面把它们的同伴打死也不会撤退。绝对是吸血不要命的典型。唯一有优势的是,它们的个头太大又太贪婪,所以飞的比较慢,一般能看见就能打死。不过最好赶在吸着血前打死,相信作者,一旦被它们咬了,就算能打成粉末也不会解恨滴,实在太痒了,要命啊。

最后,感谢可乐扔了一颗地雷,爱你,摸摸。


☆、47 山中无虎

徐氏的犹豫看在贾母眼中分外刺眼,贾母几次欲要端起太婆婆的款儿来,却都逼着自己给强行压了回去。她这次来是要跟贾赦谈判的,万不能还没成功便坏在一个黄毛丫头身上,至于这个徐氏,哼,等自己搬回荣国府,到时候想怎么料理她都行,且忍这一时。贾母掩耳盗铃地不肯承认是徐氏背后家族太过强大让她不敢放肆。
到底徐氏脸皮薄,没好意思当面指出贾母的无礼,只能委委屈屈勉强咽下这一餐,心里分外不舒服,连带嗓子眼都堵得难受。可她不知道,贾母比她更不舒服
先老太太出身武将世家,为人极其爽朗大方,对表面功夫并不十分苛求,只要人前过得去就好。因此,贾母当儿媳妇儿时,并没有天天伺候婆婆,也没有时时立着规矩,其实过得十分轻松。只是当她自己做了婆婆以后便摆起了款儿,行动就要儿媳妇儿服侍着,百般挑剔,处处讲究。以至于后来每每看到张氏、王氏辛苦疲惫的样子就自发的代入自己的形象,好似当年她也曾被先老太太这样苛待过似的,便更加变本加厉地折腾两个儿媳妇儿。
到最后,所有当媳妇儿的都要这么服侍婆婆已经成了她大脑里根深蒂固的思维了。以往到别人家做客,见那家的儿媳妇儿没有如张氏、王氏那般小心殷勤的伺候着,便会暗地里撇嘴,轻视这家人不讲规矩,同时自得于自己地位的尊崇。
虽然她折腾别人的女儿折腾的不亦乐乎,却十分心疼自己的女儿,这也是当年她总是对林母盛气凌人的原因之一。她诡异的认为只要自己能在气势上压倒林母,贾敏就能在林家过得更好。而林母越是谦恭,贾母就越是自大、自得、自负,所以最后,她才会那么心安理得地计算林家。因为那是林家欠她的,他们娶了她的掌上明珠,就理当双手奉上家产才公平。
联想到史家三老爷史鼎在大哥重伤垂危之时见缝插针抢夺爵位,嗯,大概,史家老祖宗在传授思想品德教育时缺少了格外重要的几课。
而没有获得孙媳妇儿殷勤伺候用膳的贾母更加坚定了王者归来的决心。瞧瞧,老大家里没有老太君坐镇,这规矩都松散成什么样儿了?且得她老人家从头收拾一番。
于是,打着探视在木兰围猎中受伤的可怜儿子旗号的贾母无限期地在荣国府里赖下去。
而贾琏到底是晚辈,给贾赦写信要斟字酌句,要考虑辞藻修饰,这一弄,便没能生动形象地描绘出如今荣国府山中无老虎猴子欲称王的现状。
对实情一知半解的贾赦认为,这是锻炼儿子外交能力的好机会,学习款待宾客之余,也应该了解如何清理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贾赦老神在在地泡在温泉里打滚儿,这个家早晚是要交给贾琏的,就让他也操点儿心吧,没道理当老子的累死累活打天下,白叫儿子坐享其成,他又不是雍正!(雍正在位13年,留下清明吏治和丰富国库,最后累死在任上,而乾隆继位不到20年就花光了大半国库,顺便养腐了朝政,清朝也是从乾隆后期开始走向衰亡的)
贾赦是不知道,贾母不但已经登堂入室,而且还打起了荣国府内库和印鉴的主意,不然他早八百里加急赶回去抢地盘了。
荣国府的内库自上年交了欠款,如今虽不至空空如也却也没差多少了。然而,迎春、惜春两人握在张氏手中的小库房却是满满当当,光是自出生起每年朝廷发的宗室俸禄,皇上、太后、皇后三节两寿和各人生辰的赏赐就足够十户中等官宦人家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而那些交好的各府和一些跟风讨好的人家送的礼物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贾赦曾估计过,等迎春长到10岁上,她收的那些东西就足够给她自己和惜春置办嫁妆了,说不定连贾环娶媳妇儿的花费也有着落了。
又有徐氏过门之前,正值贾赦穷的要当裤子的时候,徐大学士和皇上怕贾赦家计艰难,都多多地备下了嫁妆。徐家时代为官作宰,又没有败家子孙,因而家底颇厚,徐大学士便给孙女儿准备了满满当当四十八抬嫁妆并五万压箱底银子。而内务府所备的郡主规格六十四抬嫁妆则在皇帝的暗示、皇后的关心下按照嫁公主例准备,台数不变,内容更丰。这笔嫁妆,徐氏本来是打算按祖父的要求上缴的,但贾赦没收。张氏的嫁妆还在她自己手里呢,没道理儿媳妇儿的私房反而成了公有财产,自然也该自己留着的。因此,荣府虽然仍旧是锦衣玉食,实际上靠的都是女眷们的小金库,贾赦爷几个成了名符其实的吃软饭小白脸。甚至包括贾蓉、贾蔷。他两个分家后的府邸虽是皇上赐的,但养家银子并土地庄子店铺之类可全是张氏、徐氏自掏腰包给置办的。还有家里的摆设、用具,是年纪稍大一点儿、已经略略懂事了的迎春从自己小库房里贡献了大半。要不然,他们哥俩指不定得守着豪宅喝西北风去。
然而贾母不知道这些,她只是看着荣国府现在噎金咽玉更胜从前,便一心一意惦记着丰厚的库房。而且,就算她知道这些其实都是荣府大小女人们的功劳,也一定会认为贾赦和她一样贪得无厌,老早就把老婆、女儿、媳妇儿的私房都据为己有,如今都锁在内库里等着生小金子呢。心里大发痴梦,打算动些手脚,见面分一半。
至于印鉴,那东西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荣国府,盖上印鉴后发出的信函、请柬就代表了荣国府的意向。贾母享受之余也没忘了受穷的小儿子,打算假传贾赦之意,委托他的朋友、同僚们帮贾政谋回官职。真真是一位充满爱心的慈母!
贾琏、徐氏被缠得够呛。为了躲避,贾琏以备考为借口,揣上印鉴跑到忠靖伯府上找贾蓉、贾蔷商量办法。
贾蓉只在极小极小的时候随祖母见过一两回贾母,印象已然不深。而贾蔷幼时压根儿就没见过贾母。后来,两人家道中落,住进荣国府,看多了贾母对于贾赦的打压、欺侮和谩骂,对贾赦敬若天神的贾蓉、贾蔷非常气愤于这个老太太对贾赦的不公和无情,又加上当初王氏看不顺眼他的宝贝儿子被挤到偏院却便宜了这两个罪臣之后大摇大摆住进正堂,曾暗地里鼓动下人说了不少闲话,这其中贾母即使为出把力却也没费心制止,让两小包子对她的假慈悲十分反感,因此他们对于赶走抢地盘的老土匪举双手赞成,而且因为他们对贾母半点儿好感也无,甚至连贾琏对亲祖母的敬畏和顾忌也没有,于是出的那些个主意是一个比一个歪,一个比一个损,被听得头皮发麻的贾琏武力镇压了。
相比贾琏,徐氏可惨多了。她没处可躲啊,而且就算有她也不能躲。毕竟,她可是当家主母,要是她把家扔下出去躲灾,可就等于是给了贾母现成的借口插手内务了。徐氏一个头两个大,在她过去15年接受的教育中可从来没学过要如何把一个已经分家了的厚脸皮的太婆婆礼貌地从家里请出去。
徐氏一没辙,贾母就神气了。每每在徐氏来请安时指手划脚教导处理家事,数次暗示要权。只是徐氏把账册钥匙都攥的死紧,面上只一味装傻充愣,不接贾母话头。贾母蓄势满满的拳头挥了个空,心下气恼,决定要给这个不识相的孙媳妇儿点颜色看看,便端出来才收敛没几天的老太君架子可劲儿使唤徐氏。
如此没几日,徐氏尚未叫苦,周嬷嬷先不干了。她可是清楚荣国府里那些猫腻儿的,对贾母这个偏心眼儿差不多偏到后背上去的老太婆一丝好感也欠奉,看见她给自家小主子气受,恨不能扑上去咬一口。人家正经婆婆尚不曾挑三拣四,你一个分了家的太婆婆却这般无理取闹,真是欺人太甚。周嬷嬷心中不忿,打定主意要回去找夫人告状,好给自家姑娘拿个主意。便去同徐氏告假,要回承恩公府。
徐氏心知嬷嬷是要回家去请母亲甚至是小姑母来给她撑腰,十分感激一心一意护着她的乳母。但是她却不愿事事麻烦娘家,二来,这次是她初次独立掌家,如果她不能完美的处理好眼下的局面,总觉得有愧于公公婆婆对她的信任,便打定主意要自己解决。
周嬷嬷不知道徐氏心中的想法,只是担心自己小主子吃亏受气,因此一定要向夫人讨个主意,徐氏百般安抚阻拦,两人便有些争执,徐氏一时激动,竟觉头晕目眩,不慎栽倒在炕上。周嬷嬷大惊失色,上前一把抱住徐氏连声哭叫,一叠声地喊人。徐氏陪嫁大丫鬟青鸾立刻奔出去通知贾琏,青霄便去传人叫太医。周嬷嬷指挥着青莲、青兰扶了徐氏上炕,又亲自给她卸去钗环首饰,宽了外衫,除了鞋袜,叫她闭目静养。
不多时,贾琏匆匆闯进门,连声喊着叫人去请太医。周嬷嬷回说已经去请了,贾琏又嫌来得太慢,贾蓉欲要亲自去请,到门口正撞上太医提着医药箱子下马车,连忙拖着太医飞快送到二门上,又跟贾蔷两个折回前院,想法子打发掉闻讯而来不知道想怎么插一脚的贾母。
太医隔着幔帐,摇头晃脑诊了半日,满面笑容地起身对贾琏拱手作揖,口中恭喜连连。贾琏、徐氏初闻喜脉,俱是喜形于色,随即两人同时想到一事,心头顿时一沉,怀了,这下谁出面去清理荣庆堂里那位祖宗啊?


☆、48 猴子称王

贾琏当即修书一封,也顾不上修饰辞藻,毫不掩饰,甚至有些夸大地说明了府中种种情形,恳请父母务必回来坐镇。
贾蔷拿上信函,连夜出京,亲自赶往皇家别院去向贾赦诉苦。然而,从京中赶到别院,单程便得三、四天,就算贾蔷不休不眠,昼夜兼程,少说也得两天,再找到贾赦,说明情况,哪怕爷俩当日即返呢,等到回府,至少也是五天之后了。况且,还不知道贾赦现在的情况适合不适合回来呢。万一伤还没好,便得拖得更久了。到那时,都不知道贾母能浑水摸鱼到什么程度了,说不定等贾赦好不容易回来了,荣国府却易主了
贾琏急的挠头,把一头飘逸长发抓的活像鸡窝,徐氏也心焦,她前几日不知道自己有孕在身,为争一口气在贾母那图表现,很是有些累到了,又兼孕期前几个月本就不稳,徐氏不敢大意,这可是她和夫君的头一胎,可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她不敢再逞强,虽然知道在这时候让贾母知道她有孕在身一定会出幺蛾子,但也无可奈何,只得遣人去给贾母送信儿,又派了周嬷嬷回家去找母亲拿主意,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母亲,辜负不辜负婆婆信任了,天大地大,孩子最大。
两边儿的信儿还没递出去,贾母倒先拦下太医知道了喜信儿,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太医临去前,无意间瞥见了贾母脸上的笑容有些怪异,心里觉得不大对劲。不过这太医不是往日常来的那几位,对贾家的那些破事儿了解的不够深入,他虽然和其他人一样鄙视贾母的偏心和不识时务,但想到贾大奶奶肚子里的孩子乃是贾母的嫡亲曾孙,便觉得贾母是万万不会打这个主意的。只是他心里到底有些惴惴,因此回到太医院第一时间去找了一贯和贾赦要好的小胡太医。
小胡太医一听,顿时蹦起三丈高,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贾母的为人的,光他妹妹胡莱和林如海结亲一事贾母那些不入流的小动作,足够胡说把贾母此人的思想行为摸个七、八分了。小胡太医一开始便跟贾赦要好,又因妹妹婚事和贾母结了梁子,更加不待见那伙人。这时听说那老太婆竟敢趁好友不在家厚着脸皮登堂入室,又打算把罪恶的黑手伸向好友的金孙,当场炸毛,火烧屁股一样飞奔着去找自己交好的几个太医,包括一向备受皇上宠信的孙御医和专攻妇科,目前正每日替怀有龙嗣的皇后娘娘请平安脉的黄太医。可以想象,在适当的时候,这些人精们一定会瞅准时机“不小心”地让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知道他们心爱的宠臣和侄女正面临的危机。
天地良心,这一次,大家都真的是冤枉贾母了。她虽有万般算计,但真的还没包含到徐氏肚子里那团不到两个月的肉球上。她只是想借机回到荣国府,重掌权柄顺便把她可怜的小儿子一家接回来而已,真的还没考虑过下一代的存在与否问题。她只是想着,徐氏现在怀孕不稳需要静养安胎,而张氏又不在,那么她这个太婆婆心疼孙媳妇儿帮着管家在合理不过了,说不定还能收获徐氏的感激。只不过经过这几年,她的人品实在已经下降到了负值,没有人会相信她没有坏心了。
犯了众怒而不自知的贾母正迫不及待的传唤管家、婆子、媳妇到荣庆堂集合,打算当中宣布大奶奶怀孕,老太君掌家的重大决策呢。
荣国府的下人们经过贾赦这几年的梳理替换,如今已经忠心堪比近卫军,特别是重要位置上的管事们,除了个别张氏、徐氏的能干陪房,剩下的全是当年贾赦费心收罗来的备受贾母、王氏打压欺凌的贾府旧仆。因为贾母只宠信赖大一家,而王氏只重用王家陪房,这让那些为贾家付出一生心血却得不到公正待遇的老人儿们灰心不已。贾赦便趁机笼络他们,原本是预备利用这些人跟贾母打擂台的,但后来实在是没有耐心玩宅斗了,而且他习惯于直来直去的大脑也负荷不了那些深奥的弯弯绕儿,便索性**,把所有看不顺眼的人全都打包丢出去了事。因此,这些重量级的宅斗战将便一直没有出场的机会。这就导致了今天当他们听到贾母的传唤时,人人都摩拳擦掌、热血沸腾,他们实在太想看看曾经至高无上的老太君看到他们时候的精彩表情了。
呃。就是,你们好像有点儿想多了,贾母她是真的没把几个奴才放在眼里过滴,因此,她是认不出这些被她欺负个彻底的人滴。
比如,她就没有一眼认出,站在最前面的,如今的荣国府大总管,准确来说其实根本不是荣国府的人,而是昔日宁国府里曾跟着老太爷出兵放马,忠心耿耿,三次救回主子性命,几乎帮着打下宁国府半壁江山却被那些不成器的后辈轻视侮辱了许多年的——焦大。
焦大是一个苦逼非常的存在。他本是贾府家生子,少年时期就跟着当年还不是宁国公的贾源上了战场,专门替主子放马。他生性耿直,胆子也大,又极忠心,贾源十分看重他。而焦大得了主子器重从此更加忠心。也因此,才会有后来的从死人堆里把主子背出来;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来给主子吃;两日没得水,好容易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溺的种种壮举。因着这些功劳情分,贾源在世时,从不拿焦大当奴才看,待他犹如子侄,叫他读书识字,管家算账,还曾想过要给他脱籍从此做良民,只是焦大不愿意离开,贾源便一心一意培养他预备做宁国府大总管。只可惜,贾源当年在战场上九死一生落了一身的伤痕病痛,没享几年福便撒手西去了。
继承了父亲衣钵遗志的贾代化原也十分尊重焦大,对他从来都另眼相看,也愿意顺从父亲遗愿善待焦大。只是,他也不长命,刚过中年,一病便死了。这时的焦大还不到20岁,自是担不起公府大总管的重任。而后来的贾敬、贾珍,怕是连自己祖宗爷爷都记不得了,哪里还会记得区区一个于自家祖宗有过小小救命之恩的奴才呢。只是不派他的差,权当他是死人待就觉得是对得起他的功劳了。
可怜忠心耿耿的焦大,在宁国府里虚耗40载光阴,眼睁睁看着那些个败家爷们儿毁掉他主子戎马一生、以命挣来的这份家业。他愤怒、咒骂,可换来的只是一顿又一顿的毒打。直到有一天,贾珍牡丹花下死,做了风流鬼,惹怒皇上抄了家,宁国府被收回,所有下人嚎啕大哭着被拖去发卖。焦大老泪纵横看着被官兵毫不客气打下来扔到地上的“敕造宁国府”牌匾,挣扎着想去捡起来,却被押队的官兵狠狠用鞭子抽到在地上。
万念俱灰的焦大蜷缩在官府暂存奴隶的破屋子一角等待自己不可预知的未来。然后,他看到了贾赦——一身公爵朝服,大踏步背光而来,站在他面前,亲切的面容好似当年的宁国公。
贾赦赎出焦大,带他到庄子上养伤,并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拿回自己的卖身契,从此变成良民,而贾赦会给他一笔足够平平安安活到终老的钱;二是跟他回荣国府,仍是贾家的奴才,但贾赦会给他应有的地位和待遇。焦大想也没想就选了第二个,在他心中,他生是贾家的人,死是贾家的鬼,脱籍什么的,从来没在他大脑里停留过一秒钟。而且焦大私心里把贾赦当成了宁国公贾源的化身,自然更不愿意离开。至于真正的宁国公后代——贾蓉、贾蔷两个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没办法,焦大不入主子的眼,从没往二门里去过,哪里会认识两个还没有拴马桩高的小主子呢。
于是,焦大把他的忠心、智谋、能力和手段毫无保留地贡献在帮助贾赦独霸荣国府的百年大计上,并且渐渐地依靠自身的功劳逐步高升,最终在贾赦大手笔赶走赖大以后,实现了贾源当年的心愿,成为国公府里说一不二的大总管,更被贾赦赋予了当他不在家时全权管理家中的一切的巨大权利。而有万分憎恨寸功也无却仗着身份在贾家作威作福的混蛋们的焦大坐镇,贾母讨不到分毫好处,估计还得倒搭也就可以预料了。


☆、49 宅斗战将

打江山的一代基本上来说都是一个朝代或是一个家族中最强大的一批人。而焦大不但在宁荣二公的时代经过火与血的洗礼幸存下来,又有当年的贾源、贾代化两代能力卓绝的祖宗教导过,实力虽隐藏多年仍不掩其光芒。贾赦的器重和信任令焦大感动的恨不能肝脑涂地以报答知遇之恩。马力全开的焦大不容小觑,当年贾赦一个宅斗小白能顺顺利利把贾母贾政打包送走且不落下一颗钉子,这其中焦大的功劳占了九成以上。
出色的战绩让贾赦对焦大更加重视,这种表现,张氏、贾琏等人俱都看在眼里,便也对焦大格外另眼相看。后来徐氏过门的时候,张氏还特地隐晦嘱咐过焦大的特殊地位。徐氏是个懂事的,掌了权也不为难焦大,照旧予以重用,并不大肆安插自己的陪房下人去分权。即使后来张氏、徐氏那有几个提拔上去的陪房,却都是焦大看着能干,自己去禀过贾赦才提的。她二人从不干拿自个儿心腹打压贾府老人儿的事儿。两代主母的优待和贾赦提供的绝对权力让焦大越发勤奋,兢兢业业,忠心耿耿,直把个偌大的荣国府治理的如铁桶一般,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给贾赦提供了绝对舒适安心的后方保障。
焦大一听完贾母的示威就乐了,回头就跟贾琏说,请他派人去追回蔷小二爷,不必麻烦国公爷特地跑回来清场了,他焦大自己个儿就能摆平。贾琏是知道自家老爹对焦大的信赖的,又加上贾琏对老爹的精准眼光无比崇拜,因此,什么都没问,直接叫来贾蓉,请他跑这一趟。贾蓉对贾赦是绝对的盲目崇拜,甚至延伸到贾赦周边的人、事、物上,得了令,二话没说,上马追贾蔷去也。
焦大淡定自若,带领一干管事毕恭毕敬去给贾母添堵。待贾母指手划脚吩咐了一大篇废话后,焦大不紧不慢挥出重拳:“还请老太君发下对牌,奴才们也好便宜行事。”贾母气得翻白眼,她要是有对牌,早把自己心腹召回来用了,哪里会同这干奴才们啰嗦。
焦大完美地演绎出了身为国公府大总管的固执和严谨,没有对牌,发布的命令就等于放屁。众下人一哄而散,各自按惯例去行事,谁也不搭理贾母的指示——例如,收拾一处上房,请政老爷一家回来帮衬大爷和大奶奶什么的,浮云,都是浮云。
贾母被这个老刁奴气歪了鼻子,她坚决不肯承认焦大击中了她心中永远的痛——自打先老太太拍板张氏过了门,贾母就再也没有摸着过对牌的边儿了。虽然当时内库的三把钥匙之二——张氏拿一把,贾母拿一把,赖大拿一把,不过赖大是贾母的人,就等于是贾母有两把——握在她手里,但是没有对牌就不能直接指挥管事,她充其量就只能以婆婆的身份对张氏下达指令,可是,这哪有自己管家来的爽啊!贾母气愤地习惯性的摔光了桌面上摆着的瓷器,随即反应过来,肉痛不已地吩咐带来的丫鬟拿钱去外面买来填上。应该说,当年贾赦逼她出府时遗留的条件反射蛮成功的。至少,现在贾母对待消耗品的态度比从前认真了许多,而且她终于知道东西是花钱买来的,而不是大风刮来的。这对于初步转型勤俭节约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贾母令人去传徐氏过来,结果被告知大奶奶要安胎不能走动,贾母坐上滑竿亲自去看,被周嬷嬷堵在外厅,抹了她一身鼻涕眼泪,感激涕零老太君慈祥和蔼,对孙媳妇儿跟亲孙女儿似的,听说身子不好还亲自来探视云云。末了,亲自往屋里晃荡一回,出来回禀说大奶奶睡下了,问要不要叫醒。贾母一口气憋得上不来,前边周嬷嬷刚夸了她一通慈祥体贴,她就算再想立马把徐氏叫起来让她交出对牌也得咽回去。撑着走形了的笑脸,无比温和地批评周嬷嬷不体恤主子,让孩子好好休息,将来添个大胖曾孙才好。周嬷嬷毕恭毕敬答应了,旁边大丫鬟青鸾、青霄适时乱入,大声赞美老太君宽待后辈,仁爱慈善,直夸得天上没有地上一个,贾母只得笑眯眯回夸这俩丫鬟小嘴儿忒甜,咬牙切齿在给徐氏的补品之外又加了两副镯子赏给青鸾、青霄,随后踏着重重的步子回荣庆堂生闷气去了。
越挫越勇的贾母尽管遭到了来自掌家奶奶和大总管两方面的拒绝,仍然一意孤行命贴身丫鬟回贾府接来了贾政一家。
焦大率众热情相迎,吩咐手下打扫干净专门待客的十里楼供贾政等人入住,并且抢在贾母抗议之前隆重请出京中八房长老共同款待尊贵的贾氏族长大驾光临。贾母看到极具分量的八大长老联袂而至,只得偃旗息鼓,转而劝说贾政,客房也先罢了,总归是回到府里,日后再徐徐图之便是。(古代大家族都有专门待客的院落,而十分亲密的亲朋好友或是特别尊贵的客人来了是不会住这种地方的,通常是在主人家自己起居的院落安排房间以示敬重,会被请到客房的就意味着这人既不重要也不亲密)
这还不算完,当天晚上,贾政矗在十里楼门口,瞪大眼睛看着贾氏一族所有年高辈长的嫡系男丁开开心心陆续入住十里楼,各个表示要代替远行未归的荣国公全程招待陪伴尊敬的族长大人,俨然一副我们是半个主子而你是客的架势,气得贾政干嘎巴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至此,他们的第一个如意算盘——即趁贾赦不在家重新以荣国府二老爷身份登场亮相被焦大总管于谈笑间化解为无形。贾琏鼓掌、撒花,焦爷爷威武,继续照这么给力下去,让他们好好认认清楚,就算山中无老虎,也不是每只猴子都有机会称大王的。焦大45°斜眼望天冷笑:“且放马过来跟你焦爷爷比划比划,小样儿的,别以为主子不在家,尔等就能乱入,荣国府二老爷什么的,退散退散。都分完家了还死皮赖脸黏糊什么?哼,就算大爷年幼,咱家身份不高,也还有众位长老可以出面打发尔等,咱们家的地盘,啥时候也轮不到你们做主!!”
被焦大体贴地揽下了所有的麻烦,得以一心一意安胎的徐氏心满意足地跟夫君贾琏一道窝在房里养膘兼看戏,周嬷嬷一手调理出的八卦小队来回奔走,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贾政被众多无所事事的长老围着咨询关于家庙的供奉安好,祭田的出产多少,家学的工资拖欠等种种可以让他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的问题。而贾母和王氏则疲于接见合家女眷对贾家最年老寿高的老太君身体状况最诚挚的问候,顺便再喝喝茶,聊聊天,无限拖延他们的有效进攻时间,光是一个绣水云纹的天蓝色荷包该配个什么样儿的络子就能讨论两刻钟。一天唠下来,别说贾母受不了,就连王夫人都腰酸腿软的只想就地卧倒。忙忙碌碌十几天一文钱好处没捞到,反而忽略了正值渴求关注的儿童忧郁期的贾宝玉同学,让赵姨娘得以趁虚而入,以可爱的软妹妹搭配小妾特有的女性柔情,笼络得某天然花的凤凰蛋得出了姨娘比亲娘更温柔,更美好,更可亲的谬论。让知情后的王夫人气吐了血。
原本赵姨娘是仗着贾政的宠爱和王夫人叫板的干将,她不是没想过要借着得宠彻底压倒王夫人,也差点真的得了手,然而她没有儿子,这是个硬伤,王夫人在子嗣上头把得太严,两儿一女都是从她肚皮里出来的,每每让赵姨娘暗恨不已。幸好后来,王氏不慎得罪了太后被罚禁足,关进了佛堂,这可让赵姨娘找到了机会,一口气生了两胎。只可惜,原本寄予厚望能一举得男的第二胎成了死婴,而产后第二天就被迫搬进花枝巷又成了贾家灾难的开始,让贾政每一想起就迁怒于赵姨娘,宠爱大减,已近中年的赵姨娘失去了恃宠而骄的资本,只好在正房太太面前低眉顺眼扮乖巧。唯一的一点安慰大概就是王夫人见赵姨娘死了孩子又失了宠爱,不足为惧,便把为控制赵姨娘而养在身边的探春找个借口又扔了回去。从小养在亲娘身边的探春在看到自己母亲的拮据生活和王夫人毫不掩饰的恶毒狠辣以后,应该是不会再出现踩着亲娘讨好嫡母的举动了。而没有儿子傍身的赵姨娘也死了分家产当老太君的心思,转而一心一意讨好唯一的男丁贾宝玉,以期将来能有一块容身之地。
能在王夫人的打压下脱颖而出成为贾政十几年宠妾的赵姨娘自然是有其独特的手段的,当她真的全力以赴讨好某人的时候,很少有人抗拒得了。而王夫人原就刻板严肃,像块儿木雕的佛像般寡淡无味,特意放□段的赵姨娘自然而然就成了贾宝玉眼中温柔美丽的慈母,又有“一见便觉得清爽”的软妹子探春在旁边有意奉承,没人看管的贾宝玉顺理成章地与她们母女二人越发亲近,直觉的比严肃的王夫人和在家时整日催促他读书的元春更符合他心目中母亲姐妹的形象,从此暗地里把她们二人视为血亲,亲密不下王氏元春。无意中给王夫人和元春造成重大打击,内伤吐血。

身为宅斗第一战将的焦大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绝妙的变化,一旦安排的好了,足可以在未来十几年之中持续发挥重要作用,于是,他十分积极地帮赵姨娘创造机会,严防王夫人在革│命尚未成功前就发现这项地下活动而加以破坏,为此,他特地策反了王夫人的心腹两枚,以期有朝一日可以加重她的内伤。


☆、50、华丽大招

焦大安排好无意中发现的钉子支线情节,又迅速转回正题,打算在最短时间内清理掉所有打算占山为王的不和谐动物,还主子一个干净和平的荣国府。
暂且不表焦大总管是如何运气以便一举爆发华丽大招来KO掉厚脸皮三人组的,先来说说以贾母为首的贾府众人狼狈的荣国府十日游吧!
贾母当初原是打算要在贾珠的葬礼上向贾赦发难的,可是不曾想,贾赦棋高一着,扯着圣旨当幌子,明目张胆地跟着皇上跑了,只把个贾母气得差点翻了白眼。而且一走便是几个月,直到最近,贾母千方百计打听到了皇上提前从木兰回来的消息,也顺便听到了贾赦受伤被留在京郊别庄里休养,贾母这才找到机会实施她的大计划。
现在的贾母可一点儿都不希望贾赦重伤送命什么的,不为别的,单单冲着现在即使贾赦死了,爵位也不可能会落到贾政身上了,人家御封的世子贾琏还在那里好端端地站着呢。何况,一旦贾赦去世,贾政一家就更没有理由搬回荣国府了。毕竟,分家后再住哥哥家里还能算勉强合理的话,住侄子家就怎么也说不过去了。而且,到那时,就算她能回到府里,地位也会下降,因为张氏也会是老太君了,那么她这个隔了辈的祖母就没有丝毫优势了。
所以,那个探视在木兰围场上受伤的儿子的理由是真的有几成真心在里面的。特别是当贾母先后在徐氏和焦大那里吃了瘪以后,期盼贾赦早日归来的心就更诚了。
虽然贾母起初打的如意算盘是希望贾赦越晚回来越好,以便她有足够的时间吓唬住贾琏和徐氏,好让他们主动交出荣国府大权顺便名正言顺接回贾政。
不过这些想法在第一天就被她自己的无礼给搅黄了。
只因徐氏那不经意间皱眉流露出的“好没规矩”的神情激怒了贾母,让她顾不上讲究策略,而是明打明地开始摆谱夺权。
随后,徐氏穿出孕信儿,本来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这当口,只要她稍微润色一下关于贾赦冷血无情,不仁不慈,对穷困而死的亲侄儿不闻不问会招致怎么样的口诛笔伐,还会给他们甚至他们孩子的声名造成怎样不可挽回的损失,只怕他们小两口就会面如土色地请求老祖宗千万帮忙揭过此事,同时诚惶诚恐向贾政请求原谅并主动开口一家团聚的吧。
好吧,就算她把贾琏想象成是贾珠那个百无一用的怯懦书生,可千不该万不该认为徐氏可以像秦氏一样任她搓扁揉圆。两人的性情、能力暂且不论,光是家庭背景,那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而贾母更没想到的是,徐氏竟然不出面接招,而是自打怀孕后就拉着贾琏一起躲在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儿上闭门不出,却推个奴才秧子出来给她添堵。
贾母愤恨地瞪视打着“一定要寸步不离,服务周到,务求让政老爷必至如归”的大旗行监视之实的焦大。只要贾母跟贾政在十里楼偏厅碰头,不出两分钟,焦大肯定神出鬼没打某个墙角后面跳出来,搅合的贾母、贾政密谋不成,随后,就会有数目不等的各家太爷、老爷们三五成群组团跟过来,扯着贾政讨论一旦廊下三老太爷的儿媳妇儿的妯娌家的二丫头嫁给后街五大爷的儿子的内侄儿生下的儿子该叫什么名字。
贾母只好去后院找王氏商量,可商量来商量去都是由贾政出面恐吓贾琏比较靠谱,如果她们去找徐氏说项,到时候万一真吓出个好歹,她们绝对是吃不了都兜不走,毕竟人家皇后娘娘派来的太医就跟那候着呢,她们可万万担不起在皇后娘娘眼前挂上害人家侄女儿流产的名牌儿。
一想到这儿,贾母手上的绢子就拧成了布棍儿。都是那个混账焦大,自打发现她去十里楼和贾政密谈,就弄了个老嬷嬷成日价在她面前念叨男女大防,男不进内院,女不出二门balbabalbala……偏偏那老嬷嬷又是宫里出来的,打不得骂不得,只能供着。害的她既不能把贾政招进荣庆堂共商大计,也不能亲自出马去外院小书斋吓唬贾琏,只好让唯一能自由出入内院(荣庆堂)和外院(十里楼)的王夫人充当传话筒。可这婆娘着实笨口拙舌,好几天了,几句话都没学明白,贾母直后悔当年怎么就一时眼瞎相中了这么个蠢妇做媳妇儿。
王夫人被贾母骂的狗血淋头,心中气得只想一把掐死这该死的老太婆。当她不知道吗?她贴心的大丫鬟帮她早就分析过了: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凭借贾珠之死成功回到荣国府,倒是贾母自己住回来的可能性很大。他们二房一早就分了家,就算能住回来也名不正言不顺尴尬的很,更何况十有□是拿钱打发掉了事,根本不会让他们进门。而这个该死的老太婆却打算用她女儿的小命换自己的荣华富贵,我呸!妄想!
一想到那个被焦大安排着寸步不离宫里太后拨给迎春的教养嬷嬷——华嬷嬷身边的宝珠,王夫人就恨不得把已死的秦可卿给拖出棺材鞭尸三百。那个瘟灾的贱│人,毁了她一家,害死她珠儿还不算完,竟又安排下那样的毒计对付她的女儿,王夫人一想到焦大派的善于表演的婢女给她抑扬顿挫地朗诵的那封控诉他们一家是如何怀着不轨之心巴结太子,在求得太子外室女儿下嫁却在太子失势后将其逼凌至死的血书就觉得头皮发麻。特别是那秦可卿把元春的入宫扭曲成意图接近皇上伺机行刺为太子报仇,王夫人每一想到就恨不能立刻抢回那封信一把火烧成灰,最好能顺便把宝珠那个贱│婢也一道烧了才保险。这封信要是进了宫,她的元春岂能落了好?怕是能留个全│尸都是法外开恩了。
要是王夫人知道这封信曝光后会要的不止元春的命,还能捎带上她一家老小的时候,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感谢秦邦业的胆小怕事,又顾忌自己的亲生儿子独苗苗而幡然悔悟不再参和这等皇家阴私,因此拒不收留宝珠的行为。不过王夫人的感激通常持续不了3秒钟,然后就会转到痛骂秦邦业为求将来一旦事发能给自家留下一线血脉而巴巴的送了宝珠这个大把柄任贾赦处置的自私行径,这岂不是要害他们一家人任贾赦宰割吗?
内心正掀着滔天巨浪的王夫人根本没空儿听贾母的叫骂,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扑到如何应对焦大可能会出的可恨条件上了。更何况,在她身边两个已经被策反了的婢女的挑拨下,王夫人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一次的全部策划都只是为贾母一人谋福利的铺垫,是贾母打算抛弃他们甚至落井下石的证明,存了这样想法的王夫人在看见贾母时能不扑上去咬一口就是好的了,哪里还会如她所愿去劝说贾政冒着害元春掉脑袋的危险去威胁贾琏呢?
被心怀鬼胎的王夫人刻意隐瞒的贾母在接到焦大要求面谈的通知时,琢磨了半晌却丝毫不得要领,只能一头雾水的依言率领贾政、王氏于三更时分悄悄前往十里楼后面的荷风四面亭。
焦大挂上标准的奸商笑容,抖着秦可卿的遗书威胁贾母三人签下欠条,择日偿还自家老爷替他们垫付的国库欠款共计白银十五万两(荣国府共欠款五十万两,分家后应当各自按比例偿还自己的部分,贾政分三成家产就应负担三成欠款,即十五万两)并立刻离开荣国府且永不许再找借口企图搬回来。要不然,他就把这封血书送进宫里去,嗯,自家大小姐、二小姐身边四位嬷嬷,八大姑姑俱都是皇太后她老人家多年的心腹宫人,随时可以递牌子入宫,很方便的嘛!对了,还有大奶奶那边,去跟皇后娘娘面谈也是可以滴!
贾母贾政瞪向王夫人,均是目眦欲裂(王氏掌家,全家丫鬟都归她管,而她轻视秦可卿,当日见她的丫鬟失踪便没多加关注)恨不能休了这个惹祸的娘儿们,不过先放放,眼下要对付的是这个更可恨的焦大。
贾母、贾政软硬兼施,奈何焦大油盐不进。讲文的,生于内闱,长于椒房的老封君怎么能骂得过荤素不忌的老油条;要动武,就贾政那块儿的,十个捆一起也撂不倒上过战场的焦大爷,何况,人家焦大有恃无恐,根本不怕闹大了,你们随意?贾母三人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咬牙签下了不平等条约,还被迫按上手印。
焦大逐字逐句浏览过后,把欠条并保证书妥妥帖帖收藏好,这才慢条斯理的递上血书,贾母迫不及待的伸手一把抢过,上下打量确认无误后,两下给撕烂了,又丢进烛台上看着烧个精光。又逼问焦大要宝珠,焦大淡定伸出食指,轻点后方虚空,三人回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一具面目青黑的女│尸正横在当地,连日来被刺激狠了的贾母一翻白眼向后栽倒,王氏一想自己这纰漏出的大,干脆也装昏逃避,辛苦了贾政左抱老娘又拖老婆还要腾出空儿来狠瞪焦大,焦大礼貌的忽略了贾政的无礼,体贴的询问需要帮忙否?贾政一梗脖子,很有骨气地拒绝了,吭哧吭哧独自拉着两个胖女人往回漫步,幸亏回十里楼的路上都被焦大清理干净了,才总算没有传出政老爷月夜杀人弃│尸的流言。
第二天一大早,焦大率众下人于三老太爷、六老太爷带领的长老团之后列队排班恭送贾政一家狼狈而去。随即,隐蔽多日的贾琏现身,感激众位太爷、叔爷们鼎力相助,双手奉上厚厚大礼包,老头们满意而归。
又过了一日,荣国府中门大开,热烈欢迎伤愈回归的主子老爷。贾赦气势汹汹从马车上蹦下来,急吼吼就往内堂冲,边跑还边挽袖子,打算亲自动手把贾政给扔出去,却被焦大半路截获。贾赦正待质问,迎头瞄到金光闪闪六个大字“白银十五万两”,顿时忘了初衷。贾琏三人傻眼地看着心目中的偶像被一张纸逗引着,像只急着赶去进食的小白猪一样,摇头摆尾撵着他亲自任命的大总管屁颠颠进了屋。“嘁哩喀喳”,风中飘来一阵脆弱物品破碎的声音。
张氏无比淡定地忽略了自家丢人的丈夫,转过头招呼孩子们下车。顺便叫人拖走了阻碍交通的三尊接近风化的石雕。
远目……今儿的天气可真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焦大焦大,咱们什么时候去收银子?”
“回老爷,这笔钱老奴就没打算要收。”
“不要收你干嘛让他们签欠条?”
“主要是为了防止日后又有什么幺蛾子飞过,留个把柄威胁一下而已。”
“这算什么把柄?还不如留着血书和宝珠有用呢?”
“老爷,您还要老奴说几遍才能记住。宝珠和血书都是秦氏之死的证据,万一哪天皇上想起还有这么个孙女死在庶民手里了,谁知道会不会找后账?”
“那也不关我的事啊?”
“您要怎么证明不关您的事儿?”
“偶是无辜滴,偶什么也不知道滴。”
“当您手上有血书,有宝珠的时候谁信你不知道。”
“那顶多是知情不报,也罪不至死吧!”
“老爷,这世上有一个词叫迁怒。”
“皇上不会迁怒我滴,我们俩关系好的很呢。”
“老爷慎言,来,跟着老奴念十遍‘伴君如伴虎’。”
贾赦复读中……

“焦大焦大,如果他们反悔不承认怎么办?那我们不是既拿不到钱也拦不住人了?焦大你还是太鲁莽了,如果血书是铁证会很麻烦的话,至少要留下宝珠啊!”
焦大打响指:“宝珠现身。”
青脸女鬼飘过。
“啊啊啊……啊……”
焦大黑脸:“老爷闭嘴,宝珠去把脸洗干净,赶紧收拾收拾搬庄子上去住。”
青脸宝珠吐舌退场。
焦大给贾赦顺毛中……

“焦大焦大,没有了血书,宝珠口说无凭啊。他们还是有可能反悔滴,怎么办怎么办啊?我可以不要银子,但是绝对不能容忍再在这个府里看见他们了。”
“老爷放心,就算他们不承认秦氏一事也不要紧,这张借据写得分明,老爷你借他们的银子是归还国库所用,如果他们连国库的帐也敢欠的话,那老爷你就拿着借条去找‘关系好的很’的皇上告状。”
“唔,好像还不错。”贾赦低头思考中……
“焦大焦大……”
“老爷又怎么了?”
“如果他们豁出去还了钱一定要挤回来呢?”
“那就再威胁一次好了。”
满头小问号,贾赦星星眼求解答
“老爷莫忘了,丫鬟不止一个,血书也不止一封。”
“唔?瑞珠你也找到了吗?”兴奋状……
“一切尽在老奴掌握之中。”焦大背手临风。
“焦大威武……好崇拜好崇拜……”贾赦满眼小红心。
皇帝突然乱入。“禁卫军,把荣国公给朕拿下。”
小白猪被捆做粽子状奉上。夏公公帮皇上系好餐巾,摆上刀叉,瞬间移动至殿外。
皇帝对着小白猪温和地笑,左刀右叉闪闪发光:“爱卿能否保证,今后只以星星眼小红心崇拜朕?”
小白猪嘴里咬着大苹果,含着眼泪泡狂点头。
皇上满意状挑断绳子,抱起小白猪往寝殿走,“今日晚了,宫门已关,朕就大方地把床借爱卿一半好了,爱卿不必太感激。”奸笑……
小白猪泪目心语:“可以拒绝吗?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答案大家知道。


☆、51、无妄之灾

今天的天气很不好。
贾赦的心情很糟糕。
看着对面贡院里被兵丁抬着扔出来的人事不醒的考生,贾赦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已经是第九个了。而这才只是秋闱的第四天早晨,还有五天。
今年的秋闱也不知道是少拜了哪路大神,明明已近深秋,天气却是出奇的闷热,比盛夏也不差什么。而那贡院里,贾赦用膝盖都能想象出数百考生挤在鸽子笼一般大小的考位里忍受着各种诡异的味道呆上九天的窘况。更囧的是,他家三只包子也在里头,贾赦不住地祈祷着,可不要香喷喷白嫩嫩三个胖包子进去,结果出来的是黄灰灰臭烘烘三块馊馒头。
啊呸,能自己走出来那是万幸,眼下贾赦最怕的就是这几个小子没熬到结束就被人拎出来。考不考得上倒是好说,万一弄成贾珠那种考试衰弱型的,贾赦可就连哭都找不到地方了。
贾赦顶着满身大汗在贡院对面的茶楼里坐足了一整天,又看着里头陆陆续续扔出几个考生,总算没有贾琏三人中的任何一个,悬了一天的心这才勉强放松了一下。看看天已近黑,在小厮的催促下,揣了一肚子的茶水和担忧一步三回头地往家里蹭,可是也只能如此了。明天可没有休沐了,他得上朝呢。
一想到上朝,贾赦的心情更糟糕了。
他非常想问问制定朝服制度的那位祖宗,怎么就那么没有远见地忽略了温室效应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口胡!就不能人道一点吗?为什么过了立秋就必须要换上秋季官服,现在的天气明明崩坏的像大暑,他今儿穿了一天的夏凉薄衫还弄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而明天,贾赦打了个哆嗉,不敢往下想了。万佛啊,请保佑明天将成为他新上司的刑部尚书能宽容的允许他偷偷少穿两层吧!
才怪!
贾赦连刑部尚书的金面都没见上一回,就被发配了第一项任务。
手上捧着一尺来高的陈年档案,有雨水泡过的,有耗子磕过的,还有夹着虫子木乃伊的……他万分理解这些东西有重头整理抄录的必要,可是,为毛让他干啊?他不是新上任的刑部侍郎吗?为什么要干这些明摆着是书吏的工作啊?机密?不可外泄?你全家才是机密!真那么机密就亲自干啊!贾赦拿两根手指厌恶地拎起一本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某王府总管的二大爷当街用新买的粉彩花鸟莲藕双耳瓶敲破了某侯爷奶娘的女婿的后脑勺,进而引发的十七、八家豪门持续了一个月之久的口水仗的全部经过,挂了满头黑线。
口胡!!今晚回家就扎刑部尚书的小纸人拿拖鞋抽!!!
贾赦不知道的是,早在几年前,刑部尚书就已经在扎他的小纸人抽了。纯粹是嫉妒的。凭什么贾赦那样的荒唐纨绔能在短短几年之中顺风顺水做到了内阁学士又被皇上钦点着以二把手身份轮转六部,还同时挂上了民爵中最高的镇国公衔?而自己寒窗苦读15载考中了两榜进士,又在官场上挣扎了19年才只比贾赦高出半品?这是为什么?他贾赦除了有个好出身之外,又有哪一点比他强了?如果自己有他那样的出身,现在早就是内阁首辅大臣了,才不会混成他这个德行。难道就因为自己出身寒门就要眼睁睁看着这个靠祖荫庇护的家伙空降到自己眼前混吃骗喝顺带分功劳吗?他决不允许!
小心眼儿的刑部尚书汪健昨天特地花了一个休沐日给贾赦做了一双小鞋儿,今天就迫不及待地给他穿上了。
贾赦窝在刑部后堂里坐北朝南的一间小杂物房改成的机密文件整理室里,虔诚地抱着全无唯一一小盆比饭碗还小一圈儿的冰盆儿,汗流浃背地抓着一根看上去非常像是在水里泡过一个礼拜的,既发霉又长毛的秃毛笔抄录着一件关于两家×楼争买一个卖身葬父的俏丫头未果即遭遇某侯府继承人乱入而引发的长达三个时辰的京城交通要道阻塞的惩罚方案,心里同步进行着的是一刻不停地以十六国外语对某贱尚书开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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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开饭,贾赦总算振奋起精神,亲自动手收拾出一片干净的桌面,等待家里送来的爱心午餐,一想起今早上朝前张氏对他絮絮叨叨的菜谱——桂花萝卜、檀扇鸭掌、脆皮素鹅加梅子酱黄瓜的四冷拼,糖醋莲白、香麻藕片、蚌肉豆腐并莼菜塘鱼片的四热炒,外加一大碗的三鲜木樨汤和一大壶冰镇绿豆百合莲子汤,贾赦内心小人口水滴滴,神啊,他爱午餐。特别是,体贴的张氏一定会不吝从家里给他装些冰块来,这对于被闷了一上午,眼看着就要变成红焖全猪的贾赦来说,其重要程度更高于午膳。
存心要整人的某贱尚书会让贾赦如愿吗?
必然不能。
用一个毫无合理度的借口打发回去荣国府送餐工,转头命令一个小太监把刑部公务餐给贾赦送一份儿去,顺便转告他,那些机密重抄档案一定要在今天下班前交上来。
看着眼前比期望大了十倍不止的失望——菜量少也就算了,就当是减肥;早凉透了也不要紧,正好嫌热呢;可是这么下火似的天气居然给他特别准备出一份全上火大餐,而且连碗凉茶也不给?贾赦不得不很有骨气地用一不小心将饭菜挥下桌子来表达他的愤怒。转而又诅咒着新上司,一头扎回机密文件里争分夺秒去了。
小太监同情地看着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新上司的贾大人,默默地动手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出去了。不一会儿,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端来一小盆儿凉井水泼在地上,一边连连摇手示意贾赦别说话,收获贾赦感激的目光一枚后又悄悄溜了出去。倒不是小太监不想多得点儿感谢,他只是太怕会因此而得不偿失了。
菜鸟贾赦不知道,可差不多一进宫就被分到刑部衙门当差的小太监小良子却相当清楚,这位汪尚书,在还只是刑部郎中的时候就表现出了他对于出身富贵却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的深恶痛绝,从他每每毫不留情地攻击审判那些不幸栽到他手上的闹出或大或小的不良事件的大家公子,甚至是公子爹、公子爷爷就可见一斑,而这种非但不官官相护反而大拆后台的铁面无私为他赢得了美名无数,也使得他在踏进官场十年后终于得到了皇帝的青眼,开始了高速升迁,三年两升级,七年中就坐稳了刑部尚书的宝座,随后又被加封为协办大学士,一时间风头无两。
可是,还不等汪尚书享受这份春风得意,贾赦异军突起,从秋闱、春闱便一路夺人眼球地哗众取宠,又经过治瘟、平叛、还款等一系列重大事件,书写了一段纨绔变栋梁的大青传奇,致使所有人眼里只剩下一个被皇帝宠上天的,差点拴在裤腰带上走到哪带到哪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镇国公爵,而且此公还被皇上钦点了以侍郎职轮转六部,摆明了皇上是在培养贾赦,只待日后做宰辅。现在,所有人对贾赦有朝一日一定会位极人臣已经没有了丝毫怀疑,只剩下计算还有多久会出现第三位殿阁大学士了,而曾经的焦点汪健早已经退化为萤烛之光,再无法同日月争辉,被所有人遗忘到回忆录的犄角旮旯里发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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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健把他所有的失落统统转化为对贾赦的怨恨,在他眼里,贾赦就是一个凭借良好出身和谄媚巴结来媚上惑主的奸臣。而他汪健,一个不幸被皇上遗忘了的、忠心耿耿的国之栋梁,所要做的全部就是——清君侧。为圣明的天子赶走这个既无能力又无忠心更无公正


☆、52、囧审判长

头上顶着“此乃奸臣”的大牌子,却过得比最清正廉洁、热心工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包大人还要苦逼的贾赦,继两天连续不停的抄录之后又得到了另一项重要工作——去刑部大牢录取三份重要口供。
作为庆祝潜逃一年之久的太子党中流砥柱终于落网的开幕式。他们分别是——平安州守备黄霸天,京城永禄营副将军常鑫和自太宗皇帝时代起就一直担任封疆王的——西宁郡王高严。
东平、西宁、南安、北静四大异姓王的先祖俱是当年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大功臣,太祖称帝后,以异姓王位酬谢四人,同时,还许以兵权。其中东平郡王常驻东南和南安郡王轮流统帅水师。北静郡王常驻京城,几代人均掌管京城四大营(永禄营、永健营、密云大营和丰台大营),把个京营节度使几乎做成了世袭。一直到几十年前,贾代善奋勇救驾,以几乎丧失一条腿的代价换来了承袭父爵的荣耀和京营节度使一职,此后京营节度使就被皇上从北静郡王手中收回,改由忠心臣子担任。然而在先皇时代,贾代善独得圣心,一下做了几十年,直到去世,一直都是先皇眼中的宠臣,就连今上刚登基时,也对贾代善多有倚重,甚至在他去世后,只凭一本遗折就赏了他半点儿功名也无的小儿子以额外主事的身份入部学习。而四王中的最后一位,西宁郡王一脉则常年驻守在军事要塞平安州。
相比另外三王时不时的就可以出现在皇上面前,无论是封赏还是升官都很方便,又因着身负王爵,人脉也广,一向混得如鱼得水。唯有西宁郡王,因为常年都在边疆,京中的王府根本就是摆设,儿孙们也仅有每一代的嫡长子可以世袭郡王爵位,而不能像其他王爷那样,有机会替自己其他的儿孙们要个爵位或是官职,西宁一脉早就对此怀恨在心。最终叛变的导火索则是今上从十年前开始逐步收回兵权来巩固中央集权,夺取了他们最后引以为傲的资本。
虽然西宁郡王心里清楚,异姓王不管在哪朝哪代都会受到皇帝的猜忌,也知道无论祖上有多大的功绩,狡兔死、走狗烹都会是他们不变的命运。可是,为什么要从他开刀?他们一脉世世代代驻守在这苦寒之地,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吧?可皇上要立威,第一个就是剥去他的面子。他不甘心!
只是,再怎么不情愿,西宁郡王也不得不和朝廷派驻平安州的守备逐渐交接权利。孰料,就在这期间,京中传来消息,三大郡王抱成团进行抵抗,其中北静郡王早在几十年前就被皇上收回了手上的京营虎符,可架不住他拉拢了许多世家大族,这些人帮助南安、东平两王轮番在御前大讲其祖先的劳苦功高,又不住的吹捧皇上的仁慈宽厚和知人善用,结果,削藩集权竟然被他们搅和的不了了之了。而西宁郡王却已经交出了手中大半的兵权再收不回来了,所保留下的仅有自己一个空头王爵。可怜他的大儿子,早已年过20,可别说爵位,到现在朝廷连个世子都没封。照这么下去,有朝一日,他过世了,说不定连西宁郡王这个封号也要被收回了。(爵位不是谁都能继承的,必须是朝廷认可的世子才可以在前代去世后承爵,而世子不一定是长子,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嫡长子而已。如果有爵位的父亲去世了,而皇上却一直不给他的儿子们封世子,那么这个爵位就会被收回,有的时候能降级赏给他的某个儿子,而有时候干脆就指派某个宗室子弟过继承爵,那么这个爵位就会回到皇族的手中,堪称兵不血刃的夺爵。)
西宁郡王怒发冲冠,要不是手上没兵,他早就一路杀回京城去讨说法了。就在这个时候,太子派人和他接触,拉拢他,教唆他,甚至许诺只要西宁郡王辅佐太子登上皇位,便给他世袭罔替的亲王爵并且可以随意回京。泼天的富贵终于让西宁郡王下定决心,彻底投诚了太子。他不但自己背叛了皇上,而且还主动帮太子一党和接替他的平安州守备牵线搭桥,撺掇平安州一串大小官吏一起谋反。新上任的守备黄霸天人如其名,脑子不足二两重,野心却大过天,没费多大功夫就被高严策反,投诚了太子,做起了封疆大吏的美梦。
再加上京城四大营之一的永禄营将军常鑫,在太子叛变前半年,因为受太子的蛊惑而犹犹豫豫两头摇摆,被皇上干脆利落地寻了个由头降成副将,之所以还让他呆在营里,是为了寻个证据好彻底一撸到底,顺便借他找出其他有不臣之心的将领。名为副将,其实早被皇上的心腹架空并监视起来了,可笑常鑫和太子都不知道,还自以为可以左右永禄营而傲气冲天呢。
于是,高严、常鑫、黄霸天三人共同成为太子党在武力方面的有力支柱,也共同参加了叛变,又共同谋反失败被下旨全国通缉,最后共同被逮捕回京,锒铛入狱。
这三个共同对皇上怀恨在心的硬骨头就是贾赦眼前需要想办法对付的,总要从他们嘴里撬出点儿什么来才好让皇上借引子发作一番,再名正言顺地继续削藩。贾赦抿了抿嘴唇,他再傻也看出来新上司是有意在刁难他,可是,这个任务,他接得心甘情愿。他常在皇帝身边,每每听到皇上提起异姓王总是忧心忡忡的,这让他了解到,异姓王一直是扎在皇上心里的一根钉子,他,想为皇上做点儿什么来拔除这颗钉子。
尽管贾赦做足了心里准备,可还是忍不住被眼前这几只气得想爆粗口。
成王败寇,有胆子谋反就大大方方承认,要不就诚惶诚恐求饶,说不定还能保住一线血脉,可这几只在干吗?开口闭口都是皇帝不对,合着他们是正义的、无奈的、不得不反的,皇上才是那个官逼民反的罪魁?最过分的是,他们居然还敢给他摆架子,一个个脑袋昂的都快跟地面画成水平线了,特别是那个西宁郡王,看得贾赦牙痒痒的直想扑上去咬两口。看来有必要好好教教他们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
有眼力见儿的刑部侍卫们麻利地搬出了一堆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的刑具,旁边还有个山羊胡子师爷热情地充当讲解员,用一种兴奋的仿佛在介绍满汉全席的口吻细细描述每种刑具的使用方法和通常会造成的伤口形状外加痛苦指数。有没有成功吓到那三位不得而知,反倒让一边坐着的又气又热的贾赦感觉凉爽了不少。
事实证明,客观环境是不会随心理变化而改变的。天气依旧闷热的喘不过来气,而条件恶劣的刑部大牢里当然也不会有冰,虽然有两个机灵的小侍卫不时帮贾赦打扇子,但效果还是不大。既闷又热没有一丝微风的审讯室,压抑黑暗的环境,恐怖的刑具造成的狰狞伤口和充满铁锈味儿的血腥气不断刺激着贾赦的脆弱的视觉和嗅觉并最终诚实的反应在他那不断抽搐的可怜的胃上。“哇”的一声,审判长贾赦华丽丽的吐了,并且很不巧的,因为往前探了探身子,导致刚好有那么一些些秽物飞溅到西宁郡王尊贵的大脸上,于是,吐的人又多了一个。
吐的逐渐习惯了的贾赦看着满脸厌恶、恶心神色的高严,心里顿时有了一个十分恶劣的想法。
顾不得自己双腿发软的现状,贾赦捧着发晕的脑袋爬上马车急急往宫里赶,他接下来要实施的计划需要有皇上的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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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三天没有得到一块冰,没喝到一碗凉茶,甚至没有吃饱过一顿工作餐的贾赦(早起上朝前来不及吃东西,就算起大早也不能吃多少,防止需要如厕,晚上回家则累的顾不上加餐,直接摊成一团睡着了),在被迫欣赏了几个时辰的血腥表演,又经过了一段不短距离的颠簸之后,已经头晕脑胀,两眼发花,腰酸腿软了。等到了乾清宫,被皇上身上耀眼的明黄色一晃,眼前发黑的贾赦顿时以媲美古装剧女主角坠崖的慢动作缓缓向前栽倒,准确无比落进一个宽广厚实的怀抱,用实际行动给虐待小白猪的不爱护动物人士上了一次极具说服力的眼药。


☆、53、极度恐惧

作者有话要说:大青后宫设定,由低到高分别是:才人、美人、贵人、嫔、贵嫔、妃、贵妃、皇贵妃、皇后。贵人往下称小主儿,自称妾婢;嫔、贵嫔、妃三级称娘娘,自称臣妾;贵妃、皇贵妃、皇后称娘娘,自称本宫。其中特别受宠的,独居一宫的贵嫔和妃可以在品级低于她的人面前自称本宫。嫔则不行,就算独居一宫也不能称本宫。
那个,弱弱的说一下啊,只会虐这么一小下下的,为了让皇上心疼好继续把小白猪捧高高,大家不要太恼火啊,明天保证上宠溺章。
在被孙御医诊断为中暑兼营养不良外加受到惊吓又疲劳过度的贾侍郎醒过来之前,影响他中暑、营养不良、受到惊吓又疲劳过度的罪魁祸首们已经收获了最高法官的判决,并且已经执行完一半儿了。
前平安州守备黄霸天以谋反罪被判腰斩弃市,并诛其九族,不分男女皆斩首示众;陪他一同上路的还有原京中永禄营副将军常鑫及其全家,之所以没有捎带上他家九族主要是因为,常家九族中有一位比较强悍的进了皇帝后宫的族姑,要是算九族的话少不得连皇上也包括了进去,托福于这位常美人,常氏九族得以逃过一劫。不过因为那位至关重要的常美人没过几天就不幸病逝了,受她庇护的族人们失去了保护伞,只得成群结队踏上了西游单行路,拖家带口上宁古塔开荒去了,遇赦不赦,永世不得回京。不过比起死不瞑目的黄家九族来说,他们已经无比庆幸了。
前西宁郡王高严目前仍住在刑部大牢里,他的家人早就在之前一年中陆陆续续被抓回京城,眼下都圈在摘了牌子的西宁王府中等待发落。皇上目前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伙人才能使效益最大化,干脆就先关着、晾着,叫他们自己个儿脑补各种酷刑去,吓死最好。
至于给贾赦派了这个破任务的某尚书,已经在打包袱准备去就任两广总督了。虽说总督和尚书都是从一品,可是一个在京,一个在疆,特别是对于眼看着只差半品就能升大学士的汪健来说,简直就是天打雷劈的震撼。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是彻底失宠了,虽说封疆大吏也是荣耀,可是两广地区穷山恶水,民风剽悍,不比两江、两淮山清水秀,富裕丰饶。他以后可有的是苦头吃了。
能坐到从一品高官的,哪个也不会是笨蛋。前后一联想,汪健很快就猜到了自己明着平调,实则暗降的原因。不过,在他想来,他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是不会有错的,这一定是贾赦那个奸佞小人从中挑拨的。汪健一边恶狠狠地给行李打包,一边在心里用组合拳把贾赦揍了个满头包。
贾赦因祸得福,直接填补了空缺的刑部尚书,只当了三天侍郎就成了尚书,这在大青历史上也是前所未有的超高速了。只是贾赦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他至今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里不停地循环播放着那几张顷刻之间就夺去数百人性命的圣旨。株连九族,那可是最残酷的刑罚啊!贾赦颤抖着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努力藏进被子里,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在哆嗦。此刻,他才真正对于这次穿越有了现实感,才真正的理解了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和他过去生活过的世界有着多大的差异。
贾赦,是真的害怕了。
一想起过去,他和皇上在一起的时候,常常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皇上拿一些折子问他看法,他也毫不谦虚地夸夸其谈,甚至还曾经仗着自己穿越者的先进科学知识对皇上的某些决策嗤之以鼻,大加挞伐……贾赦不由自主的打了两个寒颤,他当时怎么就敢那么的胆大妄为,那么的肆无忌惮,那么的……不知死活呢?
是了,那个时候的自己仗着先知,的确是有恃无恐的。
因为知道贾府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流放三千里,而自己又预先避开了所有可能会出现的危机——不结党营私,远离废太子,和二房乃至宁国府划清界限,惹祸的秦可卿嫁祸到别家了,招灾的王熙凤也拒之门外,从史家摘出了史鼑,在林家保住了林母和未来可能早死的林如海,留住了得力助力,同时和王家、薛家彻底断绝关系,保证他们就算能绕过八竿子也够不着他。他把所有可能会导致贾府获罪的隐患统统消灭在萌芽状态,就自以为安全了,就开始放松了。可是,他忘了,对他而言,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不是那本满纸荒唐言的红楼梦,就算是真的红楼梦,他也不是主角,也没有逢凶化吉的光环或者外挂。他忘了,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除了既定的灾难,还可能随时随地会出现其他状况。他忘了,这里的主宰不是他贾赦,而是那位高踞龙椅的至尊天子。他更忘了,皇上不止是那个会和他说说笑笑,会对他和蔼可亲的慈祥的好像父亲一样的长者,还是一个杀伐决断、铁血无情的统治者!
贾赦咧了咧嘴角,扯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他的旧观念是时候改改了。虽然他不至于愚蠢到认为人人平等,因为就算是在他原先生活的那个世界里也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平等二字,何况是人命轻贱的古代。可是,至少,原先,做错了事还有申辩的机会,一审不服气还可以上诉,一人的错误一人承担,牵扯不到旁人。而在这里,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最好的例子不就是前天刚处决了的那些人吗?纵然是黄霸天和常鑫犯下滔天大罪,可也只是一人之过啊,他们的亲友族人们何其无辜?甚至于有些人可能终其一生也没有见过那个为他们带来灭族之祸的罪首,可是,那又怎么样?皇上说他们有罪,他们就有罪;皇上让他们死,他们就不得不死。没有审判,没有申诉,没有辩解,只有一张圣旨,一把铡刀。一地鲜血。
再度回到朝堂上的贾赦变得格外沉默寡言。以前他是肆意张扬,希望皇上能多注意他一些,现在他是巴不得把自己缩成背景板,就怕皇上一不小心会多看他一眼。可惜,顶替了汪健位置的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极其醒目的,他想躲都找不到地方。
倒不是没想过干脆辞了官,就窝在家里关紧大门过完这辈子算了。可他没有胆量去跟皇上说,他现在连大朝会上皇上点他发言都吓得要死,生怕哪个词句用得不周到触怒天威,哪里还敢单独跟皇上共处一室讨论辞职细节呢?
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仿佛惊弓之鸟的贾赦让所有人都很费解,谁也不明白他这是抽了哪根筋了。普通人还只能自己暗地里猜想,像是徐璋、孙泽、胡说、连清等相熟的人,没什么顾忌了就直接询问,可是贾赦不敢说,而且他也说不出来什么,难道跟这些古人讲他是被君威给吓着了,那不是笑话一样吗?人家祖祖辈辈都是顶着君威活着的,都活得挺好,谁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对,难道让他去讲平等?讲人权?他又不是活腻了。只好含糊其辞来打诨。大家问不出什么,只好胡乱猜想一些原因,再胡乱安慰一番。
大家集思广益,猜出的原因五花八门,从国事猜到家事,从老娘猜到老婆,从儿子猜到女儿,可越想越不得要领。要说国事,最大的隐患废太子余孽全部清理干净,举国欢庆都来不及呢!要说家事,他那个老娘是挺够呛的,可是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动作啊。对于这一点,从皇上到御史都可以确定,自打他们知道贾赦在贾老太手下倍受欺凌以后就一直没放松过对贾母一干人的监视,就连前不久荣府大总管PK过气老太君的完整版他们都听过,忒是解气!要说儿女,他大儿子还在贡院里,是有点担心,但也不至于恍惚得好像掉了魂吧。小儿子现在越长越漂亮,越大越聪明伶俐,据说前不久进了学也很不错,如果是因为庶子的出身在考虑他的前程,也还太早了点,何况以贾赦现在的地位,别说庶子,就是私生子也能给安排好了啊!女儿就更不用愁了,超然的地位,超然的宠爱,超然的风光,完全就是超然的存在嘛。他要愁那也是愁她们太受重视,把正经公主的风头都给抢个精光,不过有宫中三巨头护着,也完全不用担心有人敢使绊子,巴结还怕赶不上趟呢!那么就剩下老婆了,难道是有什么不和谐的秘密?
于是,从张翰林侍读学士(张氏长兄,张家大老爷)的老娘、老婆开始,后面跟着一大溜承恩公夫人,大学士夫人,御史令夫人,左院判夫人等等贵妇,轮番请张氏去喝茶、聊天、赏花或者干脆就直接上门说教,就连宫中的太后、皇后都领了皇上的委托,时常宣召她进宫,左暗示右劝说,都是让张氏要贤惠、要大度、要开明,以她现在的地位,纳个把小妾、姨娘什么的实在威胁不到她balabalabala……把张氏委屈的够呛,要真是贾赦想纳妾倒好办了,她又不是不容人的,何况,以她如今的地位,就是贾赦要娶二房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又怎么可能自毁形象去当妒妇呢?
可张氏还不能对任何人说,贾赦现在根本就不和她一起睡了。自从中暑回来以后就老是一个人躲在书斋里,也不和人说话,无论她怎么问贾赦也不说,问得烦了,就干脆一个人跑去外院书斋里睡。闹得张氏莫名其妙还要被人误解是不贤良,张氏也是有脾气的,索性就不管了,由着贾赦自己折腾去。
贾赦一开始躲着张氏是怕她发现自己的变化会起疑心,可现在他却希望张氏能发现了,好让他有借口搬回主屋去,因为每晚贾赦一个人躺在黑暗中,他的梦里就会不停闪过的全是其他人认为大快人心的行刑场景,尽管他并未亲眼所见,可有时候想象比现实还吓人,刽子手的大刀一次次挥下,一颗颗滚动的人头死不瞑目,鲜血洒满了长街,缓缓蔓延到脚下,跑不得,动不了,然后,在梦境的最后,那些人头无一例外的全都变成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他的脸。
每一次贾赦都是嘶吼着从梦境里挣扎出来,点亮所有的灯烛,坐在床上抱着被子打寒颤。坐到天明,去上朝,哆哆嗦嗦熬过一天,回到家,重复噩梦,无限轮回。
贾赦一天比一天憔悴,眼底的阴影很快就比眼睛还大了,所有人都在替他担心,然而不管来多少太医都只能诊断出是心神不宁,作息不规则导致的过度疲劳,但是谁也不知道他是为什么心神不宁,开出的药不管多昂贵也不见效,只能眼见着贾赦身上的肉一点点瘦干了。
直到有一天,看不下去了的皇上把贾赦宣进了养心殿。


☆、54、再醉一回

尽管皇上每天在朝上都能看到贾赦,可今天近距离一瞧,还是被吓了一跳。

眼前这个胆怯如鼠,唯唯诺诺,憔悴不堪的瘦竹竿真的是那个神采飞扬,自信跳脱,俊秀潇洒的小白猪吉祥物吗?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才几天功夫,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变成这样啊?
皇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概是那天在刑部大牢里被刑讯给吓着了。毕竟,这是一只打场猎连个兔子都不敢杀的善良小猪(皇上至今都认为贾赦在木兰围猎中一无所获是因为太善良了而不舍得杀生),白上了一回战场,刀都没拔一下,见不得血腥场面也是情有可原的。
那个该死的尚书,谁给他的命令要去问口供来着?明明早就交代过的,那三个家伙一抓到就立刻斩草除根顺便杀鸡儆猴的,哪里还需要问出个子丑寅卯再动手,直接砍了不就完了?
至于削藩,那是十年前就开始准备了的。只是当年准备的不充分,才被迫收手等待良机,难不成还真是被那群看不清楚形势的酸儒一捧一劝就拉倒的?笑话!就算是他还像以前那样有些优柔寡断都不可能放弃父皇为之努力了一辈子的决策,而现在,他已经被那个大逆不道的废太子激发了满腔斗志,可是比初登基时的父皇还要雄心万丈,可是惦记着要好好大干一番,青史留名呢!
不过这个名可不再是他以前追求的仁爱宽厚之善名了,他如今想要的,可是像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他们一样杀伐决断,铁血统治的威名。皇上再也不打算被一堆的善良、仁慈、宽大、包容给缠得束手束脚走一步想三遍了。什么宽大,仁厚?开玩笑呢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就是要理直气壮的收回先代帝王赏出去的领地和兵权,那些家伙有什么可委屈的?怎么就能说明他不仁慈,不宽大,不包容了?你家祖宗功在社稷,我家祖宗不是早就赏赐过了吗?没道理爷爷立的功恩荫到孙子不算还得顾忌重孙子的,更何况开国至今,皇帝都换了六代了,你家享福的也早不止重孙子辈了,那些劳苦功高,你就上你们家宗祠里缅怀去吧!
一想到这儿,皇上就忍不住把那个已经启程前往两广任职的多事儿的前尚书揪过来给痛打一顿。那些没用的屁事你自己去白痴倒也罢了,做什么非得让他的小猪去受一回惊吓?
被迁怒的汪健还在路上艰苦跋涉的时候就接到另一封圣旨,命令他不把两广地区治理成两淮那么繁荣昌盛就别回来了。可以预见,悲催的汪星人有生之年是离不开那块土地了。
自以为真相了的皇帝就开始安慰贾赦。有意无意地给他大讲自己是怎么处罚了那些让他受气、害他受惊的人们,重点突出:朕已经帮你报仇了,如果你觉得不满意,那正好,前西宁郡王一家都在牢里蹲着呢,归你收拾了,你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去吧。要是还不过瘾,汪健你也可以拿去玩。
殊不知,皇上的夸夸其谈才是贾赦恐惧的根源,听着皇上用轻松随意的好像在讨论天气一般的语气决定着一个人的前程性命乃至一个家族的荣辱兴衰,贾赦只感觉越来越冷,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冻成了冰,骨头倒好像化成了水一样支撑不住身体。尽管贾赦是真的、真的很努力想坐直,生怕落下个御前失仪的罪名,可是已经软成面条的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顺着椅子往下面滑去。
等皇上终于兴高采烈的讲完一看,贾赦已经在地上瘫成一个小团团了。
皇上吓了一跳,以为贾赦又中暑了,赶紧下了龙椅,几大步跨到贾赦跟去。就见着贾赦面如金纸,呼吸急促,双目大睁,连瞳孔都有点儿散了,一副马上要翘辫子的模样,吓得皇上一把抄起贾赦就向门外大吼:“宣太医,快宣太医,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给朕叫来。”
五、六个太医围着贾赦又掐人中又刺穴位,更多的太医埋头在下面跪着瞎着急,七嘴八舌提供方案,折腾了半晌才总算把贾赦弄的回了魂。而贾赦一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养心殿的龙床上,差点又吓昏过去。那颤抖的小身子,惊慌的小嗓音倒是让皇上多少看出些眉目:“怎么这贾爱卿好像是在怕朕呢?”
皇上试探性地吼了太医们几嗓子喝令滚出去,果不其然,贾赦听到皇上动怒把自己缩的更小了,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扒进地砖缝里去。皇上心中气苦:“朕对你这么好,你会回报朕这个?朕还能吃了你不成,把你吓成这样?”(皇上您说这话不心虚吗?难道你真的没有吃掉小猪的打算?)有心质问,可又怕把贾赦吓得更厉害,只好忍下来,摆摆手叫贾赦起来说话。
可是,贾赦爬起来了也不抬头,只是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多大的金元宝似的,皇上看了心里来气,索性转过头去打量自己寝殿的摆设:那个紫檀木雕嵌寿字镜心的屏风是谁摆进来的?阴沉沉一大坨,碍眼!换成金丝楠木雕花描金的去!还有角落里放那么大一株火红珊瑚盆景干嘛?暴发户啊?没品位!撤掉撤掉!那什么博古架上摆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宝石蓝象鼻三足香炉、青花细描缠枝花卉绘大罐、斗彩薄胎黄瓜小壶还有个黄釉雕瓷二龙戏珠梅瓶,一架子五颜六色的像话吗?又不是谁家的绣楼!扔出去!西边靠墙的柜子里搁的是什么?蓝色磨花高颈玻璃瓶装的西洋胭脂葡萄酒?大白天的谁要喝酒来着?当朕是昏君吗?来人啊,给朕把那东西撇……慢着,酒是好物啊!皇上慢吞吞地把视线移回到眼前正拼命企图以忍者流将自己和墙壁融为一体的贾赦身上,翘起了嘴角。
酒果真是好物啊!
两刻钟以后,皇上就如愿以偿地抱着瘦成小白兔体重的吉祥猪,听他撒娇打滚儿地哭诉自己的噩梦了。
“呜呜……皇上那么霸道,黄家其他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并砍了,好不讲理……哏……好吓人啊……”
“呜……西宁郡王祖宗裂土开疆那么大的功劳都保不住高严的荣华富贵,哈呜……那我祖宗小小一团功劳岂不是连我的小命都保不住了……呜呜……”
“……呃……做了好多天的噩梦啊,总看见满地的人头都变成我自己了,(扯皇上袖子囊鼻子)吓死我了……(变大哭)”
“黄霸天一个人就拖累了九族,那贾政家那些破事儿肯定也能把我算进去啊!呜呜呜……我不要,我要分家,嗯……不对,已经分了,呜……那也没用啊,我要分族……”


皇帝好气又好笑地抚摸着使劲儿往自己怀里钻的小脑袋:“小笨猪,你这稀奇古怪的小脑袋里成天都在瞎想什么?朕是不会杀你的,别说你兄弟那些破事儿牵连不到你,就算你自己犯了法,只要不是逆谋大罪,朕都舍不得处罚你。唔,顶多是哪一天祸闯大了,朕就把你圈到养心殿里当吉祥物,这样好不好?”
温暖的大手一下一下拍打着贾赦的后背,醉的一塌糊涂的小白猪满意地哼哼着,左拱右拱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进入梦乡。皇上怕贾赦蜷着睡一觉,明早起来会难受,忍着万分的不舍想把他放到床上去。却不想,小白猪两爪抓着皇上胸前的衣襟不放,一边皱着眉头呢喃:“不要走,怕怕。”
皇上眼里满满的宠溺快要溢出来了,放弃了掰开小爪爪的打算,转而开始琢磨着是脱了这件龙袍给他抓呢,还是干脆抱着宠物一起睡。唔,脱了龙袍抱着小猪睡好像很不错哦。行动,行动。
感觉到身畔一沉,贾赦不自觉地往旁边滚了滚,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蹭一蹭,熟悉的、淡淡的气味令人沉醉。于是,扑,抱,埋胸,好舒服哦!
皇帝也好舒服哦,这个气氛太适合午睡了!

然而,就在皇帝大人即将好梦一场前,旁边一个软软懦懦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满足和喜悦传来:“有你真好,爹!”


☆、忠勇郡王

本来以为皇上去午睡了自己也正好能趁机小憩一会儿的夏公公,还没来得及打个哈欠,就看到他尊贵的主子黑着一张脸从偏殿寝宫里冲出来,浑身上下裹着一层煞气,拍着桌子叫人立刻带高严进宫。夏公公吓了一大跳,忙里偷闲往后头瞅,指望能看见贾大人来救场,结果等到的是皇帝大人愤怒的茶杯。万佛啊,杂家可是第一次看到皇上见完贾大人非但不高兴,反而还发这么大火的,可怜的贾大人还活着没有啊?想不明白的夏公公不敢再想,急忙抖着双腿毕恭毕敬记下口谕亲自去刑部宣旨去了。
没过多久,刑部大牢里驶出来一辆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一群面无表情的带刀侍卫环绕左右,马车朝皇宫方向驶去。夏公公在偏门迎到犯人和侍卫,直接拿了腰牌带着往养心殿而去。这一路上早已清理干净,除了这些人再无半点儿活物经过。一行人到了养心殿,几个御前带刀侍卫压着高严去面圣,其他人,包括夏公公也没有被允许进入。当然了,夏公公也不想进去就是了。
谁也不知道,那天下午在养心殿里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第二天的早朝上,原本就背着逆谋大罪的高严又加了一条企图刺杀皇帝,两罪并罚,被处以极刑。其家中男丁年满7岁者全部流放六千里,女眷不分大小皆没为奴籍。然而却没有涉及高氏九族,只是把西宁一脉清理个干净了事。大家心存疑问,可是谁也不敢当那只出头鸟,只有齐声高喊:“万岁圣明”。而借着西宁郡王一事,皇上宣布重新开始削藩。除了东平、南安两郡王面带不甘,也没什么人反对,这回连北静郡王也没敢吭声。东平、南安两王无法,只得当庭上交了水师虎符,并窝窝囊囊跪下谢恩,保证奉旨按期交接各项事务。
至于当天最后一封圣旨,差点儿让朝堂炸开了锅。消息传到宫外,满京城上至皇亲国戚,中到大小官吏,下至平民百姓,各种羡慕嫉妒恨着新鲜出炉的本朝第五位异姓王——忠勇郡王——贾赦贾恩侯。
荣国府里刚刚睡醒的贾琏晕头晕脑抱回了一个天大的馅饼——他爹的镇国公爵提前归他了。**同时,因为他是贾赦唯一的嫡子又是长子,郡王世子的位置也给他留着。也就是说,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非皇族子弟却能在他老爹无比健康的活着的情况下,不但承袭了他爹的原爵,同时还一脚踏上了通向更高的、世袭罔替之王爵的红毯。巨大的惊喜把贾琏脑子里拼命记住的、打算待会儿默写出来给先生们看的策文全挤了出去。不过也不要紧,他就是完全考不上也没关系。更何况,阅卷官们也不是真的那么严苛死板的,本朝第五位铁帽子郡王的嫡公子,只要他交上去的不是一团无法辨认的墨迹,就肯定不会落榜。
全府的主子奴才聚在一起,弹冠相庆,热热闹闹给各处打扫布置一新。所有数得着的有头有脸的管事都挤在大门口等着恭迎新王爷。二门内,张氏带领两个女儿俱都按品大妆了在正厅上等待,一向隐形人的谢姨娘也按照自己贵妾的身份装扮起来,拉着贾环小手去恭喜大夫人。张氏一向宽厚,今日更是喜气盈怀,待谢氏起身,不但把小贾环拉倒身前亲热了一会儿,又让他挨着惜春坐了,更吩咐给谢姨娘也拿把椅子。谢姨娘再怎么不通俗务也知道这是太太给她天大的面子,感激涕零,再三推辞不过,方才侧着身子坐了半边椅子。而此时,贾琏也换上了公爵朝服,和挺着肚子的徐氏一起来到正厅。众人又是一阵请安、恭贺,忙了好一阵才各自寻位子坐下。
结果,众人站的、坐的都僵硬了也没等到贾郡王。后来,还是张氏发话说孩子们和徐氏都禁不得劳累,叫各自回房去歇着,等贾赦回来了再齐聚叩头道贺。
徐氏出了门,想一想,叫青鸾去传话,让各处的下人都寻个地方轮流歇歇。苏嬷嬷在后头听见了,暗自点头。不愧是大家子出来的,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拉拢人心。大奶奶先前即使当家也不大肆安插心腹,规规矩矩行事,并不急于揽权。但现在,眼看着这府上就要由她和大爷全权主持了,这时候适当体恤一些下人能得到更多的拥护。
张氏听了苏嬷嬷的汇报,也很满意徐氏的做法,微微点了点头,就又继续端庄地坐回椅子上。她倒是要看看,贾赦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问题皇上也很想知道,不过他更关心的是贾赦到底什么时候能睡醒。难道是葡萄酒兑好汇泉威力太大了?这都要睡满十二个时辰了吧!
,中间倒是醒过一回,迷迷糊糊立了大功自己还不知道呢!皇上宠爱的轻轻拍了拍小猪撅起来的小屁股,给他掖好被子才走出去。
贾赦在梦中看到自己穿着四爪团龙的大礼服,坐在十六人抬着的大轿子上,沿着当年中榜眼时游街的路线接受百姓的朝拜。他踌躇满志,得意非凡,而且怀里还揣着御赐的丹书铁契做护身符,再也不用担心惹毛了皇上会掉脑袋。这个梦真好,贾赦满意的蹭了蹭枕头,翻个身继续睡。
至于他半路被憋醒,恍恍惚惚爬起来找茅房的途中发生的惊心动魄的救驾事件,嗯,都是梦。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昨天,贾赦把皇上气出去以后,一个人霸占了整张龙床睡得无比豪迈。好梦正酣的时候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尿意憋醒,晕乎乎爬下龙床四处找马桶未果,遂扶着墙壁朝门口挪动,准备出去找。
出了偏殿就是正殿,皇上当时正传了高严进宫审讯。
听完贾赦的醉言,了解了贾赦忧思惶恐的根源,皇上为了安抚贾赦的恐惧,特地决定对高严网开一面,从轻发落,以便向贾赦证明他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暴君。
存了这种心思的皇上便下令,宣高严进宫,亲自审问,看看能不能找出点什么理由饶恕高严的家人。至于他本人,趁早别做梦了,逆谋大罪,不千刀万剐就是他的运气了。
可惜,高严的脑电波明显不跟皇上处于同一个波段。在大牢里快蹲疯了的高严一听到皇上要御审,当即认定皇上终于要杀他了,还要祸及他妻儿,灭他九族。高严满脑子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他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于是,他藏起了自己唯一的武器——被磨尖了的西宁郡王铁券(皇上抓到他的时候忘记回收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进宫了。
贾赦就是在这种局面下乱入进来的。
当时,醉的迷迷糊糊的贾赦一路走一路晃,只觉得天在旋,地在转。可是他走斜了,离了墙,大殿里空空旷旷的,他想扶点儿什么都没有。这当口,一抬头看见来了个大活人,马上乐颠颠就扑过去了。
高严一心惦记要找机会刺杀皇帝,没精力关注两旁。压高严进来的侍卫们都知道贾赦圣眷隆厚,又因为他现在是刑部尚书了,正该审理这件大案,便也不奇怪他出现在这里。皇上倒是知晓内情,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贾赦就把高严撞翻了。高严怀里那块磨得跟匕首似的铁券“当啷”一声砸到了地上。
众侍卫一看清楚,全都吓疯了。磨得这么尖一块铁,他想干什么?一窝蜂扑上去,顿时把皇上和高严给隔离成万水千山。回头一看,贾大人正奋不顾身地死死压在高严身上,抱手缠脚,拿自己当绳子,捆得高严一动也不能动。众侍卫羞愧得无以复加,多么英勇,多么忠诚的贾大人啊!即能洞察忠奸,又能先发制人,果断救圣驾于水火,他们真的是万万不能及!
侍卫们内心感叹,手上也不慢。各自掏出汗巾子,七手八脚把高严绑结实了,便趴了一地向皇上请罪。
皇上命他们先把用力过猛以致昏倒(其实是酒劲儿上头又睡着了)的贾大功臣扶到侧殿去,再去太医院宣了口风严密的孙御医来请脉。又大度地宽恕了侍卫们的失察之罪,只罚了半年俸禄,小惩大诫了事。最后,把所有怒气痛快淋漓地发泄到不识相的高严身上,当庭杖责一百,打到就剩一口气,扔回大牢里等着砍头去。
当然了,存心给贾赦造声势的皇帝陛下也没忘记启发众侍卫各处宣传一下贾赦的英勇无畏和义胆忠肝。
于是,两次救驾的贾恩侯一跃而起,蹦到了铁帽子王的高度,取代了被削去封号的西宁一脉,与南安、北静、东平一道成了新的四大异姓王。不过,比起失了兵权,完全赋闲在家的其他三王来说,身兼刑部尚书,加封武英殿大学士,位列内阁第三宰辅的忠勇郡王显然要高高在上的多了。


☆、封王之后

皇上赐宴忠勇郡王。.
太后赐宴忠勇郡王。
黄带子老亲王赐宴忠勇郡王。
北静、南安、东平三郡王联袂设宴。
各宗亲设宴。
五部尚书共同奉宴。
在京三品以上大员共同奉宴。


短短两个礼拜,新郡王贾赦就像吹气球一样飞快的胖了起来。之前经历了刑部大牢一日游而瘦下去的体重迅速回升,很快恢复到秋狩之前的玉树临风。皇上对此表示满意,找了各种借口重赏御膳房几个大厨和所有请贾赦吃饭的府邸主人。众人见状,更加坚定了跟着贾赦有肉吃的信念,一个个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迅猛地朝贾赦扑过来。其中,尤以史、王两家最甚。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当年一同在金陵发迹,几辈子以来相互结亲,根深蒂固,一荣俱荣。见到贾赦如此发达,除了远在金陵跳脚也够不着的薛家以外,在京中的史、王两家早在第一时间就屁颠屁颠堵在门口攀关系。
贾赦以卸任荣国公为理由,把所有登门荣国府的不速之客全都丢给贾琏去处理。
可怜未及弱冠的贾小琏,就这样被亲爹毫不留情地从巢里踹了出去,扑腾着稚嫩的小胳膊,狼狈地周旋在贾、史、王之间,听到的还净是不满和抱怨。
这里面,就数贾政最是个好对付的。直接关门,放焦大,分分钟搞定。贾母都没轮上出场。
史家就比较纠结。毕竟史家现任保龄侯史鼎是贾母的亲侄子,贾赦的二表弟,也就是贾琏的表叔了,而且还不是可以用一表三千里来打发的那一种。有着亲戚加长辈的双重保险,贾琏没办法对他不理不睬,甚至还不得不敬着。贾赦本着考验的原则,故意不提醒贾琏,他现在也不是小世子了,而是一品镇国公爵,史鼎甚至还得向他行礼。后来还是贾蔷灵光一闪,想起这个茬儿来,贾琏立马抖了起来,对着史鼎那叫一个得瑟,生生把人给气走了。//
王家则表现的很聪明。王子腾太知道贾赦全家对贾政全家、尤其是自己那个傻瓜妹妹的深恶痛绝了,所以他小心翼翼避开地雷带,光拽着和贾赦同朝为官的情谊大讲特讲。这一世,由于王熙凤入宫为嫔,所以王子腾不但没有参与废太子的乌龙,甚至还积极掐断了跟过去交好的、但却是皇上最忌讳的异姓王之间的联系。除了跟比较老实又有着拐弯抹角却在八竿子以内的亲戚关系的东平郡王实在扯不开以外,对于四处蹦跶表现自己的求贤若渴妄图搏个贤王美名的北静郡王和老想着独霸水师的南安郡王这两只,王子腾是有多远就躲多远,直接翻脸也无所谓。
只可惜,王子腾太能干了,手握京师兵权,深得皇上信赖,又有个女儿身在后宫,位份不算低,圣眷也不错,可以说是贾赦崛起前、仅次于汪健的红人儿。而现在贾赦冉冉升起,汪健红牌下场,王子腾倒是轮到个替补上阵。特别是目前现任的兵部左侍郎李可年纪大了,听说已经写了辞呈请求告老还乡,这个空出来的位置,大家都认定非王子腾莫属。就连现任的右侍郎陈兵也没指望自己能更上一层楼,根本就不打算争了。这样的能耐人儿,即使北静郡王自恃身份不愿死缠烂打,可南安郡王却不会放过他。不顾脸面地追着王子腾到处跑,上赶着要把自己女儿许给王仁。却也不想想,他的女儿到婚配的时候最差也是个县主,而王仁一无爵位、二无官职、三无功名,这样的人真要能娶到郡王府的县主,丢的可是整个宗室的脸,到时候,那些有女儿待嫁的王爷谁能饶得了他。
王子腾被缠得焦头烂额,他现在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像南安王缠他那样死死地黏住贾赦。不单单只是为了贾赦一直以来无人可及的荣宠,更是因为这次封王。
东南西北四大郡王相交多年,感情深厚,境遇相似,同仇敌忾。这一次,贾赦可以说是踩着西宁的尸体封的王,单是这一条就足够其他三大郡王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更别提西宁带来的后遗症——削藩了,这可比杀父夺妻更难以容忍。南安郡王和东平郡王都气得恨不得活啃了贾赦。至于和北静郡王之间的梁子,那就更久远了。几十年前,贾赦那个跟他一样讨厌的爹——贾代善就卑鄙地夺走了北静王家世代专属的京营节度使,老北静王几乎就是被这事儿给气死的。现在的北静王水岚(后来出场的红楼梦里的水溶之爹)也因为多年的无所事事而郁郁寡欢,他把这笔账全记在贾代善头上,贾代善死后就顺理成章地转移到贾赦的头上。
前些年,贾赦纨绔无用的时候,水岚非常开心。他悉心收集了贾赦的每一件荒唐行径,就等着将来在地下见到贾代善可以好好嘲笑一番。可是,从几年前开始,贾赦突然浪子回头,开始奋发图强了。让水岚吐血的是,贾赦的努力竟然收获了那么大的回报——铁帽子郡王、内阁宰辅、殿阁大学士,每一个称号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水岚的脑门上。那日宴请过贾赦以后,水岚就气倒了。到现在都没能下得了床,也因此才没有过问王子腾的背叛。
要说这水岚的思维也挺特别,贾代善夺了他父王的京营节度使,他记恨了贾家两代人。可王子腾当上了京营节度使,水岚反而兴高采烈。他认为王子腾是帮他报仇了,就凭这一点,水岚自说自话就把王子腾乃至整个王氏家族都划归他自己旗下。在以前,王子腾确实是非常愿意这么划分的,可是现在,王子腾只恨不能把这一段从生命里抠出去。这种表现从他近来对贾赦的热情骚扰和对水岚的避之不及可见一斑。
贾琏对于王子腾同样避之唯恐不及。可是王子腾和史鼎不是一个段数的。无论他表现的多么倨傲无礼,王子腾都能笑脸相迎。贾琏到底还是太年轻,面对着比他父亲年纪还大的王子腾,他有点儿撑不住。
还是贾蔷,再一次想到关键。王子腾是王夫人的兄长,而王夫人是贾政的太太,通过之前焦大收买的贾府下人,关于王子腾无情抛弃贾政热烈追求贾赦的传闻很快送达贾母、贾政和王夫人的耳朵里。
贾母摔了杯具,贾政砸了笔砚,王夫人大哭大闹,贾宝玉吓得半死。瞅准机会一头扎进赵姨娘的小屋,和探春抱成一团缩在赵姨娘怀里,三人一起瑟瑟发抖,就怕一个不小心成了上面的出气筒。其中贾宝玉主要是怕贾政,但好歹还有贾母和王夫人会护着他;而探春最怕的是王夫人,因为贾政和贾母都不常爱见她,自然也不太可能专门抓着她出气;赵姨娘最倒霉,这三人不论哪一个她都惹不起,偏偏更躲不起,她只能祈祷着贾宝玉能勇敢一点儿,顶在她们母女前面,不过看起来这个愿望要实现会非常有难度。
自觉失去一切的王夫人终于彻底放开了之前死守着的贵妇形象,以泼妇的姿态杀进王府,坐在大堂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王子腾的冷酷无情和罪大恶极。
王子腾深知和这个脑子没长好的妹妹讲不了道理,干脆就躲着。正好,王夫人进不去荣国府,而他特喜欢逛荣国府。于是,王子腾就天天跟上朝一样,按时去找贾琏聊天,多好啊,一举两得。
倒霉了王太太,不得不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去打发这个惹人烦的小姑子。更可怜的是本来微恙在身的王老太太,一边是儿子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一边是女儿的落魄不堪雪上加霜,大喜大悲恰似冰火两重天煎熬着王老太太快过保质期的老心脏。喜伤心、怒伤肝、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好了,心肝脾肺肾都折腾全了,王老太太也活到头了。悲催的王子腾在人生的重要关头,“嘎”一声,熄火了。不得不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原本唾手可得的二品顶戴“咻”一下,在别人头顶上着陆。更悲剧的是,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重要,皇上没有不舍地夺他的情,而且爽快地准了他的折子让他回家丁忧。这一下,非但没能晋升,反而连原本的京营节度使也拱手让人了。
陈兵意外之喜从右迁到左,做了尚书预备役。王子腾无比庆幸自己有理由不去道贺。但是,当女儿王熙凤从宫中传出消息,说皇上怜她丧了祖母,特地撤了她一年的绿头牌让她可以按出嫁女身份守孝的时候,王子腾脸上的表情想来一定是五彩纷呈的吧!


☆、57 史入王府

贾赦高高兴兴过完在荣国府里的最后一个新年,随着贾琏三人再一次进到贡院闭关,贾赦也带着张氏开始蚂蚁搬家。
新建的忠勇郡王府位于距皇城不到半个时辰的皇亲国戚扎堆儿区,左邻右舍全是黄带子,正对面就是自家大女儿的长郡主府,斜后方则是小女儿的郡主府,地理位置让贾赦各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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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府配发的还有郡王专享的长史、侍卫和太监。皇上亲自指定了武艺出众又为人老成持重的二等御前侍卫于文、于武和方天、方羽两对兄弟去做贾赦的王府一等侍卫,又让夏公公挑几个机灵懂事会伺候的小太监送过去,体贴的夏公公特别安排贾赦自选,贾赦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在汪健刁难他的时候偷偷帮他降暑的小太监,试探性地给夏公公描述一番,结果当晚就在书房里见到了开心无比前来报到的小良子,还拉来一个跟他同屋的小阳子,贾赦很大方的一起收下了。善于揣摩圣意的夏公公便又从自己培养的接班人预备役里挑了两个看上去差不多的小丹子和小凌子一同送到贾赦府上,其中小丹子惯会察言观色,小凌子擅长周旋交际,被认为是能出色的达到成为贾赦左右手的目标的最佳选择,而他们也真的很快就成了贾赦身边得力的当红心腹。至于贾赦从荣国府带过来的下人,因为还没有上内务府的名册,故而暂时分不到王府中的重要职务。
关于这一点,贾赦早在第一时间就跟众人交代明白了,让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记入内务府。因为贾赦现在的身份,他府上的下人也要跟着水涨船高,不再是普通的家奴,而是内务府下记名的皇家奴才了。可是有利就有弊,一旦上了名册,以后再想要脱籍可就不是主家一句话能说了算的了。这样的政策是为了保障贵主子们的安全,防止自己府上的奴才太过容易被人收买了去,说不定就会出什么乱子。这样一记名,犯了事儿的奴才若没有通天的本事可是一步也逃不开的,大大提高了他们的忠心度。
焦大第一个表示无需考虑,他当了一辈子家生子早已经当习惯了,而且他无儿无女,也不用顾虑下一代出身之类的问题,因此麻利地就上长史刘兴那里报了名,分到个第二管家的职务,忙忙碌碌走马上任去了。而其他人都或多或少都有点儿惶恐这个前所未有的大选择,还在观望、考虑,结果被忠心过头的焦大挨着个儿的骂了个狗血淋头。刘兴很识趣儿,一看焦大这副派头和气势,顿时就明白了此人原先的地位。他很清楚,自己一个外派的管事要不是有个内务府世家的出身也做不了当红郡王的长史,他也没打算要完全取代人家原先用惯了的家生子,便自觉自动把焦大摆在了和自己一样的地位上,甚至有些事还会咨询焦大一下,例如以前是怎么个规章,王爷又喜欢什么样的制度之类的。
不过这些事都不在贾赦关注的范围内,搬完家第二天,他就带上小良子、小凌子,又有方天、方羽骑马护卫着往史鼑府上去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忙忙碌碌的,都没顾得上关心一下表兄,也不知道他的伤情有些好转了没有。
到了地方一看,贾赦大吃一惊,短短几个月的功夫,那府邸竟然易主了!问了新买主,是个一问三摇头的,贾赦无法,只得忙忙转道往保龄侯府上打听。
这一去,倒省了功夫,因为史鼑夫妻恰好带着小湘云又住回到那府上去了。
原本自受伤以后,史鼑就和史鼎分了家,带着妻女去别院居住。虽说史鼑才是嫡长子,但是因为当时袭爵的是史鼎,所以分家的时候,史鼑反而只分得四成。更因为之前为了还债,把家里好出手的土地田庄卖掉不少,除了当初先皇御赐的不能变卖的保龄侯专属御田,余下已经所剩无几。而史鼎又以史家未来的发展为由,扣下了仅剩的土地和田庄,虽说他还算有良心的多分了银子给史鼑,可是银子毕竟是死物,花没了也就没了。而史鼑不仅有伤在身,就算以前他也是个不善经营的,分来的店铺也没打理好,连赔带卖勉强抵个收支平衡。至于朝廷发放的俸禄,就连一品大员每年的1800两都不够养家的,更何况他的1300两了。(按清朝的官方薪水乘以10,话说清朝的官员过得真惨呐,难怪那么多贪官呢,真要一点儿不贪都没几个活得下去的)不过那些在职的还好,夏天有冰敬,冬天有炭敬,外官更加各种名目丰富油水,也就没人太在乎那点儿俸禄。可是史鼑不一样啊,他一个恩赐的协办学士,还因伤荣养了,谁还会来巴结他呢?因此就只有靠着不多的那点子俸禄来维持,虽然他们一再节俭,可架不住史鼑一顿药能顶几天的饭钱,如此不过两年,史鼑一家就已经囊中羞涩了。
偏偏在这个当口,害史鼑至此的祸首高严等三人落网了。从黄家的株连九族开始,所有人都深刻地领悟到皇上斩草除根的坚定决心,所有人都躲回家里盘算自家跟那三个倒霉蛋有没有什么牵连,又能不能摘干净。史家作为老牌世家,跟四王八公之间有着各式各样错综复到杂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作为家主的史鼎细细梳理了一回,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史家开始了疯狂的跳楼大甩卖。
不干净的物品,卖;有问题的铺子,也卖;说不清的土地,再卖,道不明的宅院,继续卖……其中史鼑分到的别院正中红心,史鼎紧张的甚至是直接带着买主去跟兄长商量的。对于家族,史鼑是非常看重的,二话没说,立马交了房契。史鼎好话不断,直说要接了兄嫂回去,分家不分府。史鼑考虑到自家的境况,也就没推辞。
结果,史鼑一家回去的当天就被人下了马威。
虽然史鼎不会为难兄长一家,可不代表其他人也都能这么大度。史楚云就是头一个意见大的。
作为史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史楚云一向认为自己应该是尊贵无比的。当年史鼑夫妻一直没有孩子的时候,对他的确也是非常之好的,甚至一度起过过继的心思。只是因为史鼎也只有这一根独苗,史鼑不好意思夺了弟弟的心头肉,便没有开口。后来云书入府,治好的史大太太的不孕不育,生下了史湘云。史鼑夫妻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全扑到亲生女儿身上去了,不免有些忽视了从前当成宝贝疙瘩的侄子。更兼对于云书医术的信任和对史大太太肚子的期盼,史鼑也就彻底熄了对侄子的心思。但也并没有亏待过史楚云,他的待遇仍然是府中孩子们的头一份儿,完全符合他嫡子的份例,只是从前过于的厚待早已把他养刁了,如今回归正轨,就被他恨上了。早在史鼑没出事以前,他就一直对小湘云横眉冷对,百般的找麻烦,一点儿好脸儿也不给。只是史鼎一直管着他,不许他动些下流脑筋。觉得不公平的史楚云就给母亲抱怨,史三太太一听自己的心肝宝贝受了委屈,当即就对大哥夫妇连带还没满月的小湘云恨个彻骨。娘儿两个一拍即合,都不愿意长房生出儿子挡了他们的利益。不过因为一直没机会使绊子,这股邪火儿也就越积越旺了。
现如今,史鼑三人落魄而归,她们怎么能不落井下石呢?至于面子工程,哼,只要折腾的不是史鼑,相信史鼎也不会介意的。借口都是现成的,先前卖了那么多家产,裁了那么多丫鬟,有些活儿少不得就得亲自动手了。
史大太太白天伺候丈夫、照料女儿,晚上夜深人静了就悄悄起床做针线,紧赶慢赶完成了原先的弟妹现今的主母交下的任务,原想着做些事情,他们也能住得心安理得一些,却不料,人家大声夸赞她做的活计既快又好,甜言蜜语扔过来更多。
这一下,白天也得抽空儿做活,自然是万万瞒不住的。史鼑当场就气倒了,哆嗦着要搬出去,不受这份儿窝囊气。可他们又能去哪呢?房子没有了,钱也不剩多少,根本就没有不受气的资本。夫妇俩抱头痛哭,无济于事不说还吓坏了小湘云。
越来越多的针线活不仅占据了史大太太和所有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部的有效工作时间,连才开始学女红的小湘云都不得不加入进来,帮母亲做些诸如描花样子、配针缠线、甚至是简单的裁铰这类勉强力所能及的工作。她应该感谢夫子把史楚云扣在学里出不来,不然她的日子肯定比现在更不好过。
史楚云被夫子罚了一回又一回,不讲道理的把这些也全算在湘云头上。既然他不能亲自去找那个臭丫头的麻烦,那就让母亲好好招待招待她吧!
对于能让宝贝儿子开心的事情,史太太都很乐于去做。毕竟她连指使丫头去学堂里对夫子指桑骂槐都做得毫无压力,收拾个把寄她篱下的破落户母女又有什么问题呢?左右她也不打不骂,她们就是去告状也没人能指责她什么。
于是,湘云母女分到的活计就更多、更繁杂了。而且史太太冠冕堂皇,她自己和两个女儿也在做呢!史大太太气苦,你女儿纤云、绣云做的是千金小姐的女红功课,而她的湘云却每天过得像个针线丫头,这能一样吗?
就在一家人挣扎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悲哀境况里的时候,救世主贾赦在侯府门前下车了。
不用史鼑诉苦,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了。早就对史鼎不满的贾赦趁此机会借题发挥,对着史鼎大发雷霆,百般奚落。左右他现在是郡王,完全可以不用给一个无足重轻的小侯爷面子。至于血缘亲情,不好意思,他只认史鼑一个。也只有史鼑在贾赦顽劣不堪的时候(没穿过来以前)还拼命拉着他,不让他堕落的太彻底;同样也只有史鼑在贾母把他折腾的半死不活的时候(刚穿过来那会儿)会对他施以援手,甚至不惜反抗姑母。他可是从来没见到另外那两个露过一回面的,倒是没少给流言蜚语推波助澜,就算没有落井下石,可那明晃晃的讥讽嘲笑也是时刻挂在脸上的。所以,他现在也不打算客气。
大张旗鼓接了史鼑一家从正门进了王府,不消多说什么,大家自己就能脑补出史侯夫妻虐待病弱兄嫂的108种版本。御史闻风奏本,早就想收拾四王八公(现在是三王六公,贾赦、贾琏爷俩出局,宁国公被蝴蝶)的皇上毫不留情当庭怒斥了保龄侯,直把他的脸面剥个精光扔到地上让所有人踩着玩儿,又罚了三年俸禄加一年禁足,没有降爵是因为苦主史鼑没有出头告状,拿不到确切证据,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了他一马。只是,当宝贝义女迎春撒着娇说想要云表妹一直留在府上陪她玩儿的时候,皇上找到了新的惩罚方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素闻前保龄侯史鼑之女,乡君湘云聪敏慧黠,淑德良善,堪陪郡主读书。今特指为朕之爱女贤淑嘉福长郡主之伴读,领二品顺仪女官之俸禄。即日起入住长郡主之父忠勇郡王府。因史顺仪年幼即便于御前效力,故特恩准史氏一族其余秀女免选。钦此。”
贾赦抖着圣旨对史鼑说道:“表哥,这一回你可以安心在兄弟家里住下了吧!我已叫人收拾出怡然居给你和嫂子住。你放心,这院子在王府最安静的一隅,风景极好,又有角门直通外街,你可以随时随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也不用担心有人乱嚼舌头,现在可是谁都知道的,你只不过是念着咱们兄弟之间的情分借住于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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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鼑再一次拥着妻女痛哭,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有这样的兄弟,他这辈子,也算值了。


☆、黛玉进京

湘云在王府中的生活只有一个词能描绘:娇客。
刚明白伴读是什么意思那会儿,她还很担心这位高贵的长郡主表姐会不会像纤云堂姐那样,当她是小丫鬟一般使唤、讥讽嘲笑,甚至偶尔不高兴了还会掐她一把、打她两下。可是,当表叔王亲切地把她抱下马车的时候,她想,有这样和气的父亲,他的女儿应该不会太倨傲吧!
只是,表姐妹的亲切温柔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让她简直受宠若惊。表姐迎春高贵大方,表妹惜春活泼开朗,她们待她如亲姐妹一般,拉着她的手安慰她,与她说笑,请她吃精致的糕点,送给她珍贵的首饰。那些美味的点心和漂亮的饰品比以前堂姐独享的还要好上百倍。表婶也对她百般怜爱,为她布置了极其华丽精美的绣房,还让人给她量了尺寸做新衣服。
晚上躺在宽大的紫檀木雕折枝梅花柱式拔步床上,湘云还觉得像在做梦一样。就在今天早上,她还在叔叔家阴暗的厢房里赶着做不完的针线活,一上午就靠着一小碗白米粥和一块饽饽两碟小菜填肚子,唯一的期盼是中午能吃饱一点儿,堂姐妹能无视掉她别来找麻烦就谢天谢地了。当中午该开饭了的时候,她和父母亲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来送饭的下人,她饿的好难受,可是看到父亲那难看的脸色就什么也不敢说了。然后就是父亲看到那个黑着脸斥责叔叔一家人的叔叔直掉眼泪。再然后,她就到了表叔的王府,吃着迟来的十六道大菜的丰盛午膳,穿的是表姐还没有上身的、从宫中赏下来的、最好的云锦做成的华服,带着表妹送给她的精巧的赤金镶宝月桂花型对簪和小小一对金质流苏碎叶耳坠,她顿时觉得自己比一向倍受夸赞的绣云堂妹还要高雅贵气。
湘云翻了个身,抱着身上暗红苏绣织金锦被轻轻蹭了蹭,催促自己快点儿睡着。表姐可是说了,明天要带她在王府里到处逛上一逛,让她自己挑一处喜欢的院子住。表妹也说婶婶最近正在给她选丫鬟,拉着她说要一起挑。*.表叔更是当面吩咐下人,让他们叫她表小姐或是云姑娘,要像是对待家里的正经主子一样敬着她。湘云年纪还小,还表达不出太动听的感激,她只是觉得,这样的表叔一家比她的亲叔叔更像是家人。
等到贾琏三人出了贡院,补足了九天来缺的觉,带上各自默写出的策文来见贾赦的时候,湘云已经完全融入了王府的生活。天性开朗的她选中了十分符合她性情的飞虹阁,三明两暗五间正房,院中种有全府最大最好的海棠圃,同时和迎春所住的琉璎水榭以及惜春的清风明月楼都离得不远,与王府中景致优美的碧罗湖遥遥相望。又和惜春一起挑了贴身大丫鬟,连上以前母亲给她的翠缕、翠墨凑足了八个名额。张氏给她安排的月例银子与迎春惜春相同,都是每月二十两,比她从前一年的还多。其他的诸如衣服首饰什么的也都是一样的份例,每一季三十六套新衣,成打儿的纨扇、手帕、荷包、香囊随心所欲的挑拣、更换,各色金玉饰物都是自己照着画册挑选出喜爱的样子再打成的。
此外,贾赦还特地差人去给湘云请回一位教养嬷嬷。金嬷嬷是几年前从宫里放出来的老嬷嬷,和迎春的华嬷嬷、惜春的栗嬷嬷都相熟,以前也曾在一处当过差。只是比不得两位现在太后宫里伺候的嬷嬷尊贵,但也是寻常人家请不动的了。至于湘云原先兼任教养之职的奶嬷嬷——宋妈,因为贾赦对于奶妈子的不信任(源自对书中迎春奶嬷嬷的反感,尽管这一世迎春的奶嬷嬷换了人,而且万万没胆量慢待郡主,贾赦还是在女儿断奶后不久就找借口赏了她一家脱籍出府。不过给够了银子叫他们去乡下当小地主,以防在京中打着郡主奶娘的旗号惹事)而选择了和自家女儿奶娘相同的处理方案。反正教养嬷嬷们也都无儿无女,将来势必要随姑娘们一同出嫁,不怕她们不尽心尽力护着。
贾赦是本着对红楼梦里“湘江水逝楚云飞”的同情和这辈子跟史鼑之间的情分,因此格外照顾湘云,却不想又引发了新一轮追捧。起因是有一次太后召见迎春,湘云作为伴读也一同入宫觐见。因是私邀,便都没着正装,结果给眼尖的太后看到湘云那一身不输迎春的华贵装扮。第二天顺口跟来请安的内外命妇感叹了几句,结果,惜春就被人盯上了。有资格的人家又发现了新目标,纷纷指挥自家适龄的女儿去竞争嘉福郡主伴读的位子。后来,被闹烦了的惜春很有个性的当众宣布不要才作罢。
难得的一个休沐日,贾赦向往常一样,接受了三个女孩的请安,又一同用了一餐丰盛的早膳。心满意足地窝在椅子上打饱嗝,正打算动身去园子里逛两圈儿消消食。忽见焦大领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眼熟之人走进来,待得贾赦看完送上的信函,脸色剧变——林黛玉进京了!!
灌了两杯茶才喘匀气儿的林府二管家林全,忙而不乱地说明了事情的起因。
贾赦也是到这时候才知道,那个倒霉的废太子一个谋反究竟惹出了多大的麻烦。纵然现在他本人已经伏诛,可是打着他旗号犯上作乱的仍然是大有人在。
江南盐税一直是大青的重要命脉之一,也是无数人垂涎的所在。林如海身为朝廷指派的巡盐御史,所代表的不单单是皇帝的信任,百姓的依靠,还是所有被阻挡了发财路的人们的眼中钉。之前不动他只是因为没找到好机会,废太子的谋反恰好给有心之人提供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在几方势力的角逐之后,成功者终于将罪恶的黑手伸进了林府。贾大蝴蝶的伏笔再一次发挥出重要作用。林夫人胡妹妹以自己超群的毒术从鬼门关上扯回了冤死鬼预备役的丈夫,林如海经此一事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危机,果断决定送自己不禁折腾的年迈老母和稚龄幼女进京避难。天子脚下,想来是会安全一些的吧。
本来林如海是打算让胡妹妹也一起回京的,正好这样她就可以领黛玉一起回娘家暂住。可是胡妹妹不肯走,她的原话是:“谁知道我这一走会不会就成了寡妇?”听了这话,饶是已经视死如归了的林如海也觉得被噎死貌似不太划算。林母虽然不好意思要求儿媳妇留在枪林弹雨中而自己却回京躲安全,可是对于主动请缨还是万分愿意的。见识过胡妹妹强大的辟毒功能以后,林母表示很有信心。如果不是担心小孙女儿一个人进京会被恶狼叼走,她都想留在扬州支持儿子了。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林母和黛玉一同进京。因着孤妇弱女不能独撑门户,故而准备了三套方案:林母带黛玉同住程家(林母娘家);林母住程家,黛玉住胡家(现在胡家才是她法律上的舅家);和林母住程家,黛玉进王府。虽然林母和林如海乃至黛玉本人都更愿意选择第三种,也相信贾赦一定会照顾她周全,但这一方案有个隐藏风险。毕竟如果认定贾氏是黛玉承认的舅家,那么从亲缘关系上来讲,贾赦和贾政是一样的远近;而从常规上来说,跟外祖母住要比跟舅母住更合适;但是从礼法上来说,贾政家一介庶民,是不配接待三品大员嫡长女的。只是,考虑到那家人从来没守过礼法,所以说……实在有风险。
直到上路,也没有人能想出绝对可以阻止贾母阴谋的强大办法,虽然胡妹妹提供了很有创意的方案——她愿意专门给贾母开发一种只要闻一会儿就能起满身大包的毒香,这样就可以用隔离传染为借口远离贾家了。只是刚提了个开头就被崇尚尊老的林如海给一票否决了。林母将心比心想象了一下,嗯,投张弃权票吧!
林如海哭笑不得,私下里跟小黛玉说,叫她把她母亲偷偷塞给她的那些古怪玩意儿都扔出去。小黛玉眨着纯洁的大眼睛,保证自己身边什么不良物品也没带。林如海闻言,放心地飘走。小黛玉看着远去的老爹,拿帕子捂住嘴偷笑,一边给同样抿着嘴竭力保持严肃的丫鬟雪雁、雪晴使了个眼色:父亲大人,女儿可以保证自己绝对什么都不带,可是,母亲赏给丫鬟的东西,女儿可就过问不着了呦!


☆、老年战争

林如海打点好了一切,择吉日同胡妹妹一起送别了老母和女儿。想到自己做的充足的准备,林如海这才稍微放下一些担忧,转而全力以赴盐课税务。
详细地分析一下这些让林如海放心的准备,它们分别是:请黛玉西席贾雨村陪伴老妇稚女同行,沿途起保驾护航之功能;带足大额银票孝敬贾母,以期她能见钱眼开,放过自己的女儿;三是派二管家快马从陆路赶赴京中,先跟贾赦通个信儿。
听完林全的转述,贾赦不禁扶额叹息:这林如海为官恁地精明,怎么当个爹能糊涂成这样?这一堆措施里,就最后一条算踩到点儿上了,剩下的都是什么垃圾办法,送回收站都得被垃圾箱搓个团儿扔出来。
话说,都蝴蝶掉贾敏又蝴蝶去胡妹妹了,怎么林如海还能跟贾雨村看对眼呢?一样聘他做西席,一样请他当保镖,这样看来,估计那封请他帮贾雨村谋复起的道具信也是少不了的了。不过他是绝对不会去管那只白眼狼的,要不然干脆尊重原著,再给贾政送去?让他们俩存周兄、雨村弟再去黏糊黏糊?
至于银票,他敢打赌,林如海要是真把家底兜给贾母知道,那林黛玉有生之年就甭指望能跳出那虎狼窝了。
贾赦摇头晃脑朝胡府而去:“为什么女主角的爹一定要是圣父呢?哦,对了,要不是这样,怎么能培养出崇尚爱情,只知道真、善、美的女主角来呢?那后面的剧情可就开展不起来了。”
世外仙姝的两个舅舅(贾赦和胡说)凑在一处,共同啃掉了三盘香芋斑兰糕、四份核桃芝麻糊、五块香酥苹果盒外加两壶碧螺春,终于敲定了所有细节,分头行动去了。
贾赦第一站直扑连府,他打算先试试看能不能把林如海直接捞出来,要是能行,那他们后面也就不用折腾了。
已升任吏部左侍郎的连清一口拒绝了调林如海回京的请求,并且恨铁不成钢地拎着贾赦衣领喷了他大半个时辰的唾沫星子,逼他背诵忠君爱国守则。被摇得脖子快折了的贾赦满脸痛苦地被迫承认了林如海坚守扬州当靶子用以供人实践绑架、下毒、刺杀等一系列项目是非常必要的,是绝对崇高的,是值得所有人膜拜学习的并竞相追求的。不过连清倒是答应了派御史去蹲守贾家以及万一林黛玉深陷泥潭时火速以师爷爷的身份把她抢出来。让贾赦觉得今天被喷得好歹还算有价值。
胡说的主要活动范围都在医学界,他需要确保通知可靠的太医来齐心协力拆有可能出头帮助贾府的人家搭的台子。比如说,在指定的时刻诊断个恶性传染病不得面圣什么的。虽然以贾府的人气值来说不会有人愿意搭理他们。但是涉及林黛玉就不一样了,控制住林黛玉就可以威胁林如海,给他添堵、乱他阵脚、甚至是直接策反也未可知。基于上述原因,还是可能会有人出面支持贾母养外孙女儿的。一旦发现此类人群,基本上就能确定是隐形叛党,所以小胡太医的另一项重任就是把这些人无声无息地放倒在反人类反社会的迷途之上。
尽管贾赦和胡说串联起了绝对雄厚的合伙势力,可是他们还是低估了贾氏一族基因里可能会变异出的脸皮厚度。
却说那一日,林家坐船拢了岸。林母因一路上都没能想出个妥帖的应对之法,故而在城外就命换了车轿,打算晚点儿进城,也好富余出时间再做些盘算。
可是贾雨村按耐不住了,眼看着就能得一王爷举荐,复起在望,他是一刻也不想耽误,便启了林母要先行一步,只说是代她们祖孙俩先去报个信儿。林母听后也便同意了。
那贾雨村便快马进了京城,整了衣冠,带上童仆,拿了宗侄的名帖至王府门上投了。这时,贾赦已经知道了他欲求之事,又打定了主意不理会,便吩咐晾了足有他小半个时辰。
待得亲见,这家伙倒是个相貌魁伟,言谈不俗之辈。生得是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目,高鼻方腮,要不是因为事先知道他后来那些狼心狗肺的恶行,贾赦真的可能会认为这是一个饱学却不得志的高士。不过,眼下嘛,哼哼!
贾雨村于言谈上很有一套,开口便是不卑不亢,既不显得攀附权贵,又时时把自己放在同宗的层面上,端的是进退得宜。只是贾赦对他横看竖看不顺眼,也就不打算多说。刚一听完他护送林母黛玉上京这一段,立刻出言打断,懒洋洋命小良子递上一百两现银就要打发他走。
当初林如海之所以看贾雨村好,其中一点就是他对于林家的地位财富表现出的熟视无睹。可林如海不知道的是,这一位还是个能屈能伸的好手。贾赦明明白白表示出了纯粹拿他当镖师,想要用钱砸走他的意愿,可人家照单全收了,还郑重其事致了谢,大赞王爷仁厚,送上一堆的高帽子,末了,居然直接掏出那封信,说是林如海所托之事尽付于此。
贾赦被他的厚脸皮震撼到目瞪口呆。
一旁小丹子看出贾赦心思,便出言讥讽贾雨村,想要将他气走。可这一位的忍功再度超出贾赦想象,那叫一个宠辱不惊啊,甚至还能跟小丹子一唱一和的自嘲。贾赦不由得再次肯定,这是一块天生的奸臣材料。
就在贾赦和贾雨村纠缠不休的时候,另一位厚脸皮的贾氏成员已经先一步劫走了林母和黛玉。
林母万万没有预料到的是,就在她上京的路上,她娘家侄子程源升了保定知府,上任直隶去了。一走三年,不得不举家搬迁。一下子否决了林母的三种提案。要知道,林母给黛玉安排的所有选择都是建立在程家在京的基础之上的。要不然,她一个老寡妇,既无丈夫撑腰,儿子又不在身边,总不能住到儿媳妇儿娘家去吧,太也不成体统了!黛玉有三个选择,可她只有一个。程家这一记釜底抽薪彻底打乱了林母全部的后续部署。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了孙女儿一起往贾府走一趟,对了,她还能抓个机会叫人去向贾赦求救:“老身聪明伶俐的‘贾/假’儿子呦,紧急驰援呐!”
这一回贾家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地位和财势,下不成马威了,也就直截了当开始上演苦情大戏。
和林母失算于程家一样,贾母也没考虑过会见到她恨之入骨的前亲家,因此,她的表演一开始就被无限拐歪,差点成了笑剧。
贾母一如原著,搂着黛玉大哭贾敏。林母见状,立马跟进,哭得比贾母还伤心,一把扯回黛玉抱在怀里大讲先媳妇儿的贤,又赞现媳妇儿的惠,把贾母未尽之言全堵在嗓子眼里出不得口。第一回合,林母完胜。
贾母定了定神,扯开话题开始讲贾敏幼时的趣事儿,说着说着又抹起眼泪,直愣愣瞅着黛玉说哪里哪里多么多么像她母亲,恳请林母让外孙女留在自己身边,以慰丧女之痛。林母一听,盈盈立起,朝着贾母就拜下去。要说林母年纪确实比贾母小上几岁,随林如海得的三品淑人诰封也比贾母的一品夫人低,正常来说,见了面是的给贾母行礼。可是,考虑到林、贾两家如今的社会地位,这一拜就十分惊悚了。贾母暗叫不好,可不及开口,林母全套礼节已经行完了。一抬头,那眼神比贾母还朦胧,哽咽着谈起了贾敏的逝世对于黛玉造成的不可弥补的伤害,和这孩子常日里忆起母亲便要哭病一回的事实,哀求贾母不要让黛玉留在这个她母亲曾经生活过的伤心地,免得黛玉哀毁过甚,伤及身体,相信贾敏在天上也是会心疼的泪如雨下滴!贾母再度噎住。第二回合,林母K.O.胜。
贾母没辙了,只能寄希望于她祥瑞的金孙能勾住小丫头的魂儿,让她自愿留下。于是,使个眼色,隆重推出粉墨登场的贾宝玉。可惜,她不应该忽略掉自己从来不在意却是书香门第封为圭臬的礼教和黛玉今年6岁,虚岁7岁,刚刚好可以够上避见外男的分界线,而她的宝贝破石头又是个往常惯爱不通报就闯空门的主儿,这结果,当然就很精彩了。
一直全神贯注提防贾母的林母第一时间就发现厅上进来了个疑似年龄超标的陌生小子,当场尖叫一声挡在小孙女儿身前,一边引经据典痛斥这个不守规矩、胆大包天的臭小厮,一边拍着胸脯安慰老姐姐,不用怕,她带来的嬷嬷都是极干练的。果然,两颗贾宝玉最讨厌的老鱼眼珠子在林母发声的同时就如狼似虎猛扑过去,一个捂嘴,一个遮眼,两人合力左右一掐,“嗖”一声,携带某一人形障碍消失于泥金錾花大红猩猩毡之后。贾母半晌才反应过来,当即瞪起了哭红的肿眼泡,一抡拐杖就下了塌,林母在一旁配合气氛地安慰贾母,鼓励她拿出一品诰命的威严,好好敲打敲打放肆无礼的下人。贾母能怎么说?告诉林母你骂的是我孙子?如果没有林母一直喋喋不休的那些老古董礼法,贾母还能澄清事实,可是在林母左一个7岁避嫌,右一个不见外男之后,就算是贾母也鼓不起勇气承认那个“惫懒可厌的下流胚子”是她孙子这个残酷的事实了。
大获全胜的林母成功蝴蝶掉宝黛初见(林黛玉没抬头就被挡住了,贾宝玉没看清就被扔掉了)的经典场面,跟着王府派来迎接她们祖孙俩的、贾母等人一见就齐齐打个哆嗦倒退三大步的、叫做焦大的管家高高兴兴地投奔贾赦去了。


☆、重要酱油

京郊的山路上,一个穿着破旧但却浆洗得十分干净的老妪,一手提着个褪了色的破竹篮,一手拉着个五、六岁大的小童正在急急赶路。
太阳升的老高时,这一老一小方才进了城,只见两人既不卖什么物件,也一概不买东西,却是一路打听着王府何在。
现在有人在京城大街上单提王府二字,大家第一个反应出来的肯定是贾赦的忠勇郡王府,虽然很奇怪这乡下佬做什么打听京中的名流,却也不乏热心之人给她们祖孙指路。老妇人千恩万谢过,拽回死盯着糖葫芦摊的小孙孙又埋头赶起路来。
这老人正是红楼梦里的重要酱油君——刘老老是也。
直至正午,刘老老才带着板儿气喘吁吁望见了巍峨的大宅。
刘老老一面心说,二十年没见,这王家越发做大的气派了,想当初她和女儿来的那一趟可还没有这老吓人的大石狮子守门呢,一面壮壮胆子抖着腿上前请安:“太爷们纳福。”门口站的一水儿是三、四等的王府侍卫,瞧了半天也不确定这一位是不是走错了门,便开口问道:“是哪里来的?想在这儿找什么人?”刘老老赔笑说:“我想来请大老爷的安。”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打哪儿蹦出来的人物,现如今早都改口称王爷了,这一位却还能叫大老爷,怕不是贾氏族中的远亲吧!
却不料如此歪打正着,刘老老本来是想去王府求见王子腾,没成想,阴差阳错拐到王府来找贾赦。因为不懂规矩,不但自称“我”,还开口就要请大老爷的安,众人虽已习惯叫贾赦为王爷,但也都知道他以前是被称作荣国府大老爷的。如果刘老老说要见王爷,那他们百分百会轰走这个明显不搭调的老贫婆子,可她叫的是大老爷,这就不能不让众人深思这一位是不是原籍的族亲打金陵而来了。(从刘老老的风尘仆仆上判断的)
一想到可能会是王爷的某位长辈(从刘老老的年纪上推测的),众人怎敢怠慢,忙忙的从角门迎了进去,又有人赶着去请大总管。
刘兴新官上任,根本没理清贾赦的亲戚关系,不敢托大,急忙找来焦大。焦大过去游离在宁国府的边缘,连家里的小主子也不认得,哪里又说得清贾氏一族错综复杂的人际圈呢?便去请示王妃。
张氏表示自己不认得这位老太太,可她也不敢肯定地说这就绝对不是贾家的族亲。因此上,只有一面招待着,一面派人赶紧去接贾赦回来。
刘老老见了这种种气派,早已是头晕眼花,心里更是惴惴不安。她这一紧张,张氏也着急,以为哪里不妥了,也跟着紧张。板儿连二流荣国府里的氛围也能吓得不敢出声,如今这实打实的王府就更是叫他两股战战了,还能跟着他姥姥挪动双腿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于是,三个人就这么彼此大眼瞪小眼干看着,谁也不动,谁也不说话。
贾赦下了朝被皇上留下议事,又陪着用完御膳才出宫。一出来就见自家里前后四拨下人立等着催他回府,又听说什么老妇小童的,更是莫名其妙。一时间也没想到刘老老身上去,主要是因为知道刘老老家是和王家联的宗,和贾家并没有一丝关系。当初会来荣国府是因为王子腾升官出了外省,不得已才来找王家嫁出去的姑娘。可现在,王子腾好端端地呆在京中守孝,王夫人也随贾政分家在外,王熙凤更是坐在宫里无聊地要死,更更何况,他如今住得也不是荣国府,那么来人就不会是那个仗义豪侠的老人家了。可要不是她,又有哪个老人会带着孙子出来打酱油呢?想不明白。
贾赦决定,既然凭空想象不出来,那就回家看着实物想去。
双方见面的场景延续了静止这个名词。贾赦静止是因为他在考虑这两人看上去为毛那么像87版的刘老老和板儿呢?刘老老静止是因为发现她找错人了,即使她只在二十年前见过王子腾一面,她也能确定,眼前这个气宇轩昂、贵气逼人的大爷绝对不是她当年见过的王家大少爷,现在升级的大老爷。张氏静止是因为她到现在也没想出应该说些什么。至于板儿,完全吓傻了,可以忽略不计。
最先动作的是刘老老。“噗通”一声趴到地上就开始拼命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王爷恕罪,王爷饶命,我,不是,小的认错了门了。”此时,刘老老才想到,王府不仅仅能代表姓王的人家住的府邸,它还可以有另一种解释。一想到自己冒犯了一位王爷,刘老老瞬间汗湿了几层衣裳。
到这会儿,贾赦已经基本确定了来人正是他一直挺敬佩的那位老人家了,当然不希望吓到她,出于对刘老老的尊重,他甚至跨前一步打算亲自去扶起来。当然没成功,他这边一抬腿,那边小阳子就麻利地搀起了刘老老,还特有眼色作势帮着掸了掸衣襟。贾赦便顺势坐到身后的雕夔龙护屏矮足短榻上,又让刘老老坐。
刘老老见贾赦笑得亲切,也没什么生气的意思,胆子也就慢慢回了笼。其实刘老老原本就是极胆大的,要不然她也不敢直头愣脑就上门找对她而言像皇帝那么遥远的豪门大户打秋风。而且,她虽然知道当王爷的很厉害,要比王子腾更尊贵,可是到底不太清楚究竟有多大差距,因此,也就咋着胆子实话实说了。
贾赦听完,心里感叹剧情的顽固。话说都已经崩坏成这样了,他还能见到全红楼第一酱油君,不能不称赞缘分的奇妙。不过,他倒是挺满意这个缘分的,抛开他对刘老老此人的欣赏不说,她可还是他孙女的大贵人呢!虽说到如今,他们家已经不太可能再把自己折腾成倒了大树的猢狲,但,还是可以有备无患的嘛!
说到剧情,贾赦想起了他儿媳妇儿徐氏肚子里正揣着的那只包子。据说已经确定了是个女孩,又据说预产期估计在7月,虽然不一定就正好是七月初七,可是贾赦还是决定要叫她巧姐儿了。不过,既然刘老老已经登场,那么这个名字还是等著作权人开口吧!
其他的就没有什么改变了。除了贾赦要花点儿脑筋强掰个借口非要跟刘老老家扯上点儿关系,好让她不再拘泥于只知道找王家。因着是第一次上门,贾赦怕太热情了会吓着老人家,便只是把银子给到了一百两,倒是吩咐多送些合乎她一家人身份身材的旧衣并布料,又命包了好些吃食和药材。刘老老拿到银两就已经喜出望外了,又见给这些东西,忙连连摇手道:“不敢多破费的,这就已经叨扰的狠了。”这会儿,张氏总算找回了当家太太的感觉,笑着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些随常的东西。好也罢,歹也罢,带了去,你们街坊邻舍看着也热闹些,也是上城一趟的意思了。”
刘老老千恩万谢过,才拉上板儿小碎步颠地出了门。原本还要磕头的,叫贾赦给拦了。张氏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贾赦为什么如此优待一个看上去半点儿关系都没有的乡下老妇,不过这不影响她顺着丈夫的意思释放善意。挥手叫过身边一个还算有些体面的婆子亲看着送上马车,并特特吩咐了赶车的不忙快但求稳,务必妥妥帖帖地送这祖孙俩回去。
末了,一甩帕子,扭头回屋审问贾赦去了。


☆、61 吐血调│戏

自打护送林母去保定的队伍顺利返回以后,林黛玉就彻底安了心,跟在家中几个姐妹后面开始正式出现在京城名门少女的聚会上。
像黛玉那么大的少女要想聚会,通常要伴随在其直系监护人召开的贵妇人茶话会后边。以张氏现在的身边,轻易是不会踏足三品以下人家的。所以,每当迎春等人觉得无聊想找几个小伙伴玩玩儿的时候,大多是由张氏出面请人家带女儿、侄女儿、外甥女儿乃至孙女儿、外孙女儿上门来做客的。
可是这样一来,就难免暴露出王府中拿不出手的问题人士了。
贾赦晋了王爵,按制可以有一正妃,两侧妃,四庶妃和八个记名侍妾的。其中正、侧王妃是要上玉牒的,庶妃和侍妾也要由内务府确认统计过以后才能得到名分。贾赦便给张氏请封了郡王正妃,给育有儿女的谢姨娘请封了第一侧妃,又把后院里一向安分守己的好似隐形人的马姓姨娘并一个通房娘家姓原的分别升做庶妃和记名侍妾。四个岗位上各只一人,堪称史上最寒酸王府,只不过没有人说出来罢了。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平常官宦人家的太太出门做客都会多多少少带上一两个姨娘去立规矩。不过因为贾赦把后院清理一空了,剩下的又都是些老实到过分的,所以张氏已经有好几年没往出领人了。可是,现在成了王妃,连每月一次进宫请安都得带上侧妃,这在府中宴客,又怎么能拦着第一侧妃不让她见人呢?
可谢氏也真是见不得人的。她一个贫家女儿,7、8岁上头就卖给了人牙子,后来更倒霉地落到贾敬手上,被折腾个半死,因此,胆小怯懦的连话都说不利索,让这样的她充作半个女主人待人接物岂不是太难为她了吗?
但不见人更不行。知道的说她生性淡泊,不喜喧嚣。不知道的还当张氏不容人呢。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张氏就算是硬拉也得把她拉出来遛遛。
之所以没用太费事,主要多亏了马庶妃的一句话:“你纵是不为自己,也该当替小王爷好好想上一想。”谢侧妃闻此一言,犹如醍醐灌顶。女人为母则强,就算是为了儿子(她自己都不知道贾环来历,一直以为是亲生的)她也要坐稳这第一侧妃的位子。毕竟在大宅门里待了这么久,对于嫡庶的分别和庶子的等级她还是清楚的。虽说同是王爷的庶子,可侧妃生的跟庶妃生的乃至侍妾、通房生的可是有天壤之别的。更何况,谢侧妃突然想起来,好像贾环不是贾赦亲子,就连那个一生下来就被抱走、成天跟着王妃叫娘的小郡主也不是亲女。都是她跟那个谁谁生完扣到王爷头上来的。想通了的谢侧妃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发誓今后一定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即便讨好不了贾赦也绝不能丢了他的脸让他迁怒贾环。
虽然她的坚定决心值得表扬,但是出身和成长环境对于贵妇养成的作用实在巨大。短时间内,就算能请太后出山亲自教导,估计也打造不出多么高贵优雅的侧王妃来。而开国至今,除了第一代王爷们的妃妾是后抬上来的,余下都是直接封妃的。在那些皇子亲王家里,连庶妃都是秀女中挑出来的,有些侧妃的家世比张氏都高,这些人又怎么能瞧得起“原是小门小户出来,因生得貌美被当年的贾大老爷一眼看中,特特娶了做良妾(非奴才出身,比家生子提的姨娘高),后来生了一对好儿女才抬成贵妾(谢氏出身的官方说法)”最后跟着能耐丈夫鸡犬升天抬举成的侧王妃呢?她们甚至对张氏都各种不忿嫉妒恨。她们出身强过张氏百倍,却偏偏没有她那样的好运气,跟对了有出息的相公,一跃成了正经王妃。而她们呢?说是侧妃,听着高贵,归根结底也就是个小妾罢了。
各王府里满心怨恨的侧王妃、庶王妃们把欺负谢氏当成了乐趣,当面暗讽,背后明嘲。谢氏根本没听懂,张氏听懂拦不住。毕竟她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当个二流公府的主母,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个进了宗室的王妃。她自己都有点儿招架不住那些个大家子出身的侧妃、庶妃们,想帮谢氏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没等到张氏的反击,一群无所事事以搬弄口舌为事业的女人们越发的变本加厉,弄得流言漫天,最后竟然都传到太后跟前去了。
太后还为此特地单独叫张氏领谢氏进宫来请过一回安,细细瞧了一回,果然拿不出手。好心肠的老太后便同皇帝商量着,等明年选秀的时候要给忠勇郡王指一个出身高贵的侧妃过去,好好给他长长脸面。
皇上听了也没有异议。他宠爱贾赦,便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听太后那么一形容,那个侧妃也真是给他跌份儿,倘若细究,连他的正王妃也不是多高贵的出身。在皇上眼中,贾赦可是凌驾于所有黄带子们甚至包括他的儿子、兄弟们之上的第一郡王,身边就那么寥寥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也太说不过去了。
可是等皇上兴高采烈圈定了几家姑娘让贾赦挑的时候,贾赦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清理干净的后院又要进人?还是出身比张氏都高的侧王妃?不要,坚决不要。皇上钦赐的侧妃诶,跟他后院里那三枚挡箭牌可不一样,他便是为复皇命也得跟她假戏真做了。而且侧妃的孩子还不是能随便打掉或是抱给别人养的,这万一要真是一发中弹有了孩子,可叫他留是不留呢。不留吧,那是他的娃;要留吧,这当娘的为了孩子能作出多大的幺蛾子谁也说不准。万一再是个儿子,那妥了,估计连张氏都不一定挡得住她算计贾琏,谢氏就更甭提了,论宅斗手段连他都还不如呢。这么一来,他的小宝贝贾环岂不是又要混成“燎毛的小冻猫子”或者干脆直接成了小死猫了。他可不干。那么千辛万苦养成的心肝儿小正太,可是他从小抱大的,自己喜欢他比喜欢贾琏还多呢,哪里舍得让不知道哪跑出来的恶毒女配拿去虐待。
皇上根本不知道贾赦的想法,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多在意。毕竟喜欢贾赦不一定要捎带上他儿子,而且皇帝本人少年时期也是从先皇的后宫里杀出一条血路才登上皇位的,没准儿人家觉得斗斗更健康也说不定呢。
所以,皇上起先把贾赦的拒绝归咎于张氏的不贤惠,言语中便透露出了要皇太后修理她的意思。贾赦赶紧澄清事实,这一回皇上理解成了贾赦跟张氏的一往情深容不下别人,当即就不爽了。
皇上不介意贾赦有多少女人,可是不高兴看到他专宠某一个。毕竟专宠的往往都是在心里占据高位的、难以取代的障碍。皇上最不爽贾赦心里有人,后院里有多少都行,可心得给他留着。面对这么不识相的小傻蛋,皇上不介意好好调│教调│教来给自己出出气。
于是,夏公公双手奉上三十年的极品花雕一坛。
这酒原本是给明年要出嫁和亲的、贵妃所生的二公主预备的嫁妆。当然是极好的,尤其是在它那温和醇香的口感之下隐藏的强大后劲儿最是让皇上满意,只消三杯就可以放倒贾赦。
拍拍,戳戳,在揉揉,确定贾赦醒不了了,皇上兴奋地搓搓龙爪,双手齐出,把个花雕醉猪拨得是干干净净,直到露出了白白嫩嫩的小猪皮。
头一件要紧的就是翻过来搁到膝上,皇上早就想打小猪屁股了。算账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不是,得把上一次的帐结清了再来算这一次。
打完一看,屁股红红的,居然很有美感,皇上胃口大开,从脸颊开始往下啃,尖尖的下巴,修长的脖颈,优美的锁骨,圆润的肩膀,纤瘦的胸膛,诱人的红梅……打住。皇上也是讲究情趣儿的高雅人士,太糊涂的吃着也不香。遂拉过被子把光溜溜的小白猪裹成春卷,不过这样干看着太委屈自己了,做点儿别的还是可以的。皇上想起小白猪每次喝醉了就会变得甜软稚气的小嗓音,顿觉小腹一收,菊花一紧,一道热流隐蔽地滑过。
自觉丢脸丢大发了的皇帝恼羞成怒,索性大力搓醒了陷入深度睡眠的小笨猪,无耻地趁着人家迷糊不清的时候强迫小猪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皇上最好了”“人家最喜欢皇上了”和“皇上亲亲,皇上抱抱”之类的话来安慰自己那颗受了打击的中年男人的小心眼儿。喝多了花雕的小白猪变得异常听话,在几次循环之后,甚至自发自动乖乖巧巧地把皇上的调│戏之语串成一串,连贯地小声叫着:“皇上抱抱,皇上亲亲,人家最喜欢皇上了,皇上人好好哦,就像我爹爹一样呢!”


☆、62 爹控代价

有过见到皇上跟贾王爷喝完酒就黑着脸冲出寝宫经验的夏公公无比淡定地跟在主子身后一路风驰电掣刮向坤宁宫,途中还能抽出空儿安排下人手服侍贾王爷,例如时刻准备好尿壶什么的。
正抱着九皇子在矮床上玩儿的皇后娘娘被皇上的寒气煞到,一连打了两个喷嚏,强忍下第三个起身向皇上请安。出于给新生儿保暖的重要意识,皇后娘娘果断命嬷嬷抱走了九皇子才开口问皇上是谁那么不长眼的惹着他了。
抱走了儿子也好,皇上才刚被养心殿里那个“大儿子”气个半死,正没好气,实在不想强颜欢笑逗弄小儿子。见皇后这么识相,也就懒得客气,直截了当问皇后要上届选秀留牌子的秀女名单,他现在就要给贾赦挑上半打儿庶妃、侍妾,让他忙得没时间再缅怀他那碍事的死鬼老爹。皇上还琢磨着能不能选出一两个跟他龙颜肖似的去潜移默化小白猪一下,但是很遗憾,截至目前为止,跟他长得相似的只有才11岁的四公主。别说她还不够年纪嫁人,就是能,也万没有堂堂公主去给个王爷做侧妃的道理。至于弄死张氏让公主当继配这种不华丽的小人行径,皇上到底觉得有失风度,于是作罢。
皇后和贾赦是紧密缠绕的姻亲,算起来身兼他本人师妹,他儿子姑姑,他孙女儿姑外祖母等等多重身份,所以她也是愿意贾赦能多有几个可以长脸的姻亲的。因此听了皇上的意思,当场就开始细数有哪家的姑娘配得上贾赦了。太后最爱给人做媒,也兴致勃勃赶来凑趣儿,而皇上是最愿意贾赦后院百花齐放好赶紧清空心里内存的,三巨头一合计,干脆先可着宫里条件不错的女官仔细梳理一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先补上庶妃的缺儿,待明年大选之时再挑好的侧妃。(年轻的女官都是宫女中出身相对比较好的,属于比上【秀女】不足比下【普通宫女】有余的中间等,一般是五品到七品官宦人家出身,不会有商女,皇商也很少,是符合庶妃身份的等级)
可是像这样一个个挑实在太麻烦了,太后和皇后都不可能揪着一个看上去差不多的女官就审问人家的祖宗十八代,必须要派出宫人到处打听,这其中难免掺杂各人感情,有交好的就互相吹捧,有交恶的就彼此打压,大大影响了皇太后她老人家高昂的兴致和准确的判断。不开心了的太后干脆下令:“凡宫中年龄25岁以下,分位六品以上,相貌姣好,身段窈窕的女官全部由所在宫殿的主位娘娘安排着,于每日午后分批来慈宁宫请安。”
因为皇上前几天对女色展示出来的突如其来的重视,太后这道指令就被华丽丽地扭曲成皇上不满意现在的后宫,太后心疼儿子要亲自挑一批可心的小主儿了。(宫女和女官升嫔妃,一开始只能是小主儿)
这个消息令所有符合条件的美人们欢欣鼓舞。能不开心么?原以为要一直当奴才当到出宫,现在有机会转正做主子,傻子才放弃呢。何况,现在正好是皇上不满意后宫娘娘们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能得圣心的话,以后的地位必然会升的飞快。而且是太后亲自指定,就等于说入选之人是有太后在后面做靠山的,那样的话就连皇上都会高看一眼,皇后也不敢随便打压。多好的机会啊!也幸亏是在现在,要是拖到明年,又是大选之年,到那时全国各地才貌双全的美少女都将云集京城,她们这批人老珠黄的再想要出头可就更难了。
于是,这些天,各宫各殿符合要求的女官都在咬牙切齿的主位娘娘们的安排下或独自一人或三五成群的按照各自的品级和自家娘娘的地位去往慈宁宫请安兼比美了。
凤藻宫尚书贾元春算是其中分位比较不错的,因此第三天上就得到了面圣的资格。饶是凤嫔娘娘气得要吐血了,也不得不拿出自己的私房衣裳和首饰替她装扮。虽然帮情敌去**丈夫让她憋屈得想杀人,但是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让自己宫里的女官输给别宫的,这个脸王熙凤还是丢不起的。更何况,要是让有心之人逮着机会按上个善妒的罪名,那她的嫔位就等着让贤吧!
面试由主审官太后,旁观性评论员皇后再加上偶尔闲的没事干的皇帝陛下一同主持。三巨头各自不同却又完全不肯彼此通融的挑剔审美让复选人群比初试少了近2/3。贾元春本来在第一轮就落选了,准确来说是刚报完名字就失去了资格。同姓不婚,这可是祖宗家法。不过太后在看到天庭饱满、身体风韵的贾元春时犹豫了一小下:这丫头看着像是个好生养的,要不要留给皇上以供开枝散叶呢?毕竟,这皇家的子嗣是越多越好的,反正现在有了皇后的嫡子,其他皇子就是生母地位低些也无妨,大不了等她生了抱去给宫里的主位娘娘养也就是了。嗯,就把她留下考察一下吧,对了,干脆趁这个机会给皇上也挑几个能生养的小主儿好了。有了目标的皇太后越挑越开心,动力十足,连中场休息都免了,直接过渡到下一阶段。
效率极高的皇太后十天之内就挑好了九个身世不错各具风韵的妙龄美女,一道懿旨,全发配到忠勇郡王府当女史去了,多出来的几个甚至当侍女赏,总而言之是铁了心要巧立名目往里头塞人。
费尽心机脱颖而出的九个美女听完懿旨差点儿集体泪奔了,原以为能一飞冲天做皇帝的女人,结果一下子连富丽堂皇的皇宫都住不稳了,给发配到一个不讨好的异姓王府里去。而且还不是有名分的侧妃、庶妃,不过是让她们换个地方继续当奴才,还要自凭本事讨好了王爷才有晋封的可能,不然就一直当奴才当到年纪再配个男奴才,然后生出的子子孙孙轮着当奴才。因为王府不像宫里,有定例,几年一挑,几年一放,那地方进去了基本就没有出来的可能了。这落差大到心脏功能稍微脆弱一点儿的能当场去见马克思,美人们的怨气差点儿顶穿了房盖。
她们满心怨怼,贾赦比她们更哀怨。本来以为已经跟皇上说清楚了,结果也不知道人家皇上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居然一股脑给他塞过来九个。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在皇上给的名额里自己挑呢,那样好歹还能控制数量。贾赦窝在黄花梨木圈椅里,眼泪汪汪啃着懿旨:“穿越男主感情专一,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是都会获得撒花称赞为千古好忠犬的吗?为毛到他这里行不通啊?”(皇上:一生一世一双人?爱卿好想法,朕跟你组CP。)
贾赦不敢反抗太后,硬着头皮让张氏去安排。张氏这两天被太后和皇后轮流敲打过,自然明白这批挂羊头卖狗肉的女史应该怎么安排,也打算遵旨,可问题是,人家不打算遵旨啊!
这其中尤以一位郑姓美女反抗的最为激烈。郑氏美女出身上一届广储司郎中府。其父最高时任过五品官职(郑氏长兄目前为从四品),因此自觉比王妃也不差许多,比侧妃更是高出百倍。让这样的她从一宫中得宠女官沦落到没名没分的王府侍妾,她怎么能甘心?因此百般的哭闹,不肯俯就。有人打头阵,自然就有人跟风挺进。于是,众美女围着王妃哭得梨花带雨,争相表达自己不屑攀附王爷的崇高精神和纯洁品质。张氏顿觉头大如斗。
她不是不想干脆拿出手段镇压下去了事,可是先头有太后那几句不阴不阳的训诫顶着,张氏也摸不清底线,把不准尺度。只得将众美女供起来,一边去烦贾赦,叫他自己想办法。
贾赦迫于无奈往那院子里晃过一圈,没说上三句话就给眼泪淹了。他不过是挽挽袖子打算端杯茶而已,人家郑氏美女愣是倒抽一口冷气、后退三大步、双手抱胸,高声哀求王爷不要强人所难,趁人之危……其余八大美女闻讯赶来,一起娇弱地拜倒,同声恳求。其中也有看到贾赦英俊潇洒而临阵倒戈开始抛媚眼的,不过被震蒙了的王爷大人给忽略过去了。
一口茶没喝到,却被蹭足了两袖眼泪的贾王爷怒了,揣上懿旨进宫去找皇上诉苦。
渴了一上午终于在养心殿里喝上极品大红袍的贾赦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气干掉半壶,喝饱了抹抹嘴开始抱怨。
皇上漫不经心听完,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爱卿不满意,多换几个就是了。”贾赦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还换?这几个他就受够了,再多来几个他可以直接考虑重新投胎了。
贾赦光速改变战术,拿委委屈屈的小眼神干瞅着皇上不说话。皇上被小猪火辣辣的目光盯得压力山大,不得不开尊口答应回收美女。最后更在心爱宠物陡然亮起来的崇拜目光中晕陶陶大包大揽下了跟太后解释的重任。
看着吉祥物欢欢乐乐蹦出去的动感身姿,深觉上当受骗了的皇帝大笔一挥:“为视察河工,微服出巡,着忠勇郡王同行,待钦天监择吉日(皇上:钦天监,去挑个宜婚配私奔的吉日)动身。钦此。”


☆、63 JQ上路

一个潇洒的富家大老爷领着可爱的弟弟和一众家仆护卫慢悠悠晃荡在官道上。和蔼的大老爷坐在马车里慈祥地半抱着晕车的小老爷(皇上誓死不当爹,贾赦誓死不当二老爷)轻轻给他拍背,哄他睡觉。
可怜的贾赦,自打当年让已经发配去两广的前上司给憋中暑了以后就添上了怕热的毛病。天气稍微闷热一点儿,他就立马胸闷气短两眼发花。这次出巡是为了视察黄河大堤,要赶在汛期以前才有效,所以挑了近夏的五月动身,贾赦就这么给晒晕车了。
尽管是微服,但是给皇帝预备下的车驾也是绝对的宽敞舒适。只是贾赦人不舒服,自然怎么呆也不顺心,在马车里扭过来扭过去,左右辗转腾挪就是嫌不得劲。却不想,给皇上半抱着拍拍、哄哄竟然就能安稳睡上一觉了。难受得不行的贾赦当即就黏上了皇上,反正现在皇上对他是越来越好,在朝堂上也越来越倚重,贾赦的胆子也就慢慢大起来了。对于皇上的顺毛喂食之举欣然接受,皇上大乐,更加勤于动手动脚,逐渐形成了和谐的良性循环。
皇上陡得意外之喜,看着对他亲亲热热、黏黏呼呼的小白猪,高兴的连北都找不着了。要不是汛期将至,考虑到两岸的黎民,皇上简直想换头牛来拉车了,以期无限延长这段有爱的类私奔之旅。
本来就对于达到目的地很不开心的皇上在看到随意用沙土堆成的半垮的大堤时,登时龙颜大怒。一口气摘了三十有余的顶戴花翎,查抄了相关人等百十家,又火速调集附近军队同时招募了许多民工全力抢修黄河大堤。
看到坑爹的豆腐渣工程以后,贾赦也躺不住了,一骨碌爬起来跑去施工现场。
皇上心疼小猪,劝他回去,但被一口回绝,理由也充分:当年的治黄河策可是我写的,工人有不明白的正好可以现场解答。皇上无奈,只好陪他同甘共苦。
其实贾赦的策文刊发以后皇上就命人照样去修过。这么几年下来,虽然专用款项一层层过手被贪掉不少,但围湖造田和裁弯取直的雏形好歹是折腾出来了。只是堤坝,是压根没修过的,顶多是每次发完水拿冲上来的沙土再堆回去了事。
没有钢筋水泥,现造也不会,贾赦只好出主意用麻袋装土来替代直接拍上去的散土,好歹能结实一些。可修到一半,麻袋不够用了,无论是悬赏当地妇女昼夜赶工还是紧急从附近州县征集都嫌太晚了,黄河潮汛如期而至,防洪大堤却尚未完工,这一下,连皇上都被困在当中了。
吓疯了的当地官员连滚带爬,动用了自己家里上上下下的可劳动人口,有的甚至连力大的老婆都拉出来了,真正是众志成城,哪怕搭人桥呢,也誓要送皇上离开灾区。
可是皇上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撤离,原因无他,贾赦病了。中暑未愈又操劳过度最后还让倾盆大雨给浇了个透心凉,娇生惯养的贾赦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被放倒。在这个没有封闭舱的年代,要想不继续淋雨就只能呆在屋里。还有一点就是在皇上那贫瘠的想象力中根本就没有关于水患灾情的现场储备。他老人家豪迈的认为,无非就是水多了点儿,雨急了点儿,风大了点儿,吃得东西少了点儿而已。在这种错误的认识下,皇上抱着烧到半熟的小白猪眼睁睁看着房盖被吹飞,墙围被浇垮,不给面子的洪水嚣张地从龙足之上席卷而过,踩在水里发傻了半天才想起要赶紧跑。但是,已经没有路了。
侍卫们分出一半人手护送皇上退向山上的高地,另一半四下散开去探路,结果最有可能通过的路也必须等雨停后两天以上才能使用。这样一来,年久失修的破庙和随身携带的行军粮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应该赞美这个没有大型重工业的年代,缺少了SO2、SO3、CO和过量CO2的调剂,充沛的雨水是可以直接饮用的,只要有办法烧开就行了。好不容易烘干了柴草,在比较完好的大(小?)雄宝殿里给皇上铺好床铺之后,兼职厨师的夏公公不得不想尽办法用少的可怜的食材做出皇上比较能容忍的饭菜。另外还有机灵的侍卫在撤离途中从无人的医馆里抱出来的为数不少的药材,也还得靠全能的大内总管去辨认哪些是可用的,尤其是,有哪些是对症贾王爷的现状。
发烧到半昏迷的贾赦感觉到有人解开了彼此的衣袍,用自己的体温在帮他驱寒,同时还不忘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低声安慰难受的他。到后来,那个温柔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却还坚持不断和他说话,鼓励他喝药,哄他吃粥,而且从头至尾都没有松开过抱着他的温暖的手。
又一个深夜,贾赦终于清醒过来,看着挂了两**黑圈的皇上满脸胡子拉碴,头一点一点斜歪着,几乎抬不起来的手还机械地保持规律轻拍着他,贾赦咬紧嘴唇,无声落泪。皇上他,他对他实在太好了,他真的无以为报啊!(皇上兴奋状:“爱卿可以以身相许啊!!”)
不小心睡窝了脖子的皇上猛一歪身从梦中醒来,惊喜地发现清醒了的小猪正感动到两眼水汪汪地瞅着他,一副软绵绵的可口模样。皇上正想叫人进来,冷不防怀中的小东西突然窜起来,抱着他的脖子放声大哭:“呜,皇上,呜,臣好感动啊皇上,您怎么就对臣这么好捏?呜呜,好感动好感动哦!好像好像我亲爹啊!!!”
皇上还没有从宠物猪投怀送抱的窃喜中回神,就再度陷入悲催的像爹门,已经对这个字产生条件反射的皇上想也未想一把捉住小猪前蹄拼命摇晃,气愤地喷了他满脸的唾沫星子:“谁是你爹?谁是你爹?朕不是你爹,也不要当你爹,不要!!”
被摇得满天小星星亮晶晶的小呆猪下意识接道:“那你要当什么?”
皇上崩溃大吼:“当你男人!!”
小猪傻傻张大嘴:“可可、可可、可是,我是公的啊!!!”
被气到没脾气了的皇上觉得,语言实在已经成为他和宠物之间进行正常交流的障碍了,索性一口啃上了微微发干的红唇,身体力行的表达了他对于人×兽的深情向往。
不愧是从三千粉黛中锻炼出来的超级种马,即使因为气愤而大失水准,也照样能把个纯情小猪吻到心跳加速,脸红气短。皇上看着失神到流口水的小白猪,心一横,两情相悦神马的都退散,先吃掉才是正经,哪怕他日后跑了呢,也总有过曾经了不是。当然了,真要吃完了觉得味道不错,小白猪想跑也不行了。
(河蟹爬过,一只两只三四只,五只六只七八只……皇帝陛下要节制啊!您还记得您家小宠物才刚大病初愈禁不得操劳不?)
很明显,陛下不记得,所以他啃完了正面、反面两个回合以后还惦记着从侧面再下口。正值性致勃勃的关键时期,忽听一阵隐约的“呼噜噜”小声飘过,气愤地瞪着眼前不知死活胆敢以行动挑衅中年男人不可轻视之尊严的小笨猪,皇上决定,等回京了再给他好看。
也许读心术可以帮助皇帝平复一下高涨的怒火加欲│火,这样他就能听到沉睡的身体中依旧清醒的灵魂状小白猪哼哼唧唧咬着前蹄哭泣:“呜呜,皇上是不是早有预谋啊?要不为毛随身携带必备道具(大家明白的)连逃难都没舍得丢掉呢?呜呜,爹说的没错,果然是不能小觑中年男人如狼似虎的爆发力的啊!,呜呜呜,伦家的腰好痛啊!小菊花好……恩呀,好舒服哦!!!”(此乃天然受一枚,鉴定完毕。)


☆、64 逼宫事件

就在饲主和宠物甜甜蜜蜜大被同眠的温馨时刻,京城中却因为皇上的失踪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混乱。
在得知父皇于洪荒中被困失踪,排位在第二、三、四序号的皇子没有一个想到要派兵搜救的,全都在第一时间奔进乾清宫企图立刻登基,造成既定事实,得偿心愿。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皇上在走之前把玉玺藏了起来,把可以代表自己的私印交给太后保管,禁宫令牌则交给皇后。因此,在二皇子飞奔进宫,三、四落后一步在路上狂奔,五五还在犹豫要不要参一脚的时候,太后以私印发布代天子手谕传讯至京师大营,皇后果断下令封闭宫门,所有人等不进不出。把二皇子圈进来,三、四、五拦在外,还在宫里的小皇子六、七、八全扔回自己娘身旁一起看起来。其中,小七、小八生母出身低微,品级也不高,一个才人,一个美人,在百花招展的后宫里微乎其微的要不是命好生了儿子都可以直接忽略,所以也没什么野心,只求儿子能平安长大,将来做个富贵闲王能接她们出去养老就行。这当口见到儿子赶忙死抱住不撒手,命宫人拿桌椅板凳挡住自己宫门,天天祈祷着皇上能早点儿回来,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扯进这要命的逼宫事件中来。
至于六皇子,虽说尚未成年,但也就差半岁,生母十年前就在妃位上,娘俩儿的心就都高了,故此一合计,决定站在二皇子和贵妃一边,逼宫,做皇上。当然,是要等二皇子都布置完了直接干掉他上位。
有了禁军副统领妹妹宁妃的加盟,被皇太后憋成困兽的二皇子瞬间抖了起来,仗着宫里一半禁军(不等于羽林军和御前侍卫,这两者主要是负责皇上本人的安全,大多数都是跟着皇上移动,现在根本不在宫里,禁军负责宫里其他人)的实力强行从皇后手里抢走了令牌,还想要抓九皇子,但是把坤宁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见,还让炸毛的嘉和郡主给泼了一脸鬼面散。
自从林黛玉把胡妹妹教给她的独门秘技跟小姐妹们倾囊相授了以后,惜春就彻底迷上了这门被她称之为高雅神秘的艺术,天天缠着要学,做出成品就随身携带,张氏劝不听,栗嬷嬷抢不来,谢氏一般没说完就会被顶回去,大家没辙了,只好由着她连睡觉都在枕头底下压上三、五包毒粉。那一日出事前,太后正好因为无聊,招了迎春、惜春姐妹进宫小住,湘云作为迎春伴读也一并跟去。原本惜春要拉上黛玉的,但很不巧,那天黛玉身子有些不爽利,怕冲撞了宫里的贵人就没去,失望的惜春就闹着临时换上了贾环。
因为贾赦的关系,贾小环颇进过几次宫,长得可爱嘴巴又甜,老爹还特牛×,因此在宫里面混得很是如鱼得水。太后喜欢迎春比亲孙女还多,见是她带进来的,哪怕临时换人也欢迎。留着用过午膳,太后打发惜春去住坤宁宫,让迎春带湘云住慈宁宫。贾环因为要在下匙前离宫,便申请跟惜春一道去坤宁宫瞧瞧九皇子再走。结果,风云突变,被一起关在那里了。
二皇子率人来搜捕九皇子小明暄的时候,贾小环正抱着他蜷在侧殿的小佛堂中壁龛后面的暗阁里。因为是最得宠的两个郡主带来的人,所以守宫门的侍卫很宽松就放行了,临时换人也没细究,更因为确认了一会儿就出来,便也没做记录。这样一来,贾小环在宫里的属性就变成“不存在”,正好可以跟“失踪”的九皇子做个伴儿。刚刚开始记事、对于宫中从母后到嬷嬷都强作镇定的紧张慌乱有着小兽一般直觉的未来宣德帝,在那混乱的几天里一直看不到熟悉的母后、嬷嬷、宫女,惶惶之中只能紧紧抓住身边唯一的依靠——贾小环,任由他抱着他,安慰他,喂他吃东西,给他讲故事,不经意间抚平了他的恐惧。日后,伟大的宣德帝在评论起自己和贾爱卿的良缘时总是一口咬定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每每听得炸毛的贾环总会趴在龙床上猛捶枕头,痛悔自己当年不该好心救了只白眼狼。不过眼下嘛,4岁半和18个月两只小动物正有爱地相拥而卧,都是粉雕玉琢的肥团团,那画面实在很养眼。
惜春在坤宁宫侍卫的保护下给嚣张的二皇子添了个十分出彩的鬼脸还一口咬定没带解药,一肚子的火气促使二皇子胆气壮壮杀进慈宁宫朝皇祖母索要玉玺和皇帝私印,还要太后下懿旨宣布皇帝退位由他继任,被老当益壮的太后指着鼻子骂的狗血淋头,还亲手甩了他两个大耳光又赏了一脑门子热茶。端茶过去的迎春十分开心地要湘云兑现赌资,她就说么,太后在气头上肯定不会吝惜那杯补充水分的茶,一定会拿来砸人。湘云颇为后悔自己错失了试验新药的大好机会,不过想一想,迎春表姐的那一碗“头发眉毛掉光光”也够二皇子受的了,于是高高兴兴付了赌金。(这两只也带毒!胡妹妹波及甚广!!)
宫里的二皇子被三只毒萝莉折腾的敢怒不敢言,宫外的三、四皇子也被使坏的大头兵耍的绕城团团转。本来还有五皇子的,但他比较懒,转了两圈半,一抬头看见自个儿府邸就直接进去了,然后抱着爱妾娈│童一直厮混到他父皇雷厉风行把上头三个皇兄都关进宗人府才出来狗腿地高呼万岁。
本来在自家府里幸福地午睡的贾琏,在听到自家老爹追随着皇上一同失踪在滔滔黄河水之中后,当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去找京营统领,商量看看能不能在打捞皇上的同时顺便关注一下他家的傻爹。这边声泪俱下还没哭诉完,那边贾蓉、贾蔷紧撵着信报使骨碌进来,抓着贾琏就三句话:皇子造反了。禁宫封闭了。你所有弟弟妹妹全陷里边了。贾琏顿时一翻白眼,大头朝下栽倒在地。被贾蔷一壶凉水浇醒后嚎叫着要给弟妹报仇,正愁人手不够分的京营节度使闻言立刻爽快地拨给三个活宝几支兵马,让他们去绕城溜达兼恐吓蠢蠢欲动的不长眼人士。吉祥三宝商量过以后,一致认定三、四皇子也应该列入此项,便带上兵马杀过去欺负人。
自打当年常鑫造反之后,皇上就把四大京营全修理了一遍,换上的人个保个是铁杆帝党,万事以皇上为尊,没有皇上都活不下去的那种。当下,永禄、永健两营铁骑尽出,连夜奔赴灾区展开搜救工作,密云、丰台两营固守京师,那几个皇子没有兵权也只能在皇宫里小打小闹,敢露头,他们就敢给他灭喽!
不过二皇子不敢出来,他们也不敢进去,毕竟那里边形势未明,皇上的老娘老婆儿子女儿全在里边儿呢,万一误伤了哪个贵人,他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只能在外面干着急,盼着谁能给传个信儿出来,告诉他们一声是能进还是不能进。
二皇子总算还有点儿脑子,记着外头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兄弟在,抢到令牌之后便没声张,只是命心腹悄悄打开一道侧门,把六部官员一一抓进来,强迫他们支持他登基。立嫡立长,现在嫡子失踪就等于是自动放弃了,正该以他为尊。
众人听说嫡皇子失踪,立刻就认定是被害了。身兼第一宰辅和外祖父的徐璋第一个蹿起来怒斥二皇子残杀手足、逼宫篡位、狼子野心、天地不容。比他蹦的更高的是孙泽,别看他老人家一天十二个时辰把礼貌挂在嘴边,盛怒之下骂起人来可是比谁都泼的。不但骂二皇子,连站在他那边的半数禁军也一个没落下,挨着个儿的从头骂到尾,那恶毒的诅咒、狰狞的控诉、犀利的唾弃让五大三粗的武夫们听了都心惊胆颤两腿发软,当场就有将近1/3不堪辱骂的不坚定皇子党果断倒向保皇党,跪在禁军统领石大雄面前痛哭忏悔。此时正是用人之际,石统领很谙率兵之道,严厉斥责一番命他们戴罪立功之后就同意回收了。
孙泽一骂成名,这让一向靠嘴皮子吃饭的御史们怎甘落后。本来就信奉“文死谏”是生命最高目标的言官们立刻卯足劲儿开始排楼。他们欣慰地发现,成效十分显著,一刻钟以后,石统领就笑眯眯回收掉3/4的副统领前亲信了。力量大增的石统领一鼓作气拿下了整个禁宫的控制权,当场诛了副统领和一些顽固分子,正待去请示太后看是否需要动手把二皇子给打包扔出去的时候,毒性发作而不自知的二皇子顶着一脸青笋笋的妖异鬼面彩妆,一路走一路飘逸地大把大把往后甩头发,招摇着渗人的笑容高高举起了“玉玺不出,谁与争锋”的在某种程度下同样可以代表至高无上皇权的私印。


☆、65、终结NC ...^

贾元春,一个自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太后亲选预备孕母,在反复考量了是按太后的意思被动地等着做今上的一个小小才人,还是主动出击选对皇子以期日后飞黄腾达一步升天做新皇的贵妃乃至更高许久而不得要领,正当她纠结在低风险微收益和高风险巨回报之间摇摆不定无法决断之时,现实小^手打,为她指点了一条康庄大道。这位野心勃勃但不幸大脑空空跟二皇子恰似天造地设一对儿的想象中未来二货贵妃,毅然决然捧起了太后交给她收藏的皇帝私印弃明投暗去了。
先不说太后此时歪在寝宫里是如何捶胸顿足懊悔自己有眼无珠发誓要让贾元春生不如死一百遍的,二皇子却是欣喜无比的收下了这份从天而降的惊喜,含情小^手打脉脉地拥着被他的新造型吓得有点儿后悔了的贾元春,深情款款地许诺一登基就封她为贵妃。得到保证的贾元春把仅有的一咪咪不安彻底踩到脚下,兴奋地开始憧憬日后母仪天下的尊荣场面。哼!到时候,她要让那几个狗眼看人低的好妹妹跪着求她认下她们!
代表皇上的私印一出,不少大臣开始打退堂鼓了。除了像徐璋、孙泽、连清这样的铁杆帝党,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开始犹豫不决,考虑着要不要临阵变节以求平安,被愤怒的孙泽劈头盖脸一顿痛骂以后全坚定了要一颗红心向大青的无悔信念。“这些个欠骂的娃!”孙大人说爽了以后自顾自向后转,出宫去也。傻缺二皇子还不知道他的忠心手下已经被骂散花了,看到孙泽这样不给面子地朝门口踱步,几次喝令无果后恶狠狠地朝守门侍卫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然后,目瞪口呆看着“他的”心腹们毕恭毕敬拉开大门目送威武的孙大人远去,后面低眉顺眼跟了一串同进共退的好战(基?)友,顷刻间,原本熙熙攘攘的大殿就空无一人了。哦,还剩一只半人半鬼,正捧着私印站那飙脏话,但无论如何也不敌孙大圣万分之一。
这时节,已经从懊恼中清醒过来的太后展现出了不论换几个皇帝她仍然是站在大青顶点女人的王霸之气,当着二皇子的面命人绑走贾元春,让几个力大的小^手打嬷嬷把她按倒在御花园前的空场上,打板子。咬牙切齿有像鬼畜方向发展的太后阴森森地狞笑着,高调宣布了她老人家新改版的打板子要求——拿手掌宽、两指厚的上好老红木硬板抽嘴巴子。其威力的表现形式非常直观,两板子下去脸就肿成猴屁股,一轮过后就大如人屁股,两轮未完地上已经铺了好几颗不成对儿的大牙。追求完美的太后不甚满意,挥挥手要求继续,一定要打到掉出来的牙和剩在嘴里的都能准确配型成功才可以。
至于贾元春殷殷期盼的救星二皇子,不好意思,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一次。且先不说小^手打他对于这位皇祖母多年的积威还心有余悸,就算他很勇敢也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跟太后作对,更何况还是一个长的不怎么地的女人。人家二皇子口味挑剔的很,素来钟爱的是柔情似水扬州瘦马型,例如他不久前偶然收进府里的一个叫尤二姐的小妾;要不然就是冷艳高贵气质女神型,比如当年的秦可卿她妈,似贾元春这种体态丰满、脸圆腮方,不会小鸟依人、不懂勾魂摄魄的小家碧玉正房太太型从来就不是他的菜。当初的惊魂一瞥瞥的是私印的倩影,深情承诺承的是齐天的至尊,至于送印来的那个女人,那是谁啊?寡人认识吗?
太后并没有一次性地把贾元春打烂,为的是可以留着长长久久的出气,因此见整容的差不多了就命人先拖下去好生看着,且别死了,她老人家还没玩够呢。
今日轮值的乃是霉神转世小胡太医是也,在他委委屈屈处理完地上那一坨捶着后腰抬起头的一霎那,革命的组织会师了。
拥有超前忧患意识的胡家父母早在很多年前就独创了一套奇妙的传讯方式,它的复杂程度涵盖了:在最高的屋顶上不断推到、扶起某一株不幸的高大常绿乔木;用纠结的方式像放风筝一样放飞五颜六色的床单;驱使数十只无辜的小猫小狗小白兔在黑灯瞎火中叼着灯笼有规律的乱窜……这些在小胡太医看来苦逼到无以复加的童年回忆统统被喜欢缅怀过去悠然岁月的胡妹妹当成床头故事讲给小黛玉。于是,在家中焦急眺望皇城方向的林妹妹就顺利接收到了至关重要的军事信息。
虽然对这种情报传递的方式颇为质疑,但是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乐观精神,女中豪杰小^手打皇太后依然果断下令:照做!只可怜了慈宁宫里一批朽迈不堪的嬷嬷公公,拖着快报废的老胳膊老腿爬上爬下招猫逗狗一下午加半宿,终于欣慰地随着初升的红日收到了皇城外传来的五字箴言:“朕,王者归来!”
宫内,被毒萝莉们揭了老底的小胡太医顶着太后慈爱的目光哆嗦着配出了几十副医者最不屑的玩物丧志型不良药剂,伴随着一具具轰然倒塌的伟岸身躯躲在墙角里捂脸哭泣自己的晚节不保。宫外,吃饱了猪肉神清气爽到连赶三十六个时辰的路也没长黑眼圈的皇上,正以同样好像老狐狸要吃小白兔前的慈爱目光宽慰着正忙于给自己和八大丫鬟全副武装的萌毒萝莉门初代掌门人,用比二皇子承诺元春时坚定十倍的语气许诺了此事一了立刻宣林海进京的金口玉言。
全京城的大人们都知道皇上有多器重贾赦,全京城的夫人们都知道贾赦有多喜欢女孩。所以,当贾赦的外甥女儿提出要用皇上藏在贾赦处的玉玺交换几个姐妹平安离宫的要求时,连太后都有一瞬间相信了,二皇子就更不用说了,他巴不得林黛玉下一秒就能飞进来呢。
坚持排场的林家大小姐穿着最精致繁复以便可以多装几个毒香囊的金光闪闪正礼服,带上八个各具风姿的俏丽丫鬟,一步一步端庄闲适地踩在奢侈的汉白玉地砖上缓缓穿过大半个皇城来到乾清宫。胡妹妹注册专利的终极必杀——“闻一会儿就满身大包”升级版——“满身大包痒死你”在这个时候发挥出它犀利的功效,在林妹妹踩着淑女小碎步把玉玺捧上龙案之前,辛勤工作在试毒第一线的二皇子就已经恨不得连脚都用上去小^手打抓痒了。美女团沿途经过时波及到的禁军此时也全都匍匐于地尝试高难度的猪拱地式转体1080。最让石统领在事后啧啧称奇的是,凡嗅到毒香之人全部为曾经有过不明智的短暂背叛行为的死鬼副统领下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心怀敬畏的石统领和其他侥幸逃出升天的禁军们用他们漫长的一生向能够得着的每一个人讲述了萝莉门的高深莫测和替天行道,从而引发了无数萝莉拜师的热情和追星的疯狂。
后面就没什么值得赘叙的了,二、三、四号全被圈禁宗人府的特质小房间,老六被踢出宫做了一辈子光头皇子,他那野心勃勃的娘和贵妃一道被灌了孔雀胆,荣妃(三皇子娘)和贤妃(四皇子娘)被夺去封号打入冷宫。被自己的懒惰救了一命的五皇子捧着忠顺亲王的名号虔诚地发扬光大了神圣的懒惰。老七、老八两个难兄难弟因为足够透明被内定培养成新皇的左膀右臂,从而实现了他们娘梦想了一辈子的做富贵贤(闲?)王老太妃的心愿。
比较有创意的是对贾元春的判决。跟贾赦相处久了开始有二十四孝老爹雏形的皇上仁慈地决定,要把二皇子心目中的唯一贵妃赏赐于他大脑发育不全的可怜小^手打儿子相伴一生。大青朝热热闹闹地举办了开国以来第一场恐怕也是唯一一场监狱中的婚礼。在这桩婚事中真的很无辜的贾政被告知,要按照皇子娶侧妃的品级置办嫁妆。皇上和蔼地表示,要是准备的少了,就治他个藐视皇室的罪名。
贾母不得不打开她珍藏的私房,打点起陪嫁送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白痴孙女儿去坐牢。整整5万两银子置办的嫁妆被前来视察的内务府官员批判的一文不值。贾母贾政王夫人赔足了笑脸,人家才大模大样抖出5万银票给他们贷款,末了,硬压着贾政签了15万的借据。
考虑到接下来要成为自己的半个孙媳妇儿,太后遂好心地在赏赐了一顿板子又加二十鞭小^手打子以后就把原计划要生不如死一百遍的贾元春撵回家去养伤兼待嫁。看着嘴扁的比自己还像老太婆、脸肿的比头还大、浑身上下遍布密集针孔的孙女儿,贾母到底咽下了满腔的抱怨,长叹一口气,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亲妈王夫人搂着大哭了一场,哀叹自己白生养了一回女儿,非但没沾上一点儿光,还前前后后赔进去50万两,一想到这儿,仅剩的慈母之心也烟消云散了,扔下元春去找宝玉求安慰了。
十天后,梦想了小半辈子尊贵荣华的贾元春在终于可以成为人上人的婚礼前披红挂彩嚎啕大哭着被人绑上花轿,直截了当扔进了宗人府后院里一处坐东朝西的宽敞小黑屋,她将在那里顶着她梦寐以求的皇子侧妃之闪亮头衔,陪伴她疯疯癫癫的丈夫度过他们不知道是长还是短的一生,用此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幻想自己当初老老实实做个小才人生下儿子混成老太妃安享晚年,亦或是干脆安安分分不进宫可以嫁个富贵而老实的丈夫将会拥有的美好生活。
顺便说一句,那些嫁妆根本没进新房就被太后分给四只立下大功的毒萝莉充作她们门派的活动经费了。皇后打报告申请给贾小环也分一份儿,很不巧,说晚了,太后觉得被分掉的东西不能再要回来,又觉得拿自己的东西赏给他不够解气,便去跟皇上商量,当奖励其爹、其姐妹、其兄侄的时候小^手打也顺便给贾环记一大功,最好是有附加条件能让他随时进宫小住什么的,要不然一段时间看不见贾环就哭的九皇子怎么办呐,总不能把皇子养到大臣家里去吧!
皇上满口答应了,转天就发下圣旨,本朝第三位太子和有史以来最年轻高贵的郡王级太子少保同时新鲜出炉,配合他升了亲王的爹、分别晋了大长郡主和长小^手打郡主的嫡姐胞妹、接他爹的班蹭上郡王岗位的哥和两个领衔镇国公爵与辅国公爵的侄儿以及借住他家的两个郡君表姐,贾氏一门以其前不见古人后边有来者也死活追不上的一亲王两郡王二国公一位比亲王大长郡主一位比郡王长郡主的无上荣宠而冠绝天下,就像贾琏多年前的心愿一样,创造了大青朝最传奇的神话。


66、命运颠覆

这一年里一直都过得十分不称心如意的太后坚定的认为,做媒是一项有益身心健康的好运动,但是鉴于在贾元春事件中偶发的眼睛脱窗,太后觉得自己已经不太胜任给皇帝儿子挑媳妇儿的这项重任了。于是,寂寞的老人家热切的目光就转向了目前后院储备极度空虚的贾家父子。

被饲主按在龙床上演习翻云覆雨十八式全套动作两遍以后,宠物猪含泪向太后表明了极伤自尊的暗示——寡人有疾。在太后同情的目光中,爆发了的小白猪毫不负责任地把太后难以拒绝的过分热情全推给儿子贾琏,并在太后兴致勃勃向他征询贾琏喜爱的美人类型的时候,信口雌黄把曹大大详细描写过的、他还能记得住的、刨去眼下明显不合适的其余正册、副册、又副册的金钗们从头到尾点了个遍,信誓旦旦的态度让太后深信不疑。

贾琏,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被惦记上了。

特别危险的是,今年上京待选的秀女中有一个人,她叫做薛宝钗。

薛宝钗有一个哥哥,人称呆霸王。之所以称之为呆霸王,重点不在于霸,而在于呆。呆霸王呆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在他那富甲金陵的老爹被气死、雄霸京城的舅舅被停职以后,他仍然能做出为抢丫鬟打死乡绅之后扬长而去甚至在官府上门拿人的时候喝令狗腿子把衙役打出去的无敌之举。

没有了贾雨村,呆霸王无可避免的参加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大牢之旅。出身甄家旁支的现任应天府尹甄费自负亦是名门之后,所以丝毫不惧薛太太哭喊叫骂着要让兄长摘了他的乌纱,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叫人锁了薛蟠,堵上嘴,拖死狗一般缉拿归案。那争买的丫头因为是祸根子,便也一同传了上堂。临走前,眼珠一错看见屏风后闪出半边倩影,虽尚年幼,然而丽色天成,已见五分风韵,心念电转,竟也一并强抓去了,外带一个一手拖儿子一手抱女儿的薛太太一起拉回衙门。

没有后台的呆霸王在众人的意料之中、薛家人的意料之外送掉了自己的小命。那府尹雷厉风行断完公案转而开始琢磨后堂里关着的两个丫头。琢磨完了就分别提来审问,第一个便是那争买案的女主角、昨天才被薛姨妈改名为香菱的英莲。

英莲自5岁起被拐至今吃了许多的苦,如今得见青天,心里存着能寻回父母的念头,当即哭诉了自己仅存的丁点儿记忆,那府尹别的不甚关心,只注意到一句:“小女记得自己名叫英莲,似乎姓甄”之后立刻两眼放光,喜上眉梢。

原来这府尹虽然算是甄家旁支,但关系甚远,昔年又极穷苦,其父曾上本家打过秋风,却被奚落的悲愤交加,一病便死了。其母含辛茹苦供他成人,待他高中之后不久,也便去了。甄费尚未入仕便报了丁忧,三年过后,早被人忘到角落里去了。他咬牙买了家产和媳妇儿嫁妆,花了许多钱,弯了许多腰才补上这个府尹的缺儿。见识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甄费便决意要寻一高枝以为靠山,然而他本是苦出身,唯一有亲的金陵甄家又因为记恨父仇不肯攀附,便只有指望儿女亲家。但是,他与夫人结缡数载,一儿半女也无,眼看着已过不惑,再生子女的希望愈加渺茫,心下无奈、不甘至极。

幸而此人颇善经营,又很有些能屈能伸的枭雄范儿,当年在京中备考的时候还特地用心结交了几个可用之人,其中有一个是为官作宰的人最不屑的太监。也正是这个不起眼的太监,如今爬到了慈宁宫洒扫头目的位子,还记得老朋友,于是,不久前托人从宫中给他传过来一条重要信息——今年选秀太后念叨过许久的美人类型。甄费正有心搜罗几个合适的美女送上去碰碰运气,今日一见英莲,顿时大呼老天恩宠,自己飞黄腾达之路终于初见端倪了。

当下,这甄费唤来妻子密谋一番。待他和颜悦色让英莲去后堂梳洗压惊的时候,甄妻“恰好”路过,一眼瞥见英莲,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当地,英莲好心上前询问,却被一把搂住,只听得甄夫人“儿一声,肉一声”嚎啕的差点背过气去。

英莲在外漂泊多年,早已忘了慈亲的音容笑貌,加之自己一介孤女,没什么是值得府尹老爷图谋的,因此一听完甄夫人声泪俱下哭诉自己当年是如何走失的以后,当下便信以为真,和甄夫人抱着哭成一团。(单纯的英莲小朋友,你就没听出来甄夫人所讲的跟你给甄大人讲的一样吗?)

外间甄大人听了夫人的传话,欣喜地奔进来认亲。抚着英莲懊悔自己竟与亲女相见不相识。“一家人”相拥着喜极而泣。得了信儿的下人们片刻之间就把这一幕传了半城。

原本趾高气扬的薛家母女听闻自己竟然得罪了府尹的女儿,顿时如丧考妣。原本甄费把符合刘公公给他打听到的合乎太后标准的宝钗弄来,还想着要不要冒险让她以自己远房外甥女儿的身份入宫承宠好能提挈自己一些,不过这样就要徇私枉法放过薛蟠。这让虽然喜欢钻营,但本质上来说还是好官的甄费十分难以说服自己。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他当然不会去做既违背良心又承担风险的赔本买卖了。于是,薛宝钗的作用就换成了从一个偶然经过的路人角度证实英莲的身份。

甄费十分聪明,他知道自己冒认英莲一事虽是个机会却颇有风险,索性做大不宜小。他笃信这许多年来英莲的亲生父母都没有找到她,日后再出现的可能性就更小了。而且,他觉得自己挽救了一个将要落入淫逸无度的呆霸王手中的少女是积下了一件天大的功德,相信老天爷知道了也是一定会给他好报的。因此,甄大人大张旗鼓广而告之了这一出“官老爷十年苦寻走失女”的大团圆喜剧。跌宕起伏的剧情听得多愁善感的太太们纷纷抹着眼泪感叹甄家姑娘真是个大有后福的妙人儿。

女人间私下流传八卦的速度快到无法明确测量,反正等到选秀的时候,连远在京中常年宅在皇城里的太后都听说了有这么一个大福气的官宦千金正在今年的应选之列。好奇心随年龄与日俱增的太后一过初选就急急吩咐了带这位吉祥的姑娘来给她老人家瞧瞧。

英莲本就十分聪慧,这一点从当日她只忙里偷闲跟黛玉学过几回诗就能上手,还被邀进诗社就可见一斑。现如今,她被甄费请来的极有手段的老嬷嬷悉心教导了大半年,是越发出落的比正钗也不差一二了。至少,当那位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的宝姑娘在宫里跟她打了照面的时候,一眼都没能认出来这是曾在她家当过两天小丫鬟的那个灾星。(此女把她呆霸王哥哥的死算到英莲头上了)

英莲可是被曹大大赞为“很有几分小蓉大奶奶品格”的第一副钗,而小蓉大奶奶秦可卿可是当之无愧的红楼第一美女。其鲜艳妩媚大似宝钗,袅娜风流又如黛玉,兼具二钗之美,端的配称一句绝代无双。英莲既有她的容貌气质,却无她的浪荡轻浮,温柔娴静,清丽淑雅,当即就入了太后的眼,更不用说她的形象是当日贾赦跟太后特意拜托过得自家儿子最喜欢的类型之一。因此,一核对过英莲的出身来历以后,太后就亲自下了懿旨,把她指给贾琏做了侧妃。

此后又陆陆续续挑了几日,太后渐渐烦了,这当口,宝钗使钱拉拢的一个小太监在宫里状似无意的说了几句薛秀女的好话。人精似的太后撇一撇嘴,到什么时候都有这些妖精似的东西不安分。不过因为听着像是合乎要求的,太后便打发个嬷嬷去瞧上一回,果然是个好相貌的,只是出身太低了些,皇商本就是选秀的最低门槛了,她家又是个没了当家眼瞅着要落魄了的,人还不是什么本分的玩意儿,只因这张脸着实不错,太后便将她充入英莲的陪嫁一并指了过去。想着要是能入了那孩子的眼,就留下当个侍妾玩玩儿也不错。

等到许多年以后,贾赦才发现,能跟林妹妹争美的宝姐姐和红楼第一苦命人香菱竟然同时双双进了自家大儿子的后院,而且两人的命运还发生了倒转乾坤般的大颠覆。

英莲因为温柔貌美、品性和顺深得贾琏喜爱,又因为知礼守节、进退得宜,王妃徐氏亦喜她知情识趣,因此牢牢坐稳了第一侧妃的位子。后来先后生了两个女儿,又小意殷勤着给父亲求了晋升。娘家势重,女儿高嫁,夫君宠爱,主母大度,英莲的一生过得极为顺遂舒心,直活到极高的寿数才含笑而逝。

反观宝钗,原本凭着鲜艳妩媚的颜色也颇承过几回宠爱。只是她不肯十分识时务,明明一个没过明路的通房却端着比王妃还高的架子,让徐氏觉得十分膈应;又因好为人师,什么事情都要插手指点一二,显示自己的高明,让贾琏听着腻味,几次之后便丢开手不再理会了。徐氏懒得给她落井下石,只是淡淡吩咐了嬷嬷一句,说是王爷幸过的,不便配人。寥寥几字,就定下了薛宝钗注定独守空闺一生的寂寥结局。


67、曲终人不散

待得因为贾赦舍不得而留了一年又一年的惜春也终于上了花轿,虽然还不到知天命之年,外表上看更是不过而立,但贾赦还是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张氏到底没逃过早亡,几年前就病逝了。谢氏少年时期伤了根子,年纪虽轻,可走得比张氏还早。马庶妃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没了。现在,所有的孩子又都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生活,贾赦越发觉得失落,找不到哪怕一丁点儿的存在感。又一个夜晚,贾赦慢吞吞独自爬上了空荡荡的朱漆带门围六柱架子床,重重叹了一口气,合上了双眼……

贾涉是被一阵刺耳的《数码宝贝》的《蝴蝶》吵醒的,他闭着眼睛胡乱摸来手机按掉闹钟,又左翻右滚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的坐起来伸懒腰,手肘一横,打掉了床头柜上横放着的《红楼梦》。

捡起来随手翻了翻,贾涉惊讶地发现,十二金钗的判词竟都起了变化,连画也不一样了。只见第一页中原本挂在林中的玉带变成金盘玉盏中托得老高的一块墨玉,那玉周身闪烁着低调奢华的光彩;旁边的金簪子没有埋在雪里头,却是破烂无光的随意扔在空地上;第二页上的弓倒是没变化,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挂到一个小黑屋里去了;被恶狼追扑的可怜美女如今

是一个凤冠霞帔高坐在公主凤座上的傲娇美人儿,身后一个男人弯着腰半拥着他,姿态十足忠犬;独坐古庙的诵经美人仍然独坐着,不过身前放得却不是青灯古佛了,而是一些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身后同样有一个忠犬男,正可怜巴巴地蹲着求关注;几缕飞云直上九霄,一湾湘水东流入海,显得十分生机盎然,充满了活力;荒村野店里的纺纱美人如今坐在金雕玉砌的房间里绣荷包,还是大红底子的白头鸳鸯,不过其中一只鸳鸯的额头上长了一个很奇怪的花纹,仔细辨认才发现,有点儿像老虎头上的“王”字;又有一张上画着两个人放风筝,一片湖水,一艘小船,船中一对青年男女头挨着头并肩坐着,笑着采莲蓬;冰山上的雌凤和抱兰草的美人大致没什么变化,只不过那凤凰缩着头,好像冻得够呛,美人手上的兰草茂盛的堪比野草

;高楼上的悬梁美人躺在一个破屋子里挺尸;掉进泥污中的美玉变成了两块,不过看上去却不像是摔裂了,贾涉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懂,不过没关系,其他的图画就足够证明一件事了——他贾涉,已经成功的改变的历史,终于不再是渣男了!哈!哈!哈!哈!

兴奋不已的贾涉飞快地给相亲公司挂了一个电话,火速定下今天的约会,掏出过年才舍得穿一会儿的高级西装把自己衬托的人模狗样,打了辆跟他心情相衬的一步三颠小黄车,美滋滋地奔向第51次爱情的起点。

在那个充满了宿命味道的茶座上,坐着一个集日月精华之大成的绝色美女。只见她,萝莉的脸蛋搭配**的身材,女王的气质衬托御姐的风采,贾涉直看得口水滴滴,眼睛脱窗,以一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弱智儿形象吸引了80%以上的目光。美女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回眸一笑,对他玉手轻招。

不等贾涉脱口而出他酝酿许久的开场白,美女嫣然开口道:“贾涉先生吗?”

贾涉狂点头。

美女续道:“我是今天为您服务的红娘组第1314号业务员,您的相亲对象将于5分钟之后到达,请允许我先就对方的情况为您做一个简单的介绍。”

贾涉大失所望:“啊?不是你啊?”

美女一愣,随即很有职业素养的重新挂上微笑:“先生您真幽默。”

贾涉还未说话,斜后方突然传来一个低沉性感的声音:“我真喜欢你的幽默。”

美女抬头一笑:“明先生您很准时。”

明先生微微一笑:“让可爱的小东西等太久是会耗光他们的耐心的。”

沉浸在失望之中不可自拔的贾涉被外力强硬拔起,对上一张英俊成熟到人神共愤然而绝对熟悉的脸:“啊啊啊啊……啊!!!皇上!!!!!”

“皇上”的心理素质明显十分过硬,面对这种震耳欲聋的尖叫还能维持君临的风采,待贾涉因中气不足而暂时中场休息的间隙,挑挑眉,**的凑近贾涉的耳朵轻轻吹气:“嘘,这个称呼留到我们的新婚之夜怎么样?我的皇后!”

贾涉僵硬的、一格一格的转过石化的脖子,一字一顿呆滞地往出蹦字:“我的相亲对象呢?”

美女掩住樱桃小口轻笑:“贾先生真是爱说笑,明先生这不就在您面前呢嘛,我看您二位聊得十分投机,大概就不需要我这个电灯泡了吧!”

贾涉暴跳:“投机你全家!你你你这什么业务素养,我是要相亲,相亲。你给我招一带把的来干什么?赶快把你家放错的野狼给我关回去,速度换一温柔美女,不然我上你们经理那投诉你去。”

美女诧异的张大嘴,半晌才愣愣地回答道:“贾、贾先生,您不是已经在我们这里办理过50次相亲业务了吗?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我们‘神州菊花遍地开’连锁相亲公司一向是只承办耽美业务的啊!我上哪给您找美女去?”

“噼啪”,九天玄雷从天而降,把贾涉炸了个外焦里嫩:“你你……你什么公司?什么业务?什么50次?你你你……你你说清楚点儿。”

明先生很没有礼貌地插嘴道:“‘神州菊花遍地开’和‘华夏黄瓜满藤摘’是著名的兄弟企业,以承办高效率高质量的耽美业务闻名于业界别光发文字版,要发就加点点我的广告之累的话。摆脱……一个专门负责给你这样的小受找老公,一个专门负责给我这样的强攻配小受。听说你之前已经相亲过50次,还被黄瓜公司的会员们交口称赞为居家旅行必备之极品天然受。我这次就是特地慕名而来的。”

贾涉在风中慢慢风化成灰,轻轻地飘散、飘散……

明先生耐心地确定完贾小受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重启不了了,遂起了歹心,将人打包带走,趁其神志不清的空当儿压倒一百遍啊一百遍……

贾涉从那黑暗的梦境中苏醒,甫一睁眼,便见一俊美裸男正压在自己身上挥汗如雨锻炼身体,当即尖叫、尖叫、尖叫……

裸男抬头邪魅一笑,伸手掐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拽,贾涉挣扎着挥出左拳,未能实现对目标的定点打击,再挥右拳,武器遭到没收。正想抬蹄儿,这时头顶传来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贾爱卿你很有胆量嘛,不但敢睡觉,你还敢做梦。”

做梦?哦!原本是梦啊!

贾赦于是快快乐乐睁开眼睛,和梦中极端相似的一幕再现了:古代版的皇上正压在他的裸体上练习高难度伏地挺身。贾赦两眼一翻,险些又晕进梦里,被不满遭到忽视的皇上重重一个撞击震得瞬间回魂,同时也想起了昏睡前的一切。


原来,自己的任务根本就没有完成,在任何朝代都处于绝对顶点的皇上才是自己的终极任务,不过回想起梦中任务完成返回现代的囧境,贾赦简直不知道那种情况更糟糕。被迫翻了个身的小猪哀怨地啃着身下的青竹细簟:“红楼梦十二支曲子都唱完了,这人怎么还死赖着不散场呢?”

清雅秀美的西湖别庄正院门口,夏公公悠闲地伸了个懒腰:“太上皇他老人家的体力可真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终于填完坑了!感谢所有支持我到最后以及没到最后的亲们,你们的支持是我的终极动力。接下来想看番外的亲们就留言,看看大家都想看什么内容的。不想再看这篇文的就请考虑支持一下我的新文,有两篇,一个叫《综琼瑶之当老佛爷穿成老佛爷》,很一目了然吧,是穿琼瑶的文,必然要虐NC;另一篇叫《重生!哈利?波特》,也很明确,是魔法世界的故事。老佛爷的是言情,哈利是耽美,都是刚刚开始挖坑,什么时候填满不一定,不过一定不会弃就是了。先填哪个也不好说,也可能会一起,不过那样就一定很慢了。亲们最好下个月以后再去关注,因为现在还都没有几章呢,看了也不爽


【穿越红楼做贾赦—法式杂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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